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食土兽出巢,在息壤城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陵九城主,长老团,息壤城的勇士,以及普通平民,几乎每天都聚在城外,隔得远远地张望。
跟着北磐大军出来的一群荒兽,陆陆续续地靠近它,没有攻击,而是嗅了嗅,像是熟悉了气味,随即散开。
它们很快接受了这头大家伙。
食土兽出来后,不再返回巢穴,就在部落附近趴着睡觉。
它之前耗损太大,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进出干活的北磐族人看到它,虽然知道它不会伤人,却也不敢靠近,那么大一头荒兽,随便碰一下都能让他们骨头碎掉。
北磐勇士们倒是很喜欢这头大家伙。
六级荒兽,皮糙肉厚的,虽然长得有些吓人,但北磐勇士就喜欢这样的家伙,够凶悍,够威猛,符合北荒人的气势。
所以每天狩猎回来,魃枭都让人丢几头猎物过去。
食土兽也不客气,偶尔睡醒,就把食物吃干净,吃完继续呼呼大睡。
特意经过附近巡视的息壤勇士瞧见,眼睛都看红了。
食土兽显然已经接受了北荒人。
这是一头荒兽,六级荒兽,整个蛮荒几乎绝种的等级,还是从他们息壤城出来的,结果却被北荒人收服。
这些北荒人,实在太野蛮霸道了。
拿走他们的东西不说,还在门前不远的地方建立分部,那群荒兽……在他们猎区里肆无忌惮的游荡、狩猎,比在自己的地盘还嚣张……
种种行为,跟站在他们头上撒尿有什么区别?!
息壤战士团的几名团长找到陵九,神色有些不服,强烈要求收回食土兽。
“城主,这种级别的荒兽凭什么给北荒人?”
“就是,凭什么?就算硬抢,咱们也不怕!”
陵九想起垣飞暗示过自己的话,温和中略带疲惫的面容浮出一丝冷意。
“你们实在想抢,可以试试,如果有什么伤亡就自己担着,我不会管,别扯上息壤城。”
真要硬抢,对付一头六级荒兽都很费劲,更何况还有那两名就快达到三级战士的战士,以及那一群强大凶猛的荒兽。
这次北荒人南下,彻底打破息壤城的固有印象,重新认识了蛮荒另一边的势力。
有这样一个“邻族”,做朋友还是敌人,都不算好事。
但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把北磐部落变成敌人。
蛮荒大陆的势力,算是重新划分了,息壤城过去的骄傲自大,只能到此为止。
息壤战团的团长们还想开口,被垣飞严肃地扫了一眼后,全都闭上嘴巴。
尽管还有其他几名二级战士,但垣飞几天前居然有所感悟,现在是息壤城最有机会成为三级战士的存在。
加上以前的几名长老至今没有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陵九已经逐渐把城主的势力收复回来,谁还敢反对他?
哦,是有一些反对的,都被垣飞关起来了。
所以,现在息壤战团的人就算再眼红都没用,实力决定一切,不服都不行。
*
林虞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回屋后又休息了三天。
这几天昏昏沉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让他无法维持清醒,只能借沉睡,慢慢恢复流失的本源力量。
魃枭和猊都没唤醒他,偶尔进来看看他,晚上留一个人守夜。
知道林虞爱干净,更是每天都给他擦身,换新的衣袍,连头发也抹了油。
这些油都是从息壤城送来的,贵族才能用,摸到头发上面,又香又滑,还一点都不油腻。
林虞昏睡期间,魃枭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给他梳头,之后往掌心扣点油,弄匀了,仔细往林虞的头发涂抹。
短短几天,本来就柔顺的头发变得更加乌黑亮泽,魃枭托着林虞的后颈嗅了又嗅。
林虞迷迷糊糊睁眼,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脸。
他试图推开男人的脸,却发现手指软得使不上劲。
林虞沙哑地问:“你又在干什么……”
魃枭低笑,臂弯稍微一用力,把他托起来抱着。
“祭司大人总算醒了,你睡了六天。”
说着,替他揉了揉眉眼,粗粝的指腹刮得林虞有些痒,没一会,白皙通透的肌肤就被刮红一片。
魃枭定定看他,眼神幽深。
在男人亲下来之前,林虞避开托住后颈的手掌,从对方怀里坐起。
“猊呢?”
魃枭不满:“是老子在这里伺候你,怎么刚醒就问别的男人?”
林虞打量身上的衣物,稍微拢好头发,站起时摇晃了一下。
魃枭见状,伸手揽住他的腰,语气无奈,说话时夹着酸味。
“他往西边的雾气森林去了,赤狐部落的交易后天就开始,他去忙你交代的事。”
林虞想起来了,他原本打算到赤狐部落一趟,结果一睡就是六天。
他揉了揉眉心:“睡觉果然耽误事。”
魃枭问道:“吃点东西?”
林虞摇头。
“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出去走一会吧。”
魃枭欣然答应,两人一起出门。
原本的小部落这几天扩建不少,还在中央修了个广场。
林虞站在门外,不过半晌,便清楚感觉到埋入种子后,息壤一带发生的变化。
暖风迎面,风里夹着草木清新的气息,不像之前那般,总是带着滞闷浑浊的土味。
山谷附近的树木变得更加青翠,少了几分暗沉枯败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发的生机,流动在周围元素能量也浓郁了不少。
在这里待久的人,或许会比其他地方的人更有机会觉醒兽血力量。
林虞想着,说:“等有机会,我在北荒也种一颗种子。”
北荒寒冷,土地贫瘠荒芜,想要依靠人力改造环境,需要花费的时间很长。
在北方种下一颗这样的种子,也许将来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兽血力量……
北荒平原上每年固定出现的兽潮,是锤练勇士的天然战场,这是南边远远比不上的地方。
魃枭挑眉:“我以为你会想留在这里。”
林虞静静望着山谷。
“这里不错,不过总觉得少了些感觉。”
部落里干活的族人经过广场,纷纷对林虞行礼。
那天很多人都见过他和食土兽说话,所有人都把他当神看了。
林虞停在大门外,有些哭笑不得。
“它这几天一直这样?”
魃枭一脸无语。
“它堵着大门睡了几天,老子喊了几次都没用。”
又问:“祭司大人打算怎么办?要把它带回北磐吗。”
暖期将去,这几天要安排一批勇士回北磐,为今年的雪期做好准备。
林虞想也不想:“把它留在这里守着部落。”
兽潮将至,魃枭不会留太多勇士在这里驻守。而且比起人类,蛮荒大陆上的荒兽更有威慑力。
尤其是高级荒兽,它们的存在能让所有生物畏惧,这是从实力和精神信仰上带来的震慑。
让食土兽守护这边的部落,比留几个战团还管用。
林虞走到食土兽面前,沉睡了几天的大家伙突然缓缓睁开兽瞳。
“和你商量一件事,可以吗?”
食土兽耷拉的脑袋趴得更低了,缓缓挪了挪身躯,大眼睛蹭到林虞手心上。
林虞摸着它坚硬的鳞甲,轻声说了几句话。
没多久,堵在部落大门好几天的食土兽,终于舍得挪动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黑色的龙“游”走了。
部落后方的一处山谷,剧烈颤抖。
周围的人吓一大跳,连息壤城的勇士都紧张起来,跑到附近观望。
林虞微微一笑:“惊扰到大家了,不用惊慌。”
等震动停止,魃枭和所有人才明白,食土兽居然在部落不远的山谷里挖了个新的巢穴,以后就在那里住下了。
刚加入北磐不久的小部族激动不已,他们在息壤人面前挺起腰杆,有了北磐部落,有了那么大一头荒兽当靠山,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息壤人脸色过日子了!
息壤勇士咂咂嘴,嘴巴里泛酸。
但他们说什么也没用,看了一会热闹,叹息一声,纷纷回去守城。
魃枭说道:“我打算把昆山留在这里。”
林虞:“他是猊的人。”
魃枭:“问过了,他没意见。”
林虞不做评价,只要这两个人没打起来就行。
午后,林虞和魃枭回屋吃东西,刚坐下没一会,昆山急忙赶来。
林虞喝着魃枭盛的汤,没管他们。
昆山挠了挠头。
“大族长,是这样的,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安排别人吧。”
魃枭撩撩眼皮:“哦,不行。”
昆山急了:“我,我想回去,雪期不是快到了吗,部落里肯定忙着建屋子呢,我……”
林虞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为石多?”
昆山:“……”
一个强壮的大男人难得有些局促。
魃枭嗤笑:“行吧,你回去也行,给烈传句话,让他过来。”
昆山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回去!”
魃枭叹气,还有点无语。
“老子真是服,部落里是不是女人太少了,怎么都去搞男的。”
林虞没他那么无聊,懒得搭理。
说话间,猊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人,跟野人似的,各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刚踏进部落,他们就跪了下来,抖个不停。
林虞目光扫了一圈,忽然一顿,摸着食指上微微发热的戒指,走到一个昏迷的小孩面前。
第102章
林虞打量躺在地上的小孩,正要伸手触碰,两只大掌一左一右横在面前拦着。
魃枭皱眉:“这小孩不知道哪里来的,又不认识他,别乱碰。”
出于保守起见,猊微微点头。
“大人,我来看看。”
林虞没有坚持,后退到一旁,让猊翻着小孩检查。
他面向周围跪在地上的人:“都起来说话,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名青年抬起脏兮兮的脸,见林虞衣着干净,皮肤白皙,又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冷淡贵气,连忙颤声回答。
“回、回大人,我、我们都是、从东边来的……”
青年开了口,整个人镇定许多,说话也越来越利索。
“今年雪期,东边遇到兽潮袭击,我和族人为了活命只能逃出部落,路上死了许多族人。再后来……我们遇到其他部族逃跑出来的,大家便聚在一起。”
青年身后的另外一名男子抹了抹消瘦如柴的面庞,接下青年的话。
“
大石说得不错,我们都是从东边来的,从雪期走到暖期,几个部族的人死的就剩我们了,眼看着雪期又要到来……我们不想死,求求大人留下我们吧,我们什么过都愿意做……”
说话的人声音颤抖,略带难色。
可他环顾四周一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咬咬牙,继续颤声道:“这里还有十几个女人,她们都很健康,都是能生孩子的……”
最先开口的大石浑身一僵,嘶哑地低吼:“大川,你在说什么?这里面也有你的契侣!”
身后的叫做大川的男子同样吼了起来。
“我说错了吗?!我们一路走过来死了多少人?如果把她们留下,剩下的族人至少能活着,难道你要让大伙儿都死在这里?还是你想回去,被赤狐部落的人抓起来当奴隶!”
大川重重喘了一口气:“我有什么办法?!一路上你带着族人反抗的结果,就是有更多的人死了。如果被赤狐部族的人抓去当奴隶,女人一样没有活路!”
大川吼完,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着肩膀,攥成拳头的手无力松开。
他进来的时候观察过这个部落,虽然有不少人在广场附近干活,但不像赤狐部落那些奴隶一样疲惫麻木,反而很有精神的样子,还都穿着袍子,没几个瘦得皮包骨的。
只要族人能活着,留在这里干活也挺好的。
林虞没理会他们的争执,道:“如果你们想留下,等核实好身份就能留下来,我们的部落没有奴隶,只有部族劳作者。不管男女,干活的人每天都有吃的,具体的族规会有人告诉你们。”
说完,跪在地上的人眼睛一亮,连忙又磕了几个头。
魃枭让魁安置好这些人,刚吩咐完,猊也将昏迷的孩子检查完毕。
“大人,他身上有一些擦伤,并不严重,应该是受到惊吓,加上虚弱过度,又饿过了头,所以才会昏过去。”
林虞视线一转,再次落在这名瘦得不成样的的孩子身上。
“给他找间屋子休息,醒了再给他弄点吃的。”
尽管不清楚林虞为什么要对这孩子如此照顾,猊还是照他的吩咐去做。
魃枭挑眉:“祭司大人,解释一下吗?”
林虞没空解释,走到那名叫做大石的男子面前。
“你们认识这个孩子吗。”
大石没有迟疑地摇头。
“不认识,我们走出那片带有雾气的荒林后,发现他躺在那里,见他可怜,就带着一起走了。”
如果不把小孩带走,很有可能会被夜晚出没的野兽吃干净。
蛮荒大陆女人少,孩子也少。
小孩子都是每个部落的延续,所以大石不忍心抛下对方不管。
大石身后的族人陆陆续续点头,和他的说辞一样。
林虞回到屋内,摩挲着戒指。
刚才戒指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感应,只有靠近古树族人的血脉,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林虞想和苍梧商量一下,但身边跟着魃枭,实在不方便。
魃枭转过他的下巴,粗糙指腹贴着光洁的皮肉挠了挠。
“祭司大人,你还没说为什么救那个孩子。”
蛮荒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救不过来的。
而且他家祭司大人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林虞垂眸:“我之前和陵九城主打探过古树族的消息,这个孩子,身上有古树族的气息。”
魃枭难得沉默,干干地“嗯”了声。
林虞瞥去一眼:“你想问什么。”
魃枭抓了一把头发:“不问了。”
又道:“既然你当了老子的祭司,就不会离开的,对吧?”
林虞淡声:“只要你不背叛我。”
魃枭嗤笑,占有性地环上林虞腰身。
“祭司大人还是准备一辈子留在老子身边吧。”
林虞无语,顺手打开桌上的木盒,取出骨针,继续刻制还没完全的那把四级骨器。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土之种的缘故,林虞凝聚巫术的时候,发现从指尖溢出的力量变得更加沉实浓厚了,连绵不断的元素力量在他的指尖凝聚,释放。
而且在消耗力量的过程中,身体比之前轻松不少,甚至没有出现疲惫感。
给猊做的这把四级骨器,就差最后几个步骤。
林虞手握骨针,专注到了极致。
大概一个小时后,原本还需要至少4天才能克制出来的元素阵,居然提前完成。
他往槽口嵌入四颗三级兽晶,骨器瞬间散发出火焰一样的流光,猊的这把骨器,是蛮荒大陆出现的第二把四级骨器。
林虞把骨器收好:“有了古树族的消息,到时候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至于部落,想要壮大起来,除了强壮的勇士,凶猛的战兽,还必须拥有武器。
他看着魃枭:“部落想要达到人手一把骨器的目标还很远,光靠我一个人打造远远不够,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息壤城,我们找陵九做笔交易。”
魃枭正要开口答应,猊推门而入。
“大人,那个小孩睡下了,最迟两天,应该能醒。”
说着,接过林虞递来的四级骨器,浅灰色的眼睛闪过灼热的情绪。
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微微动容,克制着内心的悸动。
林虞道:“坐下来吃点东西,这几天辛苦你了。”
猊没有拒绝。
魃枭低声一哼。
林虞瞥了他一眼:“你帮我给陵九城主带句话,现在就去。”
魃枭皱眉:“这么快就把老子支走?”
但猊忙了几天刚回来,他也不好挂着一张黑脸。
魃枭托起林虞后颈,往那白皙的额头亲了一口,这才不满地出去干活。
猊吃完东西,又洗了个澡,陪林虞待在屋内,看他刻制骨器。
林虞说:“你在外面几天没怎么合眼,先去床上睡一会。”
猊:“我想陪你。”
林虞心里无奈,唇边却含了一丝笑意。
不多说,魃枭赶回,刚进门,目光就死死盯着两人,没看见什么可疑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酸味淡去不少。
“陵九说现在就能见面。”
林虞也不耽搁:“那就过去吧。”
两人随他入城,陵九这几天都在外城待着,因此很快就与他们碰面了。
经过几天修养,陵九的气色好了一些,没之前那么憔悴。
林虞和对方打过招呼,客套几句,随后开门见山。
“城主,我想和你再谈一笔交易,两把四级骨器,十把三级骨器,换八百把二级骨器怎么样。”
他示意猊出示带来的四级骨器。
“如果城主有兴趣,可以试试四级骨器的威力。”
蛮荒大陆从没有出现过四级骨器,原本陵九觉得林虞要的二级骨器太多,但听到可以试用四级骨器的力量后,他改变了主意。
陵九朝垣飞点头,垣飞对猊抬手,道:“猊大人,我们到城外一试。”
半刻钟后,城外响起剧烈的爆响声,惊动众人。
垣飞和猊都面无表情的回来,前者压抑着心中的震惊,低声和陵九说了几句话。
听完,陵九有些动容,视线转向林虞。
“北磐的大祭司,我答应刚才的交易,不过有个条件,我想多要一把四级骨器,换你一千把二级骨器,可以吗?”
林虞注意到陵九的目光落向垣飞,只瞬间,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垣飞用的三级骨器有些陈旧,元素阵应该也出现了破损,对方想为垣飞换一把四级骨器。
看在对方答应给一千把二级骨器的面子上,他同意这笔交易。
商量完,再回部落,天色已经黑暗。
魃枭没想到林虞会用这个办法换一千把二级骨器,啧啧舌,心想自己虽然平时喜欢阴人,但脑子不如林虞灵活。
在他眼里,敌人就是敌人,很难转化为互相利用的盟友,除了林虞之外。
所以他从来没有找息壤城合作的打算,实在想要,就自己抢,把对方打服为止。
林虞揉了揉眉心,淡声说:“陵九不是傻子,不会一下子给完,我也没法一口气做出三把四级骨器,慢慢来吧。”
制作四级骨器需要一定的时间,可话说回来,这笔交易还算划得来,比他自己手搓一千把二级骨器轻松得多。
夜深人静,用过晚饭,林虞清洗后回到床上休息。
过了会,门外有些动静,两道人影远去。
再过片刻,有人来了,这次只来了一个人。
林虞在黑暗中睁眼,分辨出对方的气息。
“猊。”
猊坐侧身躺在床沿,轻轻揽着他。
“今晚我守着大人。”
林虞闭上眼,不再说话。
夜色漆黑,贴在背上的掌心慢慢变得烫了起来。
但男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守着他。
为了让他睡得安稳,猊什么都能忍受。
林虞轻轻叹息,睁眼“望”向黑暗里的男人。
他往猊的怀里蹭了蹭,抬头,几乎贴上对方喉结,气息如同羽毛拂过。
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
林虞轻笑,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猊,你想睡我吗。”
第103章
猊依旧沉默,气息却粗重起来,胸膛起伏,喷出一阵汹涌的悸动。
窝在胸膛的人又轻轻动了一下。
林虞失笑,似乎等得有些无聊,嘴唇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他滑动的喉头。
怀里的祭司并不急,像个猎人,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上钩。
停滞在空气中的气声越来越明显,猊嗓子干涩,收紧双臂。
渐渐地,僵硬的掌心忍不住轻微摩挲,感受每一寸细腻单薄的腰背,继续收紧。
林虞闷闷地开口。
“戳到我了。”
猊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下巴搁在林虞发顶,没一会儿就出了汗,滚烫的体温和强悍的身躯把林虞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想……
猊其实没比魃枭好多少,战士的本能让他想要掠夺,想要征服。
他只是比很多人擅长隐藏和压抑。
林虞在黑暗里眨眼,听着粗粗的呼吸声,等得实在有点无聊了。
气氛烘托到这,真要来真的也没什么问题,他不是太扭捏犹豫的性子。
想着,林虞把手伸到男人的短袍上,猊忽然捉住他的手。
黑暗中,猊的眼睛像野兽一样幽幽闪着光,对林虞的举动一清二楚。
向来清冷疏离的祭司,这一刻眉眼弯起,柔柔的,带着笑意,好像告诉他,随便他怎么样都可以。
猊低头,嗅着林虞皮肉里的香气,浑身紧绷,一身肌肉都在颤抖。
对方今天刚换的一身新袍子在他的掌心下慢慢揉烂。
“大人,我来……”
猊声音变得极其嘶哑,松开青筋暴突的手臂,头越来越低,喉咙里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林虞微微张嘴,吐气。
余光在黑暗里隐隐看见男人曲着膝盖,半跪在他身前。
他轻轻仰头,听着那吞咽的动静,温度聚在脸颊,红成一片,肌肤在高温的掠夺下变成水一样,湿润发烫。
他不由缓缓闭眼。
粗粝的舌头退去。
林虞蜷起的脚趾松开,轻轻在猊青筋跳动的手背踩了一下,如同一个信号。
他想叫猊别吃了。
朦胧的眼睛露出一点水光,昏暗的环境下,取而代之的,是那在黑暗里,也不容忽略的傲然。
矫健结实的身躯将他拢在怀里,宽大粗糙的手掌裹着他的手腕。
汗滴在他脸上,猊慢慢用嘴吃干净。
林虞望着僵硬沉默的男人,吐着气问:“……是不会吗。”
猊没说话,胸膛一起一伏,浅灰色的眼睛只有怀里的这抹雪白皮肉。
他俯下身,舌头往林虞湿漉漉的脖颈抵去。
随即,强悍的力度与舌头碾过抽舔的频率一致。
没有什么不会的。
这一切都是野/兽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知过去多久,汗湿健硕的手臂从林虞腿弯里抽离。
赤红汹涌的余光往脚下一扫,猊动了动身躯,往后挪开,单手抱起林虞。
待离开脏污的地方,把人放在怀里。
他像野兽给小兽疗伤一样,舌头缓慢旋转,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用唾液涂满每寸肌肤。
天快亮了,猊把林虞重新抱回床上放着,想着他爱干净,又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拿上水盆悄悄出门。
一出门,就看见一个人蹲在不远处的火堆旁边。
魃枭背对着石屋,在外头蹲了一晚上,脸色不太好看,甚至连嘴都咬出了血。
北荒人,甚至蛮荒上的人,不懂什么叫做感情,也不懂什么是喜欢和爱,只要看中眼,激起内心野兽的一面,就把人圈起来占有,然后繁衍,延续,传承部落的血脉。
只要有实力,看中什么就抢过来,有本事,谁敢抢自己的东西就把对方杀死撕碎。
这就是蛮荒的生存规则。
有人抢了他的东西,魃枭本该冲进去,把对方撕成碎片,再把林虞反复打上他的标记,宣示主权,告诉别人谁敢惦记他,就跟被撕毁的人一个下场。
可他在外面守了一整夜,想做的都没有做成,胸膛里的血液热了又冷,冷了又热,整个心就像被撕碎了一样,哪怕被荒兽撕穿胸膛,都没有昨晚那么难受。
反反复复,快把他折磨疯了。
魃枭舔了舔干涩的嘴巴,站起身,向来目空一切的面孔毫无表情。
他指着猊,咬牙冷声道:“过来,跟老子打一架。”
不然他真要被那股嫉妒的怒火烧死了。
他甚至没有冲进去看林虞的勇气。
只怕看完,恨不得用尽各种手段把猊杀了,再不行,拉着猊一起去死,免得再有什么人占有他的祭司。
猊没有拒绝魃枭的挑战。
这种刻在血液里的雄性竞争和本能,他们谁都无法避免。
**
林虞一觉很沉,醒来时,床边是空的。
他身上穿着新的葛布衣袍,抹过药,不至于太难受,就是有段时间没弄过,有些吃力。
屋外天色虽然依旧灰蒙蒙的,但在这里生活几乎三年的习惯让他知道,现在应该快到傍晚了。
那两个男人哪去了?
念头刚过,门口被人推开,魃枭和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打量二人,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个男人脸上,露出的手臂和腿脚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一眼就能看出是新伤。
且这两个人仗着身体强悍,只随意处理了一下血渍,连药都没涂。
魃枭和猊动手的原因,不用猜都知道。
他们下着狠手,又没置对方于死地,还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虞微微摇头,从枕边拿出罐子,打开盖。
“都涂点药。”
魃枭在他面前蹲下。
“你给老子涂。”
男人应该是气极了,头发都炸了,披在肩膀后,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林虞往魃枭渗血的肩膀抹药,处理完他的伤口,猊送了吃的进屋。
“大人,吃点东西。”
话一顿,略微低涩地问:“还难受吗。”
林虞摇头。
按猊的力量,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但他并没有丧失理智,不算野蛮。
魃枭目露凶光,拨开林虞披散在颈侧的头发,五指掐住,握成拳头,
林虞看见,把手心搭在他拳头上。
“那个孩子醒了吗。”
魃枭“哼”一声,猊说道:“刚醒不久。”
林虞喝着鱼汤:“一会儿我去看看。”
又道:“你们……总之别打了,过几天我想出去一趟,需要帮手。”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按在膝盖:“知道了。”
又道:“雪期快到了,如果你的事处理不完,到时候我和他至少有一个得先回部落。”
林虞皱眉:“那就尽快,陵九城主送来的骨器,留一半在这里,剩下的带回北磐。”
简单商量完毕,林虞起身去看那个孩子,猊和魃枭都跟了过去。
*
一间不大的石屋内,孩子被安置在里面,听到动静,连忙扶着床板坐起来。
他太瘦了,下巴细尖尖的,显得眼睛更大,黑白分明,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林虞没有靠近他,摩挲着微微发烫的戒指,说:“你叫什么名字,还难受吗。”
小孩畏惧地望着两个石头一样的男人,低头不说话。
“你们先出去吧。”
林虞瞥了一眼站在左右两侧的男人,这身凶悍冷酷的气势,没把人吓哭就不错了。
魃枭眉毛一拧,脸色不悦。正要开头,瞥见猊二话不说地退出门外,咬咬牙,只能跟着出去。
林虞放轻语气:“他们走了,别害怕。”
或许是他身上有苍梧的气息,孩子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神少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我叫林虞,北荒过来的,不会害你。”
又说:“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已经留在这里了,他们白天就在附近干活,有东西吃,还有屋子住。”
小孩醒后,趴在门缝后偷偷观察过外面。
这里的人就像这个白得有些晃眼的人说的一样,虽然都在干活,却没有人打骂。
想着,稚嫩干瘦的脸颊慢慢放松,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
林虞淡淡一笑。
他释放出一丝浅淡的木精气息,下一刻,小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林虞没有道出古树族这个名称,手心搭在小孩瘦瘦的肩膀上。
不久,小孩身上的伤慢慢恢复,涌入他体内的木之气息更是让他面色恢复了一些红润,身体被唤醒几分生气。
小孩浑身一个哆嗦,如梦惊醒,眼睛立刻变得湿润。
“你,你是——”
林虞摸着他:“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有族人吗?”
小孩哽着嗓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他们被关起来,在笼子里……”
“赤狐部落看着他们,太虚弱,只有我逃出来。”
孩子攥着林虞的手:“我,我,我叫木蒙……”
木蒙显然把林虞当成了古树族的人,见他没有恶意,也没有打骂留在部落里的人,对他,便多了几分好感。
拥有木精力量的人本就容易让人产生信任安心的情绪,能量越浓厚,纯粹,意味着木精力量越强大。
苍梧即使没有完全恢复力量,可他作为寥寥无几的三级大巫,本源力量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经过三颗种子的滋养,木精力量变得更加纯粹了。
木蒙断断续续说了一些话,大致是古树族人的现状。
被阴霾气息笼罩多年的古树族,别说觉醒木精力量,连一具好的身体都没有。
听完,林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想到和蛮荒大陆同生,曾经鼎盛辉煌的古树族,如今只剩下这么些可怜,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他告诉木蒙:“我会帮你把被关起来的族人救出来。”
三年了,他答应苍梧的承诺,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希望还不晚吧。
第104章
林虞去往赤狐部落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这几天他们要休整部落,等烈带人过来接管,而且林虞还要抓紧时间打造第一把四级骨器。
去一趟赤狐部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返回,雪期将至,北荒的压力会越来越重,给勇士们配备骨器是必不可少的。
天还没暗,林虞留回了屋,闭门不出,伏在木桌上打制骨器。
他的指尖凝聚出淡淡微光,正将元素力量注入骨针,往一把半人长的骨刀上刻制元素阵纹。
林虞这把四级骨器是给垣飞做的,他和陵九的交易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现在只能抓紧时间先给垣飞做出一把。
垣飞在陵九心中的地位特殊,这也算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魃枭不满,雪期将至,他到时候要先赶回部落,和林虞待的时间越来越少。
本来想趁林虞去赤狐部落之前,和他好好温存温存,没想到林虞每天都抱着一把骨器忙碌,甚至顾不上吃东西。
有时候,比起争夺资源和地盘的野心,魃枭都不想要了,就只想抱着他家祭司大人好好睡一觉。
想归想,他除了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坐在旁边看着对方,偶尔上手摸一下,别的什么都干不了,光看不能吃。
两天后,一支北磐勇士队伍从北荒下来,中午抵达部落。
外头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魃枭出去看了一眼,没多久,进来说:“烈已经到了,火苗跟花脸这两个小子都来了,他们想见你就在门外。”
林虞从骨器上抬头,眉眼弯起,轻轻“嗯”一声。
“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放下骨针,揉了揉眉心。
他并不意外火苗会过来,至于花脸……
有阵子不见,他也挺想对方的。
两名少年从门后一前一后走进,挺着腰杆并肩而立。
“虞巫。”
开口的时候,花脸嗓子一哽,眼睛都有些湿了。
火苗则稍微低头,双手拘促的摆在大腿两侧,显得规矩许多。
林虞让他们坐下,仔细端量两人。
一段时间不见,他们都长高了,或许太忙的原因,也都瘦了些。
但精气神很足,并不是营养不良的干瘦,而是一种健康的精瘦,身板显得更比以前更加结实。
花脸如今十六岁,北荒人十六岁就已经长成大人,能去雪原前线抵抗兽潮,提升自己的力量和体魄。
林虞感慨道:“花脸都成大伙子了。”
花脸这三年一直在忙,为部落做事,成熟稳重不少。唯独在林虞面前,还会露出腼腆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以前那个小男孩的模样。
花脸说道:“等忙完一阵,我就赶回北磐。”
南边的新部落刚建,事情很多,林虞又要去忙别的事,花脸就下来替换林虞的位置。
他是祭司弟子,跟林虞的时间最长,从小教到大的,会的也多。
从新部落选一些资质比较好的人出来做祭司弟子,由花脸亲自培养传教,林虞自然很放心。
至于火苗。
林虞看着他:“是不是想去见陵九城主一面?”
火苗轻轻点头。
“阿姆让我来看看……”
林虞:“你阿姆怎么说?”
又道:“如果你有想回息壤城的念头,我不会阻拦,选择的权利在于你的意愿。”
火苗连忙摇头。
“祭司大人,我,我和阿姆都想留在北磐,不想回去……”
火苗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姆四处逃命,他们在蛮荒辗转,吃了很多苦,也见过很多人的死亡。
要去北荒的时候,娘俩都怕。
听说北荒的人是野人,吃人的,喝血的,毫不讲理,而且那里又冷又苦,有许多野兽出没,很难活下去。
他们为了躲避追杀,藏进别的部落,过程的确很艰难,很惊险,可自从加入北磐,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在北磐,只要勤奋干活,就有一口吃的,有穿的,还有地方遮风挡雪。
阿姆也不用为了他再找别的男人庇护,遭受打骂和侮辱,不用遮遮掩掩,病弱的身体还得到了医治。
尤其是火苗,他是除了祭司以外,第二个能刻制出骨器的人。
部落里虽然有人嫉妒他,但这些嫉妒是赤/裸/裸的,摆在脸上的,没有恶意,不会私下里害他。
而更多的人,对他都很好,每天都盼着他能多做一些骨器。
火苗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变得更加努力,两只手长了许多的茧子,变得粗糙,甚至连茧子也磨破了,破皮后继续长新的茧子。
反反复复,从不停止,不抱怨。
虽然很辛苦,但他很喜欢这种被大家需要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些都是北磐给他们的。
两个少年望向林虞的眼睛亮得能发光,魃枭“啧”一声。
“看够了没?”
林虞扯了一下魃枭的手指:“你明天安排一下,给陵九递个话,火苗什么时候去见他都行。”
又道:“如果进城,身边必须有人跟着。”
安排完两个少年,屋外闪过一道影子。
魃枭盯着来回徘徊的魁,给对方一脚,把人喊进来。
“你在干什么,有话直说。”
魁平日里大咧咧,这会儿难得扭捏,支支吾吾的。
魃枭冷笑:“不说就滚出去。”
猊今天出去忙,对方好不容易从林虞身边离开,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来打扰他和林虞相处。
魁一咬牙:“虞巫,我,我有话就说了啊。”
林虞点头。
“我,我想让你帮我一下,枭大……他都快成为三级战士了,我还是个三级勇士……”
魁越说越郁闷:“我不甘心,不想着能不能超过枭大了,只想尽快提升实力,好在兽潮的时候能帮忙。”
听完,林虞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好。”
又说:“把烈还有一些核心勇士都叫过来吧。”
其实林虞也有这个打算。
他现在的巫术等级其实魃枭差不多,对两个二级战士提升的效果有限。
越高级的战士,想要迈过那道升级的门槛,需要的,是更多的生死磨练,在战斗中锤炼体魄,突破心境。
但对于还没迈过战士门槛的勇士,林虞可以尝试用巫术引导他们,让他们更细致的感知空气里流动的元素能量,让他们尝试去捕捉,去吸收。
如果魃枭和猊不能及时地赶回去,提升了力量的勇士也能在部落里抵挡一段时间,有利无害。
就在林虞答应魁没多久,烈还有就在这里的二十名至少二级以上的勇士都来了。
二十几个大男人,浩浩荡荡都聚在一起,把整个屋子挤得满满当当,魃枭都没地放站了。
林虞瞥他:“你出去等会儿。”
魃枭瞪着这帮人,他们显然已经知道林虞的意图,各个睁大眼睛,满脸期待,闪闪发光地看着林虞。
*
屋内,所有勇士都乖乖站着,像一块块排好的大石头。
林虞释放巫术,一股冷冽的味道弥漫,冰冷的气息夹着风的缓和,又带着一丝灼热,激发他们战意,赋予他们热血沸腾的力量。
但勇士们都没有因此失控,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让他们把躁动的情绪收敛起来,整颗心沉而踏实的落了回去。
林虞以引导的形式,尽可能让屋内的勇士感受空气中流动的几种元素能量,让他们捕捉到这种特殊力量的存在。
大概一刻钟,他停下释放巫术。
扫过每个勇士的面孔,林虞将所有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魁和烈遏制不住兴奋,很显然,他们已经捕捉到周围流动的元素能量。
这种情况,距离突破勇士等级成为战士不远了,也许需要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又或者是别的契机。
总之,这帮勇士离开前,纷纷给林虞磕了几个响亮的头,随即出去比试,去狩猎。
去做一些竭尽全力消耗力量和体能的事情,几名三级勇士都盼着自己快点发烧!
眼看着天也快黑了,将屋内的人赶走后,魃枭正准备和林虞好好待一下,却见他忽然抬头,紧接着,走向屋外不远处的角落。
魃枭从角落的阴影拎出一个东西。
东西正是木蒙。
小孩剩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被提起来,只能无助地轻轻晃了一下腿。
魃枭冷声:“躲在这里干什么。”
林虞释放完巫术,刚擦了汗,听到动静跟出来,看到这一幕,让魃枭把人放下。
魃枭丢小鸡似的把人丢在地上。
木蒙踉跄走到林虞旁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林虞打量周围:“天都黑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木蒙摇摇头。
喏喏开口:“想,想跟着……”
说完,脑袋快低到脖子上,轻轻拉住林虞的一角衣袍,怕手弄脏,又缩了回去。
古树族一向避世而居,很少和外族接触,在这里,木蒙不认识任何人,能依靠的只有林虞。
林虞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丝木精之气注入他的身体里。
木蒙大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亮晶晶的。
林虞瞥向魃枭:“送点吃的过来。”
又对木蒙说:“跟我进屋吃点东西,吃完就回去休息。”
魃枭不悦。
“怎么我们吃东西还留个外人在。”
林虞挑眉:“小孩的醋你也吃。”
魃枭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管他小孩还是大人,男的女的,反正都不行。”
林虞忍不住轻叹,懒得和魃枭计较,示意木蒙跟他林虞。
木蒙也乖,进入以后就挨着椅子边边的位置坐好,一声不吭,吃东西时候偶尔抬眼看一下林虞,又继续吃了。
等木蒙吃饱离开,魃枭抓起林虞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还算听话,不然老子把他出去。”
林虞挠了挠握住自己的大掌:“我打算把他留下来,少吓他。”
魃枭嗤笑,凑近往那白净柔软的耳朵亲了一口,还想继续往耳根子咬,猊推门而入。
他刚从外头回来。
最近林虞都和两个人晚上一起吃饭,借此缓解彼此剑拔弩张的关系。
不过这次显然和以往差不多,没什么效果。
魃枭狭长的锐目危险地眯起来。
“最不该出现的人又来了。”
猊在林虞另一侧的位置坐下,给林虞盛了碗汤。
“大人,喝点汤。”
魃枭依旧把林虞的手按在膝盖上,沉着脸色一语不发。
林虞微微偏过头,喝猊喂过来的菌菇汤。
*
五天后,林虞如期出发,魃枭和猊跟着,带上一支三十人的二级勇士队伍,往西边的赤狐部落赶去。
他们只带了从息壤换来的盐和药物。
盐是拿来交易的,这是整个蛮荒大陆的硬通货,不管在哪里,都很缺盐。
北磐现在有了自己的产盐地,从息壤换来的,正好可以拿出一部分和赤狐部落交易。
至于药物,都是能用上的,消炎止血,清热解毒,还有一些蛇药。
从分部落出发,按普通人正常的脚程,最快也需要一天才能到达雾气森林。
但林虞有巨火兽,荒兽带着他们疾跑,穿过许多丛林和山谷,大概四个小时就到了。
抵达雾气森林的时候,正值中午。
蛮荒本就被一层阳光都透不进来的灰霾笼罩,雾气森林横在西边,从山谷贯穿而过,伸手不见五指,灰沉沉的。
弥漫在四周的雾如同一张网,低头看着脚下,连地面都模糊不清,灰雾漫无边际,浓郁得散不开。
魃枭凝出风元素力量,试图将这股雾气打散。
可效果甚微。
猊用火驱散,同样没什么效果。
雾气稍微散了一会以后,又快速的重新聚拢在一起,甚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他们不知道雾气森林究竟有多大,进去以后很容易迷失方向。
至于猊,上次来探查时,也只在附近徘徊,未能深入雾气森林,看见从东边逃过来的游散部族后,顺手把人带回部落。
而且丛林里还有很多毒虫毒蛇,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咬。
林虞把木蒙带来了,和他坐在巨火兽背上,望着眼前的雾气森林。
“木蒙,你有办法走出去吗。”
木蒙迷茫,摇摇头。
他并不认路,从赤狐部落逃出来后,一路乱跑。进入雾气森林时并不知道方向,全凭感觉乱走的。
林虞手上的戒指微微一烫。
苍梧说道:“他身上有古树族的气息,古树族和蛮荒大陆同时诞生,拥有奇特的血脉。万物相连,山川草木,对古树族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不会伤害他。”
林虞微微颔首。
即便如此,也只能保证木蒙这路上也许不受到伤害,对方没办法给他们指引方向,还有解决眼前的这片雾气。
所有人原地休整。
林虞钻进帐篷,吃了点东西后,拿出骨器继续制作。
他现在打造一把四级骨器,最快需要大概十天的时间。
等骨器完成,就让巨火兽跑一趟,几个小时把骨器送到息壤城里。
林虞骨器抬头,扯了扯靠在旁边的闭目养神的魃枭。
“你把抓来的那几个人关在哪里,把他们放了,交给陵九。卖他们一个人情,息壤城去过赤狐部落,肯定有办法。”
魃枭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行,顺便再捞一笔。”
外出办事,魃枭也不含糊,下了决定当即就走,只是刚走出帐篷,瞥见在附近探查环境的猊,又折返回来。
林虞正要询问,一只大手捏住他下巴。
魃枭咬着他的唇,用力亲了一口。
“那天气死老子了,等闲下来后,老子要睡你!”
说完,大步离开,林虞有些无语,还有点好笑。
猊送了热水进来,瞥见他嘴角的红痕,目光微动,大手揽着他的肩膀,最后落在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第105章
魃枭是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
和他来的,还有垣飞。
垣飞身后跟着一支小队,队伍人数不多,却个个穿着精锐皮甲,骑着角马,负责护送两辆驮车。
林虞走出帐篷,雾气在他身边氤氲,连视线都受了阻挡。
天色还早,灰蒙蒙的。
森林周围落满了清晨的露水,白雾缭绕,比昨天还要浓厚。
几步之内,尚且还能看清身影,几步之外,抬起头,连头顶上山谷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这些浓雾像一睹巨大的,随时流动的白色围墙。
猊收拾好帐篷,跟出来时看到林虞头发沾着细密的露水,袍子下摆已经微微湿润,几乎被浓雾吞没……
对着这一幕,他心口蓦地一紧,疾步走到林虞身边站定,替他挡住从四面八方涌起的雾气。
从前方赶来的魃枭难得没有酸,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些雾气真是麻烦,害老子差点迷路。”
垣飞说道:“自息壤城建成以来,这片雾气森林就一直存在,从未消散过。”
说着,朝林虞和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微微点头。
“城主已经收到了北磐送的东西,知道你们要去赤狐部落,所以派我送些回礼过来。”
垣飞示意手下的勇士打开第一辆驮车上的兽皮垫子。
里面摆放了一车干枯的,黄色的,像野草一样的植物,且散发着阵阵略微刺鼻辛涩的味道。
垣飞介绍:“这是驱雾草,晒干后只要点燃,它的烟雾能够驱散雾气森林里的浓雾。”
说完,让人打开第二辆驮车。
第二辆驮车比第一辆大两倍,车上装着十个兽皮袋子。
魃枭上前拍了拍,硬邦邦的,还有些类似砂砾摩擦的声音。
“老子看过,里面装的全是盐晶,十个大袋的量。”
林虞这次出来,就带了一车盐晶,陵九又让人送来一车,数量还不少。
盐是蛮荒大陆的硬通货,有多少都不嫌多,出门带着方便办事。
垣飞道:“还有一件东西交给祭司。”
说完,拿出一张兽皮卷。
陵九城主之前让人给林虞送了一张赤狐部落的地图,上面虽然记载了部落的环境和位置,也有这片雾气森林,但具体怎么穿过森林的路线并没有相关记载。
之前两边都在试探,较量,陵九有意防了一手,如今接受林虞的人情,便还了这份人情过来。
林虞收下兽皮卷:“谢谢。”
垣飞手握成拳,朝他点了点头,握紧的拳头往胸膛一锤,行了个在蛮荒通用的礼节。
林虞忽然问:“火苗还好吗?”
垣飞迈开脚步一顿,说道:“挺好,城主把他留在身边住几天,烈团在旁边守着。”
林虞颔首,垣飞这才离去。
*
有了驱雾草,队伍可以着手准备出发。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保留了几分防备之心。
猊说道:“大人,我先去探路,你们在后面跟着。”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这次你听我们的。”
林虞盯着被握住的手,清淡的眉眼轻微挑起,神色有些无辜。
“我没说不听你们的。”
魃枭低笑,抱起他跃上巨火兽背上。
猊率先转身,抓起一捆驱雾草,领着几个二级勇士到前面开路。
魃枭和猊用元素力量凝成的火焰和风刃作为信号。
只要确保路线准确,前方的障碍被扫除后,猊就释放一颗火焰小球到半空。
魃枭和猊同时点燃驱雾草。
点燃驱雾草后,一股更为刺鼻呛人的味道扩散,白色浓雾接触到驱雾草的烟雾,先是变得稀薄,半分钟后消散,又在半分钟后重新聚拢。
所以驱雾草要不断点燃,补充。
队伍前行速度不快,尽管有地图,又有猊在前面开路,但林虞他们依旧跑错了两次路。
一次停在北无数巨大枯木拦截的位置,一次差点踩进沼泽地。
雾气森林还有很多毒虫,毒蛇,周围的勇士拿起木棍将垂下来的蛇绕到木棍上丢走,用火驱散虫群。
被咬了就吃随身携带的药,走走停停,半天之后,总算走出雾气森林。
几名二级勇士感慨:“还是咱们北荒好,虽然冷,但没有那么多毒虫毒蛇。”
“嘿,你连荒兽都不怕,还怕这些小虫子啊?”
“谁说我怕的?就是觉得麻烦……”
魃枭看着林虞:“你怎么样?”
手指捋了捋他的头发,仔细检查他的肌肤。
林虞这路上虽然被魃枭护在怀里,但雾气森林里那么多毒虫挂在树上,万一有遗漏的掉到身上就不好了。
林虞摇头:“没事。”
比起其他被咬的勇士,林虞全身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连带着,魃枭也没被咬一口。
林虞一顿,回头检查乖乖坐在另一头火兽背上的木蒙。
木蒙果然没事。
小孩今天穿了身新袍子,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瘦小的身子被一名勇士护在怀里,和他一起坐在火兽背上的勇士同样毫发无损。
他戒指一暖,苍梧的声音传来。
“古树族人天生就带有木元素的气息,木蒙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能保护他不受草木毒虫的伤害。”
至于林虞,戒指里有苍梧的一丝魂识,他都能借用对方的力量疗愈伤患,别说这些毒虫毒蛇了,自然会离他远远的。
魃枭也发现了异常。
“你跟这个小孩都没事。”
林虞没有解释。
魃枭也不是追问的性格,带着林虞停在原地简单休整。
*
与此同时,在前头打探消息的小队却遭遇了麻烦。
猊带着几名勇士停在一处宽阔的沙地上,面前,是一个被石头围起来的部落。
部落没有大门,只有石头围成的墙。
里面很热闹,到处都有人在空地上干活。
部落左边,视野开阔,有一大片平地,右边是一片林子。
周围山谷环绕,有河流穿过平地,到处都是种植的作物。
这个部落的规模看起来并不算大,应该是赤狐族的一个分族。
猊还没靠近,两边的树林忽然冲出一群拿着长矛和弓箭的人,将猊和他身边的几个勇士团团围住。
为首的,长着一张瘦长偏黄的脸,目光沿着猊等人打量一圈。
“你们是谁?!”
看猊他们穿着短袍,赤裸着胸膛,露出的胳膊和腿脚健壮有力,肤色又黑,体格比一般人还要高出一个头不止。
犹豫片刻,道:“北荒人?”
“北荒的野人怎么来这里了?!”
“滚开,赤狐部落不欢迎你们!”
旁边的二级勇士一听,烦了。
走哪都被叫野人,没有谁会高兴。
他们目露凶光,鼓囊囊的胸膛微微起伏,说话时,肌肉都是震动。
“叫谁野人?你再说一遍!”
瘦长脸身后的一人喊:“北荒人滚回去!这里不欢迎北荒人!”
眼看两边就要动手,赤狐部落里陆续跑出来不少人,有的是勇士,还有不少奴隶,没一会就把部落外的空地全部站满。
他们仗着人多,气焰嚣张,完全不把几个荒人放在眼里。
猊目光一扫,纹丝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犹如看死人一样看向周围的人。
“我族祭司要来做交易,不想被打扰。”
“你族还有祭司?一个野人部落还有祭——啊,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部落的地面突然震起来,摇摇晃晃的。
浑厚的兽吼仿佛从地底下响起,砸在许多人身上。
赤狐部落的人捂着耳朵,心快跳出嗓子眼,脸色苍白。
大多数奴隶腿脚发软地趴在地上,当场呕吐不止。
一头巨大的荒兽缓缓出现。
它浑身的毛发坚硬厚实,色泽金红,就像燃烧着火焰,散发的威势更是让所有人不敢呼吸,甚至都不敢动一下。
巨火兽停在赤狐族部落大门,金黄色的兽瞳充满蔑视,再次发出嘶吼。
这次连部落围墙上的石头都震落一地。
趴在地上的人看到荒兽额头上的六道兽纹,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六,六级荒兽?!
在蛮荒,出现三级荒兽已经很不好对付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六级荒兽?
从没见过!
猊和身边的几个勇士除了面色有些发白,倒是不为所动。
每天听巨火兽吼那么几声,体魄已经渐渐适应这阵兽吼的威力,
“安静一下。”
荒兽背上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声音像水一样,清清冷冷的,熄灭了巨火兽的威势。
林虞拍了拍巨火兽的额头,大荒兽这才停止兽吼。
所有人吓得反应不过来,迟缓抬头。
只见荒兽背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袍,黑发披肩,发丝随风飘扬,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很白,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自然神灵一样。
魃枭把林虞抱起,一跃而下,放到地面。
他目光蔑视冷漠地扫过周围,对着赤狐族那个瘦长脸扯扯嘴角。
“还不来迎接我族祭司大人?”
第106章
周围所有赤狐部落的人都不敢吭声。
为首的黄色瘦长脸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腿脚发软,连忙赶到魃枭面前,有些发怵的看了一眼六级荒兽。
他面色惶恐,刚才的气焰已然消失。
“请北荒的祭司大人和两位大人进部落吃点东西吧。”
魃枭“哼”一声,他和猊并未报名字,也没有报林虞的名字。
一行人和巨火兽进入赤狐部落,吃了点水,稍作休息,没过多久,另有一名黄色胖脸的中年男子赶来。
胖脸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穿着一件兽皮短袍,身上的东西看着比瘦长脸精贵一些。
那胖脸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北荒大祭司,两位大人,我是赤狐部落的长老,族长让我接你们过去。”
林虞几人没有耽搁,直接跟着黄色胖脸中年男子离开,沿着赤狐分部继续前行。
赤狐部落总共分三个主城,一个大城,两个小城,刚才那个就是分部之一,另外一个距离有点远,而主城就在这两个分部之间。
胖脸男子路上偶尔悄悄回头,看见那一头隔着距离走在后边的六级巨火兽,冷汗直流,心想,幸好他们没有动手,不然光这一头六级荒兽,就让他们吃不消啊。
更别说跟在北荒祭司旁边的两名男子。
普通人能看出勇士的实力级别,可一旦突破勇士成为战士,就能隐藏力量,除非主动暴露,否则很难发现。
魃枭和猊的气势非同一般,这些精锐的二级勇士又听从他们的命令。
来赤狐部落交易的部族可不少,黄色胖脸男子见过那么多人,识人的眼色还是有的。
这两个北荒男人,只怕实力至少也是一级战士。
少惹为妙。
大概半小时,他们来到赤狐部落主城。
主城的城墙垒得更高、更坚固,沿着缓坡而建,中间是一堵用木头做成的大门,从大门望进去,看见一个宽阔的广场。
广场周围有很多奴隶正在干活。
进入大门后,广场附近的可以看到更多的奴隶。
几名祭司弟子手里拿着一把藤鞭,他们不时往奴隶身上使劲抽打,鞭子上没一会儿就血迹斑斑。
魃枭和猊等北磐土著人面无改色,林虞微微皱起眉心。
北磐部落重建两年多了,自从把奴隶转向部落劳作者,已经没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融合了三颗种子后,他体内混乱的元素已经趋于稳定,五感也得到提升。
浓郁的血味近在咫尺,不管过去多少年,林虞依然不喜欢这个味道。
广场两边,除了最底下的那一大排简陋的木棚,沿着缓坡向上,全是搭建起来的木屋。
最高处,有一座三层高木楼,占地最多,又在最高处,应该是首领的居所,也是赤狐部落的权利中心。
黄色胖脸男子引着他们走到最高处的那座三层木楼内,
木楼一楼是大厅的布局,中间和两排摆着桌椅,墙上悬挂兽皮和兽骨,首领位置中央,悬着一个狐兽的头骨,看起来颇为诡异,很是显眼。
主位上一名中年男子站起。
对方穿着一件织工精细的蓝色葛布长袍,头发披散在身后,肤色不像大多数南边人泛着黄,略微白腻,眉眼细长,嘴角微挑,看起来有些阴柔,眼神充满精锐的光芒。
这是和无数势力打过交道才有的眼神。
男子朝林虞微微一笑,露出惊艳,随即仰着头看向魃枭和猊,气势丝毫不减。
“北荒的几位朋友,我是赤狐部族的首领,狐灵。刚才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我在这里替他们道个歉,希望你们别记在心里。”
林虞淡声:“林虞,旁边两位是魃枭和猊。”
狐灵笑笑,先请他们入座,又让人送些吃的上来。
狐灵打量三人,笑着问:“祭司大人来赤狐部族有什么事吗。”
魃枭和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虞身旁,二人面无表情,虽然没有说话,但压迫力极强。
狐灵看出这三人的关系,便只与握着决定权的人说话。
林虞道:“想买些奴隶回去,这次南下,听息壤城主说部落的奴隶很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不知道狐族长做不做这笔交易。”
狐灵爽快一笑,一双狐狸眼眯成了两条缝。
“当然可以,原本我们这里的奴隶大多都是卖给息壤城的,不过既然息壤城主开了口,我狐灵哪会拒绝。”
又道:“天快黑了,如果祭祀大人愿意,明日再选奴隶怎么样。”
林虞颔首:“可以。”
这边大厅内的人说着话,门外进来一名体格矫健,面容刚毅的男人。
男人穿着短袍,背着一把三级骨器,弯下腰,在狐灵旁边说了几句话。
狐灵听完起身,说:“祭司大人,最近部落开放交易,有不少部族的人过来,我出去迎接一下,等会长老会过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林虞没有阻止,等狐灵离开,他喝了杯水,示意魃枭和猊一起坐着吃点东西。
三人赶了差不多一天路,都有些饿了,安静地吃进食。
刚吃完,接待他们的胖脸中年男子再次出现,笑呵呵地带他们去休息的地方。
胖脸男子给他们安排了一排相连的木屋,屋子还算宽敞,就算住三个人也不会拥挤。
木蒙和其他勇士住在旁边,方便照应。
至于巨火兽,它到部落一侧的林子里待着去了。
林子附近有水源,还有野兽出没,即使它吃了,赤狐部落的人也不敢阻拦。
比起把它留在部落里待着,放在林子里让它自由活动显然更合适。
入夜后,广场上的奴隶都陆陆续续回了大棚,广场留了些人巡逻守夜,隔着一段距离,有些木屋亮着火光,都是留在部落的人。
普通部族赤狐部落是不会留人的,这附近,还有一些从其他地方来交易的大部族。
至于实力没那么强的,只能自己出去另找别的地方搭建临时居住的帐篷了。
魃枭合起门,直言不讳。
“这个狐什么的人,老子一看就不顺眼。”
林虞懒得搭理,靠在椅子上,由着猊的手掌贴在肩背为他按摩。
魃枭盯着林虞的神色:“他按得舒服吗。”
林虞懒洋洋地。
“真想知道?”
魃枭面色一变。
“不想,反正你很少为老子说几句好听的话。”
林虞唇角勾起,轻笑出声。
“我要出去一趟。”
魃枭皱眉:“去哪里,我陪你去。”
林虞淡淡道:“你们目标太明确,不适合出去。我体内有木精气息,能借着草木掩饰气息,没有觉醒战士力量的人不会发现我的。”
看魃枭还想再说,他又道:“就在附近,去大棚看一圈,不会走远。”
魃枭和猊这才微微点头。
等林虞离开后,他们走到门前,仔细感应着林虞的气息。
*
林虞先去找了木蒙,打听到古树族人被关的大概地点,便又离开。
他身形单薄,没入漆黑夜色里,周深被木精气息环绕。
苍梧引着他走,地上只要有一根草,他就能够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和这些草芽一样。
借助风元素,林虞无声无息,快速地来到部落最底部。
他沿着大棚深处靠近,越过几道栏栅,视线定在一个笼子里。
木笼关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身上没什么遮蔽物,有些已经昏昏沉沉了,靠在一起取暖。
苍梧的低叹落在耳边,带着一丝悲悯。
林虞摸着微微发烫的戒指,感应到了这些人身上极为微弱的木精之气。
他靠近其中一人,那人是十几个古树族人中最为敏锐的,刚捕捉到动静,立刻抬头,眼底闪过几分惊慌和警惕。
林虞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尖放在那人的额头。
一丝木精能量注入那人体内,瞬间驱散了多年积在他身体里的几分疲惫和痛苦。
十几个人瞬间惊醒。
自从阴霾笼罩着蛮荒大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精纯的木精能量了。
而且……
被注入木精的男人思绪恍惚,刚才短暂的一瞬间的接触,他好像感受到了一丝远古的,古树族的力量。
是老祖宗的气息……
男人想说话,林虞摇头。
“我会救你们出去。”
留下这句话,林虞转身离开。
停留的过程,没超过两分钟。
林虞回到屋内,魃枭和猊立刻把他围了起来。
“没事吧?”
林虞示意自己没事。
魃枭面色古怪。
“你是去找古树族人?”
又道:“你真不会是古树族的吧?!”
古树族可是蛮荒唯一古族,能和自然神灵共鸣的一族。
但古树族相传很早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林虞无语:“我不是。”
他坐到椅子上坐下,魃枭给他按捏肩膀,猊则用热水浸过葛布,仔细的给他擦拭。
魃枭哼道:“就算你是古树族的,老子也不会放你走的,你已经是北磐族的祭司了。”
猊只说:“大人去哪,我就在哪里。”
夜深人静,林虞带着些许疲惫睡下。
他和苍梧商量了一会,觉察额头有些热,睁眼一摸,魃枭在他额头啄了几口。
今晚守着他的是猊。
魃枭出去后,猊侧身躺下,将他搂在怀里。
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闪,在林虞另一侧脸颊亲了亲。
林虞失笑。
手心贴在猊的胸膛。
“你虽然是个不爱说话的,但也喜欢和魃一样往我身上留下标记。”
第107章
天不亮,外头下着细密清凉的雨,赤狐部落在此时已经热闹起来。
南边和西边来了大大小小的部族,这些部族都是来交换东西的。
体型不一的驮兽拉着一车接一车的货物往赤狐部落里运。
狐灵生意做得广,整个南荒的北边几乎都与他们部落有交易往来。
天蒙蒙亮,狐灵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兽皮长袍,笑脸盈盈地接待客人去了。
魃枭掩好门缝:“来了很多部族,这赤狐部族还挺热闹。”
说完,抓起林虞的手捏了捏。
“祭司大人有什么打算。”
林虞看了一眼猊,说道:“先等着。”
等待的过程,林虞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要买奴隶。
昨天晚上虽然借着苍梧的力量打掩饰,悄悄把关押奴隶的地方大概看了一圈,但赤狐部落的人并不知情。
他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出去走两圈,看看“货”,再找狐灵商量。
魃枭和猊没有异议,陪他一起出去看“货”。
至于木蒙,有其他勇士陪着,留在屋内休息。
木蒙毕竟是从赤狐部落逃出来的,虽然梳洗干净,又换上新的衣袍,和原来的形象天差地别,很难分辨出来,但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留在屋内比较合适。
临出门口,林虞臂弯一紧,被魃枭往回扯了扯。
魃枭说道:“等等。”
男人狭长的锐目紧盯着他,拿起一张薄薄的兽皮披风,从他发顶上罩下,将他上半身和脸,头发都遮住了。
魃枭满意点头:“这样好多了。”
林虞缓缓眨了眨露出的眼睛,没有拒绝魃枭的举动。
除了最初来到蛮荒大陆的那半年,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他一直掩面生活。
后来成为北磐祭司,不管去哪都有人跟着,又有魃枭和猊在,这个习惯就渐渐改掉了。
虽然魃枭帮他掩面,有一部分是出于他不想被别人看到的私心,但减少麻烦的事,林虞便也不会反对。
他淡淡望着两个男人:“走吧。”
二人一左一右,稍微落后在他半步的距离跟着,刚出去,尽管林虞掩面,但很多人依旧看了过来。
魃枭和猊的体魄和气势太过出众,一看就不好惹。
中间的蒙面男子,仅露出一双清淡朦胧的眼睛,就让人不敢直视。
三个人不管去哪,都很瞩目。
林虞先到赤狐部落广场转了一圈,观察周围干活的奴隶。
又去最底部的大棚区域,像看货物一样,淡然的目光扫过关在笼子里的奴隶。
他的视线微微停顿,落在尽头处栅栏后的那个笼子方向,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
除了奴隶,还有专门摆放货物的区域。
赤狐部落的人一片宽阔的空地上摆放东西,有各种各样的药草,药物,中小型的活着的野兽,一些石头和植物做成的染料,晒制的肉干,鱼干,果干等等。
林虞看中一些石头做成的染料,当即就要买。
摆摊的赤狐部落族人搓了搓手,对上林虞的眼睛,慌忙低头,看到他垂在青色衣袍下白皙修长的手指,眼睛都不知往哪看了,紧张得头打结,说话磕磕巴巴的,还有些脸红。
“这、这位大人,这些石头染料你都拿走吧,我,我不收……”
林虞摸了一下腰际,空的,这才想起他平时放东西的布袋子在猊的手上。
猊没动他的小袋子,而是从自己的储物袋摸出几块二级兽晶,递给摆摊的人。
那人睁大眼睛,双手僵硬地捧起兽晶,面色掩饰不住激动。
林虞在摆摊区换了些东西,余光一转,狐灵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对方笑吟吟地朝他走近。
“祭司大人,看好要换什么了吗。”
林虞指了指最下方大棚的区域,语气很淡。
“昨天说过,我们来这里是换奴隶的。”
又道:“刚才我已经看过了,就要靠近左侧那二十个笼子里的奴隶,栅栏后的也要。”
狐灵细眉一挑:“这里的奴隶还不错,女人是最多的。”
狐灵这话,是要开始谈交换条件的意思。
林虞没有废话:“进屋商量。”
他率先回屋,狐灵动了动鼻尖,嗅着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清冷香冽的气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木楼大厅里,林虞在右侧的椅子上入座,魃枭和猊到他身后站着。
狐灵没多久也进来了,旁边跟着那天和他传话的矫健男人。
赤狐部落有很多事情忙,狐灵没有说些绕绕弯弯的话,直接开门见山。
“祭司大人想用什么给我们换奴隶?我刚才让狐狩去数了,总共四百二十人,大人如果想要用那两车盐换的话,还不够,再加二十块三级兽晶怎么样?”
如果买普通一些的奴隶,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但林虞选的奴隶中,有大概一百多个壮年男奴,还有七十个女人,这些女人中只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剩下的都还在生育年龄内。
这奴隶买卖,强壮的男奴最值钱,接着就是女人。
总而言之,奴隶是除了盐之外,大部分部落最需要的东西,这也是很多部落强大以后,不断扩大地盘,侵入小部落的原因。
林虞没有立刻答应。
猊面无表情,魃枭冷笑,阴沉沉地盯着狐灵,和对方身边那个叫做狐狩男人。
要他说,他家祭司大人跟这些部落做交易就是麻烦,换些奴隶,还要给那么多盐。
放在以前,他早带人把这部落抢了,听话的就留着,不听的都杀了。
林虞不紧不慢地喝了一杯水。
水杯见底,这才淡淡抬眸。
“盐我可以都给狐灵首领,兽晶用另一件东西替换怎么样?”
他扫向狐狩身边带的那把三级骨器,骨器上已经有一个元素阵失效了。
林虞轻挑眉梢:“狐狩大人的这把三级骨器已经坏了吧,有一个元素阵失效了。我可以帮他修复这把三级骨器。”
狐灵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位北荒祭司居然是名巫师,而且还是级别不小的巫师,竟能修复三级骨器。
狐灵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说:“一把不够。”
林虞淡淡:“最多三把。”
雪期将至,他们要赶回回北荒,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
狐灵这次点头:“成交。”
狐狩把三级骨器留下,跟着狐灵去招待其他部族的客人。
林虞也带着东西回到暂时落脚的屋子,拿起狐狩的骨器打量。
只要骨器上破损的元素阵不超过两个,修复起来一天时间就够了,对于林虞来说,并不算难事。
“猊,你去清点一下那些要带走的奴隶,”又道:“特别是栅栏后那个笼子里的人,必须要把他们带走,清点好人数,最迟明天就先带他们到分部落的领地,先把人安顿下来。”
而他从今天开始就留在屋内修骨器,如果猊明天离开,他大后天一早就能走了,也不会耽误太久时间。
魃枭低哼一声,双臂环胸,在他身边坐下。
“这狐灵真敢开口,老子带人帮你把这些奴隶抢走得了。”
林虞没接他的话。
猊握住林虞的一只手,放在怀里紧了紧。
“大人,我先去忙了。”
林虞微微颔首:“辛苦你跑一趟。”
猊摇头,松开他的手转身出去。
魃枭抓起林虞的另一只手,把玩了一会儿,被他挣开。
“我要开始修复骨器了,从现在开始别打扰我。”
魃枭皱眉:“猊那家伙碰你就可以。”
林虞无言以对,摸着刚才被对方玩了一会的手指,背过身拿出修复工具,懒得再废话。
第二天,猊带上木蒙,几名需要担任护送职责的勇士,还有选好四百二十名奴隶准备离开。
临行前,林虞特意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天笼子里的人都在,便让猊马上走,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那十一个人中,为首的男子蓬头垢面,披着破烂短袍,腿脚不太方便。
他似乎感受到林虞身上的气息,抬头正想开口,林虞微微摇头,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离去。
往后两天,林虞都在屋内专心地修复骨器,没有他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
魃枭偶尔到附近转一圈,很快回到他身边守着,跟他说一些看到的情况。
第三天正午,外面飘着细密的雨,空气还算清透,带着一股凉爽。
很多在赤狐部落附近干活的奴隶都没有穿上衣,就披着一件短袍围着下身。
林虞把三把骨器全部交给狐灵。
狐灵接过,发现破损的骨器竟然全部都修好以后,十分震惊。
要知道,息壤城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巫师,所以很少有骨器能流出息壤城之外的地方。
狐灵的这三把三级骨器,还是这些年用各种办法换来的。
“祭司大人,谢谢……下次如果你们还需要奴隶,我狐灵多送一些奴隶给你。”
林虞微微点头,拉起围在肩膀的披风,遮住白皙精致的面容。
“这几天打扰狐灵首领了,部落里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跟魃枭就先回去了。”
狐灵微微笑着,没有多留。
林虞吹响骨哨,召回在林子里游荡的巨火兽,他准备和魃枭离开,狐灵突然追上来。
隔着蒙蒙的雨雾,狐灵轻声说:“祭司大人,你要小心,前几天有人跟我打听你的消息。”
林虞顿步。
“狐灵首领知道是谁吗。”
狐灵摇头。
林虞面上看不出神色:“多谢提醒。”
魃枭将他抱上巨火兽,身边剩下的十几名精锐勇士也都跟上。
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雾气森林。
连绵不断的细雨使得周围的雾气更加白茫,魃枭和勇士们点燃驱雾草,周围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进林子走了一刻钟左右,林虞想起狐灵前不久的提示,隐约有些不安。
魃枭捏了捏他滑溜溜的脸。
“祭司大人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一枚金色的箭矢破空飞来,方向直指林虞的胸口。
魃枭怒喝,巨火兽奔跃而起,堪堪挡开箭矢。
林虞迅速抬眸,视线锁在穿透树干的箭头上。
这是……
金属。
林虞和魃枭立刻警惕起来,他们释放元素力量,下一刻,神色却同时发生变化。
魃枭皱眉:“怎么回事?”
他们的兽血力量,居然无法调动,甚至无法凝聚空气里的元素力量。
这些元素力量仿佛突然停滞,定格,不再流动,也无法操控。
林虞沉默。
静谧中,几道脚步声缓缓响起。
三道人影从浓雾中走出,为首的男子青年模样,黑色短发,五官冷俊,身姿笔挺,穿着金白色的胄甲,腰佩金色长剑,背上是一把巨大的金色长弓。
他身边跟着两个男人,两人体格矫健高大,同样穿着金白色的胄甲,配备金色长刀,还有防御盾。
这些人的武器……全都是金属打造的。
青年目光一转,隔着遮住林虞面容的披风,仿佛要看穿他。
“你就是那个北荒祭司,取走种子的人。”
林虞没有说话,目光冷静。
魃枭将林虞护在身后,少了一贯的散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是什么人。”
青年望着魃枭:“我来自域外,林风。”
男子并未露出高傲姿态,语调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接着,介绍了旁边有两个男人。
“一杀,一戮。”
林风看向林虞:“我是来杀你的。”
说着,目光转向魃枭。
“你是一名二级战士,实力不错,但不是我们的对手,尤其失去兽血力量以后。”
林风说完,像是想起什么。
“昨天晚上有一个人中途转回来找你们,也是一名二级战士,可惜了。”
林虞心脏一紧。
林风旁边的一杀和一戮拿起长刀。
“你们可以一起死了。”
第108章
魃枭冷冷地站在林虞面前,挡去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十几名二级勇士也都绕成半圈,护着林虞的方向。
他们不知道域外的力量有多强大,只知道一个强大的部族如果失去自己的祭司,那就没了支撑,失去信仰。
“祭司,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魃枭眼也不眨地盯着域外的三个人,话是对巨火兽说的。
“带他走。”
说着,魃枭再次尝试唤醒体内的兽血力量,他的额头隐隐浮出浅淡的两道兽纹,可纹路很淡,掌心根本无法凝聚出元素力量。
林风吹了一个响哨。
正当巨火兽要用尾巴缠走林虞离开之际,一道身影在雾气中一闪,林虞上空笼下一片暗影。
只见一只巨鹰俯冲而下,嘴巴连续吐出几道风刃。
它体型硕大,金眼炯炯,通体羽毛金白,双翼如同两把锋利的武器,扇一扇,便在空中掀起一阵狂风,竟将周围的雾气吹散不少。
金白色巨鹰额头有七道金色竖纹,居然是七级的荒兽!
巨火兽被风刃逼退,不得不离开林虞。
它咆哮一声,张开大口,欲吐出火球,可在嘴边还没形成的火焰瞬间熄灭。
巨火兽不退反进,兽吼震天,凶猛地朝着金白色巨鹰扑去,想用前爪将它撕下来咬碎。
金白色巨鹰展翅,倒退三丈飞着,挥动羽翼,一道道狂风形成的利刃朝着巨火兽斩去。
巨火兽避开,火焰一般的毛被斩落几片,如同火星子,漫天飞散。
两头荒兽打起来,一时半会都没有分出胜负,可巨火兽也因此被困住,无法靠近林虞。
金白色巨鹰射出的风刃,全都被它避开,或者被它接下,尽可能不让这些风刃往林虞的方向射去。
但眼下的情况,巨鹰相当于一级狂战士的实力,巨火兽怕是撑不了太久。
而且还有其他三个人在场。
魃枭吩咐其中一名勇士:“带祭司离开。”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那把骨器上,骨器的四个元素阵黯然无光,无法使用元素力量的骨器,和普通的骨刀没有什么区别。
但魃枭毫无退缩之意,把这些人拖住,才有把林虞送出林子的机会。
叫做一杀的男人拿起骨刀指向魃枭,同时,他的额头浮现出三道金色竖纹。
林虞皱眉,这是金系三级战士。
魃枭挑眉,三级战士,也不是不能打。
就要动手之际,森林雾气弥漫的那头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林虞侧过视线,瞳眸微缩。
“猊。”
猊胸膛至腰间有三道很深的长条状刀口,胸口更是有被箭头射穿的血洞,皮肉翻卷,伤处露出一道道森森白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在血液已经凝固,只是身上遍布血迹,整个人显然经历过一场生死之战。
而他,死里逃生,回到了林虞身边。
猊的额头已然浮现三道兽纹。
可尽管如此,在雾气森林里,依旧无法使用元素力量。
林虞连忙上前,将猊扶着。
魃枭皱眉,他依旧挡在最前,纹丝不动,可心内下意识沉了沉,肌肉紧绷,时刻注视周围的动静。
以猊的实力能被伤成这样,域外……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林虞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顾不上多想,一心想要凝出木精能量治疗猊的伤口。
可他的指尖毫无动静。
林虞沉下意识,黑暗中,视线掠过那三颗静止不动的种子,望向那颗超过人高的大树。
“苍梧!”
苍梧没有多言,而是说:“虞,想办法离开这里,金元素的战士出现了。他们能用金元素让林子里的元素能量静止下来,隔绝兽血战士和元素力量的感应,他们……是冲你来的。”
林虞还想再问,整个人忽然被一双手用力一推,却是猊把他推了出去。
猊嘶哑道:“大人,你快走,不用管我们。”
北磐所有的勇士全都聚集成一堵人墙,像域外的三个人逼去。
猊转向林风,对方是这两个人的头领,只要制住他,还有机会脱身。
好几名勇士跟着猊,与他一起上前,试图制住林风。
林风冷笑:“没死,还成为三级战士,不错,但你今天遇到的是我们,必须死。”
说完,林风没有躲开猊的逼近,而是拔出金属长剑,一剑贯出凌厉的剑光,快如电光地朝猊劈去。
魃枭则跟另外两名三级战士缠斗在一起,剩下的勇士也与他一起出手。
失去了元素力量的二人,只能依靠体魄的优势战斗,肉搏,用手中的骨刀对抗。
不久,十几名战士飞出,猊踉跄倒退,嘴角溢出几口鲜血。
被数人围剿的林风缓缓走出来,他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耳朵尖长,双眼锐利,瞳孔呈兽态的金色竖瞳,手上出现骨爪,锋利如刀,体型也抽高了,变得更为修长矫健,还能短暂的飞行。
在场的北磐勇士齐齐色变。
他们心脏骤停,面色冰寒,隐隐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
狂战士。
只有成为狂战士,才会出现返祖的形态。
魃枭堪堪躲开挥过来的两把长刀,再慢一点,他就会被这两名三级战士砍成三截。
十几名二级勇士倒了一地,多数重伤,还有几个已经被杀死了,没了生机。
北磐的战士,只剩下魃枭和猊依旧站立着。
但此刻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猊重伤,魃枭则落了几道伤势。
在一名狂战士和两名三级战士面前,无法使用元素力量的他们讨不到半点赢的机会。
另一边,在远处和金羽巨鹰缠斗的巨火兽也逐渐落了下风。
它身上被风刃划出一道道伤口,红色的兽毛掉了一地,露出里面翻卷着血色的皮肉。
林风擦了擦被猊抓伤的手臂,如果不是闪躲及时,又有胄甲保护,他的胸膛只怕被猊徒手撕开。
他拉满长弓,手上拿着一枚金色箭头,随即,以箭头为引,锋利的长箭在他手中凝出形态。
一支,两支,三支。
三支箭搭在弓弦上,直指林虞。
林虞没有逗留。
眼前的形势已经明朗,他必须做出选择。
域外的人是来杀他的,如果继续跟着魃枭和猊,这两个人只怕被自己拖累至死。
林虞头也不回地跑。
青色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袍子翻飞,他心跳极快,试图催动出体内的巫术力量。
从金色巨弓射出的三支箭矢像长了眼一般,带着凌厉的锋芒,破开雾气,追着林虞的背影,呼啸地直射而来!
嗤——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飞掠而过。
魃枭替林虞挡中两支箭,这两只长箭一左一右射穿他的胸膛,软甲碎裂。
鲜血从胸膛汩汩涌出,最后一支,擦着魃枭的手而过。
有他的阻力影响,箭头偏离,擦过林虞的肩膀,衣袍很快染红。
猊继续与林风缠斗,用尽全力拖住对方的攻击。
魃枭拿着箭,顾不上胸口的伤势,也没有拔出箭头,头也不回地朝林风冲去,过程还要和一杀一戮交战。
他大喊:“走!”
林虞紧咬牙齿,浑身紧绷着,眼睛泛红,却没有回头。
直至此刻,没有驱雾草,他并不知道离开雾气森林的方向,只能一直跑。
林风一剑劈断猊的骨刀:“他跑不了。”
随即冷呵:“一冰,你的东西还没布置好吗!”
雾气森林里,竟然还有第四个域外战士!
随着林风一声令下,只见雾气中隐隐出现一名高挑挺拔的身影。
她往林虞跑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右手往地面一按。
地下提前布置的金属机关阵瞬间启动,只见无数尖锐锋利的金属箭矢浮空而起,泛着寒冷的幽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流动的网,朝着林虞的方向射去。
这金属箭雨阵覆盖了一定范围,很难逃脱。
林虞周围没有任何防御,即便有元素力量形成的防护罩,以他目前的实力,也只有被射成蜂窝的下场!
魃枭目眦欲裂,眼睛猩红。
在猊拖住林风的一瞬间,他凭借自己爆发出来的一瞬间的力量,终于逼近林风,和对方贴身搏杀。
林风看着射下的箭雨,长剑一砍,直朝魃枭的胸口。
魃枭躲都没躲,他爆呵一声,浑身肌肉膨胀,额角三道青白色的兽纹亮起。
“死!”
魃枭狂妄大笑,眼底充斥着残忍和嗜杀。
紧接着,在被林风一剑刺中的同时,他拿起手上的那支金色长箭,狠狠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入。
长箭将他和林风一起贯穿,钉着二人的心口处,倒地时,魃枭用尽最后一口气,压制着林风,继续将手上的长箭拧进身体里。
“你……和……老子一起死……”
猊双手扣成钩,带着撕裂的力量,狠狠刺入林风双眼。
他们双目快要迸裂,瞳孔泛着血红色,望着金色箭雨贯入的方向。
“虞——!”
*
砰——
一道绿色的屏障化为罩子,瞬间罩住林虞,将无数金色箭雨挡在半空。
林虞手上的戒指异常烫手,如同燃烧一般。
源源不断的绿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泛滥溢出,他的周身环绕着青草的气息,又如同被苍天古木包裹,温暖和清新,令人心安。
这道绿色的光芒将无数金色箭雨挡在空中。
林虞错愕,喘着气抬眸,随即怔住。
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男人半蹲在他身前挡着。
男人一袭青色长袍,银白色头发如瀑倾泻,轮廓分明,面容清俊,翡翠色的眼睛深邃,透露着温和,又带着几分孤寂,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仿佛隔着时间的长河,隔着山川日月。
林虞怔怔,心剧烈跳动,伸出手。
“……苍梧。”
男人一声磁沉地低叹。
“虞,你终于看见我了。”
苍梧掌心翻转,凝出一道绿光。
绿光落在地面,周围的森林响动,颤抖。
随后,在林虞脚下,出现一片大叶子,托着他慢慢飞起来。
苍梧的目光没从林虞脸上移开过,眼底带着笑意,一丝不舍,一丝眷恋,还有无奈,不甘,遗憾……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
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苍梧俯身,亲吻林虞的眉心。
这个吻,很轻,绵长而短暂,像一束阳光落在林虞身上,带着干燥而温暖,又有青草芬芳的气息。
苍梧等了这个吻很久。
可……终究还是吻不到。
他只是一缕魂识,无法触碰。
苍梧望着被叶子托起来的林虞,低声道:“时间不多了,虞,记着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说完,他抬起手,叶子如同活了似的,像羽毛一般将林虞越高。
苍梧借着无数往这处凝聚的木精能量,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林虞送走。
叶子远远地飘着,带着林虞越飞越远。
“苍梧——”
他趴在叶子上,遥遥望着凝聚成一个小点的雾气森林,眼睛刺痛。
随即,眼前一暗。
在陷入昏迷之际,林虞的心里变得空空的,仿佛有什么感应连接被彻底切断了。
第109章
林虞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房屋摆设。
这个房间比他所住的地方大很多,墙上用各种不同的干花点缀装饰,地上铺着的柔软的,不同于北荒厚实的那种兽皮毯。
床头周围,弥漫着苦涩的气息,是药草的味道。
随即,他听到外头有人压低嗓子说话,听语气,是息壤城的人。
他在息壤城内。
林虞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洞察力这一刻仿佛陷入停滞。
身体先于意识有了反应,他猛然起身,随后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林虞并未理会,赤着双脚急急忙忙朝外跑。
他指尖摸到左手的食指上,那里空荡荡得,戒指不见了,只留下常年戴着戒指留下的一圈白色印痕。
守在门外的人连忙喊:“大人,别跑了!”
“我们是息壤城的巫医,听城主的命令过来……”
话音未落,林虞跑出这座宽敞的屋院大门,转个弯,险些和迎面赶来的男人撞上。
下着小雨,天色阴沉沉的,透着几分凉意。
林虞被一股熟悉的温暖干燥气息包拢,连雨水似乎都被对方驱散了。
猊下身围着兽皮短裙,上半身因为缠着葛布绷带,所以并未穿衣。
他前几天被域外人打伤,伤口深,看着恐怖,所幸避开心肺这些重要的器官,算是比较严重的外伤,失血过多,好在体魄强悍,没有造成生命危险。
有陵九这个人脉,息壤城内不缺药和巫医,休息几天自己能下地了。
猊是前天能行动后就过来照顾林虞的,粗糙的大掌端着一个碗,碗中热气漂浮,另一只手把林虞往怀里扶。
“大人,你要去哪,先进屋喝点药。”
林虞有些迟缓,他微微推开猊,唇轻轻嚅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发疼。
飘忽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食指上,林虞浑身一颤,从猊的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没一会儿,两只白皙的脚被地上的泥水浸湿。
些许湿润的碎发贴在额前,遮住垂落的眼睫。
林虞眼底一片漆黑,幽幽的迷茫,此刻他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戒指,找到苍梧。
林虞跑出屋院的大门,另一头出现的身影把他拦住。
“你要去哪。”
魃枭声音嘶哑,嘴唇有些干裂。
他胸膛缠着厚厚的葛布,还有些许渗血的迹象。
那天和域外的几个人缠斗,魃枭胸口中了三支箭。
胸膛左右两支留下的伤还好,并未致命,他自己捅的那一支,却是用尽全力的。
当时为保住林虞,抱着和林风同归于尽的决心,长箭直穿他和林风的心脏。
可……也就是偏了那么一点点。
魃枭没死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眼下浮着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面色还有些煞白。
这一次是真的差点死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即便如此,魃枭望着林虞,笑了。
“老子没死呢,只要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回你身边。”
林虞抬眸,隔着雨雾望着对方。
他的眼睛朦朦胧的,比萦绕的水雾还要迷离。
醒后,林虞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人呢……”
魃枭:“人?”
他和赶来的猊对视一眼:“域外那几个?林风被我一箭捅心,眼睛还被猊挖了,就算不死,以后也算是个残废。”
“至于那三个三级战士,带着重伤的林风跑了,我们急着找你,没来得及追。”
“不过你放心,就算他们不找来,以后老子也不会放过他们。”
林虞视线飘向远处,似乎听到了魃枭的话,又好像没听清楚。
他胡乱点点头,绕过两人,继续向前走。
魃枭拖着胸口的伤跟过去,猊同样紧跟在另一旁。
“大人,你要去哪里。”
魃枭盯着林虞陷进泥水里的双脚,眉毛皱得发紧。
林虞一路踩着积水,修长白净的脚腕变得脏兮兮的,地上的泥水泛着冰凉,他却浑然不觉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前行。
猊目光一闪,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着林虞迷茫的眼神,又咽了下去。
他从来没见过林虞这副神色,以往的平静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在颤抖,好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猊便不再阻拦,也不追问,林虞去哪,他跟着就是。
魃枭没有猊那么闷,看林虞不顾一切的样子,被穿透的胸口急剧起伏,血又涌了出来,整个人烦躁无比,还有几分不安和害怕。
他直接伸手,一把攥住林虞。
“你去哪,老子带你过去!”
林虞微微挣扎,见挣不开,轻轻说道:“雾气森林。”
魃枭暗暗咬牙,忍着心口上箭伤带来的疼,道:“行,就去雾气森林。”
猊直接召来火兽,抱着林虞上去。
魃枭不甘示弱,同样唤出一头雪兽,紧追而上。
息壤城内追来的巫医们面面相觑,值守的勇士也没敢阻拦。
这是城主留下来的贵客,提前吩咐了做什么都不得阻拦。
他们望着远去的荒兽背影,暗想:有荒兽护送真好,什么时候息壤也能拥有荒兽作为战兽?
*
火兽一路疾驰,不多时,来到雾气森林的边缘。
林虞从猊的怀里抬头,眼眸闪过一丝怔忡。
猊解释道:“那天之后,林子里的雾气就散了。”
无数年萦绕在林间的浓郁雾气,就这么散得干干净净。
荒林里许多树枝盘虬错节,纵横交错,宛如巨蟒一样延展。草叶大片大片相连,苔藓爬满树干,雨水滴落,到处都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魃枭拧眉:“怎么会变成这样。”
猊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三人坐在荒兽背上进入密林,来到几日前发生过战斗的地方。
周围依旧残留着打斗的痕迹,很多草木都被摧毁,露出裸石,地上都是泥坑,积水泛滥。
林间传来阵阵鸟声,林虞浑身一个哆嗦,迷茫的视线恢复一丝清明,扫过四周的景象。
他急着从火兽背上跳下,一个踉跄,猊及时跳下来接住他。
林虞推开猊,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地面,一步一步朝着那天逃跑的方向疾走。
魃枭和猊跟上。
魃枭问:“你在找什么,我们帮忙找。”
林虞依旧低头。
他专注地寻找,走过被无数箭矢射穿的的树干,走过被巨兽摧残的荒林和土地,有些地方甚至还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种种迹象,都在证明那天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交战。
走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林虞身上的衣袍已经湿透,如瀑的乌黑长发贴着后背,露出的脖颈和脸颊愈发苍白消瘦。
魃枭看不过去。
“林虞,你到底在找什么,说出来我们——”
他话音戛然而止。
林虞半跪在地上,扒开脚下的杂草,从泥土捡出一枚木戒指。
戒指上出现无数裂痕,古朴温润的质地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火焚烧过,只剩一层焦焦。
林虞怔怔的,他紧握戒指,颤抖地往食指上套去,随即紧闭眼睫。
濡湿的睫毛落下一串串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
他沉入意识海,试图去建立那道精神感应。
但他的意识海一片黑暗,只有三颗种子静静地漂浮,散发不同的色泽。
而那颗在他精神海里静静伫立的青翠大树,已经完全消失了。
风之种弱弱地唤:“母亲……”
火之种闪了闪,连一向不说话的土之种也叫了他一声。
种子们感应到母亲的异常,小小的它们也受到影响,变得有些不安,难过。
林虞没和种子们说话,睁开眼,将焦黑破裂的戒指捂在怀里,望着水汽氤氲的荒林,望着蒙蒙灰色的天,嗓子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雨水从他脸颊滑落,留下一片空无的茫然。
苍梧……真的消散了……
他把苍梧弄丢了。
魃枭不顾伤势半蹲下来,握着林虞的肩膀,替他擦雨水擦去。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魃枭加重语气,牙齿紧咬,目光灼热,又带着几分痛苦和难受,恨不得把林虞看穿。
猊握住林虞的另一只手,力道越来越紧,这一刻,似乎只有紧紧抓住他,才不让这个人在缥缈虚无的茫然里消失。
“大人,不管发生什么,我在你身边。”
林虞缓慢抬起湿润的眼睫,咬破的嘴唇微微一动,望着二人,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说……
说他身体里有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来时路,是他的过往,是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感受到安静的存在……
他迷茫的时候,只要找到苍梧,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找到下一个方向。
有些无法倾诉的事,只有苍梧能懂,他们彼此陪伴了无数个日夜。
林虞抿唇不语,低着头,垂下眼睛,耳边似乎听到苍梧若有若无的,带着几分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我先认识了你……
那个无法触碰的吻,那双如同苍木颜色的眼睛……
林虞紧紧咬着嘴唇,头缓缓一偏,抵在猊的胸膛,攥住魃枭的手越来越紧,仿佛要往对方掌心抠出一个洞。
两个男人没有挣扎,任由林虞发泄。他们看到林虞这样,已经快要疯了。
两双眼睛带着隐忍的痛苦,沉默地注视怀里的人。
林虞咽了咽吝紧涩到就要窒息的嗓子,身体里的气这一刻似乎被抽干,只能深深地,用力地喘气。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足够理智的人。
以为只要冷静,悉心洞察,就能够掌控局面,让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他还是没用……
他没有留住苍梧,救不了对方,甚至连苍梧的最后一眼,都没能仔细地,好好的看清楚。
林虞闭上眼,死死靠着身边的两个人,仿佛这样就能够抓住些什么。
魃枭和猊不语,只抱紧了林虞,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些,才能把他从那个虚无迷茫的世界里拉回来。
第110章
林虞被带回了部落。
自打从迷雾森林将那枚戒指捡到之后,他就在屋内待着,哪里也不去。
他醒了就喝药,偶尔坐在窗户旁边的兽皮椅子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望着手上的戒指,或者望向远方。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直到困倦,就回到床上休息。
整个部落,除了魃枭,猊,还有花脸,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花脸每日煎药送药,林虞没有拒绝他们的照顾,除了不说话,不出房门,对于治疗服药的安排,没有丝毫抵触。
烈等核心勇士急得不行。
他们不知道雾气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枭大和猊差点丢了性命,好在他们身体强悍,只要得到及时救治,过不久总能恢复。
可虞巫的情况让他们担心不已。
虞巫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他异常的反应是从来就没有过的。
虞巫向来冷静从容,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被他淡淡的看一眼,那些事好像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再大的困难,虞巫都会想出解决的办法。
哪怕最初作为奴隶,遭受折磨,甚至被冰岩部落的无数勇士包围威胁,虞巫始终站在他们面前,单薄的身体仿佛能抵挡一切。
但如今不一样。
烈几个核心勇士在门外走来走去,抓头挠耳,急得团团转。
祭司是部落里所有人的信仰,如果祭司出了什么事,他们不敢想象会疯成什么样子。
听说虞巫喜欢吃鱼,吃果子,一帮五大三粗的勇士便每天都去河里抓新鲜的鱼,去山里寻又鲜又大的果,每日不停地往虞巫门外送。
这天花脸把勇士们送来的食物收好,紧闭了几日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他抬头,望着静静站在门后的身影,看着那张明显消瘦下来的脸庞,眼睛一酸,刚收好的东西差点掉一地。
林虞缓缓眨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灰蒙蒙的视野外走近一道高大的身躯。
魃枭这几天每天都来一会儿,林虞不动,他就在旁边坐,望着林虞盯着手指上那枚焦黑的戒指,什么都没问。
林虞视线掠向魃枭的胸膛,缠着麻布的胸口微微起伏,或许刚换过药,被长箭穿透的伤口渗出浅淡的血迹。
他垂下眼睫,转身进屋。
魃枭一如既往,跟着进去,在他身侧坐定。
原以为林虞又要呆坐半天,没想到他忽然转头,朦胧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魃枭的伤。
好几天过去,他第一次开口。
“伤口又裂了,注意多休息。”
林虞嗓子哑得厉害,旁边有水,魃枭倒了杯喂给他。
等杯子里的水见底,魃枭这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五天,从雾气森林回来后,又整整过去了五天。
这几天林虞除了睡觉,醒的时候一直不说话,不动弹,连胃口都小了许多。
如果不是他和猊坚持过来亲自喂,让他多吃几口,只怕林虞整个人比现在还憔悴消瘦。
此刻,林虞开口了,一句话就是让他注意休息。
魃枭差点把手上的杯子捏碎,胸口的位置又酸又胀。
他从来没有见过林虞这个模样,急得快疯了,每天揪着花脸,甚至去揪着息壤城那帮巫医,忍着暴虐的冲动,逼问他们林虞究竟怎么了。
但没人能回答他。
魃枭按捺急剧起伏的胸膛,目光落在林虞摩挲地那枚戒指上。
林虞异常的唯一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他刚清醒就不管不顾地冒着雨赶去雾气森林寻找,他看向戒指的眼神很难过,连睡觉时都要紧紧握在手里,绝不让别人碰一下,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魃枭想问林虞戒指的来历,想问戒指对他为什么那么重要,想了解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什么都不问。
只要林虞能像现在这样,只要慢慢恢复,别的都不重要。
他不想在看到林虞痛苦的样子。
魃枭握住林虞的一只手,反复摩挲,咬着后牙,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
“老子还以为,你不在乎老子死活了。”
林虞没有挣脱,任由魃枭牵着他的手,久到有些困了,不知不觉靠上对方的肩膀。
*
等林虞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戴在身上的兽皮毯子倒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屋内点着油灯,昏暗的光线照着他苍白的面容。
林虞没有弄出任何动静,也没让人进来,又在床上独自坐了一会。
他松开攥在手心里的戒指,意识海依旧一片漆黑,没有那颗古树的影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或许从他车祸濒死,来到蛮荒的时候,耳边就落下了那道磁沉让他心安的声音。
后来,他学会骨器,学会巫术,学会在蛮荒生存的法则。
在这个世界,他每一次濒死,遇到危险的时候,苍梧总会出现,用那道翠绿的光芒托着他,守护他,把他从死亡的边缘带回来。
再后来他成为北磐大祭司,身边跟随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越来越热闹……
但那道让他安心宁静的绿色光芒,从始至终都在。
他以为苍梧会一直在他身边,直到他完成答应对方的事情。
林虞面无表情,在昏暗的床上,始终安静地看着手心的戒指没有动弹。
直到身边罩下一道身影。
猊俯身,把他揽到怀里靠着。
“大人,我煮了些汤。”
林虞僵硬的身子轻轻往后靠了靠,抿起的唇张开,猊慢慢喂给他喝下去。
汤没有半点油腻,反而有股清甜的气息。
是类似莲子的味道。
不知道猊去哪里弄来的。
这些天部落里的勇士每天都往他门外送东西,有新鲜的食物,还有从其他部落换来的东西。
他虽然没有反应,但心里很清楚他们的心意,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虞差不多把清甜的汤喝完,擦了擦嘴。
“……那些勇士,怎么样了。”
猊很快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死在雾气森林里的勇士。
“烈已经带人把他们送回北磐,让他们永远沉睡在北荒的土地里。”
又道:“大人不必难过,作为勇士,能够战死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虞心念微动,垂落的眼眸缓缓抬起,随即,握住猊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想问猊也会死吗。
但他问不出来。
林虞抬头,盯着猊浅灰色的眼睛。
域外的人在雾气森林设下埋伏,猊明明可以离开,可他拖着重伤,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到他身边。
就是现在,猊每天也都过来守着,等着,像一道影子,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
林虞摸着对方缠住麻布绷带的胸膛。
“还疼吗……”
猊微微摇头:“用了药,恢复得很快,大人不用担心。”
林虞叹息,指尖来到猊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摩挲。
他眼睫轻颤,主动靠近,一点一点仰起脖颈,双唇贴上对方干燥温热的嘴角。
唇瓣轻抿,张开,像花一样柔软的绽放。
猊浑身僵震,哑声道:“大人,你身上还有伤。”
林虞心想,自己这点伤算什么?
这两个男人伤得比他重,换成平常的人,早就死了。
但他们每天都跟没事人一样过来照顾自己……
林虞彻底合上眼睛。
他亲吻的技巧并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只会用舌尖轻轻触碰。
手指摸到猊滚动的喉结时,他整个人倒下,手腕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扣在头顶。
猊撑着身躯,喘着气,只稍微制伏了林虞。
正要离开,林虞却抬头,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冲动,咬住猊的唇。
猊僵住,林虞趁机挣脱手腕,环住男人发热,青筋暴露的脖颈。
“别拒绝我。”
猊沉默一瞬,心脏揪紧。
他心疼怀里的人比之前瘦了,轻了,但背上的汗却源源不断滚落。
男人低喘一声,突然用力把林虞抱紧。
结实有力的臂弯托住他单薄纤细的后颈和腰背,紧接着,强悍的身躯和力度稳稳地托起他,又在半空接住他。
*
深夜,林虞从昏睡中微微掀开眼睛。
睫毛还是湿的,眼角甚至泛着淡淡的泪痕。
猊缠好的麻布绷带早已松开,顾不上包扎,手指抠出罐子里的药,替林虞慢慢敷上。
他不时抬头看看,这些日子他们的气氛总是很沉默,压抑。
直到此刻,悬在心脏的那个石头才缓慢落下。
林虞没有解释,他也没有问。
但猊知道,他的祭司大人终于回来了。
敷完药,猊把林虞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林虞把脸靠在宽大的古铜色胸膛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
*
第二天,林虞醒后要吃东西。
昨天半夜消耗那么多体力,最近又瘦了不少,他现在很饿,需要通过进食补充能量。
魃枭进来时,狭长的双目危险的眯了起来,眼底扫过林虞脖子留下的痕迹,牙都快咬碎了。
不过……
林虞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这阵子那样迷迷茫茫的。
魃枭走到他身边。
“下次,让老子来行不行?”
林虞瞥着他靠近心脏的那道箭伤,淡淡说:“一会我要去看古树族人,还要和陵九城主见一面,问些域外的事情。”
魃枭:“老子陪你去。”
又道:“这些伤不要紧,下边没伤,攒着很多力气。”
林虞看魃枭嘴上没门,轻轻弯了弯嘴角。
“最近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起身就走,魃枭赶紧跟上,握住他的手腕。
“知道古树族人在哪里吗,老子带你去。”
猊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看见他们,朝着林虞走近,跟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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