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阶法
晚上,月亮高悬。
在太清剑宗內,绝对平安无事,宜苏今晚难得睡了过去。半夜,他的手往旁边一摸,床铺没有温暖的触感。他缓慢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看见黑夜中的一切,他的旁边的床铺空无一人,被单堆成了一团。
“小春?”宜苏马上从床铺上站了起来,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没有谢春朝在。
宜苏的鼻子闻了闻,下意识做了这样的动作,实际上还是靠灵力的气息,察觉到谢春朝就在附近。他马上飞了起来,顺着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月光散发出丝丝光亮,太清剑宗显示出原本的模样,石阶蜿蜒,殿宇依次铺展,灵脉洞府,金碧辉煌。
这是一个活了成千上万的门派,阴谋诡计、牺牲和前进,都不能使其覆灭。到如今,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在继续迈进着。
如同日升月落,恪守着原本的责任。
“哈。”谢春朝举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脚随意地往前伸,望着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跑上来喝酒?”宜苏的声音响起。
谢春朝转过头,原本无人的屋顶突然出现一个小不点的身影,他在边缘的位置朝谢春朝走来,往前走了几步,便化为了人形,脚步更稳地踩在屋脊上,很快就来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不为什么,就是想要喝一杯。”谢春朝笑了。
宜苏察觉到不止如此,因为并没有回应他的笑容,而是跟着他在旁边坐下。
“我……”谢春朝试探着开口说话。
“嗯?”宜苏耐心且坚定地回应他,仿佛不管谢春朝想要说什么,他都在听着,尽管他并不懂凡人世界里面的变化和诡计狡诈。
谢春朝仍是觉得好笑,就算不是人,但是这龙活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却仍旧在某些方面犹如一张白纸,实在是稀奇。
“给你看一样东西。”谢春朝故意朝他伸出拳头,看看他会不会上当。
宜苏即刻好奇地凑了过去。
谢春朝一下子将拳头往上挥,眼看就要直接挥打到宜苏的下巴。
宜苏一动不动。
谢春朝笑出声,拳头在打到他之前停了下来,打开手掌,在他的脸颊上摸了一下,责怪道:“你为什么不躲?”
“我为什么要躲?”宜苏才觉得他奇怪。
“你一把年纪了,就看不出我刚才要打你?”谢春朝大为震惊,这条龙太单纯了,一旦他真的不在了,他到底要如何活下去?
“你不会打我。”宜苏言之凿凿,明亮的眼睛信任地看着他。
谢春朝听到这种话,快要晕倒了。
“再说了,凡人的拳头对我而言毫无威慑力。”宜苏抿嘴一笑,他的强大就是他单纯和无畏的底气。
当然了,在谢春朝看来,这也是容易被套路的傲慢。
于是乎,他在短短的时间内,表演了两次要被吓晕倒的动作。
“呵,你要醉了吗?”宜苏看着他往后倒的假动作,笑着伸出手,扶住他的腰肢。
谢春朝有了稳妥的支撑,放心地靠了过去,在宜苏的怀里看向他。
月光照映下,留下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屋顶上,仿佛是一幅画。
谢春朝看着宜苏的脸,一脸甜滋滋的表情,告诉他:“我之前一直想着,如果叫我再活一百年,你必定是属于我的东西。”
“只要你点头,我就是属于你的。”宜苏始终这样以为。
谢春朝问了,从前是这样想,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但是怎么能叫你和我在一起,很快就结束了一声呢?
他慢慢坐了起来,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你在烦恼什么?”宜苏问他。
“今日之事。”谢春朝跑到屋顶喝酒解闷,确实是有其他原因的。
“章柳肃和你说的话?”宜苏猜到了。
“嗯。”谢春朝把酒吞下肚子里,望着月亮,说出自己的疑问,“我真的能做到师父以前做到的事情吗?”
也就是带领着所有人,攻破白幻之境的阴谋诡计。
他一向对自己的能力自信不疑,那是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自己能做到的领域前进,不管是修炼还是冒险。但是,他的门派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个人,而且两个人的时候,还不是他管人,现在就要管一众修仙者,还是太突然了。
提前几年告诉他,他还能学习一下。
“为什么不可能?”宜苏这样以为,“你突破大道期的时间比他更长,而且还有我在。谁对你有意见,我就用尾巴把他扫走。”
“小龙完全站在我这边?”谢春朝笑着看他。
“当然了。”宜苏不玩弄话术,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
谢春朝满意极了,同时旧事重提,开始抱怨道:“既然现在对我那么好,前几天追着我要打要杀的,究竟是何必啊。”
“那时候,当然是想要杀了你。”宜苏的坦诚,既合时宜,也会不合时宜。
“嘶。”谢春朝完全没有在怕。
“因为当时的你。”宜苏想到当时自己的心情,忍不住伸出手,把谢春朝手中的酒壶拿走,一仰起头,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谢春朝没有阻止他的意思,有的时候,人就是想要喝酒的啊。
“当时的你,看上去并不可能为我所有。”宜苏当时对谢春朝充满了愤恨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不管他给予他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他的人和心。
“你太没有眼色啦。”谢春朝说。
宜苏有意识到谢春朝接下来说的话,定是会让他终生难忘,赶紧竖起了耳朵。
“我早就很喜欢小龙了。”
“就那可笑的模样也喜欢?”宜苏的双手叠在一起,随后打开,比划了自己是布娃娃时的大小。
谢春朝笑了,随后认真地点头。
“就这句话,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情。”宜苏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他喝完后,想起自己的酒量一般,便想要把酒壶还给谢春朝。
“没关系,你喝完吧。”谢春朝以为他顾忌自己,所以才把酒壶还回来。
宜苏却把他的这句话,当成了他让自己要做的事情,张开嘴巴,一口又一口地喝下。
“不过你记得要慢慢喝。”谢春朝刚嘱咐完,宜苏的脑袋马上沉沉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宜苏已经喝醉了。
谢春朝尽量坐稳,让他靠着自己,继续在夜色中仰头望月亮,时不时伸出手,摸了摸宜苏的后脑勺。
第二天,谢春朝在嗑瓜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乱七八糟的跑步声音。
“谁啊?不许在我的门口玩杂耍。”谢春朝嘴里的一枚瓜子还没有咬开。
“是我!”李乐回一下子出现在门口。
“乐回兄。”谢春朝一下子就笑了,“我后面跑回去找你了,但是没有找到你。”
李乐回迈开门槛,走进谢春朝的房间,他的视线一扫,发现谢春朝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而床上,一只布娃娃的身体正盖着手帕,完全睡了过去。
“没关系,是我那边有情况,而且找不到你和小龙兄,不得不先离开。”李乐回先告诉谢春朝,没有留在原地等他,是因为有事情。
“什么情况?”谢春朝把书合上,随意放到了一边。
“江云初好像撞坏脑子了,醒来以后完全不记得进入瀑布里面的事情,我担心他有什么其他问题,就急于带他下山带大夫。不过他好像其实没事,只是不记事了,后面自己回去了,我就去找圣教的人送我回来。”他简单地交代完自己那边的情况,再问道,“小龙兄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睡着了。”谢春朝认为这是有眼睛就能看到的事情。
“从未见过他睡觉。”李乐回觉得稀奇。
“因为他昨晚喝醉了。”谢春朝感慨道,“小龙真是多愁善感的年纪。”
“在几千岁的时候?”李乐回大惊小怪。
谢春朝笑着点头。
“我在路上太无聊了,所以认真思考了一下藏书阁里面的机关,我觉得我能打开装置。”李乐回是来和他说这件事情的。
“乐回兄。”谢春朝叹为观止,“真是天人啊!”
“好说好说。”李乐回朝他拱手。
宜苏是被一阵嬉笑声吵醒的。
当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李乐回回来了,他和谢春朝坐在对面的位置,看样子似乎在下棋。
他飞了过去,在空中一看。
两人虽然拿着黑白棋,但却不是在下围棋,而是在玩连五子的游戏,谁先把同颜色的五颗棋子连起来就赢了。
谢春朝心眼多,人人皆知,但是李乐回玩起这种简单的算术游戏,比起许多人都有优势。两人棋逢对手,见难以取胜,便开始故意下棋子的时候,用袖子挪开对方的棋子。或者拇指和食指拿着棋子,小尾指勾起来,故意藏了一颗。
两个人互相玩脏的,然后在小手段得逞后哈哈大笑。
“今日真是龙争虎斗。”谢春朝如此评判两人的对局。
“你我难分高下。”李乐回深沉地说道。
宜苏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两个人会下围棋吗?”
“当然会了。”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感觉被宜苏挑衅,下一盘就玩围棋,但是棋局到了后面,两人因为无法分出胜负,而开始玩各种脏的。
“嘶。”谢春朝还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个风格的对手。
“不要随意挪动我的棋子。”李乐回对他说道。
“这话该是我说吧!”
最后,谢春朝以薄弱的优势胜出。
晚一些时候,陆千山因为一些要事也赶来太清剑宗了。
趁此机会,李乐回带着谢春朝、宜苏、陆千山、章柳肃和齐道远这批人,来到了藏书阁。
“来吧,天阶功法,就要出现在你们的面前了。”李乐回找到了机关,因而自信满满地对其他人说道。他站在靠在墙壁,一座放满了书籍的书架前。
这一座书架上的书本,书皮只有两种颜色,分别为黑白两色。
李乐回告诉他们:“这是棋局。”
“什么?”陆千山大吃一惊。
“三百六十一本书,正好对应了黑棋一百八十一颗,白棋一百八颗,每本书上都有序号,我按照序号排好了,就是一个危局,黑子把白子困死了。”李乐回在这里找机关的时候,发现唯有这一面的书籍有序号,他强迫症发作,忍不住重新放好。后面某一天进入藏书阁,远远看着这一面书墙,才发现了各种奥妙,“按照顺序排好书后,后面不平的墙壁刚好能把每本书卡住。再然后,只需要解开这个棋局,我觉得就能解开机关。”
恰好,他们这群人,都是比较擅长下棋的,今天可以耗在这里,慢慢解开这一局死局了。
“很难啊。”陆千山是学过下棋的,一看就知道此局非普通人能解。
“我试试。”齐道远颇感兴趣。
“这样试吧。”李乐回早就准备了棋盘,按照书籍,将棋子摆了上去。
齐道远自认为算是下棋的高手,撩起袖子,开始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众人看着他的动作,期待极了。
齐道远动作利索地移动着棋子,一开始轻而易举,但是渐渐地,他的额头上流下冷汗,棋子一动,再次走入死局。
“我来。”章柳肃心头那点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他花了不少时间,走得比齐道远远一点,但是仍旧是失败了。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棋局,是晨渊布下的?”章柳肃好奇这件事情。
“是吧,师父很擅长。”谢春朝经常看到薛晨渊自己和自己下棋。
“把他的骨灰拿过来,我们鞭打一番。”章柳肃气急败坏。
“不要吧,那是我的师父。”谢春朝稍稍维护了一下自己的师父。
陆千山观看棋局许久,挪了一下,帮章柳肃找到了下一步。
但是,他也只能解几步棋。
谢春朝和李乐回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合作,倒是把棋局破解得七七八八,但还是困于最后。
“章叔。”谢春朝看棋局眼花缭乱,最后选择开口告诉章柳肃,“我师父的骨灰放在中庭的房间。”
“不要吧,那是我的好友。”章柳肃已经冷静下来了。
“唔。”五人一起沉默。
宜苏一直坐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他往下一看,觉得这棋局怎么看怎么眼熟,最后选择飞起来,完全悬在高空上。
“小龙,你不懂这些的,回来吧。”谢春朝劝他。
“好熟悉的画。”宜苏说道。
“这不是画,是棋局。”谢春朝耐心地告诉他,同时想着,就算是没有见识的小龙,那也是他的小龙。
“像是白幻之境的地图全貌。”宜苏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
“什么?”四人震惊地看过去。
“好像是的。”宜苏肯定地点头,他每次在白幻之境飞行,处于高处,自然能把下面的风景看得一清二楚。
“小龙兄,麻烦你画下白幻之境的地图。”李乐回似有灵感,连忙找出笔墨纸砚,放到桌子上。
宜苏飞过去,需要抱着,才能持着毛笔。
就在众人猜想他要怎么画画的时候,宜苏走到桌子旁边,往下一跳,他的双脚落到地面上便迅速变大。
人形的宜苏出现,他一手挽袖,一手稳稳地拿着毛笔。
没有见过宜苏这副模样的其他三人傻眼了,不过想来,宜苏是神级异兽,想要化作人形是轻而易举的。
宜苏很快就用墨水,大概把白幻之境的地形粗略地画了一下,随后想也不想地拿起纸张,略过旁边的人,直接递给谢春朝。
谢春朝莫名笑了一下,然后接过他的纸。
不出意外,宜苏画得很糟糕,但是能看得懂大概懂色块,左上部分,果然和解开的棋局差不多。谢春朝看了一下剩下的位置,马上摆动棋子,很快地,就把危局解下了。
“就是这个!”李乐回兴奋地蹦了起来,随后跑到书架的前面,把黑白两色的书籍按照棋局的布局摆了上去。
随着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里,整面墙突然完全陷了进去。
李乐回赶紧回到众人的身边。
众人严阵以待。
紧接着,在众人惊异的视线中,藏书阁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要倒塌一般。
宜苏回到了谢春朝的身后,抬起手,挡在他的脑袋上空,一副准备好了塔往下陷落,东西掉下来的时候,能及时保护谢春朝脑袋的模样。
他有这样的实力,只是动作看上去就像是挡雨。
在众人惴惴不安的心情中,震动继续,所有的书架都在抖动着,书籍直接往下掉落,全部都倒在了地面上。
轰隆一声响,全部的书架都被吞进了墙壁里,整座塔的墙变得洁白无比。
“我最讨厌那个老头,总是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谢春朝对自己的师父出言不逊。
“嗯。”章柳肃和齐道远也有同样的感想。
不只是书架被吞没,所有的窗户也被关上了,这一座塔完全合上,变成了一座困塔。
就在谢春朝张开嘴巴,准备再骂几句师父的时候,雪白的墙面突然就暗了起来,整座高塔没有了一丝的光亮。
“老头!”谢春朝怒了。
塔顶,出现了光亮。
几人下意识抬起头,随后,被震撼到无法言语。
塔顶和塔身,色彩变化,形成了星空。
星星列布,很快地,无数的功法一页又一页地在塔身和屋顶闪过。
天阶功法,就在眼前。
横行白幻之境,超凡入圣的关键就在所有人的眼前。
李乐回眯起眼睛,饶是他这种习惯处理和玩弄文字讯息的人,都无法了解其意,到了后面,他便心安理得地欣赏法术营造出来的星空。
哇,真好看。
塔身的文字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最后,陷入沉寂。
一丝光亮从外面透了进来,文字消失,高塔又变回了那一座高塔,只是书籍掉了一地。
几人已经看呆了。
“咳咳。”中途就放弃了研究的李乐回咳嗽一声,唤回众人的理智,随后做了相当气人的动作,他张开手臂,振声道,“天阶功法就在眼前,诸君为何止步不前!”
“吵死了。”陆千山忍不住往他的脑袋上轻轻一捶,对于没有看明白的人,李乐回这番话很欠揍。
比起没有功法,更让人气馁的是,至高无上的法术秘籍就在你的眼前,为何不学?因为不喜欢吗?
谢春朝难得陷入沉默。
他遇到了比看不懂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这套功法,根本就不可能修炼成功的。
第147章 屠门者
旁边都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音,齐道远和章柳肃讨论起刚才出现的功法,他们想要探究其中奥妙,但是不管怎么分析,都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领悟到精髓。陆千山为了让报复刚才表现得十分嚣张的李乐回,让他这段时间待在藏书阁,把刚开的文字都记录下来。
“我得每次都把书籍还原,记录没有几个字然后又重复之前的行为吗?”李乐回自然不愿意。
“这是秘密场所,不能让外人知道,而我们都要忙,这里不就只能依靠李兄弟了。”陆千山笑了。
“我看你也很闲。”李乐回颇有微词,并且选择说出来。
陆千山笑了。
就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只有谢春朝站在原地,以一种随便到有点没有用力的姿态,呆楞地望着塔顶的位置,没有说话,甚至一度忘记了眨眼睛。
仰观世界之大,无尽苍穹,修仙虽可以让人脚踩高山,然而黄天仍旧高不可攀。
宜苏第一时间发现了谢春朝的不对劲,但也许是因为谢春朝此时的表情前所未见,他并没有去打断谢春朝的情绪,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小春?”章柳肃终于发现了谢春朝的一言不发。
“啊?”因为他的呼唤,谢春朝慢慢从自我的沉思中抽身,眨了一下眼睛,看向章柳肃。随着情绪的抽离,他渐渐恢复平常的站姿,背脊挺直,光看身姿,便能看出此人的不同凡响,
“你怎么了?”章柳肃担心地看着他。
“你看明白了。”齐道远笑了。
此话一出,几人俱是震惊地看着他。
“不能说看明白了吧,但是真的有一种把师父的骨灰挖出来鞭打的欲望。”谢春朝无奈地笑了一声,尽管他突破大道期的年纪比薛晨渊年轻,但是每当他又一次看到薛晨渊在历史中留下来的痕迹,都不由得怀疑自己,他最后真的能追上薛晨渊的脚步,甚至超过他吗?
真的太难了。
师父,你若是活着,要怎么说呢?
“怎么说?”章柳肃着急地问道。
谢春朝听到他的问题,伸出手,直接把棋盘上的围棋全部扫到了一边,拿起棋盒,放在棋盘的上面。
所有人看着他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假如棋盒是我们一开始的身体,棋子是我们修炼的境界。”谢春朝说着,一把抓起棋子,手悬在空中,慢慢松开力气,明眸看着棋子一颗接着一颗落入木盒里,“这是筑基,然后是炼气、强化、圣胎、神化、大道。”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手中抓着的棋子快要填满木盒,但是仍旧留下了少许空间。
“在哪个阶段,我们就能用同一个阶段的法术。灵气超过上一阶段,就进入下一阶段,如此往复,来到大道期,这是凡人修仙者身体的极限,也是凡界容纳的最大境界。”谢春朝又往旁边抓起了一把棋子,同时发问,“我问你们,大道期之后是什么?”
“升界,跳脱凡界,到达灵界。”陆千山马上回答谢春朝的问题,“据说,以前神级异兽都生活在灵界,在灵界的时候,他们就是灵兽。人到了灵界,便天然地和凡界隔离了。然后继续在灵界修行,才能到达飞升,也就是仙界,长生境。”
“凡界的修仙者,可以用灵界或者仙界的法术吗?”谢春朝问他。
“当然不可能!”陆千山皱眉。
“所以师父留下来的法术,看上去就是这样荒谬。”谢春朝把手中的棋子全部放进快要满了的木盒里面,盒子太小,棋子直接全部落到了棋盘上,“他留下的法术,不是凡界的法术,而是灵界的法术,甚至我怀疑有部分仙界的法术。”
众人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如果师父真的可以用这些法术的话……章叔,你之前说师父当年是在世仙人,那么一点都没有夸张,因为他就是。”谢春朝把棋子全部放在了棋盘的一角,因为一个角落无法容纳太多的棋子,棋子便紧跟着掉在了桌面上,“不合理的地方就在于此,如果师父的灵气早就突破了大道期,那他不该还留在人界。但是如果他的法力没有突破大道期,那他就不可能用上这些法术。至于他能在白幻之境里面横行,秘诀非常简单,他是用绝对的实力,消耗看似无尽的灵气,反复穿梭,直到次数真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倒下。”
他们无法给出一点反应。
“我们可以选择把功法记下来。”谢春朝诚实地说,“但是没有人能用的。”
章柳肃沉默,随后他又在齐道远觉得他神志不清的眼神中,笑了。
“晨渊。”那是自豪的语气和表情。
“除非。”谢春朝话锋一转。
陆千山期待地看着他。
“师父不可能无端端就做到灵气和境界突破,但是人却没有升界的,个中必有诀窍,也有蹊跷。”谢春朝的手放在下巴的位置,得意一笑,给予众人希望,“我们只需要找到中间的一环就可以了。”
他的话一出,在场的大部分人觉得更没有希望了。
“李兄弟。”章柳肃看向李乐回,“可能还是需要辛苦你,把功法抄写下来。”
“好吧。”李乐回答应了,因为他仔细一想,自己不做这件事情吧,平常便无所事事。
“我或许可以经常过来帮忙。”齐道远开口安慰李乐回,让他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重要的事情说完了,除了李乐回和齐道远留在藏书阁里,商量接下来如何合作。其他人一起离开,走之前,谢春朝回过头,再看了一眼塔顶。
谢春朝、章柳肃和陆千山去院子喝茶了,宜苏缩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背对着众人,正在揪着谢春朝的辫子尾巴玩。
“小龙兄。”这一下,陆千山都要看笑了。
宜苏回头,朝他看了过去,手中还抱着宜苏的辫子。
“噗。”陆千山忍俊不禁。
“虽然小龙的长相是潦草了一点,但是不许你笑他。”谢春朝在喝茶的间隙,维护了一把宜苏。
陆千山笑的时候,宜苏还毫无反应。谢春朝说他长得潦草,他就要不开心了。
“非也。”陆千山摇了摇头,纠正谢春朝的话,“正是因为看到小龙兄的人形姿态皎皎公子,因而才会忍不住笑了。”
一个布娃娃玩头发很正常,但是想想如果是宜苏的人形伸出手缠着谢春朝的头发玩的话……
陆千山这样认真地细想,笑容忍不住微收。
那么看起来……相当暧昧和旖旎了。
“你看,他被我震慑了。”谢春朝面无表情地和宜苏开玩笑。
宜苏瞪着他。
“你看。”谢春朝察觉到宜苏的怨气,即刻继续讨伐陆千山,“小龙因为你生气了,快赔我一个快乐的小龙。”
“为兄不觉得有那么大的能耐,惹怒小龙兄。”陆千山虽然不懂宜苏为何生气,但是一定不会是他的原因。
宜苏现在正是和谢春朝浓情蜜意的时候,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对着他发脾气。再说了,这不是一时的小情绪罢了。他干脆放开手,任由谢春朝的辫子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重新坐好。
“小龙兄,真是龙凤之姿。”陆千山发自内心地夸赞他一句。
谢春朝闻言,张开嘴巴,露出的表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快。
“我本来就是龙。”宜苏回答道。
谢春朝低下头,无声笑了。
陆千山看上去颇为无奈,最后选择挥挥手,算了,不纠正他的误会了。
谢春朝把肩膀上的宜苏抓住,随后抱在怀里。
“章叔,教主。”陆千山分别喊道。
每当他喊谢春朝叫教主,就是要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了。
“临渊黑铁武器是对抗白幻之境不可或缺的东西,章叔之前让我去莲蓬仙门,拜见门主夏槐序,想要从她手中取走秋莲流星剑。”陆千山一边说,一边摇头,不用等他说完,其他人已经知道他的任务失败了,“夏门主说,本命之剑,不可以送你。”
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残甲剑当时的情况特殊,谢春朝就算是打败了剑的主人,一般情况下也是不能把剑取走的。
拿人本命武器,在修仙界,乃是大忌和大不道德的行为。
“呵。”章柳肃冷笑。
他又来了,一说到从前的人,就想要冷嘲热讽,不过眼神瞥到了谢春朝后,把话忍住了。
“她还告诉我。”陆千山叹了一口气,挠了挠脑袋,把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太虚清宗的人也想要她的剑,并且拿来了修炼秘籍,按照上面的修炼办法,她说她甚至可以在十天内傲视群雄了。她没有答应把剑送出去,太虚清宗的人直接把秘籍撕成了两半,把上半部分留给她,让她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用剑换下半部分。”
“居然有那么厉害的秘籍?”谢春朝感兴趣了。
“不是好事。”章柳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忘记了,以新法修炼的人,到了大道期便可以随意被邪灵夺舍。”
按照他的理解,修炼新法的人就应该一辈子都不要迈入大道期。当然了,他就算诚实地向修仙界所有人告知这个真相,估计也没有办法阻止所有人。
修仙者追求修行和境界突破,如同飞蛾扑火。
越是炽热和亮眼的光芒,越是生命追求所在。为此,就算死,也无所谓。
朝闻道,夕可死矣。
不理解的人,也不会登峰造极。
“然后呢?”谢春朝笑着问下面的内容。
陆千山看向他。
“她想要什么?”谢春朝深谙人性的贪婪和黑暗面,莲蓬仙门的门主不会无端端和陆千山提及她和太虚清宗进行到了一半的交易。
“她说。”陆千山想到当时的场景,有点被气笑了,“说我们如果想要秋莲流星剑,那就拿出比太虚清宗更好的东西,她会在我们两方的人里面选一边做交易。”
“哦?她不要本命剑了吗?”谢春朝感到饶有趣味。
“她当时是这样说的,他们这一辈的人快要走到尽头了,一旦她不在了,莲蓬仙门有这把剑,反而会招致祸害。”夏槐序倒是看得很清楚,陆千山重复她的话术的时候,嘴角一抿,有点不是滋味了,“就像是凌月仙门一样。”
“凌月仙门?”谢春朝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听到玄镜理门派的名字,他稍微一想,愁眉不展,问道,“凌月仙门何时遭遇全门屠杀?”
章柳肃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慢慢回答他的问题:“上任门主,我从前的好友,玄妙姝命不久矣,就要选出继承人的时候。”
没有了守护至宝的战斗力,拥有至宝的门派流进残忍的修仙界森林里,就会野兽被捕食。
“她的意思,凌月仙门的灭门之祸,根源是陨星剑。”谢春朝听明白了。
陆千山点头,他当时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魂飞魄散。
“我想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她并不细说,只说有些事情,只要有人做了,就必定会有人知道。”陆千山叹气,虽然他经常看玄镜理不顺眼,但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被屠门的小小继承人,有点性格上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谢春朝沉默。
“你猜到了什么?”宜苏注意到谢春朝的表情变化。
“当今世上,本来就只有两边的人知道临渊黑铁剑的价值。”谢春朝之前并不在意凌月仙门,今日一提,加上过去种种,他现在才深入思考凌月仙门被屠门的真相,“圣教的人没有去抢剑,那么,当日做这件事情的,只有一个门派了。”
太虚清宗。
“咔嚓。”陆千山没有拿稳茶杯,摔了下去,幸好位置不高,才没有打翻,只是滚烫的茶水溅了出去,让他一天之内,受了好几次惊吓。
“夏槐序其实想要和我们合作,大概也是怕被灭门了。”谢春朝明白她的意思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条件说出来?”
陆千山看着谢春朝的脸,抓耳挠腮。
“说话,别像猴子似的!”章柳肃看不顺眼。
陆千山闻言,干脆利落地说道:“她说可以考虑把剑给我们,让教主去见她。”
“我?”谢春朝大吃一惊,“看来我艳名在外啊。”
宜苏赞同地点头。
陆千山不得不认真地纠正他们:“我觉得不是看教主好看,才过去让他们看看的。”
第148章 取宝物
“她以为她是谁!”章柳肃拍案而起,显然来气了,“她如果想要见我们的教主,想要谈条件,那就自己带着秋莲流星剑来吧。”
谢春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什么时候那么大牌了?向别人要东西,还得别人送上门。
“千山,你去传递我们的意思。”章柳肃的袖子一挥,把手放在身后,余怒未消。
陆千山抬起手,不敢再抓头,免得被章柳肃教训像一只猴子。他的手最后只能落在脸颊上,茫然地抓了抓脸颊。章叔的意思是让他再去一趟莲蓬仙门,并且按照他现在的话术,强势应对夏槐序吗?就在他茫然的时候,和谢春朝对上了视线。
谢春朝脸上的疑惑清楚地传递给了陆千山,陆千山无奈地笑了。
“你说得对。”宜苏响应章柳肃,在他这里,就不能让谢春朝受一点委屈。
章柳肃坚定地点头,这一瞬间和他心意相通。
“去一趟就去一趟呗。”谢春朝不甚在意地说道。
“跑过去很简单。”章柳肃正色,“但是一教的威严不可挑衅。”
“有人想要见小春,为何不是那人过来?荒谬至极。”宜苏有同样的想法。
谢春朝觉得宜苏再和章柳肃聊下去,两人就要达成一种诡异的同盟关系了。
“我能理解,确实会有顾虑。”陆千山屏除其他人的干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疑虑,“既然圣教已经差不多公然和太虚清宗宣战了,那么,如果莲蓬仙门归降太虚清宗,设下陷阱引教主过去,也是有可能的。”
“这倒是不可能。”章柳肃话锋一转。
“章叔。”陆千山有点无奈,你太善变了吧!
“夏槐序很聪明,而且可能还留有一点良心。”章柳肃不得不承认,只要是当年亲自参与过圣教之战的,一旦知道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有关系,部分人是做不到倒戈相向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太惨烈,所以万籁生才会在年轻一代里面做文章,将当年的事情都掩盖。
时间过得足够久,太虚清宗的实力足够大,才能掩盖历史,引诱现在一无所知的修仙界弟子为他们卖命。
一旦所有的修仙者知道了当年的事实,到时候,万籁生,一个修仙界事实意义上的盟主,根本无法解释一个屠杀万万千千修仙者和凡人的邪恶之地,从前到现在,都在夺取凡人的地盘,吞噬天地灵气的邪灵,现在却和太虚清宗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吧。”谢春朝最近也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不用担心我被伏击,我有小龙在,真遇到了要跑的情况,没有道理跑不掉的。”
宜苏闻言,自豪地往上跳了一下,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呵。”谢春朝忍不住偏过头冷冷地笑了一声。
在场的人朝他看过去。
“若要论抢东西,我活到现在,都没有输过。”要不是薛晨渊苦心告诫过他,太清剑宗是名门正派,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定位,他可能在下山以后,一马当先去当强盗了,根本就不需要去设陷阱抢劫强盗。
他发话了,章柳肃自然就没有意见了。
话说完了,几人解散,打算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小春。”章柳肃情不自禁地喊住谢春朝。
谢春朝抱着宜苏往前走了一段路,听到了章柳肃喊他,便在一片盎然的绿意中回过头,茂盛的大树,树枝随风轻晃,留下的细碎光点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身后,柔顺的黑色辫子垂下,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他真的如同画中人一样,毫不真实。
章柳肃从一开始看到他就是这样认为的,在知道他的生命会结束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更觉得如此了。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如此短暂,才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你不再去寻找长生术了吗?”章柳肃发现他这次回来,并不急着出门了,这次说要出去,主要原因也是为他们获得秋莲流星剑。
章柳肃喊住他的原因就是想要告诉他,不需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圣教的事业中,一定要先优先自己。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
“没有关系了。”谢春朝算着时间,释然地笑了,“我已经给了自己七年的时间了,能找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找不到的东西,大概就是无缘了吧。”
章柳肃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无法控制情绪了。
“我还有时间,希望足以解决这件事情。当太虚清宗消失了,我最后想要做的事情也结束了。”谢春朝看着章柳肃的脸,轻声告诉他,“不必在意我。”
章柳肃低下头,在心里和自己说,怎么会不在意呢?
“没办法!上天给了我这样的天赋,有时候是需要拿走一些东西,作为代价的。”谢春朝故意和他开玩笑,随后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
群鸟飞过高空,一来一回,实际上也不会活太久。
“我该回去收拾东西了,下午就出发吧。”他不耽搁时间了。
“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章柳肃最后只能这样嘱咐道。
谢春朝微微摆动脑袋,笑着和他说道:“陆大哥不是说了吗?要把全圣教变卖了,送给我。”
章柳肃知道他在开玩笑,即刻接话道:“你指哪,我们就把哪里买了。”
他想尽办法逗谢春朝开心,因为知道他即将要牺牲的东西。就像他当初想尽一切办法逗薛晨渊开心,因为知道他已经付出到连生命都不剩下了。
“哈哈哈哈,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谢春朝不敢随便点一个门派的名字,万一他出门一趟,就害到一个门派无家可归,那可真是造孽,他相信章柳肃和陆千山会丧心病狂到愿意做这种离谱事情的。
话说完,谢春朝开朗地朝他摆摆手,随后转身离开了。
章柳肃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眼前。
他低下头,莫名又苍老了几分。
夏风吹动,章柳肃往中庭的方向走去。
他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叫他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人?
谢春朝说是回房间收拾行李,实际上他关上门后,便顺其自然地躺在了床上,只是还没有脱下鞋子,双脚垂落在床的边缘,尽情地躺着。
他本来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出发去任何地方的人,根本就不用收拾东西。
“然后呢,你要带什么出门,我去装起来。”宜苏落在他的肚子上,理所当然地担负起相应的养人责任。
谢春朝躺在床上,扯着宜苏的两只小手,笑吟吟地告诉他:“我只要带着小龙就足够了。”
宜苏一听,被凡人用三言两语就哄骗成功。他挣开被谢春朝束缚的手,一下子往前飞,落在谢春朝的脖子上。
他趴了下去,又在谢春朝的脖子上亲来亲去。
谢春朝一直觉得这只布娃娃是有点失心疯在身上的。
“亲这里。”谢春朝指着自己的嘴巴。
宜苏抬起头。
这个动作以后,就是大到快要把床铺都占满的巨大怪物,他捏着谢春朝的脸颊,再次把宽大的舌头都塞进了谢春朝的嘴巴里。
谢春朝差点被呛死,连忙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是很快的,他的身体就完全被宜苏压住了。
做完如此禽兽的行当,宜苏跑角落蹲着了,他看上去是在回味,偶尔还会伸出手指,往自己的嘴里塞了塞,尽管最后还是选择回到谢春朝的身边,咬着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宜苏安静了。谢春朝有点不习惯了,连忙坐了起来。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坐在桌子旁边,手里居然拿着自己的布娃娃躯体。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无法止住好奇心,还是起身走到他的身后,他的双手放在后背,稍稍弯下腰,脑袋朝凑了过去。
“我在想要不要把眼睛缝大一点,添加一点细节,嘴巴和鼻子也大一点吧。”宜苏一脸凝重和深沉,说出来的话都很可笑。
谢春朝疑惑不解,问道:“为何要缝些有的没的?”
宜苏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欲言又止,觉得他没有良心到了极点。宜苏不是有话憋在心里的人,尤其是如果谢春朝问他的情况下。他郁闷地说:“不是你说我长得潦草吗?”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小龙?”谢春朝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置信地一转头,看向宜苏的脸,果断地否定这个说法,“你若是长得潦草,哪里还有好看的脸蛋?”
宜苏的眼睛还在看着手中的布娃娃。
“哦,你说这个啊?”谢春朝相当不礼貌地伸出手指,往下一指。
虽然这是谢春朝随意在街边买的布娃娃,和他的长相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宜苏看着他的动作,还是莫名不开心。
“之前的话是骗你的。”谢春朝看他好像真的闷闷不乐了,便偏过脸,亲了他一口。
宜苏的视线仍旧固定在布娃娃的身上,当他执拗起来,是很难糊弄的。
谢春朝悄悄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太麻烦了吧!
宜苏在此时猛地转过头,因为感受到谢春朝视线的改变,因而要去抓住他。
谢春朝迅速睁开眼睛,清澈地和他对视。
“哼。”
“不要改啦。”谢春朝撒娇道,“原本模样就很可爱了。”
宜苏听着他的语气,察觉到他不是撒谎和糊弄自己,便拿起手中的布娃娃,放在他的脸上,亲了他一下。
谢春朝微微一愣,随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歪头得意一笑,告诉他:“用我的小手段对付我,是没有用的。”
“哈。”宜苏笑了,很想要告诉谢春朝,说这种话是不打自招,告诉别人,他已经被撩拨到了。
“开心了?”在谢春朝的心中,宜苏的心思单纯,不会想太多。
“还好吧。”他偶尔就是言不由衷。
谢春朝得意地看着他,随后朝他伸出手,回收自己的东西。
宜苏把手中的布娃娃交给他。
谢春朝抱着手中的布娃娃,继续往床的方向走去,一把坐下,他想了一想,尽管担心宜苏伤心,还是想要和他分享心事。
“我今天看到章叔看起来仿佛很伤心的模样,心里面真不是滋味。”谢春朝能察觉到章柳肃那一瞬间痛恨自己无力的表现。
宜苏耐心地听着他的话,就如同从前,从未改变。
谢春朝看向宜苏,真诚地说道:“我也怕你有一天那么伤心。”
“我不会。”宜苏言之凿凿。
谢春朝摸着额头,快要晕倒。
什么意思?之前还不是叫着嚷着,为得不到自己而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吗?那一天,谢春朝怀疑自己但凡说慢了自己的真正心意,很难说会不会真的会被吃掉。
“当你不在这个世间的时候,也是我不在的时候,我不会伤心太久。”宜苏早就说过了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也许会有伤心的时间,不过我没有办法即刻跟着你而去,因为我要帮你做最后一件事情。”
“是什么?”谢春朝纯属是因为好奇,才没有及时去追究他前面的一大段话。
宜苏浅浅笑着,指了一下他的头发。
“小春要含着铜钱死,下一世才能无忧无虑对吧。”他都记得他的话。
谢春朝愣住。
“我会帮你做完这件事情。”宜苏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这已经变成了他的责任。
谢春朝就是他的责任。
他要帮谢春朝做任何的事情。
谢春朝这才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对哦,我还是你养着的。”
“嗯。”宜苏认为这件事情毫无异议。
谢春朝摸了摸脸,虽然他一直都希望有人帮自己善后,但是当宜苏公然和他表达会承担那些后事后,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宜苏站起来,黑色的长袍垂下,金色的暗纹映着阳光,散发着光彩。他走到谢春朝的面前,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露出真情实感的笑容。
对于他来说,活了几千年,但是一大半的时间毫无意义。
虽然能拥有谢春朝的时间,在他悠长的生命中微不足道,但是已经可以了。
有遗憾,但是够满足了。
“当然了,要是你什么时候后悔了,想要吃掉我了,不用顾虑,随时告诉我。”宜苏永远给他留下一个托底的办法。
谢春朝呆愣地看着宜苏。
宜苏看着他难得有点傻的脸,大拇指在他的脸颊上摩擦着。
“不是只有你失去了所爱的人,便活不下去的。”谢春朝低下头。
“你说话,真是不清不楚。”宜苏说他。
谢春朝闻言,愤恨至极。他把宜苏塞回布娃娃的身体里,放在床板上,用身体使劲去压。
叫你欺负他!
布娃娃不过是容身之所,宜苏实际上是龙。
凡人的重量对他来说不过如是,就算是一粒灰尘落在凡人的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要收拾的行李,谢春朝休息片刻,吃了一顿饭后,就带着宜苏下山了。
一人一龙相伴,若要仔细算来,并没有太长的时间,但是他们彼此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仿佛他们就这样经过好几个千年的岁月了。
“你如果真的得到了长生不老,还会过现在的生活吗?”路途中,宜苏因为对谢春朝的无尽好奇,问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了。”谢春朝过的,从来都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修炼到了极致,要赢过所有人,要去高山,要去大海,要去见识更多的东西。直上青云,不受凡物和天地的束缚。我想要看到关于这个世界的无尽可能性,永远都不会厌倦。”
他生命的长短,只会影响这个过程的远近。
活得久了,那就走得更远。活得不长,那就死在半途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命格会叫作天妒命格了。”宜苏和他说道。
“为什么?”谢春朝的声音中带笑。
“因为天地不仁,没有这样璀璨夺目的人生。”
“你呢?也要妒忌我呢?”谢春朝和他开玩笑。
“不需要,因为你属于我。”宜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噗。”谢春朝闻言,忍俊不禁。
宜苏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干脆问出来:“不是吗?”
“是,但是你用这张潦草的脸,说这样认真的话,场面实在是有点可笑。”谢春朝口无遮拦,话说出口,便发现宜苏阴着一张脸,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体,看样子闹脾气了。
“觉得好笑,又不是不喜欢你的意思!”谢春朝大声说话,声音在山路间回响。他很喜欢宜苏,对他布娃娃的模样也很满意,但是和他用那样的脸说话很好笑,又不冲突。
宜苏的耳朵动了动。
他精准地捕捉到谢春朝说喜欢他。
“喂!”发现宜苏还不接受他的示好,谢春朝马上就想撒泼了。
宜苏回了一个头。
谢春朝在他的视线中,愤怒地张开嘴巴,一下子咬住了他的半颗脑袋。
气死人了。
宜苏被他咬住脑袋,身体不断被他拖拽过去,但还是保持着双手交叉环抱的姿态,镇定自若。
莲蓬仙门的夏槐序说想要见谢春朝,但是当陆千山用千里传音符获取信息的时候,他们又不着急和谢春朝见面,用符纸送来了一个相当宽裕的日期。
谢春朝早出发,纯粹是想要早点出去走走。
赶路的时间宽裕,他便放弃了御剑飞行,偶尔还会在驿站里面租一匹小马,意气风发地骑在上面,驰骋在草坪上。
路上减缓速度,小马小步往前走着。
“怎么样?”谢春朝得意地朝宜苏挑眉。
“你居然还会骑马?”宜苏果不其然,因为他的操作而眼睛发亮。
“呵,我有什么不会的?”人得意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小春。”宜苏喊他。
“嗯?”谢春朝笑脸盈盈。
“臭屁小孩。”宜苏第一次直观地用两人之间确实有年龄差的称呼喊他。
“啧。”
谢春朝在路途中,用了化形术,潜进到年轻修仙者之中,果然发现他们最近的话题都是关于圣教的。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引人好奇。
谢春朝笑了笑,为了以后,以知情人的身份,悄悄地在此埋下一个伏笔。
他只需要在修仙界现身,就必定不会让修仙者太安静。
一路上找点事情做,谢春朝和宜苏在快要到达见面日期的时候,飞上高空,在莲蓬仙门附近落下。
高山如同巨大的生命体,傲视谢春朝。
谢春朝将厌生剑插回伞柄之中,无所畏惧地一笑,与之对峙。
他依言来取宝物了。
第149章 嫁小龙
落地以后,坐在谢春朝肩膀上宜苏突然身体往前倾,鼻子动了动,到处嗅着味道。
“怎么了?”谢春朝察觉到他的异样。
“感觉有很香的味道。”宜苏的身体四处移动,不清楚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来自何处。
他到处寻找着香味的来源,由于过于陶醉地移动着身体,突然被什么挡住了脸。宜苏的身体稍稍往后仰,睁开眼睛,往前看去。
不知不觉中,他撞到了谢春朝的脖子。
“咳。”谢春朝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说道,“我确实每天都喜欢洗澡,衣服也放了香囊,所以是有点香,这是正常的。”
要是生在富贵人家当少爷,谢春朝就是妥妥的少爷病。
宜苏不解风情的毛病再次发作,他诚实地告诉谢春朝:“我知道你是什么味道,我说的不是你?”
谢春朝的手顿时僵住,随后低下视线,瞪着宜苏。
宜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你的味道更好闻。”
谢春朝眯起眼睛,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的表现不是这样说的。”
宜苏心虚地转过头。
“你说得没有错。”谢春朝不逗他了,“虽然我的鼻子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附近有问题。”
他们并没有直接飞到莲蓬仙门,而是在入山前的位置停下来了,从这里进入仙门,还有一段距离。
“为何停在这里?”宜苏好奇地问道,“我们可以飞得更近一点的。”
“奇怪。”谢春朝站在原地,茫然地往前看,“我刚才在高空发现下方有一道屏障,边界应该是在这里。我还以为是护山大结界,但是下来以后,发现这里离门派还有一大段距离,按道理来说,护山结界不该那么大,都要延续到普通居民地域了。而且下来以后,我发现没有什么屏障,莫非我看错了?”
谢春朝说得没有错,依照宜苏超乎常人的视线,他发现莲蓬仙门还在十里开外,对于凡人来说,不算远也不算近。
“我带你飞过去。”宜苏不清楚这里有什么异状,但是只要他想,没有道理不能带着谢春朝突破这短短的距离。
“既然已经停下来了,就不着急。”谢春朝说着,将临渊伞背到身后,“现在还早,我们走一段路,查看一下情况。”
“好。”宜苏对他百依百顺。
谢春朝看到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模样,故意笑着和他说道:“你要是有其他的想法,可以告诉我。”
“我没有。”宜苏干脆利落地说话。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白幻之境,还是凡界,实际上都没有意义。他会待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谢春朝。
“哼,算你有眼色。”谢春朝故意朝他抬起下巴,得意地微微撅起嘴巴。
宜苏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他做了什么,就突然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谢春朝迈开脚步,没有停下来浪费时间,但是嘴巴张开以后,声音便接连不断,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你是龙,可曾听说过凡人有句话叫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太低等了。”在宜苏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动物或者异兽可以和他相提并论,“你是嫁龙随龙。”
说完,宜苏相当满意自己的说辞,深表赞同地点头。
“我们家,是你大,还是我大?”谢春朝斜着睨了他一眼,其中蕴含的威压不言而喻。
宜苏听到谢春朝把自己和他归为一家,忍不住心花怒放,在他的肩膀上移动身体,看向谢春朝的侧脸,一本正经地和他说道:“你问的大是哪方面?如果是年纪,我比你大,如果是说……”
“龌龊!”谢春朝马上骂他。
“身躯。”宜苏被他突然升高的声调吓了一跳,但是准备好的话还是蹦了出去。
“哦。”谢春朝行云流水地恢复了平静。
宜苏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凶他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是说地位,谁说了算。”谢春朝想了一下,决定给宜苏举例一些场景,好让愚蠢的龙理解清楚凡人的谚语,“比如说,现在要吃饭了,我想要吃南方菜,你想要吃北方菜,这时候,谁要听谁的?”
“当然是去吃你想吃的。”宜苏对于凡人的食物毫无兴趣。
“比如说,路上遇到了一个很贵的花瓶,我想要买,你不感兴趣,这时候,该买还是不买?”
“买,我给你买。”宜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问题。
谢春朝嘴角上扬,因为闷笑,胸膛在微微震动,身后的辫子跟着晃晃荡荡。他努力压制笑容,愉悦地说道:“那么说来,我们家,就是我大。”
“嗯。”宜苏看到他笑吟吟的模样,此时此刻,不管谢春朝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就算他说天是红的,太阳是黑的,宜苏都会恬不知耻地同意他的话。虽然他的思路不清晰,但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表现相当不值钱,所以只能尽量保持表情不变。
“所以,是嫁小春随小春。”谢春朝一本正经地朝他伸出食指,压在他的身体前面,脸上的笑容更甚。
宜苏盯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不是不同意,是看愣神了。
“现在懂了吧。”谢春朝收回手指,解释完毕。
“知道了。”宜苏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五官中,现在只有眼睛在认真运作,耳朵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
“嘿嘿。”谢春朝满意又得意洋洋地笑了,双手放在身后,勾着手指,欢快地往前走,要是他早知道有谈情说爱的对象会那么开心,可能早就考虑寻得有情人了。不过要是早了,也遇不到小龙了。
看来啊,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谢春朝和宜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马上发现前面有一座青瓦的驿亭,四根竹子撑住屋顶,四面无墙,亭下专门有供行人休息的石凳。并且,石凳上还真的就坐着一个老者,他的背脊挺直,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中,进行着最简单的运气修炼。驿亭的前面,有着莲蓬仙门的标志。
谢春朝不动声色,脸上露出笑容,直接走了过去。
老者感觉到有人靠近,马上睁开了眼睛。
“前辈。”谢春朝说话婉转悠扬,搭配他赏心悦目的脸庞,足以让任何陌生人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放下警惕心。
宜苏看到他的表现,心里清楚,但凡是上当的人,后面有得好受的。
“公子,不知何处去?”老者同样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受莲蓬仙门门主所邀,特来赴约。”谢春朝的手放在身前,彬彬有礼地欠身,看似谦虚内敛,但是在抬眼的时候,眼神是无法掩饰的锐利,打量着眼前的人。
“原来如此。”老者不甚在意,告诉他,“从这里开始一直往莲蓬仙门,有不少的驿亭,我们是仙门派下来的弟子,专门负责放哨以及保护过路的行人。我这几日都在此守着,没有回门派,所以不知道门主邀请客人,你若要过去,直接从大山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多谢告知。”谢春朝想要谈吐文雅的时候,行为举止便变得无可挑剔,他虽然没有接受过什么待人接物的教育,但是他的模仿和学习能力非同一般,只要需要,就会将路上看到的世家公子做派拿出来,“我本想要御剑飞行到山下,但是在空中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护山大结界,因而降落错了地方。”
“护山大结界没有在这里,估计是驿亭之间恰好在交流,引发的灵气波动。”老者习以为常。
“驿亭之间?”谢春朝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老者说道:“此处山路多精怪,所以周围都有莲蓬仙门的驿亭,派人驻扎。”
“哦。”谢春朝觉得有意思,然后假装天真地说道,“那我现在直接飞起来,到山下,不会遭遇攻击吧。”
“我会为你通报,且放下心来。”老者的回应得体简单。
“那便麻烦前辈了,毕竟门主有约,不敢在路上耽误时间。”谢春朝朝他拱手。
老者从胸口拿出一张传音符,随意往外一扔。
随着法术的生效,果然,周围的灵气波动,界限刚好就是谢春朝之前降落的位置。
谢春朝笑了。
宜苏就没有见过心思那么多的人。
“可以了。”老者朝他说道。
“多谢前辈,告辞。”谢春朝说完,直接用飞翔术,飞向高空。
宜苏已经抓住他的衣服了,准备好谢春朝往前冲刺。
他这样想完,谢春朝飘浮在空中,以一种比散步略快的速度,往前飞着。
宜苏告诉他:“我已经坐好了,所以你可以加快速度往前飞。”
对于龙来说,这样的飞行速度,不亚于虫子在蠕动。
“我想要看看,莲蓬仙门的驿亭是怎么一回事?”谢春朝让他不要着急。
宜苏张开嘴巴,本来想要说一些调侃他的话,但是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这个家里谢春朝最大,说什么都能依着他,于是乎,声音就变成了:“嗯。”
谢春朝慢悠悠地往前飞着,视线投向下方,将莲蓬仙门附近的驿亭尽收眼底。
“好危险。”谢春朝愁眉不展。
“怎么了?”宜苏不知道一片绿油油的森林有什么好危险的。
“你看驿亭的分布。”谢春朝的手往下方一指。
宜苏往下一看,发现驿亭的数量出乎预料地繁多,而且分布的地点很奇怪。奇怪到,他将驿亭之间的点连起来,便有一种危机感。
“驿亭不是随便建的。”谢春朝告诉他,“分布的距离以及数量都有研究,可以说是布阵的一种。这个布阵,不仅是阵法,还是行军布阵。”
“听不懂。”宜苏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意思是,万一在这里出事了,意图从莲蓬仙门逃离,不管是往前跑,还是往高处飞,都难以逃走,地面的区域以及相应的空中领域完全被掌控了。好精巧的布局,好厉害的手段。”谢春朝感慨不已。
“冲着你来的?”宜苏进入警惕的状态。
“这个目前不知道,但是驿亭经历了岁月洗礼,看上去有一定的年月里。”谢春朝有别的想法,“莲蓬仙门起码得从几十年前开始就如此布局,似乎在防范着什么。”
不让讨厌的东西进来,不让讨厌的东西出去。
谢春朝抿嘴,既然阵法和布局从几十年前就存在,那么就不可能专门针对他,但是他观察布局,不由得有一个想法。
“万一出事,恐怕就连我也得被堵死了,哈哈哈哈。”
他笑着,声音充满了阴寒和威胁。
宜苏从未觉得谢春朝是阴狠毒辣的,听到他奇异的笑声,只觉得谢春朝声音有点哑,该喝水了。
第150章 有用吗
谢春朝把山前面一片的驿亭位置都看了一遍,随后和宜苏招呼了一声,飞向更高的地方。宜苏看了他一眼,尾巴变大延长,在空中一划,操纵空气,协助谢春朝到达高空。
“此地,危险重重。”当飞上高空,连背山的另一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谢春朝便发现身后也有一大片驿亭,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围剿圈。
而且就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在空中有一点动向,驿亭里的弟子们即刻就发现了。虽然他们早就收到了通知,但还是不少人跑出去,仰头打量谢春朝,反复确定他的身份。
谢春朝眯起眼睛,他很想要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门派保护自己的方式,他只是来这里作客,未必会受到威胁。但是依照他的性格,很难如此蒙蔽自己。
就在谢春朝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深的时候,一只小手在他的脸上搭了一下。
谢春朝即刻收敛了身上的杀意,温和地笑着,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那些算是驿亭吗?”宜苏往后指着更远的地方,示意谢春朝看过去。
谢春朝停下前进的步伐,身体飘浮在空中,顺着宜苏手指的方向,猛地转过身体。
他们降落的地方之外,其实也散布着稀稀拉拉的驿亭,其长度,看不到尽头,一直往外延伸。
如此一来,莲蓬仙门便成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城池。
“不必担忧。”宜苏看出他的疑虑重重,即刻抚慰他,“到了需要从这里逃开的时刻,我可以打开白幻之境的通道,直接带着你飞走。”
他们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那时候的宜苏甚至只有一半的身体,如今首尾无缺,肯定能比之前还要畅行无阻。
“小龙,你真是太可靠了。”谢春朝笑了,重新转身,不再抱有顾虑地朝莲蓬仙门飞过去。
宜苏的尾巴高兴地从他的手臂往下延伸,缠了上去。
谢春朝习惯宜苏的纠缠,没有一点的反应。
宜苏悄悄探头,看了谢春朝一眼,对他来说,这个世间是多余的,要是有一个地方,只有他和谢春朝生活就好了。
云随风一卷,绿叶摇晃发出吵闹的声音。
谢春朝如同往常,在别人门派前面一段距离降落,随后迈开脚步,往前面走去。
有一个人出现在自己家门派的上空,并且飞来飞去,守门的莲蓬仙门弟子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他耐心地等待着,看到谢春朝靠近了,这才马上迎了过去,问道:“请问阁下是谢掌门吗?”
“咳咳。”一听到有人喊自己为掌门,谢春朝马上就拿捏作派,腰背挺直,微微抬起下巴,一派沉稳厚重、气度雍容,“正是。”
“我们等你很久了,请。”守门弟子在前面给他带路。
谢春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面,还有闲心和宜苏开玩笑,问道:“你觉得,太清剑宗掌门和圣教教主哪个名号更加响亮?”
“谢春朝的名号更响亮。”宜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小龙~”谢春朝笑了,同时有点受不了了,这条龙每天说些这样的话来哄他开心,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宜苏听到他黏黏糊糊的声音,眼睛眯起来笑了。
谈情说爱这个技能,人在后天学得再好,就是不如天生有这等本事的人。
宜苏的尾巴按在谢春朝的脸颊上,稍稍用力,将他的脸转向另一边。
谢春朝的视线一转,随后便看见守门的弟子在前面等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连忙回以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跟了上去。
他们走进了门派的大门。
当进入以后,谢春朝才知道莲蓬仙门的名字从何而来。
这里有许多的小水池,上面种植着莲花,莲花仍旧是花苞的模样。虽然还没有到时候,当花瓣一片片掉到尽头的时候,莲蓬就会完全展现出它的模样。
“请进。”守门弟子把他带到了一间恢宏的房间。
谢春朝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早就有十个人在了,带头的弟子马上起身,带着所有人向谢春朝行礼,齐声说道:“莲蓬仙门弟子,见过谢掌门。”
“不必多礼。”谢春朝连忙抬手。
宜苏知道他又玩掌门游戏上瘾了。
“谢掌门,请坐。”她往前面的位置示意。
谢春朝行云流水地坐下了。
其他人马上给谢春朝倒茶,打开五个装着点心的盖子,招待谢春朝。
这是他们接待贵客的一贯流程,但是大部分的客人只会喝茶,很少品味零嘴。
“嘿嘿。”谢春朝颇为满意他们的招待,先是喝了一口茶,很满意,“茶很清香。”
“这是我们这边有名的春茶,现在正是品尝的时间,若掌门喜欢,我叫人为你装上一份,好回去以后,也能饮用。”
“哈哈,不用费心。”谢春朝笑着摆手,然后手放下时,刚好就放在糕点的上空,拿了一块后,乐滋滋地塞进嘴里。
弟子们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们招呼那么多掌门以来,第一个真正吃了糕点的人。
“嗯?”谢春朝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连忙招呼道,“一起吃吧。”
“掌门不用客气。”弟子们自然不会乱碰给客人准备的东西。
这句话只是普通不过的客气话,然后弟子们发现谢春朝听到这句话后,笑得更加灿烂了。不管他的性格和行事如何,这张脸,就是美得如梦似幻,让人沉醉。
谢春朝在等待他们开启新话题的时候,很快就吃完了一块糕点,紧接着,再去拿下一块。他的动作看上去不失礼仪,但是盒子里的糕点却一块又一块地消失了。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着谢春朝张开嘴巴的模样,想起自己无数次把变大以后的舌头一点点塞进他的嘴里。
“谢掌门,这一次会面本该由掌门出来迎接的。但是事出突然,掌门突然在昨天告诉我们,她必须闭关几日。那时寄信过去通知你,已经太晚了,所以今日特地由我们十位弟子招待你,十分抱歉。”
谢春朝吃着糕点,喝着茶,对于这件事不是很在意。他能看得出来,莲蓬仙门的弟子们的神态诚惶诚恐,估计不是故意耍他,而是真的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情况。
“万事皆有意外,不必介怀。”谢春朝喜欢直入主题,“不知道诸位道友有什么打算呢?若是门主没有那么快出关,我可能得先告辞了。”
谢春朝没有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的打算。
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只有坐下来的弟子敢作决定,朗声开口道:“烦请掌门在这里停留三天,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的,但是言外之意便是,三天之后,要是她们的门主夏槐序还没有出关,就让谢春朝离开。
三天。
谢春朝的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糕点,嘴巴里嚼着,眼珠子往屋顶上看,在思考着。
这个时间刚好在他可以答应的范围之内。
“好。”谢春朝把糕点吞了下去,笑着点了点头,“这三天就麻烦你们了,不过不需要理会我,给我一个房间,到时候给我送吃的和用的东西就可以了。”
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啊。
做人要克服所有的困难,保持勤勉。
谢春朝另一只手小小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听到他同意了留下了,他们松了一口气,毕竟夏槐序还是很希望和谢春朝见面的。
“兰时。”她喊道。
后面站着的一众弟子中,一位长相可爱的圆脸少女站了出来。
“你这几天就负责照顾谢掌门吧。”
“是。”少女装出沉稳的模样,点了点头。
“谢掌门,这是我们的小师妹曾兰时,这段时间里,你有什么需要的,尽量和她说。”大弟子言简意赅。
“明白了。”
她是一个颇有眼色的人,看出谢春朝不喜欢闲聊,便让曾兰时现在带谢春朝去房间休息。
谢春朝站起来,准备跟着她离开的时候,突然忍不住看了一眼还没有吃完的桌面上的糕点。
曾兰时马上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说道:“如果谢掌门不介意的话,我把糕点带去你的房间?”
谢春朝笑眯眯,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派曾兰时来照顾他了,他愉悦地说道:“好啊。”
他对于想要的东西,从不客气。
不少弟子闻言,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收敛了。曾兰时动作利索,很快就把剩下的糕点盒子叠了起来,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然后在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
谢春朝屁颠颠就跟上去了,但是看上去,不像是跟着曾兰时,更像是跟着那几盒糕点。
曾兰时把他带进了华贵的房间,将糕点放到桌面上,以及泡了新的茶水,才缓缓离开。
房间门一关上,谢春朝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的前面,拿着其他没有吃过的糕点,塞进嘴里。
“嘶。”宜苏看到他饿死鬼的吃相,从他的肩膀上飞开,提前拿出手帕,飘浮在谢春朝脸颊的旁边。
“擦嘴巴。”谢春朝向着他在的地方撅起嘴巴。
宜苏马上拿出手帕,去帮他擦嘴巴,柔声告诉他:“没有人和你抢,慢慢吃。”
“我是在慢慢吃啊。”谢春朝死不承认自己吃起东西就是这副模样。
“嗯。”宜苏低声应道。
谢春朝啃了一口的糕点,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身边的情人了,于是连忙脸上挂着笑容,拿着缺了一角的糕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方向,说道:“小龙,啊。”
当谢春朝转过脑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顿住。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坐着,看到谢春朝的手过来,立即张开嘴巴,等着他来喂自己。
谢春朝没有想到他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盯着那张惊天动地的帅脸,一时忘记了动作。
宜苏的眼睛一眨不眨,嘴巴还张着,耐心等着谢春朝,威严的金色眼眸示意他快点有动作。
谢春朝把吃了一口的糕点,直接放进他的嘴巴。
宜苏微微低下头,双手拿着糕点,慢慢吃着。
宜苏面无表情地把糕点吃完,随后放下手。
“你的嘴巴旁边有东西。”谢春朝指了一下他的嘴角。
“不可能。”宜苏想都不想就反驳他,他懂吃相不是像谢春朝那种。
“我帮你擦干净。”谢春朝兴奋地说完这句话,将脸凑过去,在宜苏的嘴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宜苏愣住。
“哈哈哈哈。”谢春朝嚣张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吃糕点。
宜苏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接下来,谢春朝发现宜苏变成人形的模样,似乎只是为了方便给他倒茶水。
“小龙。”谢春朝感动得一塌糊涂。
“嗯?”宜苏回应他。
“你怎么那么贤惠啊!”要不是手里拿着糕点,谢春朝现在就要靠在他的身上,像条鱼一样蹦跶来蹦跶去了。
“哼。”宜苏嘴角上扬了一点,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
“那个小姑娘。”宜苏突然开口。
“哪个?曾兰时吗?你想要她拿什么给你吗?”谢春朝这样以为。
宜苏接下去说道:“是你喜欢的类型。”
“噗!”谢春朝一口糕点差点把自己呛死。
宜苏淡定地把手中的茶水给他。
谢春朝接过后,连忙大口灌下,他缓过来后,连忙大声嚷嚷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吗?”宜苏只是想要和他探究一下,“之前在走蛟的山谷里,我发现你偶尔会看着我附身的那个小姑娘,就是这种类型。”
圆脸脸的,十分可爱的。
谢春朝差点第二次被呛死,他大喊大叫道:“我没有喜欢,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类型呢?”
“那你当时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宜苏早就发现了。
“因为你附身在那具身体里面啊!”谢春朝怒道。
宜苏笑了,和他说:“你反应倒是快。”
他以为谢春朝的意思,是他当时盯着那具身体,是因为察觉到有人附身,这是他警惕的行为。
谢春朝挠了挠脑袋,快速地看了宜苏一眼,当他察觉到宜苏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劲后,又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只能说道:“我本来就是每次都能认出你。”
“这话倒是没有错。”宜苏想起他每次附身在哪里,谢春朝都能找到自己,“你果然厉害。”
谢春朝缓了过来,听到宜苏的话,终于明白他的误会,于是乎,重新开始调整话术,告诉他:“我看所有人都一样,只有小龙是金光闪闪的。所以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哼,凡人,口蜜腹剑。”宜苏明显被哄开心了。
谢春朝把所有的糕点都吃完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听说……”
“什么?”宜苏抓住他的手,用手帕细细地擦着。
“我听说龙应该有两个那个。”谢春朝的态度看似支支吾吾,实则虎狼之辞脱口就出。
“哪个?”宜苏被逗笑了,胸膛鼓动,完全不清楚谢春朝说话乱七八糟的时候,是想要表达什么。
谢春朝听着他的笑声,快速把嘴巴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说了两个字。
宜苏闻言,笑容骤收,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是不是?”谢春朝执着地追问,天真烂漫,仿佛只是一个好奇的孩童。
宜苏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温饱思淫欲了,明知道谢春朝是故意调戏自己,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是。”
“不该啊,没看见啊。”谢春朝的视线直直地看着宜苏的下半身。
宜苏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脸。
谢春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化为人形的时候,做了调整。”宜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可以不调整吗?”谢春朝心生好奇,不顾一切地大胆说话。
宜苏看了他一眼,清楚谢春朝在给他设陷阱,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恬不知耻地说道:“看看?”
宜苏朝他叉开腿,伸出双手,一副欢迎他检查的模样。
“就说你是淫龙!”谢春朝先发制人。
“我怎么了?”宜苏不明所以。
“没有夫德。”谢春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教训他。
宜苏被气笑。
“还敢笑。”谢春朝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宜苏伸出龙形态的细长上翘的舌头,卷着谢春朝的手指,舔了一圈以后,收了回去,明显挑衅他。
你要是想要和他逞口舌之快,那就不要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来让他心生期待。
谢春朝张开嘴巴,看样子还真的想要先和宜苏聊天了。
宜苏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凳子往后一移,发出刺耳的声音。
“吓我一跳。”谢春朝仰起头看他。
宜苏抓住谢春朝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直接往床的方向拖过去。
不一会儿,紧紧关闭的房间里,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都说了,这种天气,穿那么厚实的衣服做什么?很难掀。”谢春朝抱怨的声音出现。
“嗯。”
“还真的有啊,而且都很大。”
“不要这样扯……”
“有什么用,我就问你,有什么用!”谢春朝故意把身体压了下去,幼稚地喊着话,声音带笑,明显就是调戏他。
宜苏再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在撩拨人的能力上,也是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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