第141章 我的心
持剑的蓝袍修仙者生了一双聪颖而又坚定的眼睛,他的手腕一动,厌生剑舞动,剑光随之流转,划出凛冽而又冷冽到残影,他的剑就和他的人一般,锋芒毕露,视线所及之处,妖魔无所遁形。
不止宜苏,就连李乐回和江云初都看傻眼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这样,使人敬畏的。
他的视线朝着宜苏的方向瞥去,眼睛笑着,眼底却翻涌着凛冽的战意。
求战!
誓杀世间一切魑魅魍魉,此身不灭,誓言永恒。
随着水雾中人的出剑,瀑布之内,一把明亮的长剑破风而出,挑开奔流直下的洪水,水流巨幕如同布帘一般被挑开。厌生剑绽放出耀眼的剑光,威胁直指其下的生灵。
谢春朝用剑破开屏障,身影挟着凛冽的剑气掠空出世,他的灰色衣袍沾上碎珠般的璀璨水花,惊鸿出鞘,剑身朝下,目标指着宜苏,衣袂翻飞,转瞬飞到宜苏的面前。
“欺我太甚!”他如此说道,满腹恼火,剑随心动,想要压制和束缚宜苏。
有所猜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了谢春朝前世的影像是一回事。
“哼。”宜苏冷笑出声,双脚站定,无畏地看着谢春朝持剑朝他飞奔而来。
他既茫然,又在期待。
一时想不明白,也许也不想理清楚。
他这几千年的岁月里,只有一次,唯一一次,有过想要放下复仇的念头,就是谢春朝劝他的时候。
他那时候仰起头,乖巧得不可思议,认真而又专注地看着谢春朝的脸,就算不解,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试图分析他话语中的意思。
宜苏面对谢春朝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自相矛盾。
他有的时候想要告诉谢春朝,不是他不愿意放下,只是如果真的放下了,他活下来的原因就烟消云散了。既然可以放弃熬过千年寂寞和痛苦的执念,那么为什么要存活至今呢?
不能放弃的,但只要是谢春朝说出来的话,提出来的可能性,他总是想要相信和尝试,尽管心里清楚根本没有回旋之地。
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也许,谢春朝就是有远见,他所说出来的话才是真理。
他劝阻的话,宜苏都有在好好听。
我有想过采纳你的意见。
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也许听从别人的观点,不是坏事。
然而,为什么劝我放下的人,却是导致我沦落到现在狼狈模样的人。
只有你,和别人不一样。
还是说,对我来说,与众不同的魂魄,从来都只有一个。
厌生剑破空而来,临渊黑铁制成的武器散发出狠戾的气息,想要以此威胁异兽,企图让他停下动作。
有比生死,更能撼动人心的东西吗?
宜苏原本的站姿对于谢春朝来说身体是稍微侧着的,当他看到谢春朝抽出厌生剑,直奔自己飞过来后,宽大的袖子被洞穴上空的风灌进来,鼓动着,发出震动的响声,脚步一转,正面谢春朝,金色的眼眸看着他的脸。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守在你的身边,正面相对,看向你的眼睛,从不闪避。
宜苏因为身体方向的更换,立刻就把命门展示到谢春朝的剑下。
谢春朝愣住,身体如同流云,携带着周身的灵气,本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给予宜苏威慑的一招,好叫他停下手中杀人的动作。但是在面对宜苏那愤恨到几乎要哭泣出来,却因为不懂表现悲伤,而死死倔强着睁着的双眼时,不受控制地将剑尖往下一垂。
你是我的小龙,我怎么会伤害你?
“愚蠢。”江云初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
他说得没有半点问题,因为在谢春朝放弃攻击宜苏的时候,宜苏那化为龙爪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他在谢春朝飞过来的当下,双脚一动,马上就往前移,提前和谢春朝面对面。
“小龙。”谢春朝喊他,声音中有求和的意思。
然而现在的宜苏已经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他朝谢春朝挥出爪子,虚空震颤,以最纯粹的力量显出杀招。
谢春朝见状,身体停在空中,在宜苏的爪子过来的时候,携带长剑,往上飞了少许,故意被他掀起的狂风击中,再借助力道,往侧边一翻,从而和宜苏拉开了距离。
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视线跟随他而去。
谢春朝顺势飞到了瀑布的旁边,凌空飘浮。头顶的风往下吹,扬起他的辫子和衣袍,直射的太阳落在他的身上,流光溢彩。谢春朝朝着瀑布的方向伸出手,不一会儿,无尽夏花便带着中空的临渊伞,朝他飞了过来。谢春朝的手稳稳地握住临渊伞,毫不犹豫地将厌生剑插了回去。
“哇。”李乐回见状,感觉自己如果把眼前的景象散布出去,谢春朝的手下败将们能一起抱着哭到天明。
人偏心与否,真是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宜苏现在虽然是人形,但是本质上完全就是龙。他的身形一纵,不费力气就飞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两人又一次直面对手。
宜苏的爪子朝他的心脏部分抓了过去,谢春朝手持黑伞,以伞面和他的爪子碰撞。
有了适合的武器,谢春朝不再收敛力道。他的灵气完全炸开,伞面就算因为承受龙的力道而剧震,握住伞柄的手仍旧稳当,不见丝毫摇晃。
“小龙,看来你人形的模样,力量不过尔尔。”谢春朝故意调侃他。
“哼。”宜苏冷笑,刻薄无情。
谢春朝一向喜欢他低沉的笑声,今日听到了,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被吓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起码他发出声音了,谢春朝差点以为他受刺激太多,忘记了怎么说人话了。
“因为我收着力气!”宜苏这样说完,指甲互相敲击,仅此一个动作,力量剧增,把伞和谢春朝一下子往瀑布的方向打飞。
谢春朝握住伞柄,身体乱飞。
眼看就要再被打进瀑布里面,他在空中稳住身体,如履平地,一个转身,就在水帘前停下纷乱的姿态。
宜苏站在原地,愤恨地看着他。他不仅攻击着谢春朝,同时亦在伤害自己,紧紧攥着拳头,尖利的爪子刺进皮肤,血冒出,落到寒潭上,灼热的龙血让冰冷的深池水瞬间沸腾。气泡往上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他的心,从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获得过半刻的宁静。
谢春朝眯起眼睛,似乎终于明白了宜苏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冷声问道:“你要和我打架?”
宜苏不回答问题,右手的爪子张开,龙的爪尖泛着冷冽的金光。
谢春朝拧眉,彻底生气。
本来在一人一龙之间,脾气最不好的就不是宜苏。
瀑布的水溅动,光彩飞跃而起。
谢春朝的手一动,将临渊伞打开,身体一动,用力朝宜苏投掷过去。伞身回旋,转速越来越快,把沿路跳跃起来的水珠尽数粉碎。
他的这一招,看者都知道是杀招。
宜苏眼看黑伞逼近,伸出爪子去挡,爪子精准地划过伞面,避过伞骨,哗啦啦的响声摩擦得叫人头皮发麻。
黑伞绕着宜苏旋转一圈,飞回来时路。
谢春朝不知何时飞了过去,他的手一伸,接回临渊伞,拿伞的手仅仅是往自己的方向稍微一震,便把伞收了起来。他高高飞起,看准宜苏所在的方向,挥去雷霆万钧的一击。宜苏在下方抬起手,直接用爪子挡住临渊伞。
两人一个眼神的对视。
接下来,便是让人彻底眼花缭乱的对招。
宜苏只动右手,爪子一套连招,每一次都快如惊雷,指尖反复在谢春朝的身体旁边攻击,从不离开他的处处死穴。爪子划破伞面,就算被扫开,也依旧不放弃,再飞过去,切割向谢春朝的身体。谢春朝侧身闪过,伞柄一偏斜,直接挥打向他的脑袋。
两人俱是直取对方要害。
一次全力以赴的力量碰撞,让他们不受控制地朝着相对的方向飞走,离对方越来越远。
“今非昔比。”宜苏没有想到之前还被他的龙爪推着往后退的谢春朝,如今和他以最干脆的力量相碰,居然会不分上下。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大道期的修仙者!”谢春朝咬住牙齿,仍未消气。
宜苏脚步在空气中一踩,再朝他疾速飞了过去,张开嘴巴,喊道:“你能飞跃至大道期,还是靠我的帮助!”
“那又如何,说一句多谢你咯!”谢春朝抡着伞,就朝他轰了过去。
“嘭!”
李乐回在下面站着,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向着谢春朝,一下子向着宜苏,很想让他们冷静下来,不要打了。但是他们的招式变幻莫测,身形疾如闪电,李乐回连他们的身影都捕捉不到,更别说阻止他们打架了。
谢春朝咬牙切齿,从未遇到过那么难对付的敌手。宜苏的能力傲视苍穹,所向披靡是一回事,更烦人的是,他根本就无法对宜苏真正下死手。
烦死了!
想到此,他泄愤一般,隔空对着宜苏所在的方向一挥手。
无数的无尽夏花组合成金色的巨龙模样,模仿宜苏龙行飞翔攻击的姿态,蛮横霸道地冲了过去。
真龙,威压盖世。
宜苏伸出手,爪子一抬,抓住无尽夏花组合的龙头,龙息与磅礴的灵气互相抵抗,空气扭曲,水潭面上的波涛越来越激烈。
两种宏大力量的对抗,让洞穴剧烈震动着,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脚都在震动。
“糟了。”江云初迅速抬起头,察觉到情势不妙。
轰隆一声,灵气爆炸,石璧破裂,瀑布被暂时斩断。
李乐回和江云初被冲击得往后一飞,直接撞上了石壁。李乐回及时用法术保护了自己,偏偏法力在他之上的江云初却彻底控制不住身体,脑袋碰上石头,晕了过去。李乐回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很奇怪,但还是尽力爬过去,构建出结界保护住两人。
宜苏和谢春朝的战斗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无尽夏花化作的巨龙身形一动,准备再次攻击宜苏,宜苏的脑袋猛地一转,一瞬间,背后出现了龙的虚影,和花朵组成的龙脑袋对脑袋撞了过去。
无尽夏花剧烈颤抖着,随后全部散开,化为细碎的花瓣,纷纷落下。
宜苏身形翩飞,站在地面上。金花纷飞,从头顶不断飘落,经过他的身体旁边,铺在枯燥的洞穴地面。他不受俗事凡物的干扰,死死盯着谢春朝,没有眨过一次眼睛。他看得太专注,不像是在战斗中看对手,更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情人
他们说只要时间足够长,便能将一份浓烈的感情看淡。
但是我每一次意识到你在我的面前,不存在于胸膛的心脏,才会跳动起来。
而心脏的每一次活动,都在提醒我,你于我的意义,从来都存在我的心底。千年岁月,日月迁徙互换无数次,都不曾有过短暂的岁月改变这份感情。
宜苏的手抬起,摸着内里空荡荡的胸膛,那里少了一颗心脏。但宜苏想到它现在就在谢春朝的肚子里,便前所未有地满足。
谢春朝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当他看到宜苏的动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手伸进袖子口,从藏匿乾坤袋的位置,直接拿出了一样东西,赶紧朝宜苏在的方向递过去。
宜苏的眼睛始终关注着他的动作,自然也就看到他给自己展示的物品。
一颗鲜活的、在跳动着、饱含着对某人炽热感情的心脏。
宜苏愣住。
谢春朝把手中的心脏往宜苏所在的方向又伸过去几分,他露出邀功的表情,欣喜地和他说道:“看,是小龙的心。”
宜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谢春朝此时已经有了几分停战的意思,他举着手中的心脏,尝试朝着宜苏所在的方向走过去,说话轻声细语,仿佛怕惊吓到他。
“我已经帮你拿来了。”
你就把这颗心脏接下,然后少给我闹了。
谢春朝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心里在朝宜苏翻白眼。
“为什么?”宜苏终于又再开口说话,但是每一个字仿佛都会使他哭出来一般,“为什么不吃掉?”
他渴望被你所食,希望让你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微微怔住,脚步却没有犹豫,仍旧朝他靠近,一边走一边说道:“但是吃了,你就会死了。”
他以一句普通得不得了的话,告知宜苏,他已经知道了心脏和龙的关系。
宜苏眼神执拗,死撑到底,他看着谢春朝离他越来越近,终于出手,一道龙息冲击过去,横在他们之间。这道攻击虽然没有直向谢春朝,但是龙息的波动仍旧掀起狂风,阻止他继续前进。
谢春朝的眼睛闭上,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忍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
他把话念了两遍,随后张开嘴巴,高声怒喝道:“我忍你很久了!你再敢胡闹,信不信我掐爆你的心脏!我不吃了,你也别想活了,一起死吧!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声好气求你这尊大佛,我的师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谢春朝说完,不再忍气吞声,展现出了脾气极坏的一面,愤恨难抑地朝旁边用力踢飞一颗石头。
石头滚动,停在宜苏的脚边。
宜苏抬起脚,靴子踩住石头。
“好啊。”他开口说话。
谢春朝从前就发现宜苏说话没头没尾,这个症状在今天尤其明显,他根本就听不懂他的意思。
“那便毁掉那颗心脏吧,让你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宜苏怒吼一声,身体一转,人形的身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巨龙。他的身躯苍劲庞大如同山岳,鳞甲披着从天际落下的太阳光,散发出越来越多的金光。凶煞逼人,巨爪狰狞,随着他的出现,山洞根本就无法承受如此庞然大物,开始裂开,气流四处乱窜,冷傲孤高的金色龙瞳映着谢春朝的身影,持续变大。
再任由宜苏变幻成原本的大小,谢春朝光是在这里,就会被挤压成肉团了。
他后知后觉宜苏存在的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头抬起,看向顶端的出口。
“休要跑!”宜苏马上就发现了他的目的。
“谁管你。”谢春朝同样大喊出声,他把宜苏的心脏收回进乾坤袋里面,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踏,在宜苏的身体彻底堵住出口之前,飞了出去。
宜苏情绪翻涌,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尽管如此,他的理智还是在运作。他缩小了一点,刚好可以容纳进出洞口,身体一展,随即追着谢春朝跑了出去。
眨眼之间,一人一龙便消失于此。
“呼。”李乐回紧紧抱着江云初的身体,松了一口气。
穆棱山层峦叠嶂,挺拔俊秀,山环水抱,整座山如同沉浸在琉璃之中,映着天空明亮的太阳光,散发出晶莹剔透的神采。
如此空灵优美的群山,往日寂静而又使人心旷神怡。
一道呼啸的不合时宜的狂风,打破了此间的安静。
只见,一个持伞的人飞在高空,化为一道流光,掠过空气,衣衫被风往后拉扯,不顾一切地往前飞逃。而他的身后,一条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金龙在追赶着。龙角刺破云层,怒翔天空,仅凭气息,就可以让在空中的所有生灵避让。但凡是避让不及的,直接被万古威严所碾压,失去意识,往下掉落群山之中。
谢春朝有心避开和他的争斗,越飞越快,越飞越高,云层都被踩在了脚下。
然而与龙比速度,以及飞翔的高度,就是以卵击石。
就在谢春朝想要借助厚实的云层藏匿身影,离开此地的时候,他逃跑路线的面前,层层叠叠的白云中间,冒出了一颗威风凛凛的龙头。
“啧!”谢春朝发出恼怒的声音,不再逃跑,持伞迎了过去。
两人在云层的上下位置缠斗起来,龙的身体蜿蜒万丈,龙尾扫过之处风云倒卷,山岳颤动,天地为之变色。
谢春朝以大道期修仙者的能力与之抗衡,久违地拾起自己的战技,以技巧把宜苏耍得团团转。
宜苏怒极,龙尾狂甩过去。
他的攻击一如既往,但是天际的金光映在龙鳞上,光彩一闪,进入谢春朝的眼睛。他一时错愕,仅是瞬间的停滞,龙尾便朝着他的身体重重挥打过来。
宜苏见状,陡然一惊,想要收起尾巴,但是太晚了。
龙尾朝谢春朝扑打过去,眼看就要把他碾碎,幸好谢春朝佩戴在脖子的心鳞察觉到了他的危险,爆发出烈火一般的灵气,将龙尾冲击走。
宜苏的身体往后一滑,主动选择和谢春朝保持距离。
谢春朝把他的全程表现看在眼里,拿伞的手轻微一颤动。
宜苏并非普通的对手,他越不想使出全力对付宜苏,反而因此受害,身体受损。
再打下去,他就算不死,也要在床上躺个半个月疗伤了。
谢春朝紧紧盯着宜苏那张龙脸,一咬牙齿,痛下决心,突然潜入云层的下面,朝着群山再飞过去。
宜苏既然追他到这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尾巴一甩,再次追了上去。
他们来到了穆棱山的湖水之上。
谢春朝手中紧握临渊伞,在飞行的情况下,朝着宜苏打去一道攻击。
宜苏再甩尾巴,他的目的明确,那便是把谢春朝打过来的攻击粉碎。
谢春朝看准时机,朝着他的尾巴,直接撞了过去。
“嘭!”轰然一声响,谢春朝被龙尾拍飞。他似乎失去了抵抗能力,身体在空中乱转着,随后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坠落,不加抵抗地落入深湖之中。
宜苏冷哼,龙身漂浮在湖水的上面,全神贯注,静候谢春朝从哪个位置逃窜,并且做好了再次追上去的准备。
他等着。
湖面除了谢春朝刚掉下去发出的响声外,风平浪静,没有再有过任何的声音。
谢春朝也没有起来。
宜苏的身体顿住。
他终于想起来了,谢春朝是怕水的。
这样掉下去,不起来,那就是真的要被淹死了。
当他想起这件事情,巨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化为人形,心急如焚地跳进水里。
第142章 草坪上
谢春朝虽然不会游泳,但是他会法术。他一边在水里呼吸,一边操控自己的身体缓慢地往下落,睁着眼睛往上看,虽然稍有慌张,但是总体感受尚可。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沉,尽管现在是夏季,冰冷的湖水仍旧入侵人的四肢百骸,寒意随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随着下沉,光线离谢春朝的视线越来越远,黑暗开始入侵他的意识,冰冷、沉重和挤逼的感觉相互交融,一同侵袭谢春朝的感知。
当他越来越看不清楚水面上的光线,突然就后悔了。
不如,还是上去打架吧。
他想起来了,他怕水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怕水冷和窒息的感觉。
就在谢春朝想要翻过身体,再以难看的动作,像小狗那样扒拉着往上浮的时候,水面上,一道黑影,直接沉了下来。
水里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只能看到水波一沉,仿若人的心脏往下一跳动。
水波形成喇叭的形状,越是远的越是宽大,而落下来的东西,顺着谢春朝的方向持续往下沉。他的动作一往无前,就像是每一次挡在谢春朝前面展现的姿态。而湖水因为接纳了他的存在,微微漾起波纹,以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清楚水域的主人的到来。
谢春朝左思右想,为了演戏演得逼真一些,将身上的法术撤掉。
同样的,他下一瞬间就后悔了这个决定。冰冷的水瞬间入侵他的鼻子,无法描述那一瞬间绝望之感,他的手脚乱蹬,在极度怕死的心理作用下,看上去不是一般可怜。
一道黑色的身影看到了他的模样,快速地朝谢春朝游了过来,就像是黑色的流星。
谢春朝莫名想到之前金凌和他说过,当他看到白日流星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所以就是现在吗?
不要啊!这也死得太没有价值了?
凭什么要他死啊!
人的念头可以在短短的瞬间内变幻千百遍。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后,谢春朝的脑子一阵晕乎,眼睛也慢慢合上,失去了宜苏的踪影。
谢春朝,下辈子小心一点。
如此想着,谢春朝在尚存一丝意识的身后,能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用力地搂住,随后身体开始往上浮。
当那只手接触他的身体时,谢春朝就已经可以像在陆地那样呼吸了。
他察觉到了此事,仍旧装死到底,彻底卸掉了身上的力气,随意地挂在宜苏的身上。
哗然一声,谢春朝就接触到了空气,但是他在咳嗽两声,把水都吐出来后,又再次故意柔若无骨地倒进隔壁宽阔的胸膛上面。
他的演技浑然天成。
“谢春朝!谢春朝!”宜苏刚浮上水面,便着急地摇晃他的身体,焦急万分地呼喊他的名字,抬起的手放在他的鼻子下方。
谢春朝挂在他的臂弯,身体因为浸过冰冷的湖水而失去了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呼吸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停止。
龙既然有大千世界的记忆,那么你就该知道,死人和活人的一个区别,就是温度的差异。
当宜苏发现脑海里的声音不断嘲弄着自己的时候,他紧紧地搂住谢春朝的腰,呼吸加重,尽量平稳不晃动地飞向岸边。他小心翼翼地把谢春朝放到草坪上时,手在发抖,十指手指剧烈动着,动静仿佛会引起手指整齐地往下掉那般惊悚。
谢春朝的脸比起往常都要苍白,他静谧地躺在地面上,不管宜苏的手如何在他的脸上抚摸,都没有一丝反应。
明明他以前睡觉,宜苏只要将他吵醒,他一定会伸出手来拍打他的。
世界上有一种吓人的情况,就叫做不同以往。
“你要死了吗?”宜苏摸着他的脸,轻声提出这个可能性,声音冷硬,仿佛龙本来就是残酷无情的生灵。但不管他的声音是多么冰冷,闻者依旧感觉他充满了茫然和痛苦。
谢春朝任凭他摸着自己的脸颊,不做一丝反应。
若说,他之前看宜苏,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在他现在闭着眼睛的当下,是真的能感受到宜苏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自己的脸上。他没有发出一丝哭腔,只是眼泪往下落。
稍微有点良心的人现在就该睁开眼睛了。
但是谢春朝是一个比有良心的人更有远见的人,他将其定位为惩恶扬善的人。
既然宜苏刚才对他不顾一切大打出手,那么就应该做好承受相应的结果,包括最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丧命于他的手。
更何况,他就乐意看着他在意的人因为自己而心思撼动,哭泣、歇斯底里,最好再来几句悔不当初的后悔誓言。
他人对自己死亡的痛苦,也许是谢春朝最后存活过的痕迹。
只是他有一点估计错误的便是,宜苏不是擅长用语言表达想法的龙。
“你不会死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一些乞求的味道,但是下一瞬间就变味了,凡人的语言居然能听出扭曲和执念,“我不会让你死的!”
龙要人活,他怎么能死!
谢春朝不屑一顾,我就是不睁开眼睛,你能怎么样,就给我天明哭到天黑,天黑哭到天明吧。
一只宽大的手直接伸进了谢春朝的后背和草坪之间,将他抱了起来。宜苏将谢春朝的身体半抱进怀里的时候,另一只手按在谢春朝的一边脸颊上,固定住他的脑袋。
谢春朝忐忑不安,猜不准宜苏要做什么。
紧接着,他的双唇接触到了温热的触感。
从远一点的地方往此处看,便能发现夏日的草地被晒得暖融融,浓密的青草泛着柔和的金光。风吹翻起层层的绿浪,小鸟藏在林间鸣叫,靠在一起,梳理着毛发。一望无际的草地上,穿着宽大黑袍的公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他低下头,温柔地亲着他,尽管怀中人并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只有他垂落下去的辫子晃动着。
他们的身影几乎互相交融,因如花似玉的美貌而美好得像是画卷上的一角内容。
这看上去颇为诗情画意的一幕,若是宜苏能稍微抽出一只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便能发现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个不停。
血腥味。
满口都被血的味道所侵占。
宜苏把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不断地搅弄着他的口腔,舔舐着,抚摸着。
可惜了,这并非暧昧之举。
因为宜苏本质上,是在把血塞进他的嘴里,送进他的喉咙。
龙要救人,就算把自己切了,都有办法将其肉塞进死人的肚子里。
“呕。”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十几年没有吃过一点难吃东西的谢春朝忍不住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宜苏立即把脸抬了起来。
谢春朝伸出手,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动作敏捷地从他的怀中滚开,趴在草地上,不断咳嗽着。
“咳咳咳。”感觉今晚都要吃不下东西了。
谢春朝咳嗽到眼角都红了,他怒而转过头,正想要对宜苏破口大骂的时候,便看见宜苏正好蹲在他的旁边,他找准谢春朝转过头的这一瞬间,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身体往前倾,再度亲了上去。
谢春朝惊吓到睁大了眼睛。
宜苏一边亲上去,一边用手搭在他的腰上,身体慢慢靠了过去。
待谢春朝的身体失衡的时候,他便成功将他完全推倒在草坪上,坐在他的腰上,继续低下头亲吻他。
龙本质上是兽。
他在抬头的时候,殷红的舌头尚未完全收回去,便再低下头,舔舐着谢春朝的脖子。
谢春朝手忙脚乱,但是不管他的两条腿如何蹦跶,腰部被人压紧实了,都无法有效挣扎。最后,他只能选择直接用双手压住宜苏的脸颊,将他的脸推了起来。
金色的眼眸瞬间对上一双凡人的眼睛。
宜苏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人的眼睛,温和的、圆溜溜的、可以一直看着的。
“你是想要杀我,还是想要救我?”谢春朝埋怨地问他问题,指甲恨不得掐进宜苏的血肉中去,好报复他让自己吃尽苦头。
和面若寒冰的脸庞不一样,宜苏刚流过眼泪的眼睛红彤彤,他几乎是倔强地瞪着谢春朝,不眨眼睛,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谢春朝摸着他的脸颊,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掐下他的皮肤,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最后仰起头,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为何轻薄我?”宜苏问他,话是这样说,但是并没有丝毫反感的意思,甚至主动靠过去,渴求更多的接触。
谢春朝笑了,他的笑容明显出现,随后迅速收起,变脸得极快,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就许你扑在我的身上,对我又摸又亲,我看你可怜兮兮的,亲你一下,莫非还是要你老命不成。”谢春朝冷着脸,用尖刻的语言怒斥着。
宜苏沉默。
“江云初是你要找的人吗?”谢春朝看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询问他们分开期间,宜苏那边遇到的事情。
“不是。”宜苏老实地摇头,在提到别人的时候,语气冷漠,“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了。”
“早就知道?”谢春朝觉得好笑,“那你为何要同意我带他过来?”
没有道理啊,谢春朝想不明白。
“你如此愚笨。”宜苏愤愤不平。
谢春朝皮笑肉不笑,他有自夸的意思,但他若是愚妄的人,那么这个世上就找不到几个说得上是聪明伶俐的人了。
“让你以为我找到了许云璃的转世,才能顺理成章让你吃下我的心脏。”他本来以为只要顺应谢春朝的意思,让他以为已经完成了两人之间的约定,再加上谢春朝对于长生不老的渴求,一定会在找到龙心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将其吞进肚子里。
刚才一战,他最黯淡无光的时刻,就是看到谢春朝把心脏拿出来的那一瞬间。
为何不吃?难道你不是从认识他第一天开始,所渴求的就是这一颗心脏吗?所得的就在你的手中,按照你的贪心和执念,还有什么能使你停下动作。
“你居然还有心计?”谢春朝故意笑出声,慢慢地,他收了笑声,“我说过,我不会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的长生不老,更别说要牺牲的是你了。”
“君不知。”宜苏再次低下头,湿润的白金色长发落入谢春朝的皮肤表面,完全塞进他的衣服里面去,“野兽本就是互相蚕食的。”
“我不是野兽啊。”谢春朝否认他的说法。
话音落下,宜苏抬眼,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江云初呢?”谢春完全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确定不是他的?”
“在知道太清剑宗就是太虚清宗的时候。”宜苏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只是依旧坐在他的腰上,不愿意移开。
“太清剑宗不是太虚清宗。”谢春朝郑重其事地反驳他的话。
对于谢春朝来说,他到薛晨渊身边的时候,他们的门派叫做太清剑宗,和另一个门派也许有点关系,但不是一个门派。
宜苏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肯定道:“不,太清剑宗就是太虚清宗,而现在的太虚清宗是强取豪夺了不属于他的名字。不如说,太虚清宗现在就只有一个人,那么转世在太虚清宗里面的绝世天才是谁,根本不做他想。”
谢春朝慢慢回味出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
“金凌让我们上月鸣山,说当晚必定能在山顶遇到许云璃的转世。我去了,我也确实看见了。”
那一天晚上,除了宜苏和谢春朝,月鸣山的山顶,从未出现过其他人。
答案尽在眼前,每一条都能对得上。上天其实一直在指引他找到答案,每错失一条线索,就给他下一条,厚爱龙这样种族。
“还有。”宜苏朝谢春朝看了过去,他那张年轻气盛,却渐渐走向死亡的脸蛋,“早死之人。”
“我呸。”谢春朝不情不愿地转过头,避免和他对视,心虚却坚定一直以来的说法,“我没有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算是早死之人。”
“天妒英才,才高命薄。”宜苏残忍又求真地描述着谢春朝的命格,“不用再反驳,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张脸。
“呼。”谢春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他下意识还想要狡辩。
“哼。”宜苏盯着他,冷哼一声,随意他说任何的话语。在眼见为实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任何的话术,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那么还是那句话,你是想要杀了我?还是想要救我?如果想要我死,好了解从前的恩怨,为什么让我吃下心脏再来找你?如果想要救我,为什么要在仙灵瀑布前对我狠下毒手?”谢春朝根本就看不透他矛盾的行为背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逻辑。
宜苏闻言,伸出双手,一把揪住谢春朝的衣襟,将他拉了起来。
谢春朝原本将脸转过去,就是不想和他面对面,这下不得不正面和他对视,睁大了眼睛,无辜到可怜。
“我想要让谢春朝活下去,想要让许云璃的转世死掉!”他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这样简单。
谢春朝伸出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只是人和龙之间的力量天差地别。
“但这些都无所谓。”宜苏紧紧盯着谢春朝此时此刻无措到任人宰割,仿佛把生死都交付他手中的模样,“你的问题不值一提,因为如2果你要问最想要怎么处置你,我当然是最想要吃掉你。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要将你拆骨入腹。”
吃,只有落进肚子里面的食物,才是属于自己的。
凡人言而无信,朝秦暮楚,今天喜欢吃甜的,明天喜欢吃咸的。今天说春天风尚好,明日说秋日胜春朝。如果任由他们随心所欲,那么一定有一天,他会被人置之脑后。
“发现了。”谢春朝不是傻子,他当然发现宜苏找到机会就在咬他的手指,或者仿佛中了蛊毒一般,鼓足干劲地舔舐自己,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一种食物,在品尝味道,“人在你眼里,不是同类。”
“人的肉,和异兽的肉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种层级的诱惑。我既然吃过异兽的肉,怎么会无端贪图人的躯体。”宜苏告诉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随后身体顿了顿,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着话,“但是你,一定会比任何食物都好吃。”
他的话语让谢春朝抖了一下。他既害怕,又因为宜苏对他表达出来的渴望而诚心如意。宜苏的声音阴森可怕,字字都在对他的生命发出威胁。但谢春朝冰雪聪明,却能从宜苏非我族类的冷言冷语中,明白他的意思。非常想要吃了你,那是因为非常喜欢你。喜欢你,才诞生出以你为食的欲望。
“不要因为我是某人的转世,才和我说这些话。”谢春朝不吃这一套。
“如果许云璃的转世是其他人,我会杀了他,但是他的转世是你,意义才不一样。”宜苏分得明明白白。
谢春朝刚刚还聪明过人,此时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我见犹怜,直白而又好奇地询问他:“为什么?”
宜苏再次低下头,这一次,不是往他的嘴里塞龙血,而是单纯地亲吻他。在双唇合上的那一刻,才把答案如实告知:“因为我喜欢谢春朝。”
拥有绝世天赋的人,拥有光彩夺目生命的人,愿意保护他守在他身边的人。
就是他梦寐以求,用异兽的贪婪本性,近乎执念的追求。
谢春朝愣愣地看着他,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失了魂魄般,脑子无法运转,嘴巴更是无法发出一个字的音节。
“因为我喜欢谢春朝。”宜苏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仿佛话的次数只要说得够多,谢春朝就一定会在某一次听明白,“我不愿意你和别人靠太近,我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送给你,想要你开心,想要你得偿所愿,不愿意你受一点伤害,我明明白白,我的心里很久以前就只有小春你了。你若是想要吃掉我的心脏,想要吃掉我,我不会说一个不字。你还想要什么,我会把一切都给你,任你吞食,然后用最后的力气带你去宜苏山,得到那里的金银财宝。”
谢春朝一动不动地听着他的话,人已经傻了。
宜苏修长的手指朝他伸了过去。
谢春朝躺在草坪上,看着他的手伸过来,还以为他像是平常一样,想要摸摸自己,抚慰自己此时的心情。他已经做好了去蹭蹭宜苏的手指的准备,意想不到的是,宜苏的手指却是直接勾住了他的衣襟,并且在一点一点塞了进去。他连忙伸出手,抓住宜苏的手指,拼命摇头。
宜苏马上寒了一张脸,现在若是有敌人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恐怕会被他从穆棱山,直接拍飞到另外的山头上。
“不要。”谢春朝移开眼神,轻声说出自己的意愿。
宜苏坐在他的腰上,不停地搔动谢春朝紧攥在他手掌上的手指,任由微凉的指尖插进自己的手指之间。
谢春朝转过头,看着宜苏那张执拗的脸庞,他听到谢春朝的拒绝话语后,视线更加有侵略性,从谢春朝的胸口不断往下扫视。
“我活不下去的。”今时今日,面对宜苏的真情实感,谢春朝嘴硬了十来年,第一次承认施加在他身上的命运。
宜苏撩拨他的手指就此顿住。
“我……”谢春朝准备说服他,不应该和一个早死的人在一起,但是话只说了一个字,宜苏就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如同啃食人的骨头和血肉一般亲着他。
谢春朝被猝不及防的暴风骤雨侵占,再次手脚乱动,只是依旧一点用都没有。
“你用你早死来拒绝我,不说你不喜欢我。”宜苏的声音止不住得欣喜若狂,听出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小春也喜欢我,就像是我喜欢小春一样。”
谢春朝哀嚎一声,宜苏因为高兴,身体动来动去,他快要被压死了。
“是这个意思,但是……”谢春朝还想要说下去,但是声音很快又消失,因为又被亲了上去。
他的声音细细碎碎,除了呻/吟声,什么话都说不了,靴子在草坪上乱蹭着。
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但是很快地,宜苏的手就往两人身下伸去。
“听我说话!”谢春朝故意发火。
“说吧。”宜苏炽热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脸上,“我都听着。”
龙就是野兽!
谢春朝想要反抗,但是光比拼力气,根本就不是对手。在挣扎之间发生的事情不由得他做主,待他选择了顺从和配合宜苏意图,处于交尾期的野兽更加不受控制地对着他的身体使劲折腾。
谢春朝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扯着,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让宜苏停下来。
日到夜,夜到明。
谢春朝气喘吁吁,身上的庞然大物不见了,宜苏变幻成布娃娃的模样,换了一个躯体,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脸上。他先在谢春朝的脸上细细地亲了一番,随后再往下滑,拱着他的脖子,又舔又咬。在脖子处亲够以后,又在继续往下。
满鼻子都是谢春朝的味道,而且不管如何移动,都在谢春朝的身体上面。
布娃娃的攻击性稍弱,就在谢春朝以为自己可以稍作休息的时候,宜苏化为巨龙,停在他的旁边,伸出宽大的舌头,将他从脚到头,又舔了一遍。
“你还是把我吃掉吧。”谢春朝痛苦地转过身体,趴在衣服上。
野兽吃食物之前,居然还要玩弄食物,可恨至极的野性!
“我已经在吃了。”宜苏描述当前的事实,怕吓到他,便继续变成人的模样,坐在谢春朝的身上,一身后,强硬地将他翻了过来,在谢春朝朦朦胧胧的视线中,朝他张开了嘴巴。
宜苏咬住了他的手指,还用尖利的爪子捏揉着。
第143章 山有鬼
穆棱山是一座物资丰富、地方开阔,且相对容易攀登的山脉,附近的村民时常会上山,惯例采摘野菜,偶尔好运,可以在湖里捞到鱼,在路上捡到兔子或者小鸟。今日,附近的居民惯常进山,循着熟路在湖边看鱼。
夏日,风习习,村民们结伴,一路走着,一路笑着谈话。
忽然之间,笑声戛然而止。
一行人的视线看到了什么,四肢僵硬在原地,因为过度的惊吓而面色苍白,手指往前,不停颤抖着。
湖水之畔,居然坐了一只比普通人大上三倍的人形妖物,他穿着一身乌黑的衣袍,一头白金色的柔顺落下,因为他低下脑袋,不受束缚的头发不断顺着身体的两侧滑去,形成阴影,挡住了他的脸颊,偶尔只能看见他有一双纯金的眼眸。
不是人!
他的面前,还有什么在晃动着。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位美貌非常的青年人,他的衣服半解,挂在臂弯上,露出肩胛骨,皮肤白皙,只是有两道伤痕。他把满头青丝绑成辫子,斜斜放在一边的肩膀上,仰起头,正和身前的妖物唇齿相依,作污秽之举。他的眼神朦朦胧胧,仿佛被迷了神窍,根本就不知道看向何处。
就在青年人被妖物迷得魂不守舍的时候,妖物的身体一顿,慢慢抽身,他抬起头的时候,几乎占据青年人嘴巴的宽大温润舌头慢慢抽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青年人吞咽了一下,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妖物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闪动着威胁的光芒,看向来人。
“有妖怪啊!”
“在吃人!”
来者吓得两股战战,转头就慌不择路,手中携带的工具就此抛下。
宜苏把人赶走后,一只手按在谢春朝的肩膀上,准备继续之前的亲密事情。结果因为他人的出现,谢春朝的身体一激灵,马上就从鬼迷心窍的境遇中回过神,连忙伸出手,一下子推开宜苏的胸膛,绝处逢生那般坚决地转过头,双手按在草坪上,呼吸急促,辫子往下滑落。
“你在做什么?”宜苏侧过头,去亲他的脖子。
“我被色欲所惑,居然沦落至此。”谢春朝清醒过来后,首先便是开始演戏,抓住胸口的衣服,态度是哭天喊地,“修炼了吗?成为天下第一了吗?就待在野外做这等不轨之事?”
宜苏坐在他的旁边,微微抬起头,望着蔚蓝的蓝天,认真想了一想,告诉他:“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啊!”谢春朝的衣服都没有办法穿好,解开的衣袍依旧挂在臂弯,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直接抓住宜苏的衣襟,用力晃了晃,依照他们现在的体型差异,他如果不用力,根本不可能摇得动宜苏,“不要再亲我了!”
宜苏闻言,不悦地眯起眼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攥住。
“既然有人过来了,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谢春朝七手八脚地想要把衣服穿上,依照他对人的了解,那些人下山后,就要开始找道士或者修仙者来看看所谓的妖魔是怎么一回事,并且要对他施以援救了。
他可不想撞见熟人,到时候百口莫辩。
万一对方问人,在这里脱衣服是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认为自己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谢春朝加快速度,想要将衣服穿上。他在生活小事上,一向笨手笨脚。
宜苏看着他翻找里衣带子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朝他伸出手,用手指一勾,帮他找出带子。
“谢谢你,小龙。”谢春朝眉开眼笑,没有抬头看他,一心想要抓住衣服带子。
他这副模样呆呆的,宜苏的手指直接伸进他的衣服里面。
谢春朝愣住。
宜苏的手指摸着他的皮肤,紧接着手掌完全贴了上去,微微用力揉弄着。
谢春朝气喘吁吁,眯起眼睛看他,有心忍耐,但最后还是选择控诉道:“妖龙。”
“你说什么?”
妖龙大怒,低下头用脑袋去撞他。
谢春朝摸了摸被撞到的额头,还是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选择继续穿衣服。
宜苏看到他笨拙的模样,看不过眼,最后还是耐心地伸出手,先整理他里面的衣服,再系上带子。
“咳咳。”谢春朝喊他。
宜苏低下头看他。
“你现在太高了,我一直抬头,脖子疼。”谢春朝哀嚎道,他知道宜苏的本体很大,但是有必要化为人形的时候,也如此巨大吗?这副模样被别人误会是妖邪在祸害凡人,情有可原。
宜苏立刻缩小成之前的形态,坐在谢春朝的面前,继续去翻找他的中衣的衣领,面无表情地帮谢春朝整理衣服。
谢春朝被他拽拉着衣服,不由得转过身体。宜苏在给他整理衣服的领口,谢春朝只能微仰头,盯着他的脸。
“你看什么?”宜苏帮他穿好衣服了,不过之前也是他扒的。
“在看我的小龙,真是天人之姿。”谢春朝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张口就能说任何话语。
宜苏张开嘴巴,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说道:“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巧言令色者了,分明就是你这副德行。”
“是也。”谢春朝可不像他,做了的事情不敢承认,“但愿者上钩。”
宜苏微微张开嘴巴,但最后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衣服好好穿上。
“既然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还是得马上联系陆千山他们那一边才行。还有,不知道乐回有没有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离开之前还是得回瀑布那边看一眼。”谢春朝有点怪罪他的意思,“你当时到底为什么攻击我?”
宜苏把他的身体转过去,把他的头发重新绑好,听到他的问题,并不说话。
“嗯?”谢春朝转过头,还以为他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
“攻击你,当然是想要杀了你了。”宜苏把脸凑过去,将自己的脸和命门都展示到谢春朝的面前。
“毒夫。”谢春朝的手指指着他,抖啊抖。
宜苏抓住他的手掌,把他的手指塞进嘴里,虽面无表情,但是动作却是泄愤一般用力咬着。
谢春朝不甚在意,对于谢春朝来说,想法是想法,行为是行为,一些人嘴巴说得再天花乱坠,做出来的事情尽是忘恩负义。一些人对你喊打喊杀,但是实际上做出来的行动却是在保护你。
“既然想要杀我,我当时沉入湖里,你只需要站在岸边就不就好了。”谢春朝一直都在笑他意志不够坚定。
宜苏闻言,更加大力咬他的手指了,用牙齿轻轻碾着关节。
不舍得,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谢春朝,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说到这里,宜苏仿佛又开始不想要面对现实。
“别玩我的手了,先把你的心脏收回去吧。”谢春朝被他足足耽搁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整理好仪容后,便站了起来,衣袍往下一坠,于风中轻轻飘起。
宜苏抬起头看他。
谢春朝把手伸进袖子里,翻来翻去,又再一次拿出那颗心脏,手随意地往下一递,放到宜苏的面前,说道:“呐。”
宜苏见状,把脑袋撇开了。
“你是什么意思?”谢春朝眉头紧蹙,声音不悦,看上去似乎想要打人了。他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凑齐宜苏的身体,如今就剩下最后这一颗心脏了,宜苏居然显现出来一脸嫌弃的模样,难道他不该欣喜若狂,赶紧收回身体里才对吗?这条龙的脑袋到底有什么毛病?
宜苏发现谢春朝展现出不耐烦的表情,这才伸出手,把心脏接了过来。
谢春朝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完成对他许诺的任务。
宜苏看着手中的心脏,表现得闷闷不乐。他抬起头,谢春朝并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心思,在为完成一桩大事而如释重负。他的手指摸着下巴,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看样子已经沉迷在夸赞自己的能力当中。
“你是否想要离我而去?”宜苏干脆开口直接质问道。
“啊?”谢春朝愣住。
宜苏仰头看他,越看越气,干脆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体格有差异,谢春朝和他站在一起,想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何出此言?怎么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了?”谢春朝想不明白。
“你要我把话说难听了?”宜苏咬牙切齿。
“我得听了,才知道难听与否。你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是聪明了一点,但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头头是道,一般人玩弄话术,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惜他今日的对手非同一般。
宜苏问他:“你是不是想着帮我找回身体,你就可以不理我了?”
谢春朝听到他怨气冲天的话,顿时愣住,随后笑了。原本做好了强词夺理的准备,现在好了,一个字都用不上。
“嬉皮笑脸!”宜苏点评他的表现,怒不可遏。
谢春朝闭上嘴巴,努力想要表现得严肃一点,但是当他想要说话了,第一个开口的音节仍旧是肆意的笑声。
宜苏见他没有反驳自己的话,便手里握着那颗心脏,朝他逼近,说道:“吃了!”
谢春朝被吓到笑声全无。
“你不是想要长生不老吗?现在就给我吃了!”宜苏的手伸到他的嘴巴旁边。
谢春朝连忙伸出手,挡在面前,露出为难的表情,告诉他:“你可真是野兽,人怎么会在肚子不饿的情况下吃生的内脏,怎么说也得生火,烤熟了,加点盐吧,你让我吃生的,我吞不下去。”
宜苏闻言,大叹一口气,大约是没有见过那么穷讲究的人。
谢春朝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宜苏果然马上就察觉到他的异样。
谢春朝对上他的眼神,见糊弄不过去,问他:“我要是吃了你的心,那你怎么办?”
“你先活下来,我会自己想办法。”宜苏的话顺其自然就说出来了。
“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谢春朝不满地撇过头,他该警惕起来了,他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会画大饼,尽是给他畅所欲言想法,没有一个人有实际上的解决办法,“再说了,我死了也没有关系吧,您老不是一直说魂魄是一样的,就是一个人吗?你就等个几十年,然后去找我的转世吧。”
宜苏听到他的话,瞪着眼睛看他,悲愤欲绝 ,这一下,手更是一动不动,直接就想强硬地把和自己相处了千年的心脏塞进谢春朝的嘴里。
“不吃!”谢春朝不懂话要说多少遍,宜苏才能放弃。
宜苏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死死把他压在草坪上,要强迫他把东西吞下去。
谢春朝没有想到经过一天一夜,两人又再次恢复之前的姿势,而且他又开始徒劳无功地挣扎起来。
“我不要转世,我就要谢春朝。”宜苏字字笃定,不给谢春朝留下一丝丝辩驳的可能性。
谢春朝在短暂的错愕后,干脆在躺着的姿势上,立起膝盖,故意用大腿的位置去摩擦他的后背,调侃道:“怎么了?现在不嚷嚷着转世就是同一个人了?既然不是一个人,做什么要因为我前世的事情,对我喊打喊杀了……嗯,半个时辰。”
他本想要夸张地说被追杀了一天一夜,但是依照宜苏现在的状态,他认为还是不要随意和他开玩笑比较好。
宜苏刚认识谢春朝的时候,还能把自己思考了几千年的言论侃侃而谈,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从前的仇恨,加诸今世的一个陌生人身上,并且使其合理化。今日再对着谢春朝,有时间畅所欲言,却欲语还休,想了半天,却只能执拗地重复之前的那句话:“我就只要谢春朝。”
将他从封印了千年的困境中解除出来的是谢春朝。
和他日夜相处的人是谢春朝。
教导他在这个世间如何行事、保护他、让他怦然心动的人,都是谢春朝。
他只想要保存谢春朝这个魂魄,不愿意将其放开手。
谢春朝的脸上出现愁苦但喜悦的笑容,他用两只手,包裹住宜苏捧着心脏的手。在发现宜苏任由自己处置的时候,便稍稍用力,将他的手推向胸口的方向。
当沉寂已久的心脏接近龙的胸膛,立即重新鼓动起来。
一次跳跃,谢春朝就把宜苏的心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宜苏被他拒绝,愤恨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身后没有人追上来的声音,他马上转过头。
谢春朝从草坪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袍,就去找临渊伞,没有一点想要哄他的意思。
宜苏愤不欲生地咬住牙,身心的表现不一致,脚步在草坪上一转,又走了回去。
“你来得正好,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谢春朝顺理成章地朝他招手,当之前的争执完全不存在。
宜苏觉得真的跟上去了,有点丢脸,但是谢春朝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再不跟上去,就要把自己落下了。左思右想后,他选择变成布娃娃的模样,拖着大尾巴,一下子就飞了过去,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但是背对着他,环抱着手臂,不和他对视。
谢春朝看他过来了,脚步越来越快。眼看他真的不想和自己说话了,宜苏的屁股一挪,马上就转过头去。结果这一转身,即刻对上谢春朝含笑的眼睛。
宜苏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越看越心花怒放,不由得往他的脸所在的方向挪了两下。
谢春朝就这样看着一团生闷气的团子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陶醉地闻了一闻,随后尽情地用脸颊来蹭自己。
若不是谢春朝这几天都和他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会以为他偷偷背着自己喝酒去了,才会有如此反差的表现。
“不要总是想着和我死在一起,就不能选择和我活下去吗?”谢春朝迈开脚步,行走在绿的草地上,感受清凉的夏风带来生机勃勃的味道。
“活和死有什么区别?”宜苏没有解气。
谢春朝转过头,看着坐在肩膀上闹脾气的布娃娃,朝侧边歪了一下脑袋,一下子亲在他的脸颊,告诉他:“活的人可以做很多死的人做不了的事情。”
宜苏惊讶地摸着脸颊,眼睛定定地看着谢春朝。
谢春朝很快就赶到了仙灵瀑布,当他进入洞穴里面,里面早就恢复了原状,不见李乐回和江云初的身影,看来他们选择了离开。谢春朝探查完毕,飞向高空,从顶端的洞穴离开,往山下走去。
这几天过于折腾,谢春朝便在山下找了一间客栈休息。
旁人看他气质与众不同,并且携带一把大黑伞,立即上前搭讪,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阁下是修仙者吗?”
谢春朝眯起眼睛,闻到了赚钱的味道,便自信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不知道有什么赐教?”
“太好了,终于遇到了修仙者了,我们想要出酬劳,求仙长为什么除魔卫道。”那人加快语速。
“请说。”谢春朝认真地点头,装作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们这边的人,临穆棱山而住,时常会上山,要么捞鱼,要么采摘药草。山古老而有灵性,那么多年来,一直庇佑着我们。岂料,今日附近的一行人上山,居然在山间撞见了身躯庞大的黑色山鬼,似乎还会迷惑凡人,还请仙长为什么除掉这个祸患。”来者越说,越是心惊肉跳。
宜苏总觉得他们描绘出来的画面有点熟悉,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已经趴在桌面上,羞愤地一动不动。
宜苏伸出手,将他的头发拨开,露出他白皙的脸庞。
真好看,想亲。
第144章 若我死
这个地方叫谢春朝吃尽了苦头,他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和老板保证了会去处理穆棱山的怪事,然后一转头,就带着宜苏跑路了。
“我们直接飞回太清剑宗找章叔叔,顺便看看乐会回去了没有。”谢春朝雷厉风行,处理完一件事情后,便着手下一件事情。
“不累吗?”宜苏平平淡淡地问他。
谢春朝的人生就像是一只只能飞翔的小鸟,仿佛双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时间。
“还好,我在昨晚早早就睡觉了。”谢春朝没有读懂宜苏的言外之意,不赞同地看着他,“你困吗?我昨晚让你一起睡一会儿的。”
宜苏闻言,低声笑了,并没有纠正他的误会。
谢春朝听着他的笑声,没有忍住,直接转过头,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宜苏摸着脸,无声嘟嘟囔囔:“巧言令色,巧言令色。”
他反复地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过分沉迷凡人带来的迷惑。感情需要拉扯和经营,被骗就要完蛋了。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说道:“我还没有说话,你是学了一个词,就到处乱用。”
宜苏抱着手臂,转过了头,继续重复这个词。
谢春朝咂嘴,明天就把这只目中无人的龙给甩了。
“我要御剑飞行了。”谢春朝姑且和他打一声招呼。
“你飞得太慢了,我来带你。”宜苏转过头。
谢春朝张开嘴巴,正想要感谢他的时候,宜苏已经从他的肩膀上跳了下去。他的身体飘浮在空中,身体一转,即刻变回龙形,带着谢春朝,顷刻之间飞入云层,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宜苏这一次让谢春朝待在龙背的位置,方便他休息。
谢春朝盘腿坐着,后背的大伞解下,放在身体前面。他摆出高深的表情,摸着下巴,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所适从。终于,他恍然大悟,开口喊道:“龙呢!”
“你坐在我的身上,还问我在哪里?”宜苏雄浑的声音在谢春朝的周围响起。
“你之前不是能一边飞,一边陪着我的吗?”谢春朝闹脾气,“现在是怎么样?人睡到了,就不愿意哄着我了吗?”
“胡说八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谢春朝的侧边。
谢春朝一转头,人形的宜苏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他的双手伸进对面的袖子里,宜苏依靠体形的优势,朝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倾斜上半身,强势地靠了过去。谢春朝下意识地往后倒了倒,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宜苏的脸。
“我对你,一直都很用心。”宜苏大声地反驳谢春朝之前的说法。
“知道了。”谢春朝马上回答道。
“你才不知道。”宜苏撇嘴。
“我只是无聊,想和你聊天嘛。”谢春朝不自觉地撒娇道。
“哼。”宜苏重新坐直,显然并不认为谢春朝真心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用心。
谢春朝之前呼喊宜苏,是因为干坐着太无聊了。现在宜苏出现,一开口就是找碴,果然就有事情做了。他想到此,故意用肩膀去撞一下宜苏。
宜苏的手仍旧放在袖子里,转过头去看嬉皮笑脸的谢春朝。
“多可爱多小龙啊。”谢春朝对着一个盛气凌人,看上去颇具威胁的高大男人说是可爱,“可惜等我死了以后,就是别人的咯。”
宜苏闻言,眸色一沉,方才还碰见你孤单的眉眼瞬间覆盖上寒意,呼吸一滞,看上去很快就要因为谢春朝的话发脾气,但是他的眼睛看着谢春朝的脸,很快就把怒意压下,冷硬地说:“你不会死。”
谢春朝笑眯眯,既然他不能阻止宜苏喜欢上他,目前对延续自己的生命一筹莫展,那么,尽快让宜苏接受并且做好失去自己后的准备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不反驳后面的那句话吗?”谢春朝心寒,“意思是万一真的死了,你就要去找别人了?”
“如果你真的死了。”既然他想要一个干脆的回答,宜苏便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心迹,“我就把我的心脏掏出来,在你的墓前搅烂了,然后守着你,一直等着。”
等到他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谢春朝瞠目结舌,再次被龙这种勇猛彪悍,且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野兽给吓坏了,呆了半天才讷讷道:“倒也不必如此,你要这样想想,要是换过来,你先死了,我说不定就苟活下去了。”
“没良心!”宜苏怒斥道。
“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跟着我生生死死的。”谢春朝朝他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宽阔的天地,“虽然我是旷世奇才,同时兼备花容月貌,尘世间不会轻易出现像我这样的人,差一点也难,但是好歹的,找个次一点的对象也不错。”
宜苏甩头,原本打算保持沉默,最后还是忍不住和他说话:“羡慕你。”
“嗯?”他确实是一个很值得让别人羡慕的人。
“我做不到找次一点的伴侣。”
“哈哈。”谢春朝干脆从身后抱住他的肩膀,往他所在的方向压了过去。
宜苏伸出手,扶住他的手掌,防止他往旁边掉下去。
“是不是走遍五湖四海,都找不到像我这般好的人了?”谢春朝得意地问,对自己自信满满且称心如意。
哎呀,小龙第一次和别人两情相悦,就是我这般完美无缺的人,让他再去喜欢别人,确实不太现实。
“是。”宜苏没有好气地回答他。
“那找我的转世呢?”谢春朝提出别的想法。
“没有必要。”
“为什么?”
宜苏微微转过头,近乎执拗地看着他:“因为我已经属于谢春朝了。”
谢春朝彻底被他逗笑。
宜苏就是看不得他那副不正经的嘴脸,好似自己的真心都扔去喂狗了。但按照谢春朝日理万机而又寡淡的性格,心不拋出去,恐怕谢春朝连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宜苏开口问他。
“哇,你不顾我的反对,脱我的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早点问这句话?”谢春朝表现得大惊小怪。
宜苏的脚一动,打算起身离开了。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都露出淫笑了,你还问这个问题。”谢春朝啧啧摇头,感慨道,“小龙啊,你可长点心吧。”
“你何时有淫笑?”宜苏没有看过。
谢春朝现场给他展示淫笑,眼睛弯起,眼睛故意在宜苏压得严严实实,根本就看不见皮肤的衣襟口大专,眼神轻佻而又不怀好意,嘴角上扬,故意发出下流的笑声。
宜苏被他逗笑,笑容稍稍,稍微摇了一下脑袋。
从前根本就没有看过谢春朝的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
“嘿嘿,小公子,我现在要对你行不轨之事。”谢春朝故意将手伸进他的领口,摸来摸去。
宜苏稍稍坐直,挺起胸口,好方便谢春朝非礼他。
谢春朝摸着,顿感大事不妙,宜苏对他好像更加沉迷了。
“小春。”宜苏的声音放轻,掩盖语调中的颤动,冷硬的语调软了下来,清风拂山岗。
“嗯?”谢春朝看了过去。
宜苏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看上去就要将他的脸带过来亲一口。
“你以前是不是说过,绝不会原谅许云璃的转世?”谢春朝在浓情蜜意的时间,突然想要讨伐宜苏之前的言论。
宜苏的动作顿住,手明显颤了一下。
谢春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宜苏想了一想,露出茫然的表情,问他:“绝不是谁?”
“你小子,跟我装傻充愣。”谢春朝忍俊不禁,彻底朝他扑了过去,第一次发现宜苏的演技神乎其神。
宜苏狼狈不堪地转过眼神,耳朵里尽情听着谢春朝对他的嘲笑和调侃,硬是不敢正面回应一个字。
宜苏以龙身带着谢春朝飞行,大大缩减了路程所需要的时间,没有半天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太清剑宗的上空。
今日的太清剑宗,已经成为圣教教徒的聚集地,人来人往,并且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下去了。”宜苏和谢春朝打招呼。
谢春朝点头,双脚蹲起,双手抚摸在龙身上。他做好了准备,直接往下一跳。龙身绕着他转了一圈,随后缩回布娃娃的身体里,迅速落到谢春朝的肩膀上,迎着逆行的狂风,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布料。
谢春朝带着宜苏,用结界保护自己,右脚伸出,左脚收起,双手打开,绑成辫子的长发随后飘荡着。他的手随意一划,拿出背着的黑伞,便迅速在空中稳住身体,慢悠悠地往下降落。
“教主!”
“是教主回来了!”
圣教的弟子察觉到空中有波动的灵气,一抬头,就看见谢春朝往这边飘落。
听到了呼喊声,章柳肃整理衣袍,迈步走出房屋,来到院子处,抬头一望。
“那些人看到了我,真是开心。”谢春朝笑着和宜苏说,早有先见之明,“看来是惹了大麻烦,等着我回来处理。”
“有我在,世上无难事可以难倒我。”宜苏让他放心,许下帮忙的承诺,但是有条件,“只是别人若是问起我和你的关系,你得说你属于我了。”
“是是是。”谢春朝敷衍道。
宜苏当他答应了,坐在他的肩膀上,马上又不安稳,靠向他的脖子,用潦草的五官笑了。
第145章 夺舍术
谢春朝回到太虚清宗,章柳肃立即跟在他的后面。
“乐回回来了吗?”谢春朝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有,但是我们的人收到了他的求助,正在协助他回来,他没事。”章柳肃马上简单易懂地回答他的问题。
谢春朝笑了,除去章柳肃时不时就想要坑自己这一点,他还挺喜欢和他交流的,两人说话真是志同道合,起码他喜欢别人三言两语就能解答他的疑问,并且察觉到他接下来想要知道的信息,及时告知。
章柳肃能做到这一点,也和他活了那么长的岁数有关系。
想到这一点啊,谢春朝转过头,去看肩膀上的宜苏。
宜苏正在用尾巴去玩他的辫子,他延长了龙尾,去勾谢春朝的发尾,随后就这样勾着,一起随着谢春朝走动的动作晃来晃去。
他心满意足,重新坐在肩膀上,小手不断扶在谢春朝的衣服上。
宜苏一抬头,想要如同以往看向谢春朝的脸,突然就发现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什么?”宜苏不悦道。
“没有什么。”他刚感慨年岁对于塑造人的品行有关系,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他身边岁月最大的龙,现在还沉迷于玩别人的头发。
宜苏信以为真,没有怀疑谢春朝的话的想法,悄悄朝他挪动。
谢春朝的肩膀能有多大,宜苏马上就靠在他的脖子旁边。
章柳肃见了,笑呵呵地说:“小春,你和小龙的关系更好了。”
宜苏煞有介事地点头,同时期待谢春朝给予相同的回应。
“然后呢?”谢春朝并不接这话,反而是笑着看向章柳肃,开启了新的话题,“看到了我,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肯定不怀好意。”
“你就这样看待你的叔叔?”章柳肃无奈地摇头。
“我不是随便看待你。”谢春朝认为章柳肃多虑了,他不是以恶意的心态揣测别人的人,他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公平评价他的,“章叔就是这样的人。”
章柳肃低声笑了。
“在你和小龙远离凡尘的时候,太虚清宗的人过来宣战了。”章柳肃见他问了,迫不及待地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他,“时间紧迫,而且没有退路,虽然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但是我们迎战了……”
话快说完了,章柳肃反而开始愧疚了,因为他发现谢春朝对他的评判没有丝毫的差错。
“嗯?”谢春朝笑着摆了一下脑袋,等他把话说完。
“太虚清宗的掌门要和你面对面谈话。”章柳肃厚着脸皮说下去,“说是谈话,但是肯定有危险。讲道理,那么大的事情,本应你在场,才能决定。”
但是谢春朝去了哪里,要去多久,他们都不能确定。
“无妨。”眼看章柳肃脸上的惭愧神色越来越浓,谢春朝不再故意玩弄他,“我早就在找机会正式会一会万籁生了。”
“那你怎么忧心忡忡?”宜苏能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
“问得好!”谢春朝很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虽然有心把他打个落花流水,但是现阶段,并没有充足的信心打败他。”
谢春朝会没有信心,那就是明白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完全压制万籁生。上次在南溟虚门前见面,虽然他们只是小小地碰击了一下,但是万籁生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不同于以往见过的对手。
比起力量的打击,更让谢春朝在意的是,万籁生的身上有一股被死亡腐蚀的臭味。
“我来帮你迎战,如何?”宜苏问他,想要帮他解决任何引起烦恼的问题。
“小龙,你可真是贤惠。”谢春朝夸赞他。
宜苏开心地抬眼看他。
“但是如果不是我来打败他,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必须是更多人看到他败于我手。”一旦他们正式开战,那便是赌上谢春朝的人生规划了,所以必须亲自上阵,只是不能随意动手。
“还没有决定时间。”章柳肃让他放心。
谢春朝点头,仍旧愁眉不展。
“过于增进功法,你不用太忧心。”章柳肃出言安慰道。
“莫非章叔叔有什么办法,能把功力都送给我?”谢春朝开玩笑。
“若是可以,我当然愿意。”章柳肃叹气。
“不必,我乃戏言,此非正道。”谢春朝摆手。
章柳肃闻言,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那你去搞百颗千颗灵丹妙药啊,金丹之类的给我吧,我觉得这个可以用。”谢春朝一脸兴奋地提议道。
章柳肃看向心爱的后辈,慈祥地说道:“这个真没有。”
对于他们来说,找灵丹妙药和金丹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是若要叫谢春朝吃了,便可以天下无敌,他们真的做不到。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谢春朝皱眉,看着章柳肃,对着长辈出言不逊,“还让我不要担心?”
章柳肃的心中泛起了熟悉的心梗的感觉。
谢春朝无奈地摇头,继续往前走。
“我还记得晨渊确实一度功力大涨,应该是修炼了什么法术。”章柳肃喜欢和谢春朝有话直说的一个原因便是,和他绕来绕去的话,有苦难言的人会变成自己,“之前李兄弟在藏宝阁里面翻找机关,似乎已经差不多能破解诀窍了。我觉得,晨渊不会随便把秘籍交出去,一定还在门派里面,甚至有可能就在藏宝阁的机关里。只要你得到了秘籍,必定可以学到无上法术,从而一日千里,战胜万籁生。”
“但愿如此。”谢春朝在没有真切看到所谓的秘籍之前,不会就此相信和放松的。
“嗯。”章柳肃的话说完了,看到谢春朝快要到自己的房间,便准备停下脚步,不打扰他休息了。
宜苏虽然对谢春朝几次三番忽略他,多有怨言,但是当他看到章柳肃停下脚步,房间里面即将只有他和谢春朝的时候,还是给了一点好脸色。
“章叔,请。”谢春朝将门敞开,欢迎章柳肃进去。
章柳肃不解其意,但还是走了进去。
宜苏拉着一张脸。
当他们进去后,颇有脸色的圣教弟子,立刻带来了茶水、水果和零嘴,摆上桌子,最后看了谢春朝一眼。
谢春朝动作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当他察觉到弟子用眼神朝他请示后,笑着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弟子马上退下。
“哎呀,只听我的话吗?”谢春朝觉得有意思,圣教的弟子应该大部分都是章柳肃招进来的吧,结果现在章柳肃在场,却是听从他的命令。
“你是教主,理应如此。”章柳肃不是找他做一个样子,是真的把他奉为教主的。
“不错。”既然如此,那可以原谅偶尔被坑骗。
“你找我,有什么事?”章柳肃依旧直入主题。
“章叔。”谢春朝问他,“你对万籁生,知道多少?”
“万籁生。”章柳肃一字一顿念着这个名字,一向随和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扭曲,看上去如果万籁生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要被他乱刀砍死了,“说实话,太虚清宗是一个很大的门派,晨渊的师父收了很多徒弟,晨渊光芒万丈,将其他人都掩盖了。万籁生是他的三师弟,在背叛事件发生以前,我对他不熟悉,因为他没有什么存在感,而且和晨渊的关系也就是普通的师兄弟吧。我比较熟悉的是晨渊的二师弟和六师妹……他们两人都在对抗邪灵的战役中死了。”
一说到从前的事情,章柳肃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陷入伤感。
“万籁生当年是一起加入战争中,也做过一些小队伍的领队人,完成任务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偶尔也会在大场所上失败,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聊起过去的事情,章柳肃除了在感伤的时候会话语停顿,其他时候都对答如流,仿佛这些年来,他已经复盘了无数次了,“既然说到这里了,我要和你强调一件事情,修仙界对战白幻之境,是战争。”
“战争。”谢春朝重复这两个字。
“所谓战争,就是开辟多个战场,两方人马如同推塔,你前进一分,敌人就会连生命和领地一起失去。但是只要没有人完全宣布失败,也许第二天,他们又找到了机会,卷土重来,而这一次,你才是后退的那一个。”章柳肃希望他明白,“晨渊的位置,不仅是修仙界的领主,还是将军和谋士。当一个领主和谋士很辛苦,但是导致晨渊后面昏睡几年的究极原因,是他将军的位置。”
谢春朝细心听着。
“当时邪灵和现世的人见面,主有三个办法,要么击碎苍玉,形成灵气风暴,但是这个办法是现世的人进入白幻之境。第二个,则是邪灵夺舍世的人的身体,但是这个办法,要么只能让一只邪灵过来,多了的话,躯体无法承受力量,很快就会破裂,把躯体里的邪灵打回去。最后一个办法,就是白幻之境固定的大门打开了,那样可以出现成千上万的邪灵,并且活动的时间很长。邪灵只要存在的规模足够壮大,就可以影响人的心智,大部分人都难以抵挡。因而每当白幻之境的传送门打开,晨渊就不得不赶过去,如此一来,战争结束后,便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薛晨渊昏迷不醒,二师弟早死,终于,轮到万籁生,出现在了历史的大舞台上了。
当章柳肃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先以对白幻之境的战争未全部消除为由,收集了全修仙界的信息。再悄悄地接手薛晨渊的工作,和许多修仙者建立了合作关系和情谊。
一步步夺权,熟悉得仿佛不是第一次做如此卑劣的事情。
当他得到了权力,就开始试探其他人的底线。
终于,在受到第一次质疑的时候,他朝那人发起挑战,以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实力,将其摧毁。
他的那次行动,让对他不满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风媒山庄的人在得到全修仙界的资料,并且整理好他们的弱点后,无需万籁生亲自动手,他手下的弟子就可以铲除不听话的人了。
短短几年的时间,万籁生吞噬了薛晨渊的成果,坐在了至高无上的修仙界领主的位置上。
主动,或者不得不臣服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再用单纯的武力威胁,而是施加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为了赢得战争,薛晨渊展现出来的是说一不二的强硬形象,和他比起来,拥有和平时间段的万籁生构建出了虚假的仁和形象。
“这个人,很假。”章柳肃根据自己的本能,说了这句话。
谢春朝抬眼看他。
“仿佛披着一层人皮,不,也许不止一层,是好几层。”章柳肃每次和他见面,都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在和画皮的怪物说话一般,他展现出来的哪一面才是真正的自己?平凡不起眼的三师弟?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的尊主?
他描述得非常精准,谢春朝在看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在修仙界的年纪,可以说是不上不下,但是起码比他大,但是每次和他对话,都仿佛在和一个年纪比我翻倍的人说话。”那人诡异到一定地步,章柳肃多次避免和他有交流。
“我怀疑。”谢春朝把他留下来,就是为了说接下来的这句话,“他的年纪真的比你大。”
“什么?”章柳肃没有否定谢春朝的看法,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在稷泽禹山的时候,曾经找到过一箱存世镜。”谢春朝开始回忆当初,如何脑海中,一个突兀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愣住,随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要说正事,就不要三心二意。”宜苏察觉到谢春朝必定是走神了。
“咳咳。”谢春朝咳嗽一声,呼唤神智,继续说道,“我在镜子中,看到了师父和许云璃留下的画面。”
“不奇怪,晨渊去过稷泽禹山,为了得到三株树之珠。”
“镜子中,有一道声音喊师父师兄,掌门师兄。”谢春朝告诉他。
“是万籁生,只有他这样喊晨渊。”提起那个人,章柳肃就觉得晦气,“其他的师弟师妹都是喊晨渊,大师兄。”
谢春朝的话没有说完:“然后我看到了五千年前,当时的太虚清宗掌门寻云璃,也有一道声音喊他掌门师兄,而且诡异的,那两个人的声调是一样的。”
他分辨得出来,因为他时常会那样说话,一种想要尊敬,但是又忍不住调笑的语气。
简单来说,就是贱得慌。
章柳肃闻言,慢慢意味过来他想要表达的意思,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惶恐表情。
“你的意思是,许云璃的师弟,和薛晨渊的师弟是一个人。”宜苏直白地说出来。
“有记录以来,凡界最长的修仙者活了六千岁,你若说吧,确实可以是一个人。”章柳肃因为过于震惊,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但是,我和晨渊青梅竹马,同时也看着他的一众师弟师妹长大。”
万籁生是有童年模样的。
谢春朝微微摇头,章柳肃居然还没有抓到要领。
“夺舍。”宜苏冷漠地接话。
谢春朝点头。
“你的意思是,许云璃的师弟活了近五千年,然后夺舍了万籁生?”章柳肃问。
“不。”谢春朝说出石破天惊的话,“他也许是从许云璃的时代开始,也许更久以前,是一直夺舍别人的身体,活到现在的。”
“不可能,人能夺舍成功一次,已经是千载难逢,怎么可能还有下一次?”章柳肃认为夺舍两次都不可能,更别说一路夺舍过来了。
“现世的法术不可能。”谢春朝的手指点在桌面上,做了一个跳跃的动作,“但是白幻之境拥有数个文明的法术和技术。”
“我不懂?”章柳肃皱眉。
“清晰可见。”宜苏明白了,“最开始万籁生早就和白幻之境勾搭上,并且做了交易,也许每一次白幻之境试图入侵现世,都有他在后面从中作梗。只是他们每一次都失败了,便让万籁生一直潜伏着,在必要的时候登上历史的舞台。每当他大张旗鼓,那么,就是白幻之境开始侵蚀现世的信号。”
“就是这个意思。”谢春朝兴奋地朝宜苏伸出手掌。
宜苏飞过去,朝他的手掌拍了一下。
这一下,章柳肃脸色煞白。
如果谢春朝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当年的那一场战争并没有结束,只是中场休息罢了。他们之所以谨慎行事,就是在等,等待薛晨渊彻底死去的那一刻。
这样一来,也能明白为什么会是在薛晨渊奄奄一息的时候,白幻之境里面的邪灵才会大肆行动,暴露自己的踪迹。
“小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的话,我需要去找一个道远,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薛晨渊已逝,现在对当年的事情最清楚的,就是他和齐道远了,他们两个人必须把资料都翻出来,再一起核对当年的每件事情。
“没事了。”谢春朝摇头。
“失礼。”章柳肃说完,马上整理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啧啧啧,真是忙啊。”谢春朝目送章柳肃离开,发出感慨。
宜苏跳到桌面上,仰头看他。
不知道谢春朝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章柳肃希望他负担起的任务太重了。
想到此,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有点生闷气:既然如此,还不快求救于我。
“你在生什么气?”谢春朝的视线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好了,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你要如实回答的吗?”他追问道。
“啊?”谢春朝既不记得他这句话,也不记得有人问过他们的关系,“我要怎么回答我们的关系,私通的关系。”
宜苏马上飞了起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这张嘴,怎么那么喜欢胡说八道。
“呵。”谢春朝笑了。
宜苏现在的手,根本不可能捂住他的声音,于是乎,他继续开口,挑选了几个词语,“同寝?勾搭?苟合?”
宜苏被他气死,飞回桌面上,转过身,背对着他,气鼓鼓地坐下。
“小龙,抱歉。”谢春朝道歉的话,毫无预兆地出现。
宜苏的龙尾在桌面上轻微地扫了扫,一脸别扭地转过头。
谢春朝的表情面有愧色,眼珠子忐忑不安地乱转着,就是不敢去看宜苏。
宜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在桌面上一转,重新和谢春朝面对面,想要原谅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江云初会在前世镜里面看到许云璃了。”谢春朝想要道歉的是这件事情,“当时我打开两个箱子,各自从里面拿出了一面镜子,检查了一下。因为在和你说话,所以后面顺手就把两面镜子都放进前世镜的箱子里了。装有前世镜的箱子中,不见存世镜,所以应该是江云初把它拿起来了,因而才会看见许云璃。”
“你!”宜苏的语调马上往上升,“我整天让你不要看到什么都去摸,都去拿!”
“我认错了。”确实是因为他多手多脚,才会导致后面的误会。
云雾缠绕,黑色的衣袍垂下。
谢春朝眨了一下眼睛。
宜苏化为人形,坐在桌子上,晃荡的脚直接塞进他的身体中间和旁边。一只宽大的手捏住谢春朝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
谢春朝在抬头的时候,马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并且快速地眨巴眼睛。
宜苏被他逗笑,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依旧冷硬,朝他说道:“不可以,不原谅你。”
“哇,得到手了,就这副嘴脸。”谢春朝痛哭流涕。
宜苏笑容加深,微凉的手指摩擦着他的嘴唇,慢慢朝他靠过去。
“对哦,都回来了,要不要去以前关你的寒潭观摩一下,我还能带你去泡西瓜。”谢春朝想要用这样的办法表现自己的歉意。
宜苏闻言,停在他嘴巴旁边,咬牙切齿道:“你真的会把我气死。”
谁要去那种晦气的地方。
谢春朝的眼珠子再一转,考虑着要不要再和宜苏说一件目前没有证据的事情,那就是当年许云璃并没有抛弃他而去。
他还没有做出决定,宜苏便亲上了他的嘴巴,轻飘飘的。
亲完以后,从昨天到今天都在对他行不轨之事的宜苏,突然就因为在他的房间里亲了他一下而害羞了。
“装死了!”谢春朝对他十分不屑,连忙把他扑倒在桌面上。
宜苏被人狂亲不止,连忙抬起手抱住谢春朝。
14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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