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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70

    第166章 关起来


    谢春朝带着所有的剑,以及凌月仙门剩下的人回到了太清剑宗。


    “剑都在这里了。”谢春朝把丧元剑和诗情长忆剑从背后的位置取了下来,他先把诗情长忆剑交给章柳肃,在稍微地思考过后,移动身体,将丧元剑递到松岭月的面前,告诉她,“我不能把剑还给你们,因为你如果拿着这把剑,会遇上危险,但是在这里期间,你们可以拿着这把剑。”


    这算是玄镜理的遗物。


    松岭月闻言,看向他手中的剑,手颤抖着,本想要接下这把千年岁月中,都属于他们门派的长剑。但是当她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剑鞘,才恍然醒悟,这把剑就是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根本原因。一想到这个缘由,她的手指颤抖,慢慢收回了手。


    谢春朝明白她的意思了,手腕一转,将剑一起递给章柳肃。


    章柳肃已经知道了玄镜理的战亡,叹了一口气,将剑收起来。


    他尽管一直埋怨着从前的故人弃他们而去,但是并不想他们走向覆灭的结局。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若有其他的去处,走之前告诉我们一声。”谢春朝和松岭月交代道。


    松岭月点头,感谢他的好意:“多谢掌门,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等到那一天,你们决定打进太虚清宗,我们就与你们同行。”


    此仇不报,如何平息此番怒火和悲恸。


    “这样一来,我们还差静寒剑了。”陆千山和章柳肃商量道,“我和江云初的关系还可以,下次找个借口把他骗出来,然后这样……”


    陆千山做了一个偷东西的动作。


    “我们需要临渊黑铁剑,但不一定要收集全部,现在的数量,我觉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冒险去和江云初接触。”谢春朝中止陆千山的计谋。


    陆千山闻言,毫不犹豫地笑着说:“听教主的。”


    “你带各位姑娘们去休息吧。”谢春朝直言不讳,“我有电话想要和章叔说。”


    “好。”陆千山没有多问,他一向都有服从组织的习惯,在谢春朝的话说完后,就带着松岭月他们离开了。


    谢春朝的身体转过去,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一只小小的手捏住谢春朝的脸颊。


    谢春朝转过头,宜苏缩在布娃娃的身体里,正好站了起来,不满地捏着他的脸颊肉,“怎么会有你这种花心的人?”


    谢春朝鄙夷地看着他。


    宜苏看到他没有马上反驳自己的话,着急地在他的肩膀上踏步走了走。


    凡人,你不是说好了,要和他一生一世一人龙的吗?


    “小春。”章柳肃喊谢春朝,截断了一人一龙的交流,“你要和我说什么?”


    谢春朝听到章柳肃的声音,马上转移了注意力,转身走到他的面前。


    “陆大哥情况不妙。”谢春朝单刀直入,“他该停下来了。”


    章柳肃沉默。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会因为陆千山的身体情况,而让他就此停下来。而他也一样,不管最后会遭遇什么样的下场,在彻底铲除太虚清宗和白幻之境,也是不会休止的。


    “小春,你只需要做你的事情。”章柳肃一早就知道他们的结局,“完成你的事业,活下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在意。”


    “活下来。”谢春朝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发出了苦涩的嘲弄声。


    章柳肃后知后觉这三个字对他的残酷,一脸无措地朝他伸出手,然而那只手却不知道该去摸他的脸,还是去拍他的肩膀。最后,选择了轻轻地落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又摸。


    “小春……”


    “嗯。”谢春朝对他露出开朗的笑容。


    “我会和千山好好说说的,你不用担心。”最终,他选择了妥协,听从谢春朝的意见。


    “异兽化是改变不回来的。”谢春朝其实清楚章柳肃不愿意和陆千山提起这件事情的原因,这根本就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和本人说起这个话题,只会让本人徒增烦恼。


    章柳肃坚定地和他说:“我会继续找办法,我也会让人去帮你找长生药。”


    谢春朝和他开玩笑:“章叔,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找陆大哥谈这件事情了,我怕你一开口,就让人伤心。”


    他已经果断地放弃了追求长生,那么就不要再提了,现在再和他说这种话,只会让他重起愁肠。


    章柳肃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彻底不知所措。


    “我也要去休息了。”谢春朝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哈欠。


    “去吧。”章柳肃摸了一下他的脸蛋。


    宜苏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几次想要阻止章柳肃碰触谢春朝,但是他忍住了。


    谢春朝认为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了,所以便带着宜苏转身走了。他在一般情况下,基本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说要休息,就是真的回房间睡了。而且还是一扫阴霾,仿佛之前和章柳肃的让人伤怀的对话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欢欢乐乐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他本来闭上眼睛就要睡觉,但是及时感觉到了隔壁凌厉的视线,因为马上转过头。


    宜苏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枕头的旁边,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你还在不高兴啊?”谢春朝对他彻底服气了,对于他而言,心情是多变的,甚至会因为当下的对话而改变,所以他时常无法理解宜苏那种不解决之前的问题,就永远无法翻页的态度。不过仔细想想,这条龙能把爱情恩怨记上几千年,就该清楚一件事情,“你这个小气鬼。”


    宜苏的脖子一扭,眼睛的位置却始终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对于凡人来说,神兽也是兽,野兽不就是这样打量猎物的。


    “我要是花心,还轮到你捡漏我,我早就情人满江湖了。”谢春朝不得已的,只能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话题重新提了回来。不是他自夸,谢春朝就是风华绝代。


    “什么叫作捡漏?”宜苏放下手,垂于身体的两侧。


    “捡漏啊。”谢春朝眯起眼睛,在想办法给他解释,“一般情况下,指的是靠认知差、信息差和时机,以很低的价格,买到高价值的东西。也就是,你这条龙,靠着一些嘘寒问暖,还有一些甜言蜜语,就把如今修仙界最有价值的我,揽进怀里。”


    宜苏闻言,朝他的枕头靠近,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住,做出了一个揽入怀的动作。


    “你不是我捡漏捡到的。”宜苏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都会送给你。我没有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找到,就算你现在反悔了,说要吃我的心脏,我都会随时给你。”


    “就是这种!”谢春朝激动地翻过身,假装生气道,“总是和我说好听的话。”


    宜苏低下头,问他:“这种话就算好听了吗?”


    他认为这只是真心话。


    谢春朝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宜苏的声音却截断了他本来想要说的话:“我不知道,因为你没有和我说过好听的话。”


    谢春朝就那么一瞬间,睡意全无,抓耳挠腮。


    没有吗?他没有说过吗?


    “你不是说困了吗?”宜苏的性格便是如此,你不正面和他讨论问题,他必定和你犟。当你和他单刀直入,甚至准备深入话题的时候,他又认为不必要了。


    你只要证明你在意我就可以了。


    他说完后,小手轻轻地在谢春朝的脑袋上拍了拍,在哄他睡觉。


    谢春朝现在反而是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身下的床铺是烧火的锅。


    宜苏看了他的后脑勺好一会儿,身上散发出丝丝金光。


    谢春朝的身体刚好转了过去。


    宜苏以人形的模样,撑着脑袋,侧躺在床的边缘。因为谢春朝要睡觉了,所以他便把身上繁重的衣服变成轻便单薄的,满头白金色的头发往身后披着,就像是流动的金子一般。


    谢春朝看了,身体蠕动,马上往里面挪,给他让出空间。


    宜苏自然地往里面靠,但他移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之前所在的区域太小了,对于有优秀保持平衡的能力的龙来说,他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摔下去。他往里面靠,只是因为想要贴着谢春朝。


    他变幻成人形后,宽大的手放在谢春朝的胸口上,轻轻地拍了拍。


    “你就只会这一招?”谢春朝看到他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来哄自己睡觉,就觉得好笑。谢春朝今年二十多啦,小孩子这一套吃几次还行,多了以后……好吧,还是吃的,但是禁不住想要揶揄宜苏。


    宜苏的手拍着拍着,力气放轻,只剩下食指点在谢春朝的胸口。


    谢春朝以丰富的人生经历,察觉到大事不妙。


    宜苏修长的手指顺着谢春朝的胸口往上滑,经过他的脖子,最后落在他的脸颊上。宜苏稍稍用力,把谢春朝的脸颊稍稍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倾斜,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春朝微微撅起嘴巴对着他。


    宜苏移动,在他的双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行为和态度简单粗暴,但是只有面对谢春朝的时候,小心翼翼,唯恐自己的力气会伤害到他。


    谢春朝睁着眼睛看他。


    宜苏被逗笑了,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瞬,随后用冷冰冰的声音和极致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还不睡?”


    有了宜苏的提醒后,谢春朝莫名就觉得累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问宜苏:“你是不是对我施了法术,我突然就累了。”


    “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宜苏重新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不厌其烦地轻拍着,将他揽进怀里,就像是龙身把他圈住一样。


    谢春朝合理怀疑宜苏确实对他用了什么法术,因为他分明还想要和宜苏继续聊下去的,但是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塌,直至完全合了上去。


    宜苏看着他,手指勾动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胸口。


    他这样盯着谢春朝,按照谢春朝的警惕性,平常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所以,谢春朝睡觉之前想得没有错,宜苏就是在他的身上做了小动作。但是谢春朝居然就这样轻轻松松不做抵抗,才是不同寻常的。


    事实如此,但是宜苏不会往那方面想。


    谢春朝本来就应该对他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绝对不会背叛你?


    就在宜苏想要安静地看着他休息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灵气突然出现在太清剑宗后山的边缘上。


    太清剑宗本身有极强的护山大结界,一般的人或者妖魔鬼怪都是无法闯进来的。接近太清剑宗的来客分明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散发出身上的灵气,在吸引着别人靠近。


    而那别人,明显就是宜苏。


    这是凡人无法辨别的灵气味道,除了龙,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宜苏想了一想,看着怀里的谢春朝,小心谨慎地抽出自己的手,慢慢从床边站了起来。他想要离开屋子,脚步才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他的手伸进怀里,拿出了那只小小的布娃娃,在谢春朝的枕头旁边放下,而且姿势一定得是面对谢春朝睡觉的方向。


    做完了摆设,宜苏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为了不惊扰谢春朝,宜苏的身体化为小小的龙,直接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离开房间后,他直接飞上高空,身躯变大,以凡人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迅速飞向陌生灵气散发出来的地方。


    当他到达目的地,就看到一条白色的龙站立在太虚清宗护山大结界外的一座高山上。夏天的风吹来,它的龙须随风吹动着,看到宜苏出现后,咧开嘴巴,朝他笑了。


    宜苏在高空看了它一眼,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在往下飞的途中就变成了人形,黑色的长袍和白金色的长发随风往上飘动,紧接着,一脸冷漠地停在了白龙的面前。


    “为何要化为人形?”天星槎问他。


    “不想和故意幻化成龙的妖邪一个模样。”宜苏的回答不可一世。


    他知道眼前的东西并不是龙,可不想以相似的外形和他站在一起,显得他们好像是同类似的,真是恶心。


    天星槎稍微摆了一下脑袋,说道:“算了,就这样吧。”


    “你是什么东西?”宜苏开门见山,他会跑出来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天星槎身上的灵气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


    按照他生存的岁月,但凡世间有的生灵,他都应该熟悉才对。


    天星槎眯起眼睛,低下头,用硕大的眼睛看着宜苏。


    宜苏不受他的影响,尽管他现在是凡人的大小,但是在他的观念中,他才是庞然大物。


    “我和你,才应该是相似的东西。”天星槎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和我相似的东西。”宜苏仅仅阐述事实。


    天星槎的身体漂浮起来,弓着身体,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句一字地说道:“我以前在凡界的时候,正是各种龙畅游天际,成为凡间霸主的时候,你说我们,是不是一个年代的造物?而且这个凡界,只有你我的年龄是相当的,你我,就是最接近的东西。”


    宜苏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天星槎绕着他飞着。


    “你是灵界的生灵。”宜苏总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天星槎直言不讳。


    宜苏紧皱眉头,不赞同地说道:“你不该在这里。”


    “我本来在灵界,畅游星际,当然了,我所在的星空,并不是人界抬头可以仰望的这一片天际。”天星槎知道他明白,不同的世界有着严格的结界壁垒,一般情况下,只能往上飞升,一旦从上往下坠落,很容易五衰,进而死亡,化为下界的养料,“我与朋友乘坐星船,于银河中游动,已摆脱生死束缚,其间之乐无穷矣。”


    宜苏闻言,有些许羡慕之情,羡慕的是他摆脱了生死束缚这一点,若谢春朝也能如此那该多好啊。


    “你的情绪不一样了。”天星槎笑了。


    “与你无关。”宜苏问他,“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见你。”天星槎停下游动的身体,说话直截了当。


    他们某种情况下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什么缘由?”宜苏对他的身份不感兴趣,说话的语气尽显冷漠。他会跑过来,一是因为好奇,二是担心有人破坏太清剑宗的护山大结界,所以才来的。


    “给你指一条明路。”天星槎说道。


    “谁的明路?”宜苏打断他的话。天星槎既然在这种时候,跑来见他,肯定不是为他着想,而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


    “你的,也是我们的。”天星槎一下子就承认了自己来意不单纯,“听听吧。”


    “我还能阻止你说话吗?”宜苏觉得好笑,“但是我先提醒你,你要是说些我很不喜欢听的话,我会杀了你。”


    “你不喜欢听什么话题?”天星槎先问清楚。


    “关于谢春朝的话题。”因为这些人如果要和他聊谢春朝,说的话一定让他生气。


    天星槎稍稍飞了起来,和宜苏拉开距离。


    宜苏的脚步一转,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悬崖边,和他相对。这个距离,宜苏可以迅速化龙,并且将他捕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宜苏改变站位的原因,天星槎又飞得高一点。


    “有用吗?”宜苏让他少做无谓的蠢事,“只要你在我的肉眼距离,你绝对跑不出我的狩猎范围。”


    天星槎眯起眼睛,不悦地威胁道:“你以为我怕你?”


    “你以为灵界的人,就一定比我厉害吗?”宜苏觉得好笑,“我在人界,你在凡界,因为我乃人界之物。”


    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和他比拼速度,尤其这里没有障碍物,宜苏就想要知道,他能往哪边跑?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有一个让谢春朝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办法。”天星槎先说出他会觉得开心的话。


    宜苏合上嘴巴,明显变得有耐心了一点。


    “你带着他,永远待在白幻之境,不就可以了。”天星槎笑了,“你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办法,白幻之境的时间流逝和现世是不一样的,而你能在白幻之境掌握时间和空间,让谢春朝活得更久,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宜苏闻言,愣住。


    “这件事情,对你我都有好处。”天星槎劝他,“我们将要带着白幻之境的邪灵大肆进攻人界,到时候,我们会改造人间,让人间成为适合邪灵生活的地方,白幻之境毫无威胁,可以让你们在那里随心所欲地生活下去。而圣教,没有了谢春朝的把持,就没有了主心骨。圣教这个组织,一向愚蠢,没有实际上的支柱,他们一定会不堪一击。谢春朝就是他们现在的支柱,若他还活在人界,我们一定不会放任他活下去。龙,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宜苏不说话。


    “我知道,你要考虑。”天星槎的身体往上浮,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他来到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可以走了,“好好想一想吧,你很难找到下一个机会了,不采纳这个建议,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谢春朝死了。你活了很久了,要在此时放过他吗?对于龙来说,几年的时间稍纵即逝,你真的满足和他之间的时间只有那么几个眨眼间的过程吗?”


    当然不愿意。


    宜苏几乎是马上就在心里有了答案。


    他从来都没有认命。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痛苦。


    死不是可怕的,但是为何他在遇见谢春朝的时候,谢春朝就已经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他当初信誓旦旦,魂魄才是最重要的,身躯不是。


    但是事到临头,他却一再推翻自己的观念。


    如果不是谢春朝,就没有意义了。


    “你是灵界的生物。”宜苏问天星槎,“为何要帮白幻之境?”


    天星槎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身体慢慢变得稀薄,留下一句话:“我和朋友乘坐星船,不小心遇到了辰星间的窟窿,掉入人间。我和白幻之境做了交易,当他们抢夺了人界,就会告诉我如何回到灵界。我要回去,带着朋友的星魂,继续乘坐星船,前往银河更远的地方。”


    当话的尾音消失,天星槎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宜苏,站在悬崖的便是,身体难得摇摇欲坠。


    他最后放弃了保持平衡的本能,身体往下一倒,直接掉下悬崖。


    龙不可能摔死的。


    宜苏降落在山谷的最底部,顺着某个山洞,来到了幽黑一片的寒冰山洞。


    他从前就被封印在这里。


    宜苏坐在潭水的边上,双脚没入冰水中。


    他总是灵活地处理某些想法,好光明正大地去做一些事情。


    现在,他就禁不住在想:既然谢春朝的前世,许云璃可以将他封印在一个地方几千年。那他为什么,不能把谢春朝也关在某个地方,他的身边,长长久久?


    第167章 是色狼


    宜苏的双脚放进淬冰的寒潭中,极致的冷与冻到极点后产生的热感互相交织。他早就习惯了遭遇各种各样的折磨,这仿佛可以把身上的温暖全部吸取离开的寒意,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低下头,在一片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更为诡谲和危险。


    如果可以和谢春朝单独在一起的话,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被讨厌一辈子也行。


    就算被厌弃,但是只要在悠长的岁月中,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脸,就足以抚慰心灵。


    他眯起眼睛,凝视水面上,变得越来越扭曲的脸庞,身体故意一晃,不加挣扎地落进寒潭之中,冲散自己映在水面上贪婪的模样。


    他任由冰水漫过自己的头顶,就如同自己五千年前遭受的那样。


    只是和当年不同的是,这些足以将人冻僵的水,并没有能止住他沸腾的思想。


    天上的飘云在群山的顶端飘动着,来到太清剑宗某一间屋子的顶端。


    谢春朝猛然惊醒,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盯着屋顶,露出被子外面的脚往上踢了踢。他因为睡相不好,脚受凉后,就醒了。其实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他的睡相不属于老实的那一类,但是自从遇到宜苏后,就再也没有中途醒过。


    一来,他好像看见过,宜苏大半夜的,还会给他扯被子。


    二来,他深知,有宜苏守夜,他不会出事,所以睡得特别安心。


    他已经经过了实际的检验,就算在宜苏身体残缺不全的时候,也会保护他。


    宜苏为他做的事情细致又周全,但是自己居然没有和他说过甜言蜜语的话吗?


    谢春朝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着,实际上并没有去看眼前的任何东西。


    但是好听的话要如何真心地说出口?


    他觉得自己也有说过哄宜苏的话,但是和宜苏给予的回应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


    只是,他到底要说什么才可以呢?


    想法百转千回,前所未有的,谢春朝拿不准一个好的主意。


    “小龙。”想来想去,还是不如直接和旁边的龙交流算了。


    谢春朝的声音落下,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眉,心底下意识涌现出不快的感觉,马上转过头。


    一只呆呆的布娃娃坐在他的枕头旁边,一心一意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就觉得好笑,咳嗽一声,虽然造作,但是用上自己最黏黏糊糊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不应我?”


    直白的问题问了出来,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答。


    谢春朝马上察觉到了问题,他伸出手,大力扯了一下宜苏的手臂。


    宜苏的身体毫无力气,轻轻松松就被他扯了过去,并且一声不吭。


    谢春朝终于明白这只布娃娃的内里空空如也,宜苏不在里面了。他不明所以,同时吓到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辫子垂落,随后不稳定地飘来荡去。


    因为他准备跑出去找宜苏了。


    他还没有完全下床,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谢春朝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被吓了一跳,他的身体颤动,上半身往前倾,着急地问道:“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宜苏从脑袋到衣服上都是往下滑落的水,他正低下头,任由两边湿漉漉的头发往他的脸颊两边滑落,遮挡住他的脸。由于是匆匆忙忙赶回来,他这一次变成人形,没有办法将自己的比例变得协调,因而就显得恐怖无比。


    高挑消瘦的怪物,手长脚长,又长又冰冷的白金色长发披下,浑身都滴着水。


    他麻木地关上房门,就这样简单的动作,普通人看了,都足以惊吓晕过去。


    宜苏刚转过头便看见谢春朝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直接朝他跑了过来。


    他来到宜苏的对面,面对比例诡异的怪物伸出手,问他:“你怎么了?”


    宜苏看到他的手往自己的脸方向伸过来,配合地弯下腰低下头,才把自己的脸送进他的手中。


    “好冷。”谢春朝抽了一口气,现在确实是炎夏,但是宜苏的身体冷得就像是一块寒冰,当他有了这样的感想后,怀疑接踵而至,“你跑去寒潭做什么?”


    想来想去,太清剑宗内,只有寒潭内的水是透骨的冷。


    “热。”宜苏的嘴巴里,只能说出贫瘠的话。


    他越是真心,可以说出来的语言就越多,越想要掩盖,就越不敢多说话。


    就算是龙,也会明白,谎言说得越多,越容易被看穿。


    “哎。”谢春朝的手反复地去撩开他的头发,想要把他的脸露出来,“冷吗?”


    宜苏那张脸被冰水浸染得仿佛褪了颜色,苍白一片,显得金色的眼眸越发明亮。


    诡异得很啊。


    有一点理智的人就该在此时警铃大作了。


    而谢春朝,身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天才,却对此番鬼气森森的景象视而不见,心疼地摸着宜苏的脸,用手心的温度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试图使这仿佛行尸走肉的东西取得一点温暖。


    宜苏更加低下头,想要把脑袋完全房间他的双手,做了一番动作后,才想起回答谢春朝的问题,告诉他:“不冷。”


    谢春朝眯起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最后忍不下去了,还是选择说些犯贱话:“从前习惯了吧。”


    “呵。”宜苏笑了。


    谢春朝虽然出言不逊,但看向他的眼神更为心疼了。他摸完宜苏的脸后,想要把他的所有头发都抓起来,但是现在的宜苏过于高大,头发也就更多,他抓了好几次,都没有能把所有的头发用手揽在一起。


    宜苏对于他的窘状后知后觉,随后马上把身躯缩小成正常的大小。


    谢春朝终于可以把他所有的头发都拎在手里,使用了一个法术,就把他湿淋淋的头发变得干爽了。他处理完宜苏的头发后,手松开,任由宜苏的头发散落。修长的手指顺着宜苏冰凉的脖子往内移动,抓住了宜苏的衣襟。


    宜苏听话地站着不动,只是看着他。


    “脱了吧。”谢春朝虽然能用法术将衣服弄干爽,但是湿过的衣服不如换下来更好。


    宜苏听到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腰带。


    谢春朝松开手,往后走半步,给宜苏留下空间。


    宜苏拉下腰带,毫不犹豫地把腰带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没有了腰带的束缚,衣服瞬间散开,宜苏动作慢吞吞,但是有条不紊地把外衣脱了,再放上去。他就这样,把衣服都脱完了,寸丝不挂地站在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脸正气凛然地站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的身体。


    虽然人的模样是宜苏变出来的,但是他的小龙的品位真的很不错啊,这副身体,完完全全就是女娲的完美造物。


    宜苏脱完衣服后,蹲下去,在自己的衣服里面乱翻,找出一个乾坤袋。他从里面找出一套谢春朝给他买的衣服,稍微一抖,就变成了适合他现在身体的尺寸。


    就在宜苏准备换上衣服的时候,他的身后覆盖上一具温暖的躯体。


    宜苏转过头,谢春朝趴在他的身后,眨巴着眼睛,故意卖弄姿色。


    宜苏看了他许久。


    谢春朝看他还是呆愣愣的,双脚在地面上稍稍一蹬,更加用力地趴了过去,凑到他的耳朵旁边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干净的衣服。”宜苏喜欢把谢春朝卖给他的衣服变大,因为那是谢春朝给他买的,而且是谢春朝觉得好看的衣服。


    谢春朝的声音愉悦,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然后呢?”


    “换上。”宜苏现在的脑袋根本就无法转动。


    “不穿衣服确实会很冷。”谢春朝煞有介事地点头,“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


    宜苏看向他,用宠溺的语气说道:“小春真是聪明,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春朝喜欢他的冷笑声,还有哄孩子似的说话方式。


    宜苏一动不动。


    “换啊。”谢春朝挑眉,“你不是说要换衣服吗?”


    “你压在我的身上,我怎么穿衣服?”宜苏说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换衣服的原因。


    谢春朝又笑了,但还是压着他的身体,没有放开的意思。


    宜苏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笑吟吟的谢春朝。


    “你在想什么?”谢春朝问他。


    宜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长了脖子,去亲他的脸蛋。


    谢春朝见状,马上露出兴趣盎然的模样。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脸颊,再次亲了上去,他的舌头舔着谢春朝的嘴唇,舔了好几次,才钻进他的嘴巴里。


    他每次亲谢春朝,都能亲很久,直到谢春朝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脸红扑扑。


    谢春朝红着脸,呼吸顺畅过后,和宜苏说道:“我来。”


    “什么?”


    宜苏问完,就看见谢春朝再次贴近他的脸,这一次,主动学着宜苏的模样,过去亲他。宜苏亲人,完全就是动物的动作。和他不同,谢春朝故意咬住他的下唇,微微用力扯着玩。看着宜苏茫然又心动的表情,忍不住从喉咙间笑出了声。等到宜苏心急难耐的时候,再一下子亲了过去。


    一人一龙黏黏糊糊地亲完过后,谢春朝一伸手,把桌面上的东西用桌布全部抱起来提起,全部放到一旁去,随后兴奋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躺这里。”


    “做什么?”宜苏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用上半身躺了下去。


    谢春朝的身体站在他的双腿之间,上半身往下压,双手撑在他的胸肌上。


    “哇……哇哇。”谢春朝不断发出感慨声。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宜苏好奇地问他。


    “还用问吗?”谢春朝笑得见牙不见眼,乐滋滋地说道,“那必然是满意到不得了了。”


    “花言巧语。”宜苏略带薄怒,不满的情绪来源于分不清楚谢春朝说的是真话,还是存心玩弄他。但是听到谢春朝夸他,总归还是开心的。


    “平平常常的一句真心话,还不到花言巧语的地步。”谢春朝的身体朝他完全压上去,和他紧紧贴着。


    宜苏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呼吸立即变得急促。


    “说爱我。”谢春朝看向他的眼睛。


    “我对小春,情深似海。”宜苏郑重其事。


    “哇。”谢春朝忍不住又感慨一声。


    宜苏对着他,果然一直以来都是糖衣炮弹。


    想到此,谢春朝张开嘴巴,就去啃他。


    宜苏热切地回应他,双手抬起来,紧紧地搂住谢春朝,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最直接和隐藏在深处的欲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想要和谢春朝合二为一。但是理智不断怒斥肮脏的兽性,如果谢春朝不是能对他又说又笑的,那么,毫无意义。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晚上。


    宜苏因为思虑过度,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谢春朝学着宜苏的动作,给他盖上被子,随后穿上在太清剑宗里的简便衣服,悄无声息地出门了。


    他其实早有打算要出门,但是被一身泡过水的宜苏吓了一跳,因而才耽搁了。当他出了院子往前走,就发现有不少的圣教弟子在各处守着,甚至在整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教主。”他们看到了谢春朝,马上恭敬地喊道。


    谢春朝欣慰而又臭屁地抬起头,随后伸出手,让他们不用客气。


    别说,这个教主做得还不错,满足了他想要当一群人老大的瘾。


    “教主,是肚子饿了吗?”不知道章柳肃他们对这些教徒们说了些什么话,只要谢春朝在门派里面,稍微走多几步路必定就要问他是否要吃饭。


    “准备着,我晚点去厨房拿。”谢春朝一点都没有客气。


    “是。”


    知道晚点有饭吃后,谢春朝走路的步伐都变得欢快起来。


    众人目送他的脚步走向藏书阁。


    谢春朝之前就听说,现在藏书阁基本上属于李乐回的了,他基本上大半天都会在这里工作。当他点了灯,走进去后,发现确实如此。桌面上垒着比手掌的长度都要厚的几沓纸,全部都是李乐回的笔迹。他随意地抓起几张纸,翻了一下。


    李乐回确实有在认真地记录薛晨渊留下来的秘籍。


    谢春朝走到书架前面,李乐回已经把书的位置都摆好了,只剩下最后一本,横着放在一排书的上面。谢春朝抽出那本书,诚恳地说道:“乐回,谢谢你了。”


    说完,他就把手中的书放进了最后的位置。


    当书籍的位置全部都镶嵌正确,隐藏在深处的机关就又一次开启了。


    谢春朝这一次做好了准备,拉了一张凳子,直接坐下,然后仰起头,再一次欣赏薛晨渊留下来的最后秘法。


    “真是高超。”他第二次看铭刻在上面的秘籍,仍旧发出了如同第一次的感慨,“那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教给我啊?”


    谢春朝埋怨着死去的人。


    “是觉得我的生命太短了,无须走到这一步吗?”


    谢春朝认为自己完全是合理推断薛晨渊把这个秘法留下来,却不告诉他的原因。


    “还是说,你知道,如果我需要,就会找过来。而等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是我要继续你百年前做的事情。”


    谢春朝明白薛晨渊的意思,想要把东西留给他,但是又清楚如果谢春朝在某一天需要这一套功法,也就是他正面撞上白幻之境的威胁的时候。


    一方面,希望谢春朝可以发现,因为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一方面,希望谢春朝一生都用不上,那么他就可以安心地活过剩下的时间。


    秘籍展现完毕,画面消失,书架一阵震动,所有的书籍都掉了下来。


    谢春朝起身,耐心地把所有的书捡起来,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秘籍又再一次重现。


    谢春朝就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做着一样的事情,就像他从小到大修炼时的练习一样。


    当他看得足够多的时候,终于,从那一群信息量几乎要溢出来的张张文字中,找到了关键的道具。


    谢春朝的手往桌面上一伸,抓住了毛笔,抽出一张纸,画出他在秘籍的一角中看到了一幅画。


    一棵开完了珠子的树。


    “三株树之珠。”谢春朝的语气含笑,仿佛是揪到猫咪的尾巴,神态得意。


    话说完,他的手一扬,直接把手中的纸烧了。


    他迅速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将手伸进去,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装满了三株树之珠的盒子。他自从得到这宝物后,还是第一次把它拿出来,因为之前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谢春朝先把数量点好了,再把一颗拿出来,其他都放好了。


    他不知道这颗珠子有什么效果,所以直接拿着珠子走出去,想要到一片安全的小院子做测试。


    看到谢春朝的身影,守在不远处的教徒马上就朝着他大喊:“教主,是要吃饭了吗?”


    谢春朝对吃饭很感兴趣,但是此时此刻,却莫名汗颜。


    “我不是只会吃。”他真的要去问章柳肃,到底都对这些人灌输了什么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饿到教主了!”他话是这样讲,但是显然早就觉得谢春朝是一个一整天都需要大吃大喝的人。


    “东西放厨房,我饿了,会自己过去吃的。”谢春朝无奈地从他的旁边路过。


    “是!”教徒对于他的命令从不质疑。


    谢春朝头疼地挠头。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摒除了美食对他的诱惑,来到了一处宽敞且远离其他人的院子。现在的太清剑宗,处处张灯结彩,他走到哪里,都是有光照耀的。


    谢春朝在灯下,将三株树之珠放到手心,凝聚灵气,入侵珠子。


    普通的珠子,要是承受灵气的压迫,早就碎裂了,但是这颗珠子,居然把谢春朝的施加在它身上的珠子都无声无息地收纳进去。


    谢春朝莫名产生了不服气的情绪,继续加剧攻击珠子的灵气,但是仍旧没有用。


    意识到灵气对三株树之珠没有用的谢春朝,收起灵气,改为了简单粗暴的攻击,用力将珠子扔到墙壁上。


    三株树之珠撞到石壁,随后回弹,一路往门口滚。


    谢春朝伸出手,想要用灵气将其钩回来,但是灵气碰触到三株树之珠,便消失在周围。谢春朝的耽搁,让珠子彻底滚出了院子的拱门。


    “完了完了。”谢春朝大叫着,随后迈开双脚,两手带着宽大的袖子摆啊摆,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珠子在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院子外面的下坡路段,越滚越快。


    “啊啊啊。”在太清剑宗无比安心的谢春朝,露出了小时候无缘无故就咋咋唬唬的模样,急头白脸地跑着,毛毛躁躁。


    要不是现在门派里的人太多,他一定会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破珠子!


    就在谢春朝的怨言越来越多的时候,道路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衣袍一角。来者伸出手,挡住滚动的珠子,随后优雅地弯下腰,将其拿在手中,慢慢抬起头。


    宜苏穿着新的广袖长袍,领口严丝合缝,腰腹紧实,挺拔又高大,乍一看像是冷冽慑人的石像。


    “小龙。”谢春朝转怒为笑,跑得更快了。


    宜苏朝他伸出手,似乎要把珠子递给他。


    九子啊谢春朝跑过来,伸出手要拿走他手中的珠子的时候,宜苏抓到机会,手一缩。谢春朝便往前多走了一步,直接撞上宜苏的胸口。


    “色人。”宜苏说他。


    “什么是色人?”谢春朝的眼睛就近看着他。


    “你说我是色龙,那你就是色人。”宜苏就是喜欢把他和自己的所有一切都并列在一起说。


    谢春朝闻言,在他的脸颊前面的位置,仰起脑袋,露出白净的脖子,笑得无比欢乐,告诉他:“那叫色狼。”


    宜苏低下眼睛看他,越看越不能移开视线。


    “嗨呀。”谢春朝眉眼弯弯,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小龙真是喜欢我。”


    “是爱。”宜苏纠正他的说法。


    而当他表现出认真到傻气的模样,谢春朝便低低笑出声。


    宜苏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不能用尽手段,永远拥有你?


    第168章 中计了


    皎洁的月光,照在那张非人的脸庞上,诡异的、异族的又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物种的生物。


    数次历史的更替,既然决定好了在这个纪元,任由人这个物种站上世界的大舞台,那么就必定需要清除龙这种危险的东西。


    “嗯?”谢春朝突然发现宜苏今晚有点不对劲,他的眼睛自出现开始,就没有眨动过一次。谢春朝在战斗的时候,也会时常不敢眨眼,因而对于他来说,宜苏现在的行为,就和他站在战场中央时的表现一样。


    “你在追什么?”宜苏转移话题,并且同时把手中的珠子递到他的面前。


    “哦,这个是三株树之珠。”谢春朝重新露出笑容,从他的手中拿走珠子,“我刚才拿出来研究,结果不小心让它跑了。”


    “有什么心得?”宜苏一边和他聊天,一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把他环住。


    龙就是这样的啊,可以把喜欢的东西环住。


    “目前找不到什么头绪。”谢春朝虽然明白三株树之珠会是薛晨渊留下来的功法中最重要的道具,但是目前还不明白要如何运用。


    宜苏偏过头去看他,谢春朝的视线正好停留在手中的珠子上面。


    “你之前是想要把它摔坏?”宜苏猜测谢春朝的目的。


    “是啊是啊。”谢春朝听到他问话,就忙不迭地点头,他想要测试这颗珠子承受压力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宜苏朝他伸出手。


    谢春朝不作多想,直接把珠子递给他。


    宜苏将三株树之珠捏在手里,用上力气,发现确实无法用蛮力将其捏碎后,便在里面加诸灵气,随后大力往墙角一扔。


    “咔嚓。”珠子砸在地面上,碎掉了。


    “啊?”谢春朝愣住。


    珠子普普通通地裂开,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一边加灵气,一边用力砸掉,就能碎掉了。”宜苏把办法教给谢春朝。


    谢春朝的视线追向那些碎片,随后双手猛地抬起来,捂住脑袋,崩溃地大声喊道:“我的珠子!”


    他总归就只有那么一盒子的珠子,现在就有一颗被毁掉了。


    谢春朝看上去受到了一定的打击,身体摇摇欲坠。宜苏见状,手中用力,将他紧紧搂住怀里。


    “我的珠子呜呜呜。”谢春朝马上转过身,主动扑进他的怀里,有哭声没有眼泪地号啕大哭。


    宜苏不明白他,说:“不是你说想要扔掉的吗?”


    他只是在做谢春朝之前要求做的事情。


    “虽然我是想要测试,但是我也想要珠子。”谢春朝猛地抬起头,随后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崩溃抓东西的动作。


    宜苏看着他委屈震惊到哭出来的表情,想了一下,突然把自己身上的一颗珠子塞到谢春朝的手上。


    那是一颗散发出璀璨夺目光芒的金色珠子,晶莹剔透,浑然天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春朝看到了更加有价值的东西,哭声马上就收了起来。


    “这是什么?”谢春朝在心里笑得乐开了花,但还是保持着不起波澜的表情,免得在宜苏的面前,表现出贪财的一面。


    “不知道。”宜苏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是看上去,比你那颗碎掉的珠子要好看多了。不要哭了,补给你。”


    宜苏和谢春朝相处,永远都是把他当成小孩哄的。


    谢春朝装了一会儿,最后破涕为笑,一脸灿烂地和宜苏对视,发自肺腑地说道:“还挺好看的,嘿嘿。”


    最后那丝丝憋不住的笑声,已经表明了他的喜悦。


    “小财迷。”宜苏果然就是会说他的。


    但是谢春朝可不理会他调笑自己的话,他把金珠子捏在手里,摸了好几下后,兴高采烈地收进乾坤袋里。明白自己得到了更加值钱的东西,谢春朝眉眼舒展,笑容明亮耀眼地投入宜苏的怀抱,甜甜地说道:“哎呀,小龙,就算你不送东西给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哈。”宜苏冷笑,“我不需要你原谅。”


    明明一开始说要把珠子砸了的人就是他,若非谢春朝要求,他不会动手。


    “不需要吗?那算了。”谢春朝说着,一脸淡漠,马上从他的怀里走开,准备转身就走。


    宜苏马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


    谢春朝顺势而为,再次投入他的怀抱。


    宜苏又再盯着他,看到眼睛都不愿意挪开。


    谢春朝知道自己好看,但是在宜苏的眼中的时候,那份美丽便显得无可比拟。


    “肚子饿了。”谢春朝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顿大餐放在厨房没有吃。


    “走吧。”宜苏对他的吃吃喝喝大事,一向奉为大事。


    谢春朝带着宜苏去厨房,把教徒给他准备好的一盘又一盘菜拿了出来。两人端着两大


    托盘菜,欢欢乐乐地跑回了房间。


    将菜摆了一桌子后,谢春朝拿起筷子,欢欢乐乐地吃了起来。


    宜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只有他在需要喝水,或者擦手的时候会有动作。


    谢春朝熟练地夹着筷子,把食物一块又一块塞进嘴里。


    宜苏的手放在桌子的边上,手指骨节分明,无声地敲击着。


    “对了。”谢春朝猛地抬起头。


    “不够吃?”宜苏只能得出浅显的结论。


    “不至于。”谢春朝一脸正色地摇手,他承认从小到大,吃东西的分量很多,但至于吃完一桌子的美食后,他还会觉得不满足。  面对谢春朝正经且认真地回答,宜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现在这副模样,才是谢春朝认知中的宜苏,而非稍早之前,突然闯入他屋子里的那个,仿佛忘记自己是谁的怪物。


    “你今天为什么要跑去寒潭?”尽管宜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但谢春朝还是选择刨根问底,问题就在那里摆着,如果忽视,说不定会在未来产生他根本没有办法解决的危难。


    “天气热。”宜苏选择了撒谎。


    “唔。”谢春朝故意发出不愉快的声音,宜苏的谎言过于粗糙。


    “不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了。”宜苏转过头。


    在宜苏看不见谢春朝的脸庞后,那边便是长久的沉默。宜苏无法承受谢春朝对他的视若无睹,马上将脑袋转过去。当他如愿以偿看到了谢春朝的表情,便陷入了沉默。因为谢春朝用从前都没有过的表情看着他,苦笑着,满脸担忧,但是又紧闭着嘴巴。


    他不是那种逼着别人说话的人。


    “最近的天气虽然很热,但是泡进寒潭,是会生病的。”谢春朝只能委婉地劝说他。


    宜苏的手往他所在的方向伸过去,最后停在半空中,踌躇不前。


    谢春朝笑了,同样朝他伸出手,但是他坦坦荡荡,毫无顾忌地摸上宜苏的手,而且黏黏糊糊地摸来摸去,调戏道:“哎呀,看看这漂亮的小手,不愧是我的小龙。被冰水泡了以后,有没有被冻伤啊?我一想到你会被冰水封住鼻眼,我的心呀,就像是被一只手抓住,揪着疼。”


    “哼。”宜苏冷哼。


    谢春朝笑了。


    “巧言令色。”宜苏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你不是想要听甜言蜜语吗?”谢春朝故意夸张地大吸气,似乎对于他的不接受这番说辞而感到费解。


    宜苏的脑袋僵硬,但还是点头了。


    “什么意思?”谢春朝嘴角越来越上扬。


    “差强人意。”其实不管谢春朝做什么,宜苏都会觉得高兴的,“就是多多少少有一点造作,但是无所谓,一定要肯定你、鼓励你、夸奖你。”


    只有给予谢春朝赞美,他才会在下一次继续和自己说这些哄人的话。


    “小龙。”谢春朝黏黏糊糊地喊着他。


    宜苏将他的手拉过来,珍贵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春朝笑吟吟,随后手迅速往前一伸,掐了一把宜苏的脸颊肉,并且在掐住后,就稍稍用力地往外扯。


    他的心里真的很喜欢宜苏,但是他回顾目前的人生,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怎么做过当着本人的面一五一十地坦诚表达过心意。


    “我就喜欢小龙,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一直和你在一起。”谢春朝反省了一下,决定从今天改变自己,因而尝试着说出一些真心话。


    在他看来,这句话乃甜言蜜语的顶峰,他活不长了,剩下的日子都想要日日夜夜见到你,可以说是将宜苏镶嵌进剩下的人生中。


    在谢春朝的想象中,宜苏听到他的话,就该开始亲亲他、抱抱他了,但是宜苏却像是碰触到烫手山芋,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


    “啪!”谢春朝二话不说,双手大力拍在桌面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凭借两人现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的优势,俯视宜苏,阴风阵阵地说道,“小金龙,你是什么意思?”


    宜苏又再次转过头,不想和他对视。


    谢春朝往前走了一步,掐住他的下巴,肆无忌惮对他施加暴力,反正这个人就喜欢别人对他粗暴一点,他眯起眼睛,直接问道:“你不高兴听到这些话吗?你不想要和我在一起吗?和我睡了,然后就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的!”宜苏毫不犹豫地否定他的说法,用直率的金色眼眸凝视他的眼睛,“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那我们想的是一样的啊!”谢春朝看他对自己发火,自然也就吼了回去。


    “根本……就不一样!”宜苏还在咬牙切齿,恨他没有发现两人话语中细微的不同。


    “你敢凶我?”谢春朝抬起膝盖,重重地压在他的大腿上。


    宜苏倔犟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谢春朝看了,只觉得要教训一下这条不知所谓的龙了,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宜苏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粗暴地拖到床上去。他将宜苏摔过去后,右手再伸出,蛮横无理地直接用手卡住宜苏的下半张脸,仿佛死死捂住他的嘴巴。


    “岂有此理,说话就好好说话,说两个字,藏一句话,你还真把我当成你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你开口,我就能懂你的心里在说什么了。今天我不教训一下你,就枉为我叫做谢春朝!”


    他将鞋子脱了,爬上床,死死地压住宜苏,但是也不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卡住他的脸,使劲往床上的位置压过去。


    “不说话的话,嘴巴长了有什么用?” 谢春朝恶狠狠地威胁他。


    “你想怎么样?”因为被他的手按住,宜苏的声音闷闷的。


    对于他来说,想要从谢春朝的手下逃脱是轻而易举的,但并不代表他一定要这样做。


    谢春朝笑得凶恶,将手挪开,然后趴下去,用力啃他的嘴巴。


    宜苏先是一愣,随后发觉谢春朝出手没轻没重,自己的嘴唇快要被他咬破了。他想要告诉谢春朝,他很疼,但是疼痛,才能让他肯定谢春朝对自己的在意。


    此时此刻,就是他确定谢春朝对他爱意的时候。


    谢春朝和他闹了很久,后面大概是累了,往旁边一倒,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龙的气息在空间中流动,宜苏从床的旁边位置坐了起来,他转过头,凝视天真烂漫隔壁人的天真烂漫的睡相,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复杂的感情在于,越爱谢春朝,就越恨他接受了两人将在短暂的时间后分离。


    他无所谓敌人的阴谋,也无所谓谢春朝对他的怨恨,他只想要和这个人活到世界完全破灭的那一刻。


    龙的法术在悄无声息地生效,金色的一道光切向虚空,露出里面虚白的一片空间。


    宜苏伸出手,一把将谢春朝的身体揽进怀里,干脆利落地飞向通道之中。


    第二天的一大早,教徒遵循章柳肃的命令,想要给谢春朝送早饭。他们在外面敲门,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里面有声音。


    “打扰了。”他先发出声音,告知里面的人,这才推开门扉。


    屋子里面不见人影。


    弟子端着早饭进来,将托盘放到桌面上,抬起头,视线不由自主地投落到床铺上,发现被子被翻乱,没有人收拾过。


    第169章 两相亲


    谢春朝在刚下山的时候,很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法术探讨大会。他有几个目的,一个呢,是想要知道现在的修仙者大概都是什么水平,用什么类型的法术,知己知彼。二来,主要是为了蹭吃蹭喝。


    很多大会里面的饮食都特别丰富,谢春朝依照自己优异的外表,每次都吃得餍足离去。


    参加会议的修仙者畅所欲言,让年少的谢春朝受益匪浅。


    其中,有一个喜欢研究远古法术的修仙者,和他们说过,有一种奇妙的法术,叫做黄粱美梦。


    人一旦陷入法术,就会在梦中过上快乐安稳的一生。


    在梦中,一切都是使人舒舒服服的,很多人一旦进入,就不会想要醒来了。


    只是,梦就是梦。


    如果选择了梦乡的人,最好到死都不会醒来。因为你一旦在久远的梦中世界后,选择了清醒。你就会看到,入睡前还是青丝和年轻的自己,瞬间变得白发苍苍和衰老。


    如此法术,早就被禁止了,只有一些不现世的邪修内部还在流动着这个窃取人的时间和认知的法术。


    谢春朝对于自己不知道的知识,都是报以热情和认真的态度,他当时坐在人群中间的位置,在那位同道介绍完自己收集到的法术知识后,拼命举起手,想要和他讨论问题。


    “小兄弟?你想要说什么?”同道看着他的模样,笑了。


    “如果中了这个法术,该如何逃脱呢?”谢春朝不仅好奇法术从何而来,更想要知道破解之法。


    同道想了一想,告诉他:“这个法术在施用的时候,会散发出很混乱的灵气流,只要不是亲密的人使用,你熟悉了对方的灵气味道,我相信大部分的修仙者都会马上察觉。”


    谢春朝当时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薛晨渊已死,他这一生,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个人。


    “再来,如果诸位的身边人真的那么狠心,对你们用了黄粱美梦法术,要醒来,就得看你自己的意志了。”修仙者看向谢春朝的双眼,“不要沉迷于欢乐之中,切记,世界还在风起云涌,甚至要到达风浪最肆虐的时候了,选择了安逸的当下,是被当成食物豢养,越不思考,死得越快。当你察觉到了自己不费力气地完成了一切事情,那么就要考虑你是否要从梦中醒来了。”


    谢春朝铭记于心。


    他这一生的命运,注定抗争和向上攀爬,一旦停下来,就是一只翅膀受伤的鸟从万尺高空坠落。


    死是小事,最怕生不如死。


    桃花的花瓣从天空纷纷飘落而来,谢春朝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片盘旋的花瓣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春的味道,生命的延续。


    “小春。”一道温柔的声音呼唤谢春朝。


    谢春朝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痒痒的,他伸出手,在脸颊上一抓,便抓下了一些东西。他将手举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了被他抓在手中的花瓣。


    人的性格是能从小事中看得出来的。


    谢春朝慢慢松开手,任由花瓣随着风,脱离听到束缚,飞向自由的远方。


    而他看到花瓣飞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小春。”那道声音继续呼唤他,希望他能从自我的意识中,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谢春朝不负她望,眼珠子一转,就朝她看了过去。


    “小春。”她叫了他第三声,仿佛在催魂,“娘亲已经坐累了,我们要回家了。”


    娘亲?


    谢春朝的视线一阵恍惚,随后,就看清楚了面前女人的脸。那是一张沉鱼落雁的温柔脸蛋,女人穿着富贵的把蓝色长裙,插在头发上的发钗摇摇晃晃,她棕色的眼眸凝视谢春朝,再微微抬起头。


    他的脑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头顶上,一棵只会在春天盛开的桃花树。


    不对,它不该在这时候开放。


    谢春朝刚有这样的想法,一只手便轻轻地拍了一下谢春朝的手臂,告诉他:“别睡了,起来吧。”


    他听到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居然半躺在女人的怀里。谢春朝吓了一跳,连忙从她的大腿上弹开,随后站了起来。


    当他的双脚踩在紧实的地面上,他才发现,自己好小。


    “那回家咯。”女人站了起来。


    谢春朝抬起头,目送她起立的身体,才发现她好高,自己的脑袋居然只到她的大腿。


    “不应该呀。”谢春朝发现自己嘴巴里发出的声音稚嫩又清脆,提出自己的疑问,“我应该是很高大的。”


    在谢春朝的心中,虽然身边有不少比他高大的人,但是他永远都是伟岸的。


    女人的手放在嘴巴旁边,发出愉快的声音,另一只手去牵他,带着他往前走,说道:“小春会长大的。”


    “什么叫做会长大?”谢春朝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前走,仰起头,不服气地说道,“我本来就已经很大了。”


    “是是是。”她仿佛听到了儿童好笑而又可爱的话,因而笑个不停。


    谢春朝看着他,心里有着奇怪的亲近感。


    “但是我希望小春晚点长大。”她说道。


    “为什么?”谢春朝的心里也希望时间走得更慢一点。


    “因为娘亲就可以陪你久一点呀。”她果断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谢春朝一愣,因为她的话,仿佛才从自我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人,是我的娘亲。


    “小春。”在这时候,她叫了他第四声。


    “娘亲。”谢春朝愣愣地,居然这样称呼了她。


    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仿佛他从来都是这样呼唤自己的,她继续说道:“我们一大早就一起出门,没有带弟弟,他会生气的。所以呢,我们在路上给他买些点心吧。”


    “我也要哦!”谢春朝兴高采烈地举起手。


    “好好好。”她宠溺地答应他的一切要求,仿佛在弥补些什么。


    谢春朝紧紧牵着她的手,心底里有一块缺了的东西正在被补上。


    “走快点。”女人故意这样和他说。


    谢春朝的脚步较快,一边笑着,一边在前面拖着她跑。


    两人一起坐上了一驾马车,车厢晃晃悠悠,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随着马车的远去,那棵繁花似锦的桃花树后面,走出一个身上衣袍浓黑如墨水的高大男人,他看着马车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小,笑声虽然走远,却在他的耳朵里面越来越清晰。


    成功了。


    他不可能强制把谢春朝留在白幻之境,如果要让他停下来,得需要一个梦境。


    而他会在梦境中,构建出一个谢春朝一直想要的完美世界。


    就从他一直活在家人身边的生活开始。


    宜苏化为一团黑烟,形状如同龙,追了上去。


    他不敢在谢春朝完全沉迷梦境之中,靠得太近。但是梦里面的时间,有时候是很快的。当他追上谢春朝的背影的时候,谢春朝已经在他的一家人在吃饭了。一家人,父母和弟弟。


    “哥哥。”那个和谢春朝有几分相似,但是长得没有那么明艳的小男孩给他夹菜,“给你吃这个哦。”


    谢春朝夹起他给自己的菜,毫不犹豫地放进嘴巴里,大口一咬。


    “好吃。”


    一股黑烟隐藏在黑暗中,宜苏看到他的模样,在想:你到底会觉得什么不好吃?


    这个答案若是问谢春朝,他会说,他要想想。然后他就会一边想,一边吃,在快乐的饮食时间中,忘记回答那个对他来说犀利的问题。


    但是宜苏只要看到他吃得高兴,就会放弃追问他当下的问题。


    谢春朝吃饱喝足,就牵着弟弟的手,说要送他回房间。


    弟弟绕着谢春朝开心地蹦蹦跳跳,他说起今天谢春朝和娘亲一起出门,没有带自己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怪罪两人的意思,只是想要谢春朝下次带他一起去玩。


    “好啊。”谢春朝答应了他,并且亲密无间地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脑袋,仿佛从来都想要这样做,“下次我一定喊上你。”


    “哥哥!”他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谢春朝的胳膊,欢声笑语不断,“我好高兴啊!”


    谢春朝看着他的笑脸,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触,想要纠正他的话:不,高兴的人应该是我。


    他们出现在他的身边,仿佛只是让他高兴的。


    谢春朝不知道这样奇怪的想法为何产生,他在纷乱的思绪中,将弟弟送到了他的房间,随后转身离去。他的房间其实就在隔壁,所以在走出弟弟的院子后,一个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幽暗的蜡烛发出隐隐约约的光芒,抬起手,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


    不等他思考出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的时候,门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哥哥。”弟弟的声音传来,声音是一样的,但是声调却很奇怪,毫无波动,低沉得仿佛是漆黑的深海。


    “怎么了?”谢春朝的声调比起之前还要愉快,仿佛门外那个诡异的声音,才是自己熟悉的。


    “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觉,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那个人继续说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影清楚地映在窗户上。


    他仿佛是某种生活在黑暗中的强大妖魔鬼怪,但是顾忌着谢春朝的想法,所以没有得到他同意之前,是不会进入他的空间领域的。


    谢春朝沉默半晌,最后,选择了开口:“进来吧。”


    随着他的首肯,房间的门没有经过他人的推动,就打开。


    一股妖风吹了进来,窗帘鼓动,一个长得和谢春朝弟弟一模一样的、但是却面无表情的人站在门口。他在谢春朝怀疑的眼神中,迈开脚步,缓慢地走了进去。


    谢春朝的眼睛缓慢地眨着,期待着他的靠近。


    弟弟进来后,转身关上了房门,把整个屋子变成了密闭的空间。他走路的时候,身体似乎平移过去,一下子就来到了床边。他先在床边坐下,将鞋子脱下,解开披上春风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在床的边缘侧躺下,安安静静地凝视谢春朝。


    谢春朝看了,伸出手,将他粗鲁地往自己的方向扯了过去。


    弟弟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如同之前所做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谢春朝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该如此亲密。


    第170章 小动物


    第二天一大早,谢春朝醒来的时候,昨晚睡在他旁边的弟弟已经不见了人影。春意盎然,窗户外面的花瓣被风吹了进来,屋里屋外的空气互换流通,想要将残留在里面的气息都吹散。


    谢春朝从床上坐了起来,神态茫然地转了转脑袋,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寻找什么具体的东西。


    当风又再吹拂,将被褥的味道翻了过来,谢春朝的身体一歪,忍不住直接扑进被子里。他的鼻子动了动,试图捕捉被人特意驱散的味道,然而始终是慢了一步,这张被子里留下的,只有谢春朝自己的香味。


    “是小糕点的味道。”他说些调皮的话,似乎觉得会有人因为他的玩笑而做出反应。


    迎接他的,只有风向的改变,如同有人轻微地摆着脑袋。


    谢春朝因此变得心情不错,他一个小矮子,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下去,乐滋滋地打开衣柜,在里面挑选着衣服,想要以好的形象被人所看见。他穿好衣服后,哼着歌,坐在梳妆台的前面,小手费劲地抓住自己的所有头发。


    他想要梳理出一个不错的发型,但是手太小,而且实在笨拙,所以最后只能拿起手旁的发带,简单地将所有的头发都捆在一起。他绑好头发后,匆匆忙忙地跳下凳子,跑出去找人。


    他连门都没有关上,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跑,在转弯处的时候,一下子就和人撞上去了。那人比谢春朝高大,他撞上去后,身体就往后一摔。


    那人见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稳住他的身体。


    谢春朝马上站稳,一抬起头,却没有想到会撞上这个人。


    “娘亲!”谢春朝喊她。


    他口中的娘亲,没有像昨天那样温柔地回应他,反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笑容,而且笑容冷淡,尽管她努力展示自己的和蔼可亲,但是本性中的漠然根本就无法掩盖。她缓和了一下情绪,慢慢地蹲了下去,和谢春朝平视,手始终抓在他的胳膊上,耐心地问他:“怎么了?在走廊上乱跑,会摔倒的。”


    谢春朝有点不忿地想着:如果不是你突然跑出来,我就不会撞到人摔倒了。


    对母亲如此无礼,是不应该的。谢春朝明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面对今日的娘亲,心中没有办法涌起太多的尊敬之情。


    这样的想法莫名其妙,今天的娘亲,莫非还能和昨天的不一样?


    “我是想要去找娘亲!”谢春朝兴高采烈地朝她伸出双手。


    娘亲见状,毫不犹豫地接住他的手臂,将他搂住,随后一下子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地站稳后,才问下去:“找我有什么事?”


    “娘亲!你今天对我很冷淡啊!”面对爱答不理的娘亲,谢春朝反而有一种更亲近和熟悉的感觉,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尽情撒娇道,“抱抱我。”


    “抱着了。”她一点都不会说他天性骄纵和不讲道理,只会顺应他的要求。


    “亲亲我。”谢春朝继续任性地发嗲。


    她笑了一笑,脸庞仿若冰雪消融。


    谢春朝紧紧盯着她,随后,如愿以偿地在脸颊上得到了一个吻。


    “我找你,是想要你帮我绑头发。”谢春朝终于把自己跑出来的原因告诉她。


    “好啊。”她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简单的请求。


    “娘亲,你真好!”谢春朝黏黏糊糊地用脑袋去蹭她,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娘亲啊。”谢春朝发现了一件事情,笑容停下,靠了过去,鼻子动了一动,似乎在嗅她身上的味道,“你的味道和我的被子里的味道好像啊。为什么呢?”


    “当然了。”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并且自信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怎么样都有道理,可以取信于人,“你以为你每天把被子弄得乱七八糟,是谁进去帮你收拾好的。”


    言外之意,正是因为她每天不厌其烦地帮他整理被褥,所以才会在他的房间里留下自己的味道。


    谢春朝听到她的说辞,完全趴在她的身上,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的旁边,因为极度的害羞而感到羞耻。


    他是那么不乖的小孩吗?


    “我以后会自己折好被子的。”谢春朝意识到自己的娇惯后,立即出声,表示自己会改正那些不好的习惯。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地接下去说道:“没有关系,我喜欢照顾你。”


    “娘亲!”谢春朝因为极度的感动,双脚一蹬,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完全忘记自己被她抱在怀里,这样鲁莽的行为是危险的。


    娘亲似乎早就喜欢承受他的重量,或者对于大人来说,小孩子的体重并不算什么,她始终稳稳当当地搂着谢春朝,没有一丝晃动。


    她就这样抱着他,回到了他的房间。她让谢春朝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用梳子梳理他的头发,熟门熟路地绑了一条又长又粗的松垮麻花辫,最后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收尾。


    “娘亲。”谢春朝喊她。


    她听到这个称呼,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谢春朝是在喊自己后,便转过头去看他。


    “我不是很喜欢这根发带。”谢春朝正色道,“我总觉得上面要是多加一点装饰品就好了。”


    多一些,让他只要看见,便能一次又一次醒悟到自己人生目标的装饰物。


    她的动作一顿,转过头,冷硬地说:“你如果不喜欢,我们晚点出门去买新的。”


    “好啊。”谢春朝的眉眼弯弯,愉悦地笑了,开心的是这个人对自己百依百顺这件事情,“对了,昨天弟弟说过,这次出门,让我们带上他。”


    “弟弟一大早就和隔壁的小孩跑出去玩了。”她随口说道,随后站起来,身体映在谢春朝圆溜溜的眼睛之中。


    就和她之前说的话一样,她帮谢春朝整理床上的一片混乱,被子折好,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做完这一切,她顺便就在床边坐下。


    谢春朝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以及与之完全相反,任劳任怨的行为,心里萌生出一种莫名怜爱的感情。他又一次从凳子上跳下去,迈着小短腿,脸上露出和他的外表年龄完全不符合的笑容,直接朝她走过去。


    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靠近后,直接爬上床,坐到她的大腿上,再次伸出手,将她抱住,脑袋靠在她的胸膛上。


    “娘亲~”谢春朝的声音黏黏糊糊,撒娇地喊道。


    “嗯。”


    谢春朝喊了她过后,又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始终靠在她的身上。


    “去吃点东西吧。”她就着现在的姿势,托起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


    “只要是和娘亲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谢春朝马上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不言不语,抱着他走向房间,两人行走在空旷且幽深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我也是。”她终于在某一刻,想起了回应谢春朝。


    谢春朝期盼着的眼神看着她。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那么。”谢春朝抬起头,被阴暗的环境完全染黑的眼珠子直视她的脸庞,“去十八层地狱也可以吗?”


    她沉默了。


    “你看,你就是不愿意!”谢春朝伤心极了,你连说点假话哄哄他都不愿意。


    “不是的,我心甘情愿追随你去任何地方。这样的心意,你若不明白,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她着急地说话,情真意切,因为太急躁而口无遮拦。


    谢春朝满意地笑了,重新趴回她的怀里。


    到达了吃早饭的地方,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所谓的父亲和弟弟,似乎一早就跑出去了,家里的下人也不打搅他们用餐。因而,到了最后,便是谢春朝愉快地用餐,娘亲坐在他的旁边,偶尔给他擦嘴巴。


    “娘亲,总感觉你好像经常给我擦嘴巴。”谢春朝的脸胖嘟嘟,嘴巴更是故意撅起来。


    “不看看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当然经常给你擦嘴巴。”她不以为意。


    “弟弟呢?”他追问。


    “你爹会擦。”她讲话便是这样简单粗暴。


    “呵呵。”谢春朝笑得一副不聪明的样子。


    用完餐,她牵着谢春朝的手,散步在院子的桃花树下。


    一阵风吹来,落在地面上的花瓣随风扬起。谢春朝看了,欢天喜地地追了上去,他的身影和注定枯萎的花瓣融合在一起,形成这个世界上,最美丽又最脆弱的画面。


    看画的人苦涩不已,心中不忍心看下去,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谢春朝捧着一堆花瓣,咧着牙齿跑到她的面前。她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谢春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看见他的手一扬,将所有的花瓣都往上抛,洒落到她的身上。


    她愣住,微微抬起头,金色步摇晃动,让人的心弦晃动。


    谢春朝继续弯下腰,捡起完整的花朵,一朵又一朵地装饰在她的头发上,塞满了以后,小手刚好就捧着他的脸。


    “你看什么?”他问。


    “你。”谢春朝天真无邪地回答她的问题。


    只此一瞬,她的脸颊完全靠在他的手掌心,蹭了又蹭,好似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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