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此战凶
眼前的人虽然戴着覆盖全脸的面具,身着掩盖身形的黑袍,但是他的年纪不会多大。玄镜理盯着他,将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剑修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为何止步不前?”来人嚣张地笑着,“不敢和我正面起冲突,打算自裁吗?”
玄镜理好不容易才锁定了一个最值得怀疑的人,却顿时被他年老的眼神和蛮横的态度给击碎了猜测。
在修仙界,以一些年轻的特征来推论别人的年龄确实太片面了。
“你是谁?”玄镜理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谁?”黑袍人重复他的问题,眼睛危险地眯起,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有意思,“你懂的,人活了太久以后,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但是我喜欢在人死之前,给他们看一眼我的脸,让他们渐渐死去的双眼,来确定我的身份。”
“久是多久?”玄镜理想要继续套话,如果可以确定他的身份,可以在和他的对战中制定针对他的方案。
黑袍人笑了一笑,不再言语,他拿剑的手抬起,手指朝着剑身一弹,直接弹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向六人。
玄镜理抬起丧元剑,紧握在身前,往里面灌输灵气。
两道气息冲击在一起,彼此无法攻破对方的攻势,从而朝着两边冲刷而去,树木剧烈地抖动,树干上出现裂痕,石头都滚动走开。
黑袍人觉得有意思,不断地攻击玄镜理,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施加多一点点的灵气,似乎想要验证玄镜理的实力极限在哪里。
玄镜理的战斗方式和他的性格有一点不同,他的性格冷硬、不容易妥协、看上去有点天真,但是战斗的风格却是谨慎又老道,当他察觉到来者同样在试探他后,马上就不再用硬实力来抵抗他的攻击,而是使用巧劲,分化他的灵气。
两人第一次的试探,便明白了。
黑袍人霸道,玄镜理谨慎。
玄镜理之所以步步为营,是因为他这边势单力薄,他要为了身后的五人着想,所以从来都不会疏忽大意。人的战斗风格,和性格以及经历息息相关。那么面前的人呢?他到底有过什么样的人生,才会对自己的实力表现出坚信不疑的模样。
人的性格,注意了决斗中首先破局的人选。
黑袍人的手腕一转,长剑划出锋利的剑气。因为他的剑气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玄镜理在之前重复的解析中,已经习惯了他的动作,因而同样去打散他的一道攻击。然而这一次,剑气被打散后,并没有如同前面的情势一样冲向两边,而是瞬间再化为万剑,一涌而起,如同海浪,奔然冲击而下,砸向六人。
玄镜理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但是当他的视线快速地往后一瞥,看到了身后的五人后,左手掐剑诀,稳住长剑,灵气布成网状,将所有的长剑套住,扭曲成为空气。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冷汗从额头的位置,反复流下,流落到他消瘦的下巴,再掉落在地面上,消融进土地里。
“不错。”黑袍人对他展现出来的精神表达了欣赏,“你让我想到了你的父母、爷爷奶奶,甚至还有你的妹妹。”
玄镜理的表情一僵,似乎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黑袍人发出笑声,弹了一下手中剑。
“灭了凌月仙门的凶手……是你。”松岭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遍体生寒。
黑袍人笑得更加欢愉了,他点了点头,告诉他:“是也不是,我打赢了玄妙姝,但是其他人不需要我动手。”
玄镜理愣愣地看着他。
“你们六个人能活下来,还得感谢我。”黑袍人喜欢在岁月的各处埋下伏笔,然后在合适的地方揭开布局,欣赏着自己的恶作剧,对于他人的影响,“你们真的以为,我们会没有发现,门派里面少了六个人吗?”
“什么……意思?”孟悠悠的牙齿在颤抖。
“你们嘻嘻哈哈上山回家的时候,我可是跟在你们的身后。”黑袍人微微仰起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从来都没有这个可能性,“我当时跟在你们的后面,几乎是迫不及待看着你们接下来的反应,果然,你们的哭声,让躲在屋顶上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人的情感真有意思,让我想到许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我当时重要的人,我的掌门师兄死去那一天的光景。我看着他的尸体,忍不住流下眼泪,号啕出声,哭着哭着,最后忍不住笑了。掌门师兄虽好,但是死去的掌门师兄才是最好的。”
他的身上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六人不懂他的过往,但是他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叫他们恨得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要屠杀我们全门弟子?”应风来的脸上露出愤怒和悲伤的神色。
那么多年了,他们有过许多的猜测,现在,就是验证悲剧发生的真相的时刻。
玄镜理的眼角抽搐,看向手中的剑。
“为了,丧元。”黑袍人的视线和玄镜理看向同一处,“玄妙姝明知道我要什么,还是宁死不屈,把剑藏了起来。我没有杀死你们的原因很简单,我以为你们知道剑在哪里,回来以后,自然会发现丧元剑的消失,从而去某个角落找出来,但是,你们没有。当时没有,并不代表永远没有,你们是最有可能找出丧元剑的人了,所以我才放过你们,去做了别的事情。”
果然,当玄镜理再次出现在修仙界的时候,丧元剑也同时现世了。
他不着急,当开始销毁所有的临渊黑铁的时候,自然会再和持剑的人见面。
就是现在了。
“居然……”青慈玉的语气哽咽,“就是为了一把剑……”
为了一把剑,杀了几百人。
“啧啧啧,和你们说不通。”黑袍人冷漠无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把剑交出来,然后去死吧。”
他挑衅的话有了一个开头,玄镜理还没有动作,他身后的五人立即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一跃而起,剑指追寻了多年的杀人凶手。
黑袍人笑她们自不量力。
她们五人虽然悲愤,但并不鲁莽。面对实力远超于自己的对手,五人马上构建出剑阵,朝那边汹涌撞击过去。
“雕虫小技。”黑袍人反手握住剑柄,轻而易举地做出一个敲击的动作。
剑阵被破。
五人相互对视,剑从下往上一挑,狂风直接携带沙尘,糊住了黑袍人的视线。黑袍人想要故技重施,然而,这是一道困阵。他自以为解除了五人的法术,往前一走,眼前仍旧是狂沙。
“嗯?”当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用了真本事,身体穿出沙墙后,眼前空空如也,六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一定的距离之外,松岭月紧紧扯着玄镜理的手臂,带着后面的四个人,往前跑着,越跑越快,并且跑得很小心,不敢放出太多的灵气,以免被黑袍人发现他们离开的方向。
“怎么回事?”玄镜理猝不及防被她们拉着带走,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打赢了门主。”松岭月口中的门主是玄妙姝,“他的实力一定在表现之上,硬碰硬的话,恐怕我们会有危险。”
她们看似冲动,但是绝对没有半分逞强的意思。
“我们六个人不会是他的对手,得跑快点。”于素冰明白松岭月的意思。
“得马上去和谢门主会合。”青慈玉有这样的直觉,只有与谢春朝和宜苏见面,才能破得了当下的死局。
“门主,不要犹豫,快跑。”孟悠悠不愿意再看着任何一个人倒下。
六人在森林里疾走着,太阳在此时已然完全沉下了山头,他们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地面上,离原本在的地方越来越远。
尽管如此,六人没有过一分一秒的放松警惕,在以为不会泄漏灵气后,他们甚至微微飞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村庄的方向。
就在那里了。
只要到那个地方,见到拥有大道期修为的谢春朝,就有扭转乾坤的可能性。
“呼。”六人之中,最年轻的孟悠悠最先松了一口气。
“好姑娘,你在叹什么气?”一道冷峻的含笑声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六人下意识抬起头,惨白的月亮悄悄升起,代替了下沉的太阳位置。它今日呈现出不同寻常的圆润模样,冷光从高处落在飘浮在空中的黑袍人身上,一道浓郁而又巨大的影子往下投射,将六人的身影完全笼罩。
黑袍人在他们讶异且惶恐的视线中,手持仿佛布着薄薄尸霜的长剑,直接飞了下来。
见被他发现了踪迹,六人便不再收敛灵气,而是彻底释放出力量,往前一飞冲天,意图跑出他的攻击圈层。
前头的五人显然是计划成功的,但是修为最低的孟悠悠,差了那么一步。
黑袍人往下降落,长剑就要从她的头顶割下,将她一分为二。
关键时刻,无坚不摧的丧元剑,从下往上一挑,打开了黑袍人的长剑。
黑袍人没有预料过会遭遇到他的袭击,被弹飞的剑连带着,身体往后一仰,连退几步。
当他站稳了以后,便看见神情坚定的玄镜理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抬起,放在孟悠悠的身前,手掌往后,示意她逃走,随后强势地护在她的身前。
“门主。”其他四个人自然想要跑过来,和他联手对付仇人。
“走!”玄镜理用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对她们说话。
他们既然刚才跑不掉,那么,现在也一样。
“不行!”一向脾气温和的青慈玉难得强硬起来,“我们要在一起!”
她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一起。
除了彼此,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玄镜理的表情愣住,眼睛有过一瞬间的泪光。
眼泪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曾经哭得死去活来,但是死去的家人都不会回来了!
比起流泪,流血才能保护重要的东西!
“你们快走,去找人来。”玄镜理暗示她们该去做的事情,“动作要快,我来拦住他。”
五人没有动。
“快去,这样停滞不动,我们必死无疑。”他的语气冷硬,但是,意识到命运的残酷后,他马上用柔和的声音求助她们,“你们的动作越快,我越可能活下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她们马上去找谢春朝来救他。
这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但是她们五个人都不是笨蛋,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玄镜理的求生之法,而是玄镜理为她们争取的一线生机。
“走!”玄镜理朝她们大吼,“这是门主的命令!”
他从未用过所谓的门主身份命令她们。
这是第一次。
“我们一定会带人来救你的。”松岭月明知道他在骗她们,但是如今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你一定要等着我们回来,我们会救你的。”
玄镜理的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不敢移开视线,在战斗的过程中走神是致命的。他的背影始终对着五个人,但是突然,他还是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五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说道:“去吧。”
他已经喊了三次让她们离开了。
五人不再浪费时间,用尽全力,朝着村庄的地方飞了过去。
目送她们离开后,玄镜理即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满脸阴霾地看着黑袍人。
“你要报仇吗?”黑袍人笑了。
“报仇。”玄镜理做梦都在想这件事情,他的长剑抬起,以不可撼动的姿态,牢牢挡在五人的前面,“我不会让你伤害她们的。”
比起报仇,他现在更不愿意其他五人受到伤害。
“好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黑袍人脚步加快,朝他狂奔而去,“那你要守住了,因为把你杀了,夺走剑后,说不定我会因为太高兴,而追上去把她们也杀了。”
玄镜理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猛灵气,屏障自他的身后,从地面延续到高空,形成一道灵气壁,完全隔绝了黑袍人往前踏一步的可能性。
当他确保黑袍人不能轻易追上五人后,不再瞻前顾后,同样大步流星,身体往前,送上长剑。
“哐!”两剑相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玄镜理坚毅的一双眼睛,牢牢地和近在咫尺的人对视。
他清楚,此战凶多吉少。
第162章 见日出
其他人跑了,黑袍人被挡住,但是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恼怒,他本来的目的就是丧元剑和玄镜理,只有这两样东西并没有逃脱他的控制,他就没有太大的执念,一定要追上去斩草除根。
玄镜理却不这样觉得,他始终害怕黑袍人追上松岭月他们,所以身体紧紧锁在结界的前方,千百次挥剑,就是为了把他逼退。
“不错。”黑袍人非常欣赏他的所作所为,“你的修为和境界虽然不高,但是不得不说,你的英勇就义,让我想到了我的掌门师兄。”
玄镜理没有半点心思听他说话,手中持剑,奋力一挥,将他完全逼进森林里,远离大道。
“我的掌门师兄,十七岁即位成为掌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如同被上锁的黑色房间的门仿佛松动了,当出现了一道缝隙,一些没有价值的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流淌,“我们在百年前,是道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是最近两百年,因为各种事端,我们门派式微,实力削弱,开始被欺负和被洗劫一空。修仙界就如同丛林,动物们之间,你吃我,我吃你,就算你是老虎,有一天老了,或者腿瘸了,都避免不了被当成捕猎的对象。丛林里面没有慈悲,只有纯粹的生杀予夺规则。”
玄镜理的长剑往旁边一挥,一道冷冽的风萦绕在剑身,他的脚在地面上大步一踩,直接飞身过去。
黑袍人抬起剑,和他快速过招。
快剑对决,刀光剑影,有的时候,本能反应比眼睛和手速都要重要。
因为两个人的动作都太快了,黑袍人前面的话说完,这过招的间隙,仿佛只是谈话人中间的停顿和沉思。很快地,他们相互施加灵气,力量的冲击使他们相对往后退。玄镜理飞得远一点,黑袍人的脚步往后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到了我们这一代,已经没有太多的有潜力的修仙者愿意加入本门了,来的都是一些天资愚钝之徒。也许是因为这样,我总是觉得大师兄光芒万丈。”黑袍人越说,就越激动,忍不住主动跑过去攻击玄镜理。
玄镜理专心致志,不敢走神,接下他的这一剑,身体被千钧之力往下一锤,靴子没入泥土少许,举剑的手在颤抖。
“后面,大师兄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外面的人,我才敢确定,我的大师兄,原来真的是不世之才!”黑袍人手中用力,其剑往下压。
玄镜理咬住牙齿,奋力挥剑,将他甩走。
黑袍人轻而易举地在空中翻身,就来到玄镜理的身后。
玄镜理担心他会追上前面离开的五人,剑往上挑着,想要攻击他。
黑袍人悬在空中,长剑和他的武器相交。
两人互相驱动着灵气,不让分毫。
最后,黑袍人的灵气直接将玄镜理震走,让他撞击到自己布置的结界壁上。玄镜理的身体猛然一颤,吐出了一口鲜血。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直挺挺地站在地面上,长剑抬起,绝对不会让他破坏结界,走过他身体所在的地方。
“但是,那又怎么样!一个天才,是救不了这个将要倒下的门派的!太虚清宗,太弱小了!”黑袍人的吼道,身形如同疾风,用玄镜理的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来到他的面前。
玄镜理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凭借本能防御。
黑袍人抬起手,手腕一探并且旋转,散发出一股陌生并且森然的灵气,直取玄镜理的脑袋。
危机之中,玄镜理的脑海中反复想起谢春朝和他说过的,临渊黑铁剑的坚硬和宝贵的特质,面对陌生的法术,他只是单纯地提起剑锋与之抗衡。
仿若浓雾一样可怕而又令人窒息的灵气,在遇到丧元剑后,居然就这样被劈开,随后消散了。
“聪明。”黑袍人夸赞他,右手剑已到。
玄镜理的眼睛血红,看着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既然他会死,为何不把这个凶手一起拖下水!
这样想着,他的身后凝聚庞大的灵气,孔雀出现,仰天长啸,声声泣血,展开的翅膀刮起火风,冲击向黑袍人。
最怕的事情,就是有能力者的拼死一搏。
黑袍人本想要破开他的灵气,但是实际上,却是被逼得一直往后退,直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有了充足的空间和时间,才能反击。他的身后凝化成一团人形的浓雾,和孔雀的烈焰交缠起来。
两股力量,在空中互相缠斗,一定得分一个胜负。
有了一定的余裕后,黑袍人还想要继续把刚才的话说下去:“我早就发现这个世间的恐怖和残忍之处,但是我不明白,大师兄明明比我聪明,为什么就是不懂呢?但是没有关系,他迟早会理解的。”
玄镜理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终于从黑袍人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你刚才是说,太虚清宗?”
“是的。”黑袍人看他在听自己说话,欣慰而又得意,“有一次,师父带着我们去开会,在路上,被当时的大门派挑衅。他们,杀了我们的师父。没有了师父,大师兄理所当然地当了掌门,当时,他只有十七岁。”
玄镜理摸着胸口,拼命压抑涌上喉咙的血腥味。
“大师兄带着太虚清宗,想要重返巅峰。大师兄人真的很好,尽管他整天说一些烂笑话,看上去没有一点正经,他不是完人,但是对我们而言,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他一心一意带着太虚清宗走向更好的世界,很多时候,我们忘记了,他不比我们大多少。”
一个门派的未来,就压在一个少年人的身上。
他曾经好几次想过,大师兄难道就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垮掉吗?他若是崩溃了,当时的太虚清宗也会跟着坍塌。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许云璃可以撑下去,把整个门派都撑起来。一方面,却又在期待着他的歇斯底里。
玄镜理听着他诉说的故事,面目扭曲。
太虚清宗确实有过百年的没落,但那是在五千年前。
“他做得很好。”黑袍人伸出手,玩弄着浓雾,逐渐把旋转中的孔雀火焰吞噬,“但是大师兄太天真了,你敬别人一丈,别人未必就会让你三尺,若想要太虚清宗不再受人欺凌,那么,太虚清宗就应该以绝对的力量站在修仙界的巅峰!”
他的身体凛然一转,带着释放出蓬勃的浓雾,将火焰尽数熄灭。
玄镜理手足无措地仰起头,看着孔雀火焰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两个人没有马上继续交手,他们不着急的原因居然是一样:那就是明白彼此之间实力悬殊。
玄镜理站在原地,去看黑袍人。
黑袍人笑出声,这一下,居然能一心一意地把从前的故事说下去了:“我有一次下山,偶然救了一只小小的虫子。那只虫子叫做天星槎,我救了它,它为了报答我,给了我力量。当然了,那一次的相遇是它精心设计的陷阱,不过,我并不在意。它想要回家,我想要力量,我们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必须借助白幻之境的力量。在大师兄当上太虚清宗的掌门后,太虚清宗以之前都没有的速度,迅速崛起。大部分是大师兄的功劳,但是大师兄啊,根本不知道,背后也有我的一份力,是我在暗处,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坏事,太虚清宗才会畅行无阻的!”
玄镜理静静地看着他。
“大师兄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消灭白幻之境的力量!杀一些人怎么了,师父死了的时候,何曾有其他门派的人为师父鸣不公!”黑袍人仰天怒喝,“我不想要杀他的,但是我若不杀他,我、天星槎、白幻之境,全部都会毁于一旦,大师兄的能力太强,又太聪明了,他在逐渐接近真相,我不能让他走下去。我们对他进行了第一次的围剿,让一支可以被邪灵夺舍的小队跟着他出门,去所谓的宜苏山,寻找大师兄要的临渊黑铁。”
玄镜理气喘吁吁,发现周围的灵气在起变化。
“宜苏山,真是愚蠢至极。愚蠢的大师兄,带来了一条愚蠢的龙。”他的手抚摸在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想要用力嘲笑过去的人和事,还是在疏解内心的烦闷,“所有的计划都被大师兄破坏了,我们就要输了,幸好,天星槎给我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玄镜理想要逃离,但是双脚被如同大山的灵气抓住了脚腕,动弹不得。
“大师兄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短命种。他以为自己的时间有很多,多到足以让他消灭敌人,带着太虚清宗到达无人能企及的巅峰,消灭里面的奸细,以及去拯救被我弄疯了的龙。”许云璃死得太突然,他也没有机会去问他的想法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师兄要做的事情,是成功了一半的。他把白幻之境打退了几千年,把我重伤,让我藏身于不同的人的身上,千年后才能继续活动,太虚清宗也因为他英明而回到了盟主的位置。除了那条龙,没有等到他回去。”
什么姻缘,人死就是消散。
玄镜理调动身上所有的灵气,把脚下的束缚尽数砍断。
黑袍人把要讲的故事都说完了,身后开始凝聚一团与灵气交织在一起的浓雾。
玄镜理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说出心中猜测的一个名字:“万籁生?”
黑袍人愉悦地笑了。
知道他的身份后,绝望感如同潮水涌来。
这一下,摆在两人面前的,就是清清楚楚的可视化实力差距了。
“我的故事说完了,现在你要怎么办?”万籁生想要知道他的选择。
一阵风吹来,吹干了玄镜理脸上的血液和汗水,只留下那一双坚毅而又坚决的眼睛。世上修仙者,开始修仙,就是为了战胜天命,与生命中的一切做斗争。
战斗!挡在面前的阻碍都要用实力来扫清净。
若不能拥有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走上这条路。
玄镜理为了争取时间,和他打架了,还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他看了一下月亮所在的方向,可以确定松岭月她们一定可以成功跑走了。
他已经做完了最该做的事情。
现在,他终于可以任性一回了。
“报仇。”玄镜理平静地说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答案,他的右手微微颤动着,因为激动,更是因为想到了当初抱着妹妹尸体时,他也是这样颤抖着的。
万籁生朝他勾了勾手指,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来吧。
玄镜理的眼睛一片血红,在月光下,快步朝他跑出去,挥出用尽全身灵气的一击。
万籁生笑着叹气,随后摇了摇头,朝他挥出数十剑。
剑风如刃,削着玄镜里的血肉。
玄镜理毫不理会,迎着威胁和疼痛,终于奔赴了敌人的面前。他高高跃起,丧元剑在他的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因为察觉到他殊死一搏的意志,要陪伴自己的主人,走完这一程。
“哐当。”
另外一边,谢春朝把马昭华送回家,顺便揪着村长的衣领,好好糊弄和威胁了一番以后,正准备带着宜苏在客栈里吃一顿饭。
他刚准备给宜苏分碗,结果莫名其妙地,手没有拿稳,一个碗就这样往下掉。
宜苏头没有低下头,手随意一伸,就把碗捞住了。但是他还没有把碗放回桌面上,谢春朝又把一双筷子碰掉了。宜苏慢悠悠地把碗放回桌子上,随后再弯腰去捡筷子,他顺便说道:“你坐吧。”
别再捣乱了。
“真是奇怪。”谢春朝坐了下去,一脸茫然,“我突然感觉心绪不宁。”
宜苏想了一想,问他:“肚子饿了?”
“我不是只会吃的。”谢春朝认为他对自己的误会过深。
“你若是心绪不宁,那就坐下来吧,我帮你装饭。”宜苏习惯他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了。
“嘶。”谢春朝觉得他话里有话,正准备和他辩个明明白白。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外面就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宜苏和谢春朝对视一眼,随后一起站起来,走到门外,去看情况。
“他们在那边!”村长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给谁指路。
谢春朝顺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随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松岭月带着四个师妹,跑得气喘吁吁,她们的脸色煞白,因为过度的恐慌而魂不守舍。终于,她们看见了谢春朝和宜苏,脚步蹒跚地跑了过去。
谢春朝和宜苏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来找他们的,因而,主动迎了上去。
“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玄镜理呢?”谢春朝看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我们遇到袭击了。”松岭月压下喉咙间的颤抖,马上说出最重要的信息,“镜理为了让我们逃走,留在那里拦住敌人。求求你,谢掌门,求求你,救救镜理,我们什么都愿意献给你,求你去救他!”
如果她们连玄镜理都失去了,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谢春朝闻言,马上说道:“走。”
不能浪费时间了。
松岭月闻言,转身就在前面带路,领着谢春朝和宜苏往着来时路飞去。
她们因为跑来的时候用了许多灵气,加上心思不稳,跑出村口的时候,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我带你们飞过去,指路。”宜苏的身体瞬间变幻成金龙,用爪子将所有人抓住,往前一飞。
他的本体吓了五人一跳,但是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没有比救玄镜理更重要的事情了,连忙给宜苏之路。
有宜苏在,顷刻之间,他们就回到了之前狼狈逃走的森林里。
一股还没有消散的陌生磅礴灵气持续地冲击而来。
谢春朝对着宜苏说:“放开我。”
宜苏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就松开一只爪子,把他放开。
谢春朝飞在空中,拿出背着的临渊伞,用伞上的灵气,直接斩破虚空。
那股灵气被谢春朝所攻击,马上就装不下去了,它们凝固在一起,模仿宜苏现在的模样,组合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雾龙。
宜苏见了,怒火中烧,马上就把五人放下,身体一动,冲着雾龙撞击过去。他飞了过去,身体直接穿过浓雾。
“嘎嘎嘎。”浓雾发出嘲笑的声音。
宜苏的身体快速停住,怒而转过身。
“喂,你们在欺负谁的东西呢?”谢春朝的脚步往旁边一踏,挡在宜苏的面前。
宜苏低下头颅,在谢春朝的肩膀上蹭了蹭。
“不要看别人家的小龙长得可爱了一点,便随便调戏。”谢春朝从伞中抽出厌生剑,已经看出眼前敌人背后的真容,他用厌生剑本身的灵气,斩破浓雾。
果不其然,雾气组成的龙体立即解散。雾气浓郁,就算遇到了致命的威胁,仍旧没有放弃的打算,想要以别的方式制服谢春朝。
谢春朝抬起长剑,剑尖直指它们,眯起眼睛,语气阴寒地威胁道:“我要提醒你们,若是被厌生剑击毁,你们死了就是死了。”
这些东西不惜抛弃人身上所有的美德,都要进入白幻之境,不就是怕死吗?
谢春朝道出它们最害怕的东西,不再客气,长剑一挥,灵气携带滚滚雷电,正面冲向浓雾,没有丝毫耍小心机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是要和它们正面决斗。
浓雾聚在一起,它们本来应该万众一心,抵抗谢春朝的攻击。
但是,谢春朝的话语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死亡的威胁久违地在它们的周围萦绕不去。
在剑招到来的那一瞬间,他们迅速地选择了逃走,纷纷回到了白幻之境。
因为他们的消失,没有了遮挡视线的雾气,森林里的景物马上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定距离之外,玄镜理的身体被血浸染,躺在地面上,身旁的丧元剑早就消失不见。
“镜理!”松岭月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
谢春朝闪现到玄镜理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朝他伸出手,灌输灵气。
玄镜理还有一丝意识,当他听到松岭月的声音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谢春朝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气根本就无法继续进入玄镜理的身体。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他要死了。
谢春朝咬住牙齿,不愿意放弃,但是他不论做什么,都无力回天。眼看玄镜理的意志快要撑不住了,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灵气,然后转过头,对着五人说:“你们过来吧。”
“怎么了?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青慈玉搀扶着快要瘫倒的松岭月凑过去,着急地问道。
玄镜理得到了谢春朝的一些灵气,恢费了少许的力气,他朝着松岭月轻轻地招手。
松岭月明白他的意思,坐了下去,不理会他一身的鲜血,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
“镜理,乖,不疼了,我们会救你的。”松岭月着急地说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内心深处翻滚着不敢细想的绝望。
玄镜理的嘴巴紧紧闭着,不敢张开,鲜血不停地从嘴角流下。他虚弱地朝松岭月抬起手,眼睛开始发白,只能勉强看到她们的轮廓。
松岭月接住他的手,身体比他还要冰冷,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似乎今夜有滂沱大雨。
玄镜理的手指颤抖着,在她的手心写下字:活下去。
松岭月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努力想要保持一个长辈沉稳的模样,但是呼吸急促压抑,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的哭声似乎都耗尽了她的生命,悲伤将她整个人都浸染,身体摇摇欲坠。
玄镜理只是稍微一动,身上的血就流出更多,他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写下去:忘了……我们。
忘了我,忘了我们这个家族,忘了我们这个门派,好好活下去。
松岭月崩溃了,她紧紧搂住玄镜理,低下脑袋,任凭黑暗和寒风模糊她的脸庞。
玄镜理再看向谢春朝。
谢春朝就蹲在他的旁边,接过他的手,知道他有话要说。
玄镜理努力保持身体的最后一丝灵气,在他的手心写上字:万……
下一个字还没有写下去,玄镜理的手便从谢春朝的手心滑落,直接往下砸。
谢春朝马上去拉住他的手,但是玄镜理的脉搏已经停下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惨白的脸,神情一阵恍惚。
不明白一个本应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怎么会死在自己的前面。
剩下的四人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哭腔终于冲破喉咙,她们紧紧抱着玄镜理的身体,泪水沾湿了他血染的衣服。
一切都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兄弟没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也没有了。
谢春朝呆呆地蹲在地面上,看着逝去的玄镜理,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宜苏站在他的身后,默然地牵起他的手。
他对她们的悲恸,感同身受。
玄镜理安安静静地躺在松岭月温暖的怀里。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岁月就此变迁。
夜深忽梦少年事,笙歌笑语,壮志未酬,一切尽在,黄粱梦中。
黑松林里面,三途河持续不断地流动着。
身着红衣的少女坐在河边,等待这里的太阳升起。
夜晚将要过去,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头去看,看见本应该早就离开的玄镜理走了回来。他还是穿着一身洁白如玉的衣服,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还要柔和,在看见河神后,甚至微微一笑。
“你还好吗?”河神问他。
玄镜理想要回答她的问题,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嘴巴,用手指往里面指了指。
他的舌头被割下了。
万籁生察觉到谢春朝赶过来了,拿剑离开之前,知道他并没有完全逝去,担心他会透露一些信息,所以割下了他的舌头。
河神愣住,随后朝他抬了一下手,挥了一下,说道:“若非魂魄残缺不全,来到此的生灵就是完整的。”
玄镜理的舌头长了回来。
“你居然有这样的本事?”玄镜理张开嘴巴,稀奇地抬手摸着自己的嘴唇。
“我的本事多着。”河神与他对视,眼神中尽是遗憾,“如果魂魄不想要投胎,我可以让他们长久地徘徊在河边。但是我也有怎么样都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将要死的人复活。”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玄镜理回头望,看着河流的前端,眼里凝着挥之不去的遗憾。
“都过去了。”河神温柔的声音响起。
玄镜理便转回头,和坐在河边的少女对视,生前身后事,都化为乌有。
“不知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呢?”玄镜理风度翩翩朝她弯下腰,笑着问道。
“看日出。”河神看向他的眼底,抬起白净的脸庞,答案简单无比。
“我乃赶路的旅人,一生步履匆匆,今日停在此,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陪姑娘一起等待日出?”他举止有度,气质温润,从前尖锐的攻击性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示出本真的模样。
河神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玄镜理坐了下去,衣袍的一角和河神的罗裙交叠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仰望着天空,等待黄泉之上的太阳。
第163章 愉悦之
月亮静悄悄,照在玄镜理苍白的脸上,他死后也紧紧合上嘴巴,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因为他的惨状而痛苦伤怀。他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太阳,但是一切都不足为人所道也。他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会为这个世间留下些什么吗?会有人发现吗?
“镜理。”松岭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就如同小时候把小小的他搂在怀里保护他,并且这样就能真的保护他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用尽力气,结局已定。
眼泪不断地落下,哭到身体的水仿佛都没有,眼泪都不能停止。
谢春朝看着眼前的悲剧,视线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抱着薛晨渊的尸体,从天明哭到天黑。
上天不仁,俗世的生生死死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宜苏能察觉到从谢春朝身上溢出来的悲伤,紧紧抓住谢春朝的手。
比谢春朝宽大手掌将他的拳头包裹,他猛然惊醒,将脸抬起。
“糟糕了。”
宜苏本来就在盯着他,自然也就发现他猝然一跳的动作,龙也跟着吓了一跳。
“万籁生在和我们同步回收临渊黑铁剑。”谢春朝对这件事情后知后觉,他们先进入蓬莱仙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抢夺秋莲流星剑,之所以潜伏,是因为被夏槐序阻挡,加上他们出现了。实际上,他们的行为是在同步了。
如今,谢春朝这边有厌生剑、残甲剑和秋莲流星剑,万籁生那边有静寒剑和丧元剑,剩下的,就是陨星剑和诗情长忆剑了。
陨星剑在陆千山的手中,诗情长忆剑在崩山剑派。
万籁生在得到丧元剑后,必然会赶去下一个地方。
谢春朝和宜苏现在需要马上赶过去阻止他。
问题来了,去哪边?
“我们离开之前,陆大哥在太清剑宗。”谢春朝看向宜苏。
“在太虚清宗,应该是安全的。”宜苏这样告诉他,太虚清宗的地势本来就不容易被入侵,而且圣教里的弟子不会容许陌生人进去。
如果陆千山就待在太清剑宗,一定不会被当成目标。
谢春朝抬起头,视线看向明亮的月光。
必须马上出发了。
月亮移动,太阳出现,照在大地上。
陆千山一挥灰黑色的衣袍,从无相星城的大门走了出去。
当他一出门,便看到十几个穿着其他门派宗服的弟子转过头看他,其中一个人的腰间还挂着他牵肠挂肚的诗情长忆剑。那人的右手受伤了,手臂包着绷带,绷带的另一头挂在脖子上。他虽然受伤了,但是神情不以为意。
“令狐兄,好久不见。”陆千山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无视了他的伤口,快步朝他走过去,“我听说你要来见我,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可谓是披星戴月,这才来得及接好弟弟你呀。”
令狐云歌听到他夸张的话语,仰头轻笑,似乎早就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陆千山看着他,可谓是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张开手,过去迎接他,说道:“快点进来吧。”
令狐云歌带着身后的一众弟子往里面走。
“哎呀,我本来正待在好地方享乐呢,要不是你说要带着剑来见我,我就不回来了。”陆千山以简单的一句话,交代了他会从太清剑宗回来无相星城的原因。
“什么地方那么好?”和陆千山认识许久的令狐云歌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关系不错的前辈。
陆千山看了他一眼,只说:“地方就不说了,等令狐弟有空闲的时间,我直接邀请你一起去。”
令狐云歌无奈地说:“陆兄,你去的好像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啧啧啧。”他说这样的话,陆千山不会认的。
圣教想要收纳更多的门派,其中,最想要拉拢的,自然是崩山剑派了,毕竟他们的手中有诗情长忆剑。
这也是陆千山从小就和令狐云歌交好的原因,若无意外,令狐云歌就是下一任崩山剑派的掌门,也会继承诗情长忆剑。
令狐云歌挑眉,感慨道:“不是吗?毕竟陆兄一开始并不想和我见面,是我说我继承了师父的诗情长忆剑,所以才奔赴过来的。”
“令狐弟,你说的是什么话啊。”陆千山的手揣进袖子里,装出一副恼怒的模样,正经地告诉他,“为兄岂有不见弟之理!”
令狐云歌笑着看他。
“我身为剑修,志愿见识天下名剑,之前便想要和崩山剑派的掌门前辈见面,但是他不愿意见我。”陆千山一张开嘴巴,便是抱怨从前的事情,“还得是令狐弟啊,知道我喜欢好剑,拿到手后,就来和我分享了。”
陆千山说话的时候,总是手脚安静不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朝令狐云歌靠近,手也伸了过去。
就是他的动作,看着不知道是要对令狐云歌勾肩搭背,还是去碰他的剑。
“诶。”令狐云歌抬起左手,阻止他靠近自己,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我知道陆兄对好剑如饥似渴,但是能否照顾一下小弟的手。”
陆千山看着他的右手,停下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我之前就想要问了,你的手怎么了?”
令狐云歌听到他的问题,眯起眼睛,显然有一瞬的不悦,但是很快地,他便开心地说,“在路上,遇到了麻烦的敌人,但是没有关系,最后我还是赢了。不过他确实有点志气,最后一刻重伤我了。”
“是什么麻烦的敌人?”陆千山转过头,把他迎进招呼客人的大厅里面。
“一个让我久违地想起了故人的敌人。”令狐云歌直言不讳。
“令狐弟,你今日说话真是坦诚。”陆千山感慨道。
“因为我喜欢对将死的人说实话。”令狐云歌说道。
陆千山闻言,皱眉去看他。
令狐云歌又微微抬起头,爽朗地笑了起来,用左手推了一下陆千山,和他说道:“就许陆兄整天挤兑我,不许我开几句玩笑话?”
陆千山闻言,眉头舒展,然后拿他没办法地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我也请将死之人喝茶,进来吧。”
令狐云歌反驳道:“我可死不了。”
“难说。”比拼口舌之能,陆千山可不愿意输给别人。
令狐云歌下意识被他激得有点生气,但他马上就调整了心态,笑吟吟地跟上他的脚步。
里面有两位穿着无相星城宗府的弟子,早就在一旁守着。他们中,一位面无表情又高傲地站着,只有看到陆千山的身影后才有点反应。另一位则是手脚勤快地倒好茶,等待他们入座。
这里的人里面,只有陆千山和令狐云歌有资格入座,其他人都是站着的。
令狐云歌坐下后,视线下意识看向站在陆千山身后的两个弟子。
“你不记得了?”陆千山意外地说道,“这是小书,这是小百,以前我带他们下山的时候,和你见过一次面的。”
“时间久远,不太记得了。”令狐云歌抱歉地点头。
“哎呀,那确实是有点久了。”陆千山笑吟吟地抬起手,猝不及防地抓住小书的手掌,故意摸了又摸,“令狐弟你可是错过小书水灵灵又好糊弄的年纪了。”
小书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陆千山。
小百在旁边,先是用力扯开两人的手,再是捂住小书的眼睛,把他往后扯。
小书挣开他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小百被他无言威胁,马上放下手,重新站好,目不斜视。
陆千山不在意身后两人的互动,重新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令狐云歌的身上。
“陆兄…… 是断袖?”令狐云歌说话口无遮拦。
“为兄……”陆千山故意学他,说到中间的时候故意停顿,“只是单纯好色。”
“哈哈哈哈。”令狐云歌又笑了,然后乐滋滋地看着陆千山,“不知为何,今日和陆兄相谈甚欢,更胜从前。”
“因为为兄今天比昨天更有魅力,你是今日和我说话,当然觉得比昨天开心。”陆千山说话一套一套的。
令狐云歌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仿佛根本停不下来。笑完后,他借助喝茶的动作,从而停下现在的心思。
“看看剑。”陆千山毫不客气地朝他伸出手。
“陆兄,今日不仅比平常有趣,更是厚脸皮。”令狐云歌说完,因为心情愉悦,手往腰间的带子一解开,直接将佩戴的诗情长忆剑交给他。
陆千山一把握住他递过来的长剑,干脆利落地抬起,拔出一段长剑,欣赏了好一会儿,朗声道:“好剑。”
“临渊黑铁铸造的,当然是好剑。”令狐云歌盯着他的手。
陆千山把剑收回去,动作行云流水,想要把剑放在自己的身边。
“陆兄。”令狐云歌朝他伸出手。
陆千山无奈地笑了笑,把剑还给他。
“得知令狐弟得到此剑,我想要马上见你,是有原因的。”陆千山的表情凝重。
“愿闻其详。”令狐云歌的态度正经。
“最近修仙界有一点风声,我不信你不知道。”陆千山有话直说,因为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办法含糊其辞,“关于白幻之境和圣教的,临渊黑铁的武器,乃是可以对抗白幻之境的邪灵的重要武器。我想要令狐弟加入圣教,和我们一起对抗邪灵。”
“这……”令狐云歌的态度犹豫。
“令狐弟,难道你不想要和为兄携手共进吗?”陆千山发现他的态度根本就不如自己想象的 ,马上朝他伸出手,一下子捧起他的手。
令狐云歌被他握住手,大吃一惊,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最后,还是站在陆千山后面的小书看不下去,直接上前,硬是用力把陆千山扯了回来,并且几乎是把他拉开,让他和令狐云歌保持距离。
令狐云歌看着两人,左手仍旧抬起,随后抬高,在视线中反复看了几眼,笑着放下去,感慨道:“陆兄和小书兄看来关系真的很不错。”
陆千山拍了拍小书的手背,让他松开手。
小书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就是要把手死死按在他的胸口上,甚至直接虚搂着他的脖子。
陆千山感觉头疼地摸了摸额头,随后抱歉地看向令狐云歌。
“无妨。”令狐云歌让他不要太在意,“情人之间的甜蜜时光总是珍贵的,不要因为一时的自尊心和外人,而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我哪里有伤害他了?那没有。”陆千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书闻言,气呼呼地低下头看着他,似乎是对他的话感觉不服气。
“两个人相爱的时候,有的时候,只是稍微忽视了对方,对方都会觉得被辜负了。”令狐云歌笑着教陆千山一个道理。
陆千山闻言,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放在自己胸口的手。他很快地,就接受了令狐云歌说出来的道理,不再在乎小书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他表现出来乖巧,大大舒缓了小书的心情,他慢慢把手抽开,不再打搅陆千山和令狐云歌聊天。
“话说回来。”陆千山还记得两人之前的话题,“令狐弟,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他求贤若渴。
“我既然来这里,当然就是为了奔着和陆兄合作来的。”令狐云歌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我还不是崩山剑派的掌门,一切还得师父做决定。”
“原来如此。”陆千山不再去握住他的手,但是身体向前倾,表达出自己的诚心,“那不着急,令狐弟你今晚就住下,让我好好招待你们。我本来想要和你练一下剑法的,但是现在你的右手受伤了,为兄不愿意欺负你。这样吧,你把你的剑借我玩一晚上。”
陆千山说完,一脸兴奋地对着令狐云歌跺了跺脚。
“呵呵呵。”令狐云歌真的觉得今天的陆千山前所未见,特别让他开心,但是该说的话绝对不能藏在心里,他用堪称冷酷的语调说道,“不可以。”
“哎呀。”陆千山拍大腿,一副遗憾不已的模样。
令狐云歌看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笑着把诗情长忆剑递到他的面前,轻声道:“拿去玩吧。”
陆千山愣住,随后露出狂喜的表情,一下子就把长剑接住,紧紧搂住。
“要还给我的。”令狐云歌朝他提醒道,因为他发现陆千山的态度看上去并不想把剑还给他。
“我知道的。”陆千山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手中长剑,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剑借你了。”令狐云歌莫名说了一句话,“陪我去散步吧。”
“啊~为什么?”陆千山拿到剑后,马上翻脸不认人。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错。”令狐云歌理所当然地说着。
“我也心情不错,但是我不去~”陆千山笑吟吟地反驳他。
令狐云歌被气笑,脑袋稍微一摆,尽管今天的陆千山对他针锋相对,但是他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感觉。
“我带各位道友去房间休息。”小百马上开口说话。
“好吧。”令狐云歌发现没有办法在今天的陆千山的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所以便暂时放弃了和他的交流,选择去休息。
待他们陆续离开后,陆千山拿着手中的诗情长忆剑,朝小书挥了挥。
没有其他人在,小书毫不客气地拉出陆千山旁边的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陆千山起身,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转过头和他对视。
“不要用这张脸对着我。”小书连忙别过头。
“你嫌弃什么?这张脸多好看啊!”陆千山信心满满地开口。
小书闻言,不快地转过头,愤愤不平地和他对视,并且不愿意挪开一点眼神。
陆千山在他的视线中,果断地拔出长剑,看着剑身上映着的一双冷酷的眼睛。
果然是好剑,值得用血来试剑。
第164章 兄与弟
当令狐云歌再回到大厅的时候,发现陆千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抽出诗情长忆剑,反反复复研究着。当他抬起头,剑光照映着那双危险而又吸引人的眼睛,充满了贪欲。他的眼睛因为蕴含的情感过于浓烈,显得生气勃勃。
令狐云歌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好剑。”陆千山早就察觉到他的出现了。
“当然了,这可是临渊黑铁。”令狐云歌的脚步停在门口,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中的剑,以及他的侧脸。
“什么是临渊黑铁?”陆千山朝他望过去,威严的眼神不是在朝他询问,而是命令式的语气。
“无人知晓,就如同土地和河流,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令狐云歌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人们是如何发现临渊黑铁可以对付另一个世界生灵的呢?”陆千山觉得神奇,他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似乎会有一条辫子随之晃动,但是他现在的发型是束发,所有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被发冠束着,露出光洁的脸庞。
“据说。”令狐云歌的手摸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第一个遭受临渊黑铁威胁的邪灵发现那东西会杀死自己后,便想要雇佣凡人去消灭那些东西。他这样的行为,反而让凡人发现了灵渊黑铁的作用。”
“哈哈哈哈。”陆千山闻说缘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令狐云歌看到他笑了,不由得跟着一起笑了。
“然后你懂的,只要有这样的风声出去,到真的出问题的那一天,想要解决问题的人,一定能从风言风语中找到线索。”令狐云歌感慨道。
“许云璃发现的。”陆千山既然早早就进入圣教,并且被当成下一任教主培养,自然是知道令狐云歌口中提到的人是谁。
“厉害吧。”令狐云歌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莫名自豪。
陆千山听到他说话的语气,望了过去,看了他一眼,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
“可惜呀。”陆千山将剑放回剑鞘。
“何故?”令狐云歌不懂他的意思。
此时,在旁边小火炉上煮着的热水沸腾了,陆千山连忙想要去把水壶拿下来。旁边有毛巾,但是他着急起来,想要直接去抓住提手,一瞬间就被烫到了,只能马上缩回手。就在令狐云歌想要走过去帮忙的时候,陆千山的手腕一翻,直接用法术将小水壶转移到垫子上。
陆千山把烫伤的手指放到嘴巴旁边,下意识用牙齿咬了一咬,缓冲痛觉,随后笑着朝他摆手,说道:“请坐,我来为弟倒茶。”
“不必,我来吧。”令狐云歌看出若是让他继续下去,这里只会更混乱,“之前站在你后面的小兄弟呢?”
“他去给我拿吃的了。”陆千山理所当然地摊手。
令狐云歌在他的对面坐下,用毛巾包住水壶把手,提起来后,把热水倒进茶壶中。
陆千山看着他的动作。
“你刚才可惜什么?”令狐云歌倒进热水后,不紧不慢地把盖子合上,等待陆千山的答案。
陆千山缓缓说道:“可惜此等名剑,取的名字,俱是陨落之名。”
不管是厌生,还是陨星和丧元,都是不好的意象。
“为何不能是长生,启明和悉全呢?”陆千山不甚赞同地摇头,他总觉得他们这几个拿剑的人命途多舛,和这些剑的名字多多少少脱不了关系。
他认为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一向喜欢推卸责任。
“谁人厌弃生命?”陆千山抬起头,看向门外,蓝天白云依旧,不因一个人的生或死而改变。
令狐云歌倒好了茶,一杯推过到他的手边,一杯送进自己的嘴边,慢慢说道:“我猜……”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态度明显有所犹豫,朝陆千山看过去。
陆千山正在喝茶,态度随便,似乎对于他说什么话题都不是很在意。
令狐云歌笑了一声,说下去:“我猜,因为许云璃锻造这七八剑的时候,本来就知道自己和同伴该去做什么,并且九死一生,所以才给自己的剑取了这样的名字。”
陆千山喝着茶,并没有能马上回应他的话。他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令狐云歌无所顾忌地说完那些话。
“太没有信心了,哪有人一定得死。”陆千山放下杯子,对着令狐云歌笑了笑。
“哪里有人一定得死?”令狐云歌重复他的话,语气中竟然有几分无奈和悲戚昂,他看着陆千山,“陆兄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短命的。”
“哦~”陆千山比他高,因而低头看他。
“嘎嘣一下就死了,别说他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令狐云歌不自觉得用上一个“我”字。
“看来令狐弟遇到了可怜人。”陆千山想要和他促膝长谈。
“我遇到过一个很年轻的人,他离开家门的时候要去做一件大事,并且野心勃勃,认为依照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成功回家。”令狐云歌笑了,“成功是成功了,但是他回不去了,死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我在,我亲眼看着他闭上眼睛了,他不想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有什么遗言?”陆千山好奇。
“他说。”令狐云歌轻轻一晃脑袋,神情恍惚,“他不能死,必须回去,他还得去解救小……”
话说到此,他咬住了牙齿,就此噤声。
其原因,是因为门外出现了脚步声,小书走了进来。
令狐云歌如梦初醒,马上喝茶。
小书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比脸都要大的碟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直接放到陆千山的面前,没有半分给客人品尝的意思。
“吃吧。”
这个人虽然只穿着普通弟子的宗门服,但是态度拽得仿佛他的地位和陆千山不相上下。
陆千山并不在意他的无礼,手往前一伸,就要吃东西。
小书接住陆千山的手,先用湿润的毛巾擦干净了,才让他去抓点心。
“我为了赶着回来见令狐弟,一路上空着肚子,现在饿了。”陆千山不好意思地笑了。
“无所谓。”令狐云歌笑了笑。
“令狐弟你也一起吃啊!”陆千山让他不用客气。
“弟怎么能与兄争食?”令狐云歌觉得好笑。
“你说你活那么久,到底有什么意思?”陆千山说他,“连吃东西都不积极。”
“我一开始活着,是为了振兴门派。”令狐云歌的背脊挺直,“后面活着,是为了胜过所有人。我要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我要比所有人都要优越,不受世间任何事情的压迫。说实话,活到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现在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回馈恩人了,也是为自己活下去找点事情做。”
陆千山一边吃一边点头,确实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陆兄呢?”令狐云歌好奇地问道。
陆千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要么给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要么我要把我的整个人生完完整整地刻印在修仙界中。”
令狐云歌闻言,身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千山。他低下头,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又抬头,看向陆千山。
但是他的视线刚落到啃糕点的那张脸上,就有一只手拿着一块大饼,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令狐云歌抬起头。
“请用。”小书冷硬地开口说话。
“好,多谢。”令狐云歌接下大饼,拿在手里后,无从吃起。
“今天天气不错。”陆千山开口和他聊新的话题。
令狐云歌看向他。
“云淡风轻。”陆千山看向窗外的天空。
“不好说。”令狐云歌摇头。
陆千山看向他。
令狐云歌说道:“此时看似,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实则秋风将至。陆兄,这天啊,越看似生机无限,越是潜藏杀机。”
说完,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明朗的笑容。
“令狐弟。”陆千山回以天真的一个笑容,“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等秋天来了,说不定天气比今天还好,所以,大可不必伤怀。”
面对令狐云歌若有若无的威胁,他没有听懂,反而出言安慰。
“哈哈哈哈。”令狐云歌闻言,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
陆千山看到他那么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甚至比他还要大。
在场的人里面,大概就只有小书看起来不高兴。
令狐云歌和今天的陆千山相谈甚欢,来到这里后,几乎都和他一起,两人谈天说地,一直到吃完晚饭。
席上,陆千山大快朵颐,看上去是真的饿了。
“呵呵。”令狐云歌随意吃了几筷子的菜,就把筷子搁到了一边,完全没有和他争食物的意思,专门让他吃饱。
“你吃啊。”陆千山想起自己面前有一位客人。
“我不和饿死鬼抢东西吃。”令狐云歌眯起眼睛,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我相反。”陆千山的牙齿稍稍用力咬住筷子,看着令狐云歌笑了,“我就喜欢和鬼抢东西吃。”
“呵呵呵。”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令狐云歌想起了一件事情,和陆千山说道:“我的剑呢?”
“不着急,你的剑借我玩一晚上,明天我就把你的剑,还有我的剑一起借给你。”陆千山和他商量。
令狐云歌不明白:“陆兄已经有了名剑,再要我的剑有何用?”
“因为我在研究双剑剑法。”陆千山的话张口就来,“唯有令狐弟的诗情长忆剑和我的陨星剑重量相当,可以给我练习一下。”
所有的临渊黑铁剑里面,确实只有这两把剑是重剑。
令狐云歌盯着陆千山,随后,释然地笑了。
如此一来,两个人都没有异议。令狐云歌去房间休息,走之前,拍了拍陆千山的肩膀。
陆千山正在品尝饭后水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告辞。”令狐云歌不再留在这里和他瞎扯了,起身就离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一看。
陆千山啃着水果,抬起头和旁边的小书说话。
小书皱眉,拿起手帕,仔细又温柔地擦着他的嘴巴,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陆千山,表情严肃,但是眼睛明显带着不讲道理的宠溺。
令狐云歌转身离去,当他到了无相星城弟子给他安排的院子里,今天和他一起来到的修仙者们都聚在了院子里。
“等着。”令狐云歌朝他们命令道。
弟子们的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朝他点头。
令狐云歌走进屋子里,将门关上。一侧的窗户打开,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似乎要撑破衣服,脸上的皮肤鼓动着,血肉漂浮。
令狐云歌抬起头,用快要腐烂的手摸了摸脖子。他用了最高级别的化形术,才把皮肤重新贴近在血肉上。
在处理完自己的身体后,他走到床铺上,慢慢坐下,任由月亮照在自己的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月亮倾斜到某一定位置,到了深夜的时候,令狐云歌掀开床铺,拿出丧元剑,起身往前走。
随着房门的打开,令狐云歌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弟子们身上立即冒出一股强大的灵力,他们的身体扭曲,邪灵的气息顺着月光,入侵到整个门派的角角落落。
令狐云歌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果断地说道:“动手,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然后把莲蓬仙门的尸体拖进来。”
“剑呢?”一只邪灵问起最重要的东西。
“我去取。”令狐云歌让他们不用担心,随后冷漠地飞上屋顶,直接朝着陆千山的房间前进。
他的双手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情绪麻木,但是突然想到要杀死今天的陆千山,他居然有几分舍不得了。
陆千山在熟人面前的信任和开朗的模样,会让他想起从前要好的人。
也许是这两天太经常谈及他了,才会让本应忘却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中。
“但是没有关系。”令狐云歌一边说,一边抽出丧元剑,“只要人死了,我便又会忘记了。”
当他到达陆千山的屋顶的时候,他的弟子们已经分开,对整个无相星城形成了包围之势。
令狐云歌抬起手,手中凝聚灵气,猛然击中下面的屋子。
他的灵气之猛烈,绝非普通修仙者可以抵挡,就算是陆千山这样的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承受这一击,也只能五脏六腑受损,随后晕过去。
在他动手后,十几个弟子也马上布下阵法,准备围剿整个门派。
令狐云歌自认为已经处理好了陆千山,因而直接用手中剑,把屋顶都给轰出一个大洞,身体直接沿着破洞跳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看到床上的被子拱起,躺在床上的人静止不动,从被子渗出来的血滴落下床铺,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令狐云歌麻木地抽出丧元剑,直接挥出剑气攻击床上的人。
轰隆一声,床铺被劈开,床上的身体也随之从被子里面摔了出来。
陆千山的身体被一分为二,睁大了眼睛,满脸是血,正好和他对视,似乎死不瞑目。
令狐云歌看了他好几眼,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了问题。
“傀儡术!”
话刚落下,被分成两段的尸体马上朝他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明晃晃的傀儡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令狐云歌眼疾手快,手中长剑一横,不假思索地劈了过去。
木偶变成了四段,但是攻击他的意志仍在,手和脚朝他的身体冲击而去。
“雕虫小技。”他扭了一下脖子,起身一跃,长剑一挑,在闪躲的同时,把所有的傀儡线挑断,从而制止了木偶的动作。
给予他的磨难并没有停下来,下一瞬间,一股强大的灵气从屋子的顶端压了下来,要把他摧毁掉。
令狐云歌掐手诀,构建出灵气。按照他的设想,世上没有灵气可以压制他,但是实际上,那股力量确实让他的双脚往下一陷,脑袋发紧,遭遇威胁。
这不是普通的灵气。
“龙息。”
现在,还在世间的只有一条龙。
宜苏。
当他做了如此判断,他身体侧边的窗户被外面的一股力量直接掰断,露出足够的空间。而没有了遮挡物,门外的人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展现到他的视线之中。
陆千山的脸上露出不属于他的狡黠笑容,和他对视,笑问:“令狐弟,夜闯为兄的房间,是想要和我缠绵悱恻吗?”
他说完这句话,施加在令狐云歌身上的龙息更为磅礴,似乎恨不得直接把他给压死。
“谢春朝。”令狐云歌要是现在还认不出他是谁,那便是愚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陆千山的一只手按在窗门上,抬起右脚踩上木框。他的上半身先进入屋子,因为他的动作,月光从头到头顶开始褪去,将他推至黑暗当中。
而随着黑暗的浇灌,陆千山的脸皮慢慢消融,露出了谢春朝那张堪比春花的漂亮脸蛋。他的脸上笑着,眼神却淬了寒冰。
“师弟,别来无恙啊。”谢春朝故意这样喊他。
令狐云歌一愣,仰天笑了两声,才回复他的问题:“不如掌门师兄滋润,又得情龙在身旁。”
第165章 大限至
“你羡慕不来的。”谢春朝的声音清甜,但是不管他如何想要掩饰自己的杀意,最末尾的冷笑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狠戾。他早做好了伏击万籁生的准备,双脚一蹬,身形一晃,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
万籁生没有及时捕捉到谢春朝的身影,但是熟悉的寒冷剑气逼近鼻子的方向,他笑了一声,伸出手,一下子用手指夹住虚空。
随着他的动作,冰冷的剑刃猝然出现在眼前,他的手指止住攻击,原本藏身于黑暗中的人被迫现身。
谢春朝面色冷峻地拿剑站在他的面前,手往前一伸,使剑尖更近分毫,和他对视。
俗话说,奇人异相,骨骼清奇。
但是此人的外貌特征,其实普通不过了,茶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除了皮相得天独厚,清丽得仿若天工造物,好似找不到特别的地方。
“夺剑便夺剑,为何杀人?”谢春朝冷冰冰地质问他。
“你怎么会不懂?”万籁生顶着在谢春朝眼中甚是陌生的皮囊,露出熟悉的无所谓笑容,谢春朝年纪轻轻,便走南闯北,阴谋、争斗和死亡,看得比同龄人都要多,怎么会不懂他在做什么,消除隐患,引起祸乱,以点开始,当大局连成线,世人后知后觉,为时已晚,“如果你是我,只会做得比我还过分。”
万籁生清楚谢春朝此类人的性格。
谢春朝眯起眼睛,他当然明白了,为达目的,以绝后患。
就像他现在要做的那样。
有了这样的念头,谢春朝手中的长剑立刻散发出灵气,从剑柄的方向开始震动,直抵剑尖。
万籁生的视线快速地看向长剑。
一股力量猛然一震,万籁生手指被迫松开,眼睛睁大,看着长剑直冲脑袋而来。
万籁生的脚步往后一退,为了保持平衡而张开手臂,迫不及待地想要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谢春朝的脚往地板上一踩,马上就追了上去。
万籁生的右手往前,本就蓄势待发的丧元剑击了过去。
两剑相击,剑气朝着狭小的房间的墙壁冲击而去,四处出现了穿透砖头的划痕,月光从四面八方透了进来,在黑暗的屋子里留下纵横交错的光芒。
谢春朝的脑袋一转,朝万籁生的方向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就马上动手了。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屋子里照得都是,光明与黑暗互相交融,谢春朝的长剑卷着丧元剑,不断地旋转着,意图把夺剑。他当然想要杀死万籁生,但是同时,他清楚现在的万籁生并不在他原本的身体里,杀死了他现在的躯体,也无法彻底消灭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完成圣教一开始的计划,那就是回收所有的临渊黑铁剑。
在反复的对峙中,万籁生的右手突然一抖,真的就这样松开手,任由丧元剑被卷着,飞向了半空中。
谢春朝的左手伸出,想要将剑拿到手。
当他的注意力被转移少许的时候,万籁生就找到了机会,左手打出一道吞噬的法术,直击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看都不看一眼,右手长剑横在身前,随意一击,搅碎法术,左手仍旧抬起,等待丧元剑的剑柄落到自己的手中。
厌生剑上的剑气破除了法术,但是攻击并没有因此停下来,狂风席卷,虽然不至于撕裂谢春朝的身体,但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
片刻之间的变局,丧元剑紧跟着倾斜。
万籁生的右脚往上,一脚踢向剑柄,使其往自己的方向倾斜,成功拿回了长剑。
“呼。”谢春朝站稳了以后,扭了扭脖子,重新审视万籁生,拿剑的手依旧稳妥。
两人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动不动,只是对视就形成对峙之势。
他们刚才并没有怎么实际交手,但是就那么一瞬间的交锋,就明白眼前的敌人绝非从前的对手。
“掌门师兄的快剑应该是独步天下。”万籁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清楚自己口中的掌门师兄是许云璃还是薛晨渊了。
谢春朝闻言,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说道:“我师父的剑术当然盖世无双。”
和万籁生不一样,谢春朝其实在大部分情况下,一向都是默认他口中的掌门师兄是薛晨渊。
“掌门替你的师兄教训一下你。”谢春朝挑眉,露出凌厉的笑容。
万籁生跟着笑了。
两人手持长剑,快步朝着对方跑过去。
灵气在剑身流淌,从屋顶打开的洞口可以看见月亮,月亮如同一只睁大的眼睛,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争斗。
日到夜,夜到明,大地等待这一场决斗许久。
丧元剑的剑身更窄更薄,挥动的速度更快,月光映照在剑身上,流转出细碎的银光,早就染上血的剑穗垂落,随着持有者的出剑而晃动。
谢春朝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剑虽然不如他的快,但是身体的速度远超他的反应,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两人的剑锋都是直取对方的咽喉。
谢春朝率先做出变化,手腕轻转,用剑身撞开对面的剑。万籁生的手紧紧握住剑,不被他的力道所冲击,横扫过去,剑尖就近从他那张堪称完美无缺的漂亮脸蛋前划了过去。
杀意就在一根手指的距离之外,可惜对于谢春朝来说,并不会引起半分心理的波澜。他的脚步错开,借着两剑旋转的力道,顺势飞到了万籁生的身侧,长剑自下而上,划向他的脖子。
万籁生的手臂一扭,长剑便从面前到了身后的位置,格挡住了谢春朝的攻击。
谢春朝手中用力,试图用灵气震开他。
万籁生在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紧跟着用灵气和他对冲。
一下子,两人被相互推走。
“有意思。”谢春朝的脚步往后退,左手往下,按住地板,止住自己的身体,往上一抬,对着万籁生挑衅地说道,“再来。”
万籁生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时之间,忍不住露出了本性,眼睛往下压,怪笑连连,狡诈而又诡异。
两人手中剑震动,在肉眼没有跟上的时候,便快速交锋,劈、砍、刺、扫,越是直逼生死,他们的动作就越快。没有弹指之间分神的时间,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高强度的对招,太多的时候,他们甚至都看不清楚对方的剑,尽是凭借本能和灵气的波动出手。
他们肆无忌惮地攻击对方,房间的墙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缺口,全都是被剑气或者灵气穿透的。
“嘭,嘭,嘭。”屋子四处传来了声音,月光下,整间小屋突然一个晃动。
厌生剑的剑气从屋子的拦腰处穿了出去,在眨眼间的停顿后,剑气往右边划去,剑气越来越强烈,划开的位置越来越多,直到最后,完全将屋子拦腰截断。
轰隆一声响,陆千山的小房间就这样塌陷。
在泥土彻底把里面的东西掩埋之前,万籁生迅速从敞开的洞口飞了出去。他飘浮在空中,当他逃离了那个只为他圈起来的布满了陷阱的小屋子里,这才发现整个无相星城早就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他所带来的夺舍人身体的邪灵们在阵法里面四处逃窜,而真正的陆千山一声令下,便有数不清的弟子去扑杀邪灵。
陆千山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站在屋顶上,慢慢转过头,就和万籁生对上了眼睛,露出杀气阵阵的笑容。
和他比起来,谢春朝还是开朗太多了。
万籁生一眼就认出了他,同时笑自己的迟钝。
陆千山就是这副模样,他居然敢把谢春朝当成陆千山。
陆千山的视线突然就越过了他,往他的身后看过去。
万籁生的身体慢慢转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明明今晚的月亮高挂天空,自己离开屋子后,身体居然被阴影完全包裹了。当他完全转过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盘旋着一条庞大的金色巨龙。
宜苏眯起眼睛,在高空俯视着他,杀意腾腾。
“哎呀。”万籁生笑着说,“这副光景,似曾相识。”
宜苏的身体游动着,尾巴直接朝着他的身体横扫过去。
雷霆万钧,何以抵挡?
万籁生将剑提着,不作攻击的准备,快速地闪躲龙尾。
这还没完,宜苏直接飞了过来,巨大的爪子对准他的身体,猛地抓了过去。
万籁生的身体就这样穿梭在龙的躯体中间,飞来飞去,每每以为自己逃过了围剿,龙的一段身躯就会在上空碾压下来,其实无可比拟,光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威胁。他在无数的岁月中,和白幻之境的邪灵相处,远古生物,庞大身躯,他早就从害怕和惊异中过渡到了习惯,再看到庞然大物,理应毫无触动。但是今天,他才发现龙是不一样的,铺天盖地的威胁将他包裹,他在龙躯将他完全绞杀的上一秒飞走。
如此一来,反反复复,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和宜苏拉开了距离。
他的身体刚停下来,还没有休息片刻,便发现,一道剑光晃过他的视线。
万籁生看过去,就看见盘旋而起的龙身前面,跃起一个人身。
谢春朝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辫子扬起,挑衅地说道:“师弟,你大限将至。”
“哈哈哈哈。”万籁生爽朗地笑完后,仰起头去看谢春朝,眼神诡异而又得意,告诉他,“掌门师兄,确实是大限将至,可惜对象不是我,而是你啊!”
宜苏闻言,龙头一扭,气势汹汹且凶猛地盯着万籁生,眼中尽是威胁之意。
“胡说八道。”谢春朝脸上的笑容依旧,似乎并不相信他口中的话,认为那是无稽之谈,“我年轻貌美,当得长生不老!”
话说完,他的手转动着厌生剑,直接冲着万籁生飞了过去。
“还要来吗?”万籁生认为他真是记吃不记打,在刚刚,他们已经交手过了,两个人难分上下,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明明应该是联合宜苏一起攻击他,但是看谢春朝如今的动向,似乎是自信满满,认为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他。
谢春朝不需要他的劝阻和嘲笑,因为他已经过来了。厌生剑的锋利剑光直接横扫而至,万籁生收起笑容,直接拿丧元剑去挡。
万籁生以为自己对谢春朝的整体实力有了预估,所以做好了准备,但是当谢春朝实际上冲击过来的时候,力道却比在屋子里时更要猛烈。他因为估算出错,所以直接被剑上的力气直接一下子往后打去。
谢春朝将他暂时打开后,不急不躁,提剑再朝他冲了过去,他的身形化为一道灰色的光彩,厌生剑映着月光发出刺目的亮光,他的身影还没有到万籁生的面前,剑意已至,浩浩荡荡,真真正正利用了大道期修仙者的特性,天地为之共鸣。
当万籁生察觉到自己轻敌了的时候,为时已晚了,他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强硬地挡下这一击。
他的身体就像是流星,猛地往后一退。
敌退我进,一人就形成千军万马的气势,以绝对的力量往前推。
万籁生的身体就像是皮球,随着谢春朝攻击的灵气和方向,在空中一下子被打得退后,一下子被打得往下。
他保持着用灵气包裹住身体,但是拿剑的右手已然开始颤抖。
“太清剑式。”
而阻止他找回反抗能力的,便是谢春朝冷峻的四个字,
他在千年的岁月里,偶尔藏在别人的身体里,偶尔会夺舍别人的身体,一段又一段地影响着世间的走向。在无尽的日月里,有两个人对他造成了生死威胁,许云璃和薛晨渊。如果说,许云璃击败他的时候,他还年轻。那么,能把经历岁月的他战胜的薛晨渊,从某种程度上,更为可怕。
在万籁生的记忆深处,永远都会被薛晨渊的那道声音所震慑:太清剑式。
万籁生愣愣地抬起头。
谢春朝原本肆意狂放的灵气,在此时收敛进身体里面。他的灵气仿佛不会再流动了,又似全部挤压在一起,压缩着,随后一下子暴发。
他的招数大道至简,既不幻化长剑,也不散发剑意,就这样直接挑了过去。
万籁生如梦初醒,不再走神,拿出本事,接下谢春朝的剑。
但是他应该明白的,一旦被太清剑式所缠上,就注定只能在此套剑招下,成为一堆被搅烂的肉。
接下来的发展走向,也正如他所预料的,谢春朝看似只用最简单的招数,每个剑修修行的时候都懂得动作,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挑了起来。他只能被动地拿起手中剑去挡,但是论基本功,因为傲慢而荒废了千年的他,怎么可能会是谢春朝的对手。
太清剑式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简单到复杂,当你以为谢春朝只是能把简单的招式,使出非同一般的效果的时候。令人眼花缭乱,并且不能理解的剑招就如狂风骤雨袭来了。
万籁生甚至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右手被一股力量冲击,原本就受伤了的右手手骨直接断裂,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骨头无法连接在一起,他的手腕自然就松开了,丧元剑从他的手中掉落。
万籁生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只见一道剑光掠过丧元剑,灰色的身影同时一闪而过。
他笑着抬起头,一阵夏日的风吹拂他的头发。
万籁生的视线前方,谢春朝动作随意地站在空中,辫子被风吹得往后一起一落,他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持厌生剑的手放在身体的侧边,手腕转动着。而丧元剑则是打竖着,仿佛黏在厌生剑身上,随着厌生剑的转动而旋转着。
谢春朝就这样,以嚣张而又随意的动作,玩弄着从敌人的手中缴获的武器。
万籁生想要笑,但是当他脸上的肌肉一动,便忍不住露出扭曲的脸庞。
谢春朝手中一用力,厌生剑就把厌生剑敲击飞起,在空中旋转着,在要落下的时候,谢春朝的左手伸出,接住剑柄。
他看着终于拿回的丧元剑,想起玄镜临死之前,想要告诉他,却没有成功的话,现在,终于明了。
来人是万籁生,我已击碎他的右手。
做得好,玄镜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谢春朝双手持剑,右脚一踏,双剑同时抬起。
万籁生低下头,看着晃晃荡荡的右手,再往前看着谢春朝。
就这个时间,谢春朝的双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厌生剑直接插进他的胸口,丧元剑从他的脸庞直接贯穿他的脑袋。
“这是你夺舍的别人身体,本体还在太虚清宗吧?”谢春朝冰冷的视线,凝望着他。
万籁生的脑袋被贯穿,想要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耐心等着吧,我就要去杀你了。”谢春朝森然冷意从他的身上漫开,他的人生目标之一,本来就是为了将此人杀掉。
“哈哈……哈哈哈……”万籁生的嘴里一边吐出鲜血,一边发出虚弱的笑声,“我等着……等着掌门师兄……但是师兄你……未必能活到再见到我……你是……大限将至。”
他无法再说出下一个字,因为身躯已死。
谢春朝果断地拔出两把剑,万籁生的身体就这样往下掉落,砸到地板上,变成了一堆烂肉。
身后一股龙息席卷而来,宜苏缩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直接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他一站稳了,就伸出手,紧紧抱着谢春朝的脖子。
如果谢春朝的动作慢一点,万籁生就会被他碾碎。
为什么那个东西,要在他的面前说谢春朝命不久矣。
他不喜欢听到那些话。
“小龙,过去看看陆兄那边的情况。”谢春朝和他打了招呼,直接飞到了陆千山的那一边。
陆千山和无相星城的弟子还在苦战中,虽然他们用阵法困住了邪灵,但是他们的力量庞大,且没有固定的形态。陆千山找到机会,用手中的陨星剑将五只邪灵铲除,但是还剩下十只邪灵,慢慢凝聚在一起,意图破局。
“去吧,小龙!”谢春朝高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千山回过头,就看见谢春朝手里抓着宜苏,直接用力将他朝这边掷了过来。陆千山本来以为会看见龙形态的宜苏,结果,宜苏却是变成了人的模样,手中拿着厌生剑,头也不回地进入邪灵之中。
龙虽然可以压倒邪灵,但是他们害怕的东西只有临渊黑铁。
不一会儿,邪灵们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宜苏玄色的长袍一振,他就这样冷傲地落到地面上。
危机解除,陆千山跟着落地,随着他的双脚落下,早就无法收住的大蛇尾巴砸在地面上,他的皮肤表面稀稀落落地覆盖着蛇的鳞片,若不是身上都是人气,会被人以为是蛇妖。
陆千山早就习惯自己的身体被异兽影响,他深呼吸几次,这才恢复了人身。
手上的鳞片褪去,陆千山看了一眼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了。
“贤弟,多谢你赶来救我。”陆千山笑着转过头,去看朝他们走来的谢春朝,同时,再去看皱眉的宜苏,“还有小龙,多谢你。”
他不把自己身体的变化当成一回事,意图就这样使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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