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从赤狐部落救回来的十几名古树族人,被烈安置在集体木屋内接受救治。
林虞到的时候,屋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一丝动静。
带路的勇士说:“这些人被带回部落很少出来,每天会去广场跟着大伙儿干些活,领了吃的就回屋里,从不和周围的人说话。”
林虞微微点头,偏过视线望着魃枭和猊,道:“我进去看看他们,你们在原地等着。”
魃枭皱眉:“不能跟进去?”
林虞解释:“他们戒备心很重,如果你们在场,有些话他们不会说出口的。”
魃枭冷哼:“打一顿不就好了?”
说这话时,男人神色再自然不过,即便这几年北磐部落不断发展,很多规矩都在调整,但魃枭骨子里的征服本能依旧存在,或者说,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在魃枭虽然占着大族长的位置,但他只负责统筹大局,具体事宜都交给砍风,阿黎和修来处理。
如果让魃枭做主,只怕整个部落的新规矩形如虚设,秩序只有强者说了算。
林虞懒得搭理动不动就想以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野蛮人,径自推门而入。
猊守在门外,魃枭看他一眼,“嗤”了声,在另一边靠墙站着。
*
屋内,古树族人见有人进来,立刻警惕,纷纷把目光投向林虞身上。
为首的男子发现进来的人是林虞,有些讶异,尽管没有开口,脸上的防备却明显减少几分。
林虞环顾一圈,安置古树族人的地方和部落里大多数的木屋差不多。
墙面两边搭着几张石板,石板上铺着草垫子,几张兽皮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部落建立得太仓促,一下子涌入上千个人,只能赶着时间搭建能够遮风避雨的木屋,很多东西都还来不及准备。
他的视线绕回古树族人身上。
十几个人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面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凹陷。
宽大的布袍穿在他们身上,除了身形比较高挑,五官有着立体深邃的轮廓,所有人都很瘦,像披着个空荡荡的麻袋似的。
林虞的眸光定在为首的男子身上,对方至多三十几岁,虽然瘦得脱相,眼神却有几分犀利和精明。
“我叫林虞,北磐的祭司,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动了动嘴角。
“木森。”
木森目不转睛地打量林虞。
林虞肤色不同于古树族和息壤人的白,眉眼清淡疏冷,却让人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安心感,非贵族血脉以上,绝不会拥有这样的气质,可他的五官特征却不似古树族。
但……
木森记得那天林虞朝自己注入了一丝木精能量,那一丝能量异常纯厚,绝非普通的古树族人能够拥有的。
而且,木森还感应到了来自远古祖先的气息。
……今日他却无法从林虞身上感受到那天的气息了。
这个人果真是北磐祭司,和古树族没有关系吗?
他展开双手。
因为那丝能量的注入,他被瘴气和阴霾腐蚀的身体好了许多。
所以,他绝不可能认错那股属于古树族的木精力量。
木森挺直腰背,削瘦的面容微微一抽,没有说别的话,只问:“那个孩子怎么样?”
这就是古树族,哪怕部族已经濒临灭亡,哪怕他们深陷绝境,但他们始终不卑不亢,保留着来自远古一族的傲气和尊严,不会向任何人轻易低头。
林虞说道:“木蒙他很好,我让人将他单独安置在一间房子里照顾。”
林虞还想问古树族遗民和祖灵地的消息,可他失去了苍梧的木精能量,仅凭这枚焦黑的戒指,想要说服木森,恐怕有些难度。
他走到门外,附到猊的耳边。
猊离开后很快回来,递给他一根骨针和一把黑色的木匕。
魃枭有些不悦,林虞瞥他一眼:“你身上有伤,还是少折/腾。”
说完,匆匆进屋。
林虞在木森等人的注视下,拿起骨针在骨匕上迅速刻制起来。
他动作娴熟,骨针在他的手中飞转,不多时,便完成一把二级木器。
嵌入二级兽晶后,元素阵的阵纹散发淡淡光芒,这缕光,清晰地映在每个古树族人的眼中。
所有人呼吸一滞,不敢相信林虞居然轻易就能做出一把二级的木器。
木器已经从蛮荒大陆消失太久了,只有极少数古树族人还记得这份传承。
木森沉声:“你究竟是谁?”
林虞握着木器,平静道:“我是谁不重要,但我不会害古树族,而且会把这份传承交给木蒙。”
木森和身后的族人面色大震。
林虞接着说:“我已经向你们证明了我的诚意,若你们愿意留下,部落会善待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会帮你们重建部落,重新让古树族延续下去。”
他的话就像投下水里的一颗石头,在木森等人麻木的心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没有人知道林虞的用意,当木森望向他的眼睛,没有由来的,心中一动,生出几分信任。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林虞展开兽皮卷:“你们可还有遗留的族人,若需要救治,我让人将他们都带出来。”
木森目光微动,死死盯着兽皮卷的一角标记。
那是古树族从远古流传下来的祖灵地标记,很多族人都不知道。
他神色闪烁,眼神变得复杂。
“……你想问族灵地在哪里?”
祖灵地,便是古树族最先诞生的地方。
曾经,那里是古树族的家园和圣地,后来随着部族的壮大,古树族有过几次迁徙,但他们的祖灵地从未改变过。
相传,即便是濒死的古树族人,只要有一口气在,把对方带回祖灵地,向祖先虔诚祈祷,便能够让濒死的人活过来。
木森还在思量,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林虞并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良久,木森和身后的族人们对视一眼,终于缓缓抬手。
他手指地图上描绘的位置,最终落在西南面边缘的一处。
“百年前,我族遗民在此地重建部族,后来被一支外族攻破,族人逃的逃,死的死,如今还有多少人我并不知道。”
木森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落在相反方向的一点。
“穿过这片山,就是迷雾森林所在的位置,深处有个山谷,相传谷中有颗树,树底下便是我族的圣地。”
林虞:“为什么是相传。”
木森苦笑着,摇了摇头。
“时间过去太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迷雾森林很危险,去不得。”
林虞若有所思。
他收起兽皮卷,道:“我会帮你们把遗落的族人尽可能找回来,你的族人身体很虚弱,先留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
木森没有拒绝,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只朝林虞行了一礼。
林虞离开后,没有马上去见陵九城主,而是来到木蒙休息的木屋。
木屋并不宽敞,好在里面床和椅子都有。
木蒙正在闭目休息,小小的身子靠在边缘,听到动静,立刻睁大眼睛。
见林虞来了,他放下拘谨的姿态,有些欣喜,像只小兽凑到林虞身边。
“大人,你,你来看我了。”
说着,木蒙神色有些难过。
“前几天听说大人受伤了,我想去看看大人,可是进不去……”
林虞摸了摸他的头发,眼底浮出浅淡的笑意。
“最近怎么样?”
木蒙连连点头。
“大人,我很好的……在这里有吃的、有穿的,还有地方休息。”
他扯了扯身上崭新的麻布袍子,脸上的笑容透着腼腆。
林虞特地吩咐顾烈,要照看好这个小孩。
如今仔细打量,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吃,小孩子长得就快。
木蒙瘦巴巴的脸颊渐渐鼓了一些,头发也没那么粗糙黯淡了。
他拿出一张兽皮,铺在床上。
“认得这些吗?”
兽皮上画着圆圈,线条,还有不规则的纹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元素阵纹图。
苍梧对他说过,即便没有觉醒巫术,古树族人天生就拥有制作木器的天赋,这是与蛮荒同生就俱来的能力。
但没有觉醒巫术的古树族,只能制作比较简单的木器,二级以内的木器都是可以做到的,想要打制品质更为强大的器物,必须觉醒巫术才行。
木蒙认认真真看着兽皮上的元素阵图文,微微摇头,又点头。
“不认得,但这些图纹我觉得很好看。”
林虞指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的教他。
“这是引风的,这是火的,这个是固土的……”
教木蒙认了一遍元素阵后,林虞送了一套打制元素阵的骨针给他。
“平日里多练练,不会的就来问我,等你把这些全部学会,我再教你新的东西。”
木蒙迷迷糊糊的,虽然不知道这位祭司大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但他下意识不想让大人失望,于是乖巧地点头,用力“嗯”了声。
林虞摸了摸木蒙的脑袋,之后便离开了。
*
又下了雨,部落周围的草木长得更加繁茂。
食土兽和其他荒兽在附近的山林活动,许多部族的人知道这是北荒人的新领地,而且还有荒兽出没,于是特意绕路,不敢靠近这片野蛮人占据的区域。
魃枭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懒得解释了。
一是解释累了。
二嘛,被当成野人就野人吧,只要让他们怕,那就够了!
林虞望着息壤城的方向,刚坐上巨火兽的背,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紧跟着贴来。
男人低哼,跟护食的野兽一样。
“你昨天让那家伙吃了,这几天他别想碰你。”
林虞:“……”
第112章
南边的雪期来得比北荒晚一些,但息壤城一带的气温这几天已经明显降低。
走出部落,没了山谷的阻挡,风迎面吹来,夹杂几分冷意。
这个时候的北荒,或许已经下雪了。
猊展开一件兽皮披风替林虞披上,将他送到巨火兽背上。
林虞到议事厅的时候,陵九已经在里面提前等候。
长形桌上准备了几盆冒着热气的汤,撒着香料粉末、烤得油脂淋淋的烤肉,还有几碟新鲜的瓜果。
陵九招呼林虞吃点东西,林虞没客气,率先端起一碗热汤,几口下腹,手脚立刻涌起一阵暖意。
魃枭大咧咧地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跟在自己地盘似的,随手扯了块烤肉,大口撕咬。
猊在林虞身边的位置坐定,给他重新盛了一碗汤,这才把目光转向陵九,朝对方轻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陵九望着魃枭和猊二人缠在身上的麻布,目光一触即收。
“祭司身子可还好?”
林虞左臂搭在扶手上:“已经恢复了,多谢关心。”
他毫无避讳,直接把这次见面的来意挑明。
“城主,我来是想和你了解域外的情况,还请告知。”
陵九闻言,思索片刻,缓缓问:“前些天在雾气森林发生的事,和域外有关?”
除了域外的人,他实在想不到,在拥有四级骨器,巨火兽,以及两名二级战士的情况下,有谁能把他们伤成这样。
林虞轻轻点头。
“对方来了一名狂战士,三名三级战士。”
陵九心惊,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狂战士的追杀下逃脱。
魃枭似乎看出陵九的心思,“嗤”笑一声。
“老子不仅没死,还差点把那个狂战士废了,可惜差一点,还是让他们跑了。”
狂战士的确很强,但并非无法战胜,只要制造机会抓住一丝弱点,就能将他们击败。
林虞说:“魃枭和猊已经成为三级战士。”
话音落下,陵九打量二人,内心惊讶。想起垣飞滞留在二级战士多年,不禁感慨了一声。
他叹着气,说道:“关于域外,我知道的消息多是从历代城主留下的记载得知的。”
“蛮荒这些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三级战士和三级巫师,正是因为域外的原因。他们不允许蛮荒出现强者,每每有战士和巫师快要突破时,这些人就会神秘消失,或者突然死去。”
林虞和魃枭对视一眼,魃枭停下进食的动作,沉声道:“凭什么?”
陵九苦笑:“就凭域外的实力比蛮荒强大。”
弱肉强食这个生存法则,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林虞问:“他们用的武器是金属做的?”
陵九点头:“祭司说得不错,相传域外大陆充斥着浓郁的金属元素,这种元素在蛮荒从没出现过。”
但金器具体效果如何,有什么特点,陵九并不了解。
林虞想起苍梧和他说过的话。
“金器锋利,坚固无比,能够克制骨器,尤其是附着着金元素的金器,还能让其他元素能量停滞,产生隔绝的作用。”
但那天林风选择在雾气森林里动手,没有在别的地方,或许是因为这种作用是有范围限制的。
林虞暗自思索,推测了几种可能。
陵九听完林虞轻描淡写的分析,神色凝重,对北荒的这几个“朋友”,又有了新的认识。
猊问:“域外为什么没有直接灭了北荒。”
陵九说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展开一张兽皮地图。
“这里是息壤城,往西走,一直走到尽头,连着一片混沌之地。听说这里元素能量异常紊乱,普通人进去会被混乱的元素能量撕碎,连连战士都难以通过,更别说横穿整个混沌之地了。”
陵九话音停顿:“还有一事,我从前几代城主留下的消息知道的。”
“自大陆分裂,形成蛮荒和域外两地以后,两方族先有过约定,两地互不侵扰,各自发展。”
说着,陵九冷笑。
“那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明面上,域外遵守着当初的承诺,可暗地里一直插手蛮荒大陆的事情,他们一直在压制整个蛮荒,不允许蛮荒出现二级以上的战士和巫师。”
林虞眼眸一闪:“城主和我说这些,就不怕被域外打压?”
陵九嗓子发紧,略带艰涩地开口。
“我想让垣飞成为三级战士……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达成的心愿。”
如果任由域外压制,就不能让垣飞突破等级,他……害怕失去垣飞。
可魃枭和猊让陵九和垣飞看到了希望。
即便面对域外,北磐也有反击的能力。
北磐都敢放手一搏,息壤为什么不敢?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压制,而历代息壤城主,也一直在寻找,找一个能够打破域外控制的办法。
可惜大多数人都没等到这一天。
陵九觉得,林虞和他身边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机会。
魃枭抓起林虞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听完陵九的话,林虞拍了一下对方。
“打开我让你帮我拿的东西。”
魃枭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他的手,打开一个木盒。
林虞拿出起里面的东西,递给陵九。
“给垣飞吧。”
他和息壤城做的交易,第一把四级骨器完成了。
三天前,陵九送来的第一批二级骨器,魃枭已经让人送回北磐部落,现在怎么着也要让对方看到跟他合作的一部分回报了。
陵九接过,神色掩饰不住地欣喜。
这把四级骨刀不论从选材品质还是打磨的精细度都无可挑剔,四个元素阵繁复有序地排列着,嵌上高级兽晶,骨刀周身立刻泛着流光,涌出一股澎湃的能量波动。
“多谢大祭司,垣飞一定会更喜欢这把骨器。”
林虞颔首,视线不经意扫过魃枭身上,男人低声一哼,看起来非常不爽。
也难怪,四级骨器在蛮荒只有三把,其中两把魃枭和猊拿了,第三把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谁能舒坦。
但不爽归不爽,毕竟和息壤城谈了交易,为了北磐,只能咬牙接受了。
*
与此同时,蛮荒西南某个山谷深处的小部族里,一冰好不容易把受伤的族人安置好。
林风伤势最重,箭伤直入心脏,双眼紧闭,形成两个血洞。此刻他面色煞白,胸口基本看不出起伏的痕迹,能不能活下来全凭运气。
一杀和一戮上半身缠着厚厚的补布,两人坐在地上,艰难撕了点烤肉吃,哑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几个蛮荒人,他们居然没能杀死,还让林风伤成这样。
林风是神殿的人,专门为大祭司办事的,如果他死了,他们几个很有可能活不成。
一冰和一沙一戮对视,白净冷艳的面容露出几分凝重。
静谧之中,三人似乎在做某种衡量和抉择。
*
两天后,息壤一带在一夜之间变冷,雪期来了。
林虞起得早,吃过花脸送来的热粥后,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斗篷,沿着部落周围的河岸散步。
河水分上下游,上游作为饮水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不得污染水源。
下游的石台上,一群女人带着孩子正在清洗兽皮,再远一些,河岸延伸的地方,是部族劳作者正在地里耕作、采集。
看到林虞出现,众人纷纷停下动作,朝他行礼致意。
“祭司大人!”
年纪小点的孩子喊得亲切些:“虞巫大人~”
北磐没有南边那么多规矩和礼节,这些融合进来的部族劳作者,都是生活在南边的原住部落,他们过去对息壤人行惯了跪礼,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
林虞择了处空地在河边坐下,还没坐稳,身边出现一道替他挡风的身影。
他淡淡瞥过男人的侧脸,魃枭圈起他的手微微收紧:“怎么一个人傻坐在这里。”
林虞说:“雪期到了。”
南边的雪期没有那么长,也没有北荒那么寒冷,荒芜。
想起北荒上漫无边际的冰雪,林虞忽然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去。”
魃枭:“就这么想老子走?”
林虞:“……”
他微微低头,注视着食指上那枚焦黑的戒指。
原本打算往迷雾森林去一趟,但眼下雪期已至,魃枭和猊又都有伤在身。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域外的人。
如果身边这两个带伤的男人跟着他过去,万一又和域外的人打起来……
想起二人死命护着他的样子,林虞摸着戒指的指尖缓缓松开……
魃枭和猊都需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
他说:“我们先回部落,等兽潮结束,再做另外的安排。”
魃枭盯着他,浓眉一挑,笑了。
“老子还以为你非要去迷雾森林,不管老子死活呢。”
又道:“放心,等北磐的事情结束,老子陪你去,不管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做,豁出命也会帮你。”
猊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大人,我会跟着你。”
林虞望着两人,浅淡的唇轻轻弯了一下。
“不问原因吗。”
魃枭:“问了你会说吗?”
和林虞相处三年,魃枭太了解他的性子。
不想说的,无论怎么逼问都不会说半个字。
林虞摸了一下戒指。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魃枭:“对方是古树族的?”
林虞“嗯”了声。
“没有那个人,我早就死了,所以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必须要完成。”
魃枭沉默,猊握住林虞的一只手,紧了紧。
魃枭忽然问:“男的女的?”
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符合在林虞心中占着一定的位置,就足以让魃枭面目狰狞。
林虞摸着满是裂痕的戒指,这里已经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轻轻摇头:“先回北磐吧。”
两天后,一支队伍往北荒方向出发。
魃枭仗着身上伤势比猊重,光明正大的抱着他坐在巨火兽背上。
猊去前方探路,偶尔回头,看见林虞安静的身影,目光霎时柔和几分。
第113章
越往北,风就越大。
风里带着刺骨的冷,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腰间环着一条手臂。
他安静地,随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耳朵一暖,被魃枭用手指搓了一下。
随即对方替他拢好头上的毛绒绒兜帽,下巴隔着兜帽,轻轻摩挲他的头顶。
魃枭自后揽着他,像一头懒洋洋的大野兽,把他圈入怀里。
“冷吗。”
林虞摇头。
“不算冷。”
说话时,他口间呵出一团接一团的白气,像是散开的云雾。
林虞倒没说假话。
这是他在北荒的第三年,融合了三颗种子后,体质已经发生改变,也逐渐适应了北荒的气候。
虽然冷,但不至于无法承受。
而且……
他微眯双眸,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兽皮,故意让这股凛冽的风直接扑向脸颊。
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不一会儿,连眼尾都跟着染上一抹红晕。
见状,魃枭重新将兽皮给林虞拉上去遮住。
“吹什么风,小心冻坏了。”
林虞眉眼弯了弯,放轻松身体往魃枭胸膛靠去,淡淡开口:“不冷。”
而且,他居然挺想念这种感觉的。
在南边停留两个月,那里的环境和气候虽然比北荒好很多,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可终究还是少了一点感觉。
他好像能感受到魃枭,还有北磐人非要留在北荒的原因了。
魃枭垂下狭长双目,隔着兜帽和兽皮注视林虞的眼睛,低笑一声。
“老子早就说过,哪里都不如北荒好。”
队伍在风里继续前行。
此刻,猊依旧在前头引路,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就要过一道窄长的弧形峡谷入口。
魃枭把身上的兽皮披风拢了拢,把林虞完全包裹住,以免让他吹到穿过峡谷的寒风。
这道弧形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唯一通道,两侧是陡峭而高耸的黑色崖壁。
风雪在峡谷内不断地收拢、聚集,随着风呼啸而过,甚至形成风雪漩涡。
风势又急又猛,刮得人睁不开眼睛,脸上的每块肌肉都在抽动。
除非是生长在北荒的土著部落,如果没有经验,普通人就算再强壮,也很少能在雪期时安全穿过这道弧形峡谷。
大概一个小时后,队伍终于走到峡谷的另一端,视野慢慢变得开阔起来。
魃枭舔了舔被风吹裂的嘴巴,嗓子又哑又粗。
“已经出来了。”
林虞伸出冻红的指尖,将脸上的兽皮拨开一条缝。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的眉眼泛红,睫毛上沾着些许细碎的冰霜。
视野中,远处是一片白雪覆盖的荒原,偶尔能看见几簇枯萎的灌木,除此之外,只有连绵的雪山,看不到一丝人气。
这时候风雪太大,野兽是不会出来觅食的。
林虞扭头望向弧形峡谷的方向,靠在魃枭怀里,微微仰头,说:“峡谷是进出北荒的必经之路,即便是雪期,也不能放松警惕。在中段弧形缺口的位置和入口处,最好建立起两道防线,设置关卡,每天都要留人值守。”
以前北荒人生活闭塞,几乎与外界隔绝,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多,南边的息壤城,其他部落过来交易的,甚至连域外也注意到北荒。
域外的人让林虞吃了一次大亏,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还有一个原因,域外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留在北荒,如果不想让这里受到牵连,就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所以,通往北荒的唯一进出口不能放,必须要牢牢掌控。
魃枭没有马上回应,林虞揪着环在腰间的那只的手掌,对方这才点头。
魃枭忽然笑了一声。
“祭司大人是不是担心北磐被域外盯上?”
林虞没有否认。
魃枭收紧手掌,语气中透着狠,开口时却漫不经心
“放心,老子会去找他们麻烦的,北磐的战士从来没有输过,更没有怂过,他们敢打老子一拳,老子还他们十拳,敢让你流血,老子就要他们的命。”
林虞并不怀疑魃枭话里的真实性。
这人有仇必报,就算域外不找上来,他以后也会找上门。
而且林虞也有去域外的打算。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他还需要提升实力,也要让魃枭和猊,以及北磐部落的实力提升起来,才有和域外抗衡的资格。
队伍在雪原上穿行近乎一天一夜,快到北磐领地时,巨火兽似乎不愿意停下来了。
它绕开队伍拔腿就在茫茫雪地上狂奔,速度极快,像一阵被旋风卷起的火浪。
如果不是魃枭抱稳林虞,他恐怕早就被甩飞出去了。
魃枭皱眉:“它疯了?!”
林虞脸上不见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些天为了平稳赶路,它一直刻意放缓速度,只怕被憋坏了。现在快到部落附近了,就让它发/泄一下吧。”
魃枭无语,很快把这股怨气抛到脑后。
毕竟火兽背上颠簸,为了不让林虞掉下去,魃枭把林虞抱得很紧,甚至在这阵颠簸中,不经意蹭了蹭怀里的人。
男人的雄伟轮廓不容忽略,即便隔着厚实的兽皮,也能让魃枭戳出个洞来。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低哼:“祭司大人,你喂别人也不喂我,老子饿了。”
林虞没接这人的流氓话题,只说:“到部落了。”
部落山脚下有一伙人正在干活,看见冲在前头的巨火兽,吓得纷纷避让,等回过神,又欣喜地大喊:“祭司大人和大族长回来了!”
“大人,大族长!”
呼声如同海浪一样传进部落里,林虞和魃枭停在广场上时,附近已经围满了人。
魁,砍风,阿黎,修等等,全部的核心勇士还有长老成员都在,几个穿着祭司弟子服的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们面色涨红,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地跪在地上。
“虞巫——”
所有人都喊着他们,魃枭面上浮起散漫的笑意,挠挠耳朵,道:“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老子耳朵没聋。”
过了片刻,人群没有散开的趋势,魃枭黑着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都给老子滚,吵死了,外头这么冷,你们想把祭司大人堵在外头吹风啊?!”
魁一听,跟着喊:“让枭大带虞巫进屋休息,别挡路!”
阿黎开始疏散人群,魃枭很快带着林虞穿过广场,在几名祭司弟子的护送下回到住处。
祭司住的屋子每天都有祭司弟子打扫,里面收拾得十分干净。
刚进门,林虞脚下便踩到干净柔软的兽皮地毯。
床和桌椅没有动过,换了新的兽皮褥子,和垫子,一面墙壁还挂着干花,空气中弥漫一股干燥、浅淡的花草香气,闻着很舒服。
阿尼带着蒲草去准备吃的和热水,野和叶芽留在原地。
这几个祭司弟子至多十三四岁的年纪,两人眼睛都红通通的,显然很想他们祭司大人了。
叶芽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和阿野留下来伺候大人和大族长。”
魃枭挥了挥手:“你们祭司大人留给我伺候就行,把吃的和热水送进来,然后所有人都出去。”
叶芽迟疑,林虞说道:“雪期到了,部落里很多活,你们都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两个祭司弟子连连点头,只能离开了。
等阿尼和蒲草将热食还有热水送进屋后,魃枭替林虞擦脸洗手,又抬起他的双腿放进水里,摸着那冷得泛红的脚踝,皱眉道:“摸起来都是凉的。”
林虞靠在兽皮椅子上:“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魃枭还想说话,林虞抬起右腿。
干净白皙的脚趾沾着水珠,隔着兽袍,轻轻往男人胸膛点了一下。
“别忘记你是有伤在身的。”
魃枭盯着重新浸入水中的脚尖,喉结滚动,道:“都快好了,祭司大人不信的话,晚上可以试试。”
不过魃枭也就嘴上占了会便宜,两人刚回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又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会儿。
临近中午,猊带着队伍抵达部落。
部落广场很是热闹,林虞迷迷糊糊地睁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刚过来,北荒又进入雪期,魃枭作为首领,部落里很多消息和事情都需要接收和处理,最忙的就是他。
林虞在床沿坐了片刻,花脸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
“虞巫,你醒啦。”
林虞浅笑着点头。
“最近辛苦你了,木蒙和火苗怎么样了?”
花脸说:“他们住同一间屋子,相处得挺好的。”
木蒙和火苗是部落里除了林虞之外,能刻制木器和骨器的人,把他们放在一块,方便学习和交流。
加上两个小孩性格比较腼腆乖巧,见面没两天,就混熟了。
林虞望着花脸,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由你带。”
花脸内敛一笑:“虞巫,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说完,见天色不早,花脸急忙去准备晚饭。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摞木板,都是砍风送来的。
关于部落这几个月的情况都记录在上面,方便林虞查看。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木板,刚看完第一面,门外响起脚步声,他立刻分辨出来人的气息,放下东西,唤道:“猊。”
猊推门而入,目色沉稳,透露一丝不自觉察的疲惫。
连日不停赶路,刚回来又忙了大半天,猊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
林虞牵着对方坐下,倒了杯热水。
“喝一点。”
花脸恰好此时把吃的食物送进来,林虞示意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猊喝了水,嘶哑道:“想看一下大人。”
这些天猊都在前头开路,没有机会和林虞单独相处。
不过十天的时间,猊觉得自己好像度过了几年。
林虞心思细腻,几乎瞬间就能明白猊的意思。
他伸出胳膊,环上猊的脖子。
男人也极其配合的低下头,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缩,让林虞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林虞安静地让猊放在腿上抱了一会,才说:“先吃东西吧。”
猊滚了滚喉结:“嗯。”
两人刚分开,魃枭推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
林虞刚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还被猊握着。
下巴一紧,被魃枭捏住,随即唇角一疼,被对方轻轻啃了一口。
第114章
握着手心的大掌,轻微颤动,随即力道捏得有些紧。
猊面无波澜,唯独这一瞬,泄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林虞反握住对方,在那温热的手背拍了拍,又将魃枭凑到颈边的脑袋推开。
“先吃点东西。”
魃枭低哼一声,占着林虞旁边的位置,自顾自的喝了一碗热汤,又夹了块烤肉吃。
这副样子,怕是在外面忙了很久,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虞将桌上的烤肉都推过去,魃枭并不客气,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算上从赤狐部落带回来的奴隶,部落今年多了一千一百人,地方又不够住了,石多正带人抓紧时间搭建石屋。”
“赶上雪期,就让他们先住在大帐篷里。这些人刚来,还不知道咱们的规矩,今天有人闹事,刚好被老子碰到,直接把他们揍了一顿。”
林虞见怪不怪,而且闹事的理由,来来去去都离不开那几个。
魃枭直言不讳:“部落女人太少,一帮人因为个女人打起来。先是摸到女人住的大帐子里,被黑花发现,直接伸手就揍。”
被揍的人还不服气被一个女人揍,要还手,黑花就拉着人出去打。
部落里干活的、不干活的,全部围过去看了半天热闹。
林虞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魃枭说道:“咱们出去的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有些小部落投靠北磐,这个黑花是其中一个小部落的头领,里面都是女人。”
林虞侧眸倾听,顺便吃几口猊夹出来的鱼肉。
黑花加入北磐后,成为阿黎团下的一名小队长。虽然是个女人,但她靠自己的拳头当上小队长,每天负责管理部落的秩序
黑花性格比较火爆,看不惯那些偷摸跑进女人休息的地方的男人,逮到就揍。
因为这事,不少男的都不服气她,觉得女人没本事管着他们,黑花硬是把不服她的人一个个打服。
好在虽然有些小摩擦,但不至于闹大,也为此,部落的气氛还热闹了些,尤其是雪期。
往年进入雪期,部落中的气氛总是压抑沉闷的,今年却不同以往。
看到黑花揍人,有些男人不服,更多的是兴奋,还有的跃跃欲试,想要征服黑花。
魃枭又道:“今年人多,食物勉强够吃到明年暖期之前,如果不够,也能安排勇士出去打猎。”
北荒两地今年都建起防御的城墙,有了这道防线,抵抗兽潮的压力比往年减轻不少。
猊说道:“息壤城送来的骨器已经配发下去了,在最前线的勇士,至少人手一把。”
虽然还做不到给全部勇士配备一把骨器,但只要是上了前线抵抗兽潮的勇士,都能轮流使用骨器,大大提升了他们的战斗能力。
还有个好消息,现在每个战团的团长都升到了三级勇士,副团最少也达到二级勇士的实力。
即便没到雪期的时候,不少勇士坚持留在熔石裂谷或者极地雪原,借零零散散出没的兽群锻炼自身战斗能力和体魄。
今年部落战团实力大增,又有防御城墙和骨器的加持,加上大树多培养了一批治疗团的人手。
就算兽潮爆发,对抗起来,总算能井然有序地应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动防守,导致伤亡惨重。
魃枭和猊将部落近半年的情况说完,林虞微微颔首,对今年的发展还算满意。
魃枭握着他的手捏了捏。
“虽然还比不上息壤城,但以后北荒会变得越来越好,你就安心留在北荒。”
林虞“嗯”一声,他忽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决定以后打算再说。
大概十天后,兽潮爆发。
除了阿黎的战团留下来守护部落,维持秩序,每个战团的勇士都轮流奔赴前线,和涌入的大量兽潮厮杀战斗。
魃枭和猊也去了前线,部落只留下修几个长老坐镇。
仓房里储存的大半药物,以及医疗团的大部分人手,纷纷前往熔石裂谷和极北雪原。
大树带人去了极北之地,林虞和花脸就留在部落里接收送回来的人。
整个部落都行动起来,空了一大半。
兽潮爆发的第七天,林虞只接收了两名伤势严重的勇士,其余人由花脸和另外几名祭司弟子负责。
这些祭司弟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性格都超乎沉稳,又心细谨慎。
就连性格最跳脱活泼的野,这时候也收敛了性子,老老实实地跟在阿尼身后帮忙,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雪花洋洋洒洒飘着,地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已经没过脚踝。
因着熔石地貌环境的特殊,进入北荒后,虽然天寒地冻的,处处下雪,但不像北磐那边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广场中间建了个很大的火塘,火塘底下烧着熔石一带独有的火石。
阿黎让人定时往火塘里添兽油,树油和木头,火光昼夜不息,所以在这茫茫大雪之中,部落四周还有一些人在干活。
如果冷了,就到火塘边取暖,十分方便。
林虞披着一身白色的狐毛斗篷,走到广场停下。
他望着广场周围,内心沉了沉,滋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就算自己不在,留守在部落里的人,已经能将大多数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
因此,即便处在雪期,兽潮爆发之际,林虞忽然成为整个部落最清闲的人。
少了魃枭和猊的陪伴,他身边一下子变得冷清安静。
大门外又抬回一伙从前线送回来的勇士。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裹着黑色紧身兽皮衣,身形火辣的女人。
她不像朵叶那样妩媚风情,也没有火蓝的贵气,面容透着几分野性,个子不如北荒女人那样高挑,反而很娇小,林虞想到了野豹。
她动作却丝毫没有扭捏,手脚利落干脆,跟着一伙男人把重伤的勇士抬到治疗的石屋内。
女人出来时,没注意到追随在她身后的几道目光,见到林虞,眼睛一亮,有些拘促地走过来。
“祭司大人。”
林虞隔着雪雾打量对方,想了一下,说:“你是黑花?”
女人笑了,眼睛弯弯的,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明明拥有能把男人揍趴下的力量,笑起来却带着几分孩子气。
“大人知道我?”
林虞听过,但没见过。
联想起之前从魃枭那里听到的汇报,刚见到这个人,就大概猜到了。
兽潮爆发的这些天,黑花一直帮忙把受伤的勇士抬回来,有时还出去狩猎,值守部落,很是忙碌。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疲惫,反而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神采。
林虞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部落里那么多男人想要征服她。
尽管被黑花揍得不服气,却又没有闹出太大矛盾,大抵都是心甘情愿凑上去被揍的。
林虞和她简单打了几句招呼,黑花看到又有伤患送回来,朝他微微鞠躬,连忙赶过去帮忙。
目送对方跑远,林虞摸了一下落在鼻尖的雪,视线凝在指尖焦黑的戒指上。
周围的动静似乎隔绝开,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雪打在脸上的刺痛。
往年进入雪期,木戒指总会向他传递出源源不断的温暖,这是属于苍梧的陪伴,如今手上只剩一片冰凉。
林虞缓缓眨了眨朦胧的眼睛,眼底闪过瞬间的恍惚和失落。
他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去了工作间,拿起骨针继续刻制起骨器。
暖期来临前,他可能就要去迷雾森林那里寻找古树族的祖地,在那之前,先把答应送给陵九的骨器做好,以便来年两地更进一步地来往。
隔天,林虞依旧起得很早,天不亮就伏在木台上刻制元素阵。
越来越多的高级兽骨和兽晶送到他的工作间,部分来自部落献给祭司的,另一部分则是魃枭和猊的战利品。
这两个人的战利品几乎都送给了他,除了兽骨,兽晶,还有不少质地极好的兽皮,足够林虞每年新添十几身斗篷和靴子。
林虞每天足不出户,专心制作骨器。
火苗和木蒙跟在他身边,两人很勤奋,又听话,伏在另一边的木台上学习元素阵,抱着兽骨和骨针从早练到晚。
两人遇到不懂的先各自凑到一起讨论,实在解决不了,就找林虞请教。
木蒙比火苗学得晚,可他拥有古树族的血脉,学起来很快,从木器过渡到骨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能做出比较简单的一级骨器了。
这些一级骨器都分发到普通勇士手里,使用效果比普通的石刀和骨刀好很多。
兽潮爆发的第二十天,已经过了高峰期。
按照往年的规律,再过几天,兽潮就会逐渐减弱,直至平息。
这天,部落又送回了人。
人是魃枭亲自抬进来大门的。
林虞听到外头吵闹的动静,踩着雪走到广场,一眼就看到对方。
魃枭胸口的伤势基本恢复了,这次兽潮,他没怎么受伤,三级战士对付三级荒兽,简直绰绰有余。
看见林虞,狭长的眼睛一亮,大步朝他走近。
林虞静静打量男人,这些天耳边少了对方的声音,竟有些不习惯。
“没事就好。”
魃枭哼笑:“担心我?”
又道:“魁和阿隆发烧昏迷,几天没醒,估摸着快觉醒兽血力量了。”
魁这家伙看见魃枭成为三级战士,嫉妒得眼红,今年兽潮不要命地冲,竟让他撞上机会,前几天忽然陷入发烧昏迷的状态。
阿隆也是。
阿隆对原熔石部落忠心耿耿,猊之前破坏祭坛时,阿隆第一个先反应过来,没有听从老祭司的命令。
因为他的选择,原熔石部落并入北磐后,阿隆没有受到为难,还成为战团头领。
这名勇士对部落非常忠诚,平日里恪尽职守,从不参与任何矛盾纠纷,也不凑热闹,性格和猊有几分相似,平时除了部落任务,便专注于战斗能力的提升。
他比魁提前一天出现发烧症状。
部落里的勇士已经知道觉醒兽血力量时会发烧昏迷,所以凡是忽然陷入热症昏迷不醒的人,大家并不为此惊慌,反而羡慕不已。
魃枭说着,单手把林虞扛起来,放在肩膀颠了颠。
男人高挺的鼻子贴在林虞白皙的颈窝,深吸一口气。
温润细腻的气息涌入鼻腔,魃枭眯起眼睛,忍不住咬了一口,又骂了一句。
“祭司大人,老子想你。”
林虞眼睫一颤,连日来一直寂静的心绪像掉入一颗小石子,浮起波动的涟漪。
他伸手环住魃枭的脖子,“嗯”了声。
再抬头,天旋地转,魃枭已经半跪在床沿上,扯开身上的兽皮衣袍,坚硬的胸膛压下来,俯身去找林虞。
第115章
林虞没有拒绝,不像平时那样,说够了,或者把人推开。
他撑起手肘,慢慢坐起来,再魃枭惊诧的目光下,两条胳膊环到对方脖子后。
细滑生着些许薄薄茧子的指腹,贴着魃枭汗珠滚动的后颈,慢慢摸着,摸到男人吞咽的喉结,又往那肌理分明的胸膛按了按。
最后,停在魃枭和林风交战时,主动用弓箭刺穿心口的那道疤痕上。
疤痕已经恢复,却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魃枭按住他的手,使劲揉了揉,嘴上笑得没个正经样。
“祭司大人不信的话可以多碰几下,踩上去也可以。”
林虞抬眸,打量男人面色。
魃枭喷着粗气,脖颈上暴起的青脉快速跳动,眼神精光逼人,满是掠夺的光芒。
林虞松开轻抿的唇:“真不疼了?”
魃枭摇头,语气不以为然。
“小伤,只要有一口气在死不了。”
魃枭说的不是假话。
他才舍不得死,舍不得离开林虞。
只要有一丝机会活下来,怕也要从地下爬回林虞身边。
说着,男人腰腹上的肌肉颤动,唇舌重重转向林虞的耳尖。
魃枭浑身的肌肉都在兴奋地颤动,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最不缺血气,沸腾着,像野兽一样的牙齿咬住又薄又软的肉。
魃枭大手用力搓揉,将林虞的手腕按在身后,又把人紧紧拉进怀里。
皮肉的香气刺激着他的神经,魃枭恨不得重一点,直接把林虞咬烂,连肉带着骨头全部吞进肚子。
等林虞吃痛,轻轻嘶了一声,搭在魃枭肩膀的手指揪着一缕汗湿的头发,越揪越紧,魃枭这才微微松口,抬起头,把人按到怀里坐好。
林虞隐隐皱眉:“狗一样。”
魃枭笑了笑,一手提溜着人,另一只手囫囵抹了一把。
林虞被身后的大手提起来,又放了下去。
“只要祭司大人每天让老子这样,老子什么都愿意,当狗也行。”
林虞被男人托得很高,朦胧湿润的眼睫往下垂着,泛出血色的嘴唇张开,像颤动的花瓣,时轻时重地吐着气息。
不记得时间过去多久,门外似乎来过人,没一会就离开了。
花脸将做好的食物带回屋内的小石灶上热着,木蒙和火苗凑在火堆旁,抱着骨器练习刻制元素阵。
他们瞥见见花脸回来,食物却没送到祭司大人屋内。
木蒙满脸担忧,忙问:“大人怎么不吃东西,生病了吗?”
花脸道:“大族长在屋内,还不能进去。”
火苗想起什么,懂了。
每当入夜,部落内这种事情不少,石屋的隔音不是很好,只要声音大一些,就能听见动静。
火苗扯了扯木蒙,小声道:“大人没事的,等大族长出来,就能吃东西了。”
花脸点点头,不再说话。
木蒙望着二人,小脸紧绷着,还是忍不住担心祭司大人。
*
深夜的时候,林虞实在没有体力跟魃枭这头野/兽耗。
“滚下去……”
魃枭“嗬嗬”笑了几声,把他从身上放开,又扯了几条新的兽皮垫子铺好,让他躺在上面。
男人随便围了一条兽皮裙就出去了,没多久端回热气腾腾的食物和一盆热水,替林虞擦拭干净,又喂他吃东西。
林虞靠在魃枭怀里,神色褪去红晕,变得有些冷淡。
他喝了些汤,指尖的力气回来了,往脖子后一摸,摸出几个刚印上去的齿痕。
魃枭低头,凑到他颈后,又嗅又亲的。
“生气了?”
林虞没有犹豫,直接往魃枭脸上来了一巴掌。
“说过别咬这里。”
魃枭被打也不动,单手缠着林虞的腰身,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
“没忍住,祭司大人气不过的话,多打几下。”
说完还把另一边脸凑过去,满脸心甘情愿地等着林虞甩巴掌。
林虞懒得继续搭理。
和这种脸皮厚的人计较,给他巴掌都是浪费力气。
折/腾一晚上,林虞没睡下多久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身边空的,还有余温,显然魃枭刚走没一会儿,估计出去看外头的情况去了。
花脸带着水和食物进来,林虞神色淡淡,由着对方帮他穿衣梳发,没有半点昨晚上动静太大的窘迫。
花脸跟在他身边那么久,见怪不怪,早就习惯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
花脸回道:“魁头领和阿隆大人一早就醒了,两个人在外面打起来了。”
林虞挑眉,简单吃完早饭,跟着出去看看情况。
下着雪,寒风呼啸,部落一片银白,但四周围满许多看热闹的人,连重伤的勇士都挣扎着爬起来看。
魃枭见他出来,立刻走到他面前站定。
“怎么不多睡一会。”
林虞冷冷瞥去一眼。
没有某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缠着他,也不会快折/腾到几乎天亮才合眼睡觉。
魃枭舔了舔嘴角:“下次老子注意点就是。”
林虞绕过对方,走到广场附近。
看热闹的族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林虞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打量正在雪地里缠斗的魁和阿隆。
两个人都成为一级战士,此刻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打得难分难解,拳拳到肉。
虽然二人还不能将空气里的元素能量凝成实质,但每一拳都带起元素能量的流动。
魁和阿隆额头各自浮现一道兽纹,魁的兽纹成蓝白色,是冰元素力量,阿隆额上的兽纹呈黄褐色,周身涌动着岩石元素的力量。
这二人的兽纹时隐时现,并不算清晰。
魁一早醒来发现兽纹不明显的时候,直接找到祭司屋外,向魃枭询问原因。
魃枭环着手臂站在林虞身边,说:“他们刚成为战士,力量还不稳定。多打几场,在战斗中感受体内力量的变化,就能慢慢适应兽血力量,兽纹也会越来越清晰。”
林虞瞥去一眼:“你怎么不和他们打。”
魃枭哼笑:“祭司大人想看的话老子就打一场。”
林虞背过身正要离开,魃枭扯住他:“等一下,就在这里看着老子。”
每个雄性恨不得向雌性展示自己的强大力量,这是天生的本能,即使林虞不是雌性,魃枭也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男人的力量。
当魃枭同样光着膀子走进雪地时,他额头瞬间浮出三道青白色兽纹,周围的人纷纷惊呼。
连砍风这个性格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惊叹:“枭大竟然成为三级战士了。”
说完,既羡慕,又有几分失落和不甘。
除了魁和阿隆,部落里几名最核心的战团头领还停在三级勇士的等级上,而枭大已经成为三级战士……
过去他们的力量等级差别不大,短短三年,勇士和三级战士早就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实力差距。
枭大还很有可能继续突破等级,但卡在三级勇士的他们,能不能觉醒兽血力量还是未知的事情。
像砍风这样感慨的勇士不在少数,他们看红了眼睛,到最后,喊着让魁和阿隆一起上。
大族长都是三级战士了,他们好嫉妒,为什么自己没有觉醒兽血力量?!
魃枭听着周围的起哄声,借着风元素灵活地躲开魁的攻击,不怒反笑,直接让魁和阿隆一起对付他。
林虞看了一会,转身回屋。
兽潮虽然停息,但北荒的大雪还没有停止。
他回屋抖干净衣袍上的雪,摸了会指尖的戒指,拿起骨针安静地刻制骨器。
广场上的热闹逐渐消散,魃枭过程回来一趟,很快就出去忙了。
直到下午,门外停了一阵脚步声。
林虞隔着风雪听出来人是谁,打开门,让还在门外拂去身上雪花的猊进屋。
猊火属性的兽血体质让他不受风雪影响,浑身都是火热的。
林虞给他倒了杯水,安静打量。
猊喝完水,嘴唇的干燥得到缓解,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大人放心,我没受伤。”
浅灰色的眼睛微微一滞,没错过林虞颈后的咬痕。
他沉默下来,似乎忘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林虞皱眉,摸了摸脖子。
“魃枭咬的。”
瞥见猊面色沉默,林虞心思一闪。
“想说什么?”
猊不语。
林虞靠近他:“想说什么?”
猊喉结滚动,林虞伸手抚上那凸起的喉结,轻轻按了按。
“吃醋,嫉妒?”
“如果是,就说出来,不用藏在心底。”
猊嘶哑道:“我怕弄伤大人……”
林虞静静望着他。
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铺着兽皮垫子的椅子上。
猊单膝跪地,宽大结实的胸膛起伏,手掌压在林虞两只修长白皙的手腕。
“战士回归的奖励,我也想和大人讨要。”
林虞眉眼弯起,挑了挑。
“我没说不给。”
说完,他被圈住的手腕一翻,却是被猊拉起来,环到对方的脖子后。
第116章
猊压进来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睛微光闪烁,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虞的脸。
直到圈在脖子上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像得到指令的一头野兽,缓慢释放自己的野性。
男人嘶哑的声音压抑而隐忍,即便在这时候,也总是沉默多过其他。
滚烫的汗从猊身上滑落,如同热浪打着林虞泛红的肌肤。
林虞简直要被这股热度融化,稠黑的发丝湿淋淋地贴着脸颊和肩膀,往后仰起的脖子正被猊张嘴衔住。
细细长长的一截脖颈,在野兽的獠牙下显得十分脆弱,从皮肉里流出来的汗透着微冷清冽的味道。
猊贪婪地吃着,始终不发一语,沉默到极致。
直到林虞脖子都快被吸断了,眼睛隐隐湿润,情不自禁地轻声呜咽。
猊松开嘴,又往林虞脖子后印有齿印的地方反复舔了舔,仿佛要将这道齿印覆盖。
覆盖标记,这是雄性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是猊,看到林虞颈后的齿印,也忍不住这么做。
林虞微微偏过脸,听着耳边嘶哑、压抑不住的声音,问道:“……想咬?”
猊没有吭声,依旧沉默,却将他往兽皮垫子里压得更深,浑身的肌肉因为加重力气而紧绷起来。
林虞微微眯眼。
他整个人深陷在椅子内,动弹不得。
脚踝修长白皙,高高抬起,或许看他晃得厉害,猊稍稍退开,手掌抚过他的小腿,往肩膀揽去,让他牢牢地垫在身上。
林虞耳边都是男人越来越粗的呼吸,视野朦朦,眼底太湿润了,以至于看不清面前的对方的轮廓。
直到颈后传来粗粝的触感。
男人的舌头如同野兽舔舐嘴边的肉,带着不容忽略的侵略性,嘶声问:“大人,可以吗。”
林虞“嗯”一声,闭上眼,在猊的怀里缩成一团。
锐利的牙齿刺破他的后颈,清冽如同冰雪的气息变得格外浓郁,冰冰凉的,将猊这座火山刺激得更加剧烈,力气也越来越猛。
林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被浓烈的元素气息冲击,短暂地昏死过去。
再睁眼,已经不在椅子上了,而是回到屋内,躺在毛绒柔软的床垫上。
外面风雪声很大,屋内安静,火炭正旺,散发几分温暖的气息。
他动了一下,全身没有力气,能动的只有手指。
脖子后的异物感很明显,伸手摸去,最脆弱的地方,同一天印下了两个男人的齿痕。
林虞指尖贴在脖子后,脸上依旧泛着浅浅的红晕,却没有什么表情,仔细看,像是在出神。
直到猊带着热水和食物推门而入,林虞缓过神,从床上坐起来,静静打量对方。
男人身下只围了一条兽皮裙,膀子还有些湿,显然是清洗干净才过来的。
“大人,还难受吗。”
猊已经帮林虞擦过药了,也仔细用热水擦拭清洁。
褪去刚才野兽般的凶猛,这个沉默的男人,此刻似乎有些自责。
这一刻,只要林虞开口,哪怕是要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去死。
魃枭和猊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一个在占有他之后,恨不得继续咬烂了,吞进肚子里。
另一个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包括性命,都给他。
林虞往后靠了靠,挨着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闭上眼睛,语气清淡。
“不就是睡一觉,你情我愿的事,别想太多。”
又说:“我不要你死,你最好好好待在我身边就行。”
猊嘶哑地应下,吹了吹碗里的热汤,林虞毫不客气地就着眼前的手慢慢喝下去。
吃饱不久,浓密的眼睫低垂,林虞一天内流失的体力太多,困倦得厉害。
他昏昏沉沉拉着猊的手:“陪我睡会。”
对方刚从熔石裂谷的战场回来,正好也需要休息。
猊侧身躺到床上,揽着林虞。
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林虞的背,等他再次入睡,睁眼凝视片刻,这才合眼休息。
*
林虞第二次睡醒的时候,身边陪睡的人变成另外一个。
他没有马上起身,多躺了一会,直觉时间差不多了,把披散的头发从魃枭臂弯里抽出来,往肩后随意一拢,准备下床。
横在腰前的手臂一紧,将他扯回床沿。
“祭司大人昨天睡得好吗?”
林虞眼底淡淡,没理会某个男人的阴阳怪气。
魃枭怒而发笑,开口时磨着后牙,酸溜溜地说:“你从来没对老子这么主动过。”
林虞没说话,挑了一身银白色的袍子,又拿起一件狐兽斗篷。
“老子哪里不如他,事事依着祭司大人,要什么老子都给你弄来,看谁不顺眼就帮你收拾,明明是老子先认识你的。”
说这话时,魃枭毫不掩饰满腔的嫉妒和不甘,林虞刚穿好的衣袍被两只缠上来的大手扯乱。
他有些烦了,抬手拍在那条结实的小臂上,幽幽冷冷瞥去一个眼神。
“有完没完,我还要去上课。”
今天正好是林虞每周讲课的日子,身体虽然残留着体力消耗过度的疲惫,但他不想耽误课程。
魃枭收回手,面上没什么情绪,笑了一声。
林虞皱眉,停在门口,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转身望着阴晴不定的男人。
“你是你,他是他,两个不同的人不需要比较。”
没等魃枭开口,林虞又说:“如果你不想和我睡觉,随时可以离开,我不会勉强你留下来。”
说完,推门而出。
大雪扑面而来,林他深吸一口气,踩着积雪往广场那边走。
魃枭的声音比他这个人来得更快。
高大的身躯站在右侧,几乎替他挡完吹来的雪花。
“休想,老子才不走。”
林虞挑眉,唇角带着一丝淡笑,显然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的。
魃枭不是傻子,当下就反应过来。
他一愣,紧握上林虞的手腕。
“再来十个八个,老子也不走,老子才是你第一个男人。”
广场上干活的人看见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大族长不干活的时候,就喜欢缠着祭司大人,有时找不到人,只要往祭司的屋子走一趟,准能找到大族长。
兽潮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林虞待在部落里哪都没去,日子难得平静安稳。
他每天都在工作间刻制骨器,源源不断的兽骨和兽晶往他的屋内送,堆积如山。
眼看工作间就要放不下这些东西,魃枭直接把石多拎过来,让对方带人在旁边新搭一间屋子。
林虞制作骨器的速度越来越快,三颗种子在他体内融合得很好,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巫术消耗。
即便制作三级骨器时,连续十几个小时凝聚元素力量,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难事。
在雪期结束的时候,林虞答应送给息壤城的另外两把四级骨器,十把三级骨器全部完成,魃枭让人将这些骨器装好,让阿洛亲自送到息壤城。
部落里的勇士看到四级骨器眼睛都红了,但他们并未因此失去理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只有祭司大人在,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拥有四级骨器,甚至更高级的骨器。
冰雪消融的一天,林虞结束了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程。
原本只是一些拥有文字天赋的孩子来上课,后来大人们也来了,医疗团的大树,生产队的朵叶,甚至还有受伤行动不便的勇士。
林虞性格冷淡,上课的内容并不死板。除了药物知识,还有地理环境介绍,天文科普,甚至连一些比较有名的历史战争典故也会讲。
勇士们喜欢听战争方面的故事,林虞说这些的时候,几个主力战团的团长都在,听得若有所思,眼神发亮。
部落战团对抗的方式比较简单,并没有太多花样和策略,林虞用历史典故讲解,也算是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和参考,以后对上更强大的敌人时,说不定能用上。
除了刻制骨器和上课,林虞偶尔也会出去走走。
有巨火兽在,想要转遍整个熔石地界并不难,魃枭和猊隔一阵子就陪他出去转几圈,中间还回了一趟北磐的初始营地。
阿洛和斩狼的战团守在那里,等到暖期,会安排另外的战团过来交接。
林虞在北磐初始营地住了一晚,醒的时候身边还热着,魃枭和猊不在,广场外喧声一片,他披着兽皮走到门后,远远的,能看见一群勇士正和魃枭,猊对练。
他安静地望了一会,随后回到兽皮椅子坐下。
火光静静跳跃,林虞眼睫低垂,余光落在左手的食指上,闪了闪。
他轻轻转着这枚木戒,时间久了,整个大脑有些放空。
因此魃枭和猊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发现。
两个男人顿了顿,停在门外。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彼此对视,又把目光落在林虞的手上。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林虞对着戒指发呆了。
就算再傻,也该知道林虞是透过这枚木戒想着什么。
最可能的,是想着一个人,那个对他有救命恩情的人。
魃枭和猊对此绝口不提。
整个雪期,他们拼了命的修炼,想要变得更强,突破狂战士的等级,只为了能牢牢守住林虞。
和域外的战斗,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想要保护身边的人,只有变得更强才是唯一的办法。
不管是魃枭还是猊,他们都没有离开的念头。
不想离开,不愿意放手,更不能死。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留在林虞的身边。
第117章
暖季如期而至。
熔石地界的积雪逐渐消化,谷地河流解冻,重新流淌,岸边的树木开始吐出新芽,脚下,已经长出绿茸茸的草甸。
一股温冷干燥的气息笼着部落,所有部族劳作者、平民、勇士都开始忙碌起来。
林虞依旧披着斗篷,此时站在门前,接过花脸从值守勇士手中送来的两份兽皮卷。
这两份兽皮卷,一份来自息壤城,陵九城主的手笔。一份来自赤狐部落,狐灵写给他的。
两个人在兽皮卷中交代的信息,都大差不差。
南荒大陆的西南出现一个部落,名为金乌部落。
这个部落从去年雪期开始扩张,如今已经将西南的几个主要部落全部吞并。
尽管金乌部落目前没有往息壤城和赤狐部落扩张的打算,但不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做,而且这个部落,没有人敢招惹。
因为,他们的三个首领都是三级战士。
陵九的字迹有些潦草,可见写的时候比较匆忙。
信中开头,告诉林虞那几名三级战士似乎有意找上息壤城,又在结尾说,息壤今年的暖期比往年都好。
冰雪融化后,息壤城一带溪流纵横,水草丰美。
陵九猜出应该是林虞种下那颗种子后带来的影响,在兽皮卷中表示谢意,又说他收到了从北磐送来的骨器,对以后和北磐的合作更是充满期待。
比起陵九的热情,赤狐首领狐灵只在兽皮卷上告知金乌部落从赤狐族买走奴隶的信息。
虽然不像陵九城主那样热络友好,但对方主动为林虞提供这个消息,可见狐灵还是有意向北磐释放一个比较友好的信号。
魃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凑在林虞身后打量这两份兽皮卷。
男人狭长的眼睛精芒一闪,涌出几分嗜血的味道,阴恻恻开口:“来得正好。”
魃枭一向有仇必报,从域外那几个人手上吃过亏,如今肯定要找机会还回去,不仅要报仇,还必须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林虞把兽皮卷交给对方:“过几天就出发。”
在离开北磐之前,他还有一些事要做。
林虞把三份兽皮卷分别交给花脸,木蒙和火苗。
花脸手上拿的,是他记录下来的关于生活方面的常识。
这部分由对方每个月在大课的时候,以祭司弟子的身份,传授给部落里的族人。
火苗拿的,是关于二级骨器制作的内容,其中包含不少元素阵,光是这些元素阵就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才能掌握。
他给木蒙的兽皮卷,记录了很多信息,有关于古树族制造木器,提升实力的办法,以及火苗那卷兽皮上的所有内容。
他答应过苍梧要把古树族的传承交给古树一族的后人,将这个人定为木蒙后,林虞会毫无保留地将戒指里的传承全部交给对方。
所以木蒙要学的东西很多,至于能学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隔天一早,林虞让魃枭将部落里所有一级以上的勇士都到广场上聚集。
他一身银白色长袍,头戴五彩羽冠,手握镶嵌七颗高级兽晶的骨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祭祀高台。
这是进入暖期后的第一场祈福仪式。
高台下,涌动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几百名一级勇士齐齐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部抬头,齐齐望向高台上的祭司大人。
他们目光灼热,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虔诚。
这是祭司大人第一次给他们降下兽神的神谕,谁能不激动?
要知道,大族长、猊大、魁首领,还有一些勇士,都得到过祭司大人的指引,他们在这份指引下产生新的感悟,从而突破勇士等级,成为一名战士。
此刻祭司大人愿意为他们降下神谕,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突破等级?!
清冷的声音自高台响起,随着风,传遍整个广场。
“吾以吾名,祈求兽神降下神力,赐予这些勇士更加强大的力量,让他们的体魄和意志变得无坚不摧,使他们成为真正的战士!”
身为一名祭司,每次向兽神祈祷之前,这样的祷词必不可少。就算毫无作用,也能装神弄鬼,保持祭司的威严,林虞也不例外。
好在他已经能随口拈来,应付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吟诵了一段祷词,他举起骨杖,一丝浅淡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浮现。
青白色,赤红色,土褐色,三种颜色缓缓流动,交织。
他抬手一扬,这些光顷刻间散开,如同星点,沿着广场散落,落向跪在地上的每一个勇士。
魃枭和猊沉默注视着林虞的一举一动,两道不同的目光,此刻涌出同样的情绪。
痴迷和渴望。
比起跪成一片,对林虞充斥敬畏和崇拜勇士,他们更想占有他,追随他,站在他身边,成为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勇士们随着祭司大人的动作连忙闭上眼睛,不久后,他们感受到周身被一种清冽,却又让他们感到踏实的气息包围,缓缓渗入身体里。
有的勇士忍不住睁开眼睛,又急忙闭上。
渐渐的,有几名勇士开口说话。
“大人,我,我看到了白色的光……”
“我也看到了,是红色的,像火一样……”
这是元素能量。
在林虞巫术的引导下,有些勇士感知到空气里的元素能量。
而这几个说话的人,很有可能会觉醒兽血力量,成为战士。
听到几名勇士说的话,其他勇士也都尽力去感应周围的一切,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这些光芒。
看到东西的,兴奋不已,没看到的,尽管有些沮丧,但并不灰心。
随着使用骨器的勇士越来越多,即便是没觉醒兽血力量的人,只要肯努力,都有机会获得品质更高级骨器,对提升战斗力有很大的帮助。
这也是林虞说过的,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只靠血脉天赋决定一切。
当天夜里,林虞洗漱过后没有马上睡觉,他让魃枭带他去熔石一带土壤最肥沃的地方。
魃枭摸着他微微湿润的头发,嗅着发间的清香,哑着声,透出几分不满的味道。
“非要这时候去?”
林虞“嗯”一声,拍开缠在腰间的大手:“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找猊带我过去。”
魃枭立刻咬牙:“行,去就去,现在就走。”
林虞走到门外,拿起脖子上的骨哨吹响。
巨火兽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那是它的回应,告诉林虞它已经过来了。
猊从屋内走出,林虞朝他微微点头:“我和魃枭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魃枭转到猊跟前,低声问:“熔石土壤最好的地方在哪里?”
平时林虞想要什么,魃枭都能找到。
但他能打能狩猎能搭房子甚至还会做饭,什么都能做,唯独不喜欢种地采集。
所以这件事都交给阿黎管,他很少参与,至于息壤一带土壤最肥沃的地方,自然就不清楚了。
猊望向林虞:“我知道在哪里,大人跟我来。”
魃枭“啧”一声。
原本想跟林虞两个人好好待着,如今又要多一个人,烦死他得了。
两头火兽越出部落大门,一路往耕种的山谷方向狂奔。
大概半个小时后,三人两兽停在一片荒地面前。
这里的土地虽然荒芜,但草木的长势非常旺盛,自从进入暖期,林虞还没在部落周围看见过植被如此繁茂的地方。
熔石地界广泛,原本就有很多没开垦的荒地,再加上部落里人手不够,这片荒地就一直还没来得及开发。
林虞爱踏着过膝的荒草,不疾不徐地前行。
月色朦胧,隔着浓郁的雾气洒下来,周围的荒草林木染上一层模糊的银白。
他仔细脚下的柔软草甸,停步站定。
魃枭和猊同时停下。
魃枭盯着四周:“黑漆漆的,来这里干什么?”
林虞说:“你们还记得我在息壤城种过一颗种子吗。”
魃枭和猊点头。
“息壤城今年的暖期变化很大,比往年都好,所以我想在北荒种第二颗种子,只可惜……”
林虞没说可惜什么。
他手心翻开,沉入意识海中。
黑暗的意识海内三颗种子悬在上方,风风已经睡了,土土和火火各自浮在另一边。
火之种嘟囔了几句,大概是抱怨风之种太懒之类的。
土土则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在守着另外两颗种子。
至于光圈上的绿色和金色,依旧是暗淡的。
他叹了口气,三色从他指尖溢出,光芒越来越明亮。
直到光圈融合在一起,交织凝聚,变成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种子。
林虞将这颗种子埋进土壤中,看着它沉入地底。
“也许过个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这颗种子会慢慢改变北荒这片土地。”
到了那时候,北荒上的风或许不再那么凛冽寒冷,这里也不再是一片荒芜贫瘠。
那些在严寒恶劣环境下挣扎的生命,或许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魃枭和猊同时怔住,片刻后,牵起林虞的手。
“就算北荒无法改变,也永远是北磐人的家。”
林虞弯了弯唇角。
*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又过三天,林虞和魃枭,猊一起离开北磐,轻装简行地往南边出发。
两兽一人穿过茫茫雪原,途经弧形峡谷时,林虞发现这道进出北荒的出入口已经搭起了岗哨和营帐。
虽然地方比较简陋,但初步的防御措施已经有了雏形。
远远地,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魃枭说道:“老子让魁带人过来帮忙了。”
林虞颔首,随即说:“暖期兽群频繁出没,他不去狩猎来这里搭营地?”
不像魁的作风。
猊目光一闪。
林虞偏过头看向他。
猊说道:“是阿兄的意思。”
魃枭有些无语。
“修找到老子这里,说什么都要把魁打发出去一阵子。”
林虞好像隐隐听出什么端倪。
他平时在部落很少露面,都窝在工作间里打制骨器,此时从猊身上探寻到一丝部落里八卦的气息,忍不住笑了一声。
魃枭捏了捏他的脸:“有那么好笑吗。”
林虞点点头。
魃枭郁闷:“祭司大人,你对谁都笑,就是不对老子笑。”
说完,缠在林虞腰间的手臂收紧,让巨火兽跑得更快。
猊驱动火兽跟上,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算着时间。
今晚是他负责守着祭司大人,绝不让第三个人靠近他和大人。
*
约莫七天,三人两兽刚到息壤城附近,魃枭鼻子一皱,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这里有让老子讨厌的味道。”
猊不语,但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两个平时不对付的人此刻目标一致。
他们闻到了域外人的气味,就在息壤城里。
林虞想了一下,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不止魃枭和猊,他也很想让这群域外人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他们,苍梧就不会消失。
第118章
此时,息壤内城的议事大厅内。
金乌部落的首领拜访息壤城主,陵九带着垣飞亲自接待。
金乌部落的首领有三人,两男一女,他们没有掩饰额头上作为三级战士的兽纹。
三人的气势虽然截然不同,但都显得强悍惊人。
陵九默不作声,面上不显神色,内心却掩饰不住诧异。
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三级战士,而且还有一名女人。
叫做一冰的女人,高挑婀娜的身形包裹在黑色紧身的兽皮裙里,面容冷而艳丽,腰间别着一把金白色的短刀,背上还挂着一个用黑布包起来的东西。
她冷而沉静,打量周围的环境。
短短一瞬,目光掠过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大厅,掠过墙上那些绘制着图腾的壁画,以及质地精美的兽皮,最后落在陵九身上,毫不避讳。
她眼神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敬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地审视,不加掩饰地打量陵九。
尽管他们是从域外过来的,此刻站在蛮荒最大的部落城池里,不显丝毫胆怯和畏惧。
比起客人,更像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从始至终都没把息壤人放在眼底。
一杀和一戮相貌极为相似,面容刀削斧凿般的粗犷,身材魁硕,其中一人肤色较深,二者腰上都悬着金白色长刀。
这些金白色的刀,泛出冰冷寒光,锋利无比,刀身刻着神秘的符文,看上去仿佛能劈开任何东西,包括骨器。
一冰坐下,冷道:“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请陵九城主帮忙治一个人。”
她的态度没有半点求人的意思,陵九并不介意,反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可以。”
一冰扬眉,和一沙一戮对视。
后两者出去片刻,随后抬进一个人。
那人躺在担架上,用兽皮蒙着,看不清模样。
一杀稍微掀开兽皮,陵九稍稍打量,道:“我让族医过来看看。”
又说:“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先把人安置下来。”
一冰颔首,垣飞示意一杀一戮跟上他,由他引路前往别处休息的房间。
三人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垣飞身上的骨器。
四级骨器。
即便四级骨器在域外并不稀有,但这东西蛮荒大陆从来没有出现过,域外也不会允许蛮荒拥有超过三级以上的骨器。
几人对视,一冰微微摇头,一杀和一戮会意。
毕竟暂时“有求于人”,不好翻脸,而且四级骨器对他们造不成太大威胁,如今目的是先拉拢息壤城。
如果拉拢不成的话,之后再动手也来得及。
垣飞让人将昏迷不醒的域外人安置好后,息壤城的几名族医都被叫了过来。
待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人,几名族医都瞪大了眼睛,垣飞见状,问:“可有办法?”
族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垣飞大人,这人的伤势我们从没见过,不敢保证能治好。”
垣飞目光迅速扫了一眼林飞。
林飞面色苍白,脸颊瘦到脱形,嘴唇和眼底透出一股病态的青黑。
这些都不是关键,最让人心惊的是,林飞露出的脸和脖子上,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一般,而且这些皮肤上,竟然挂着一片片羽毛。
有的羽毛脱落了,有的摇摇欲坠地附着,如同长在对方身上的鳞片。
只有狂战士濒死前才会出现返祖特征脱落的迹象。
垣飞肃然的面孔下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诧异和震动,他没想到魃枭和猊竟然能将一名狂战士重伤至此。
将几名域外人全部安置完毕,垣飞这才离开。
不久过后,他将消息告诉陵九,陵九听完沉默不语,随即轻微朝垣飞点了点头。
“就照之前商量的结果做吧。”
如果说此前他们还在观望,那么现在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按照计划,林虞应该已经抵达附近。
他只需要拖住一冰几人,让林虞他们先把事情解决,就算完成了两族之间的临时约定。
域外对于蛮荒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和威胁。
无数年过去,息壤城被域外人暗中打压控制。
如今,危险再次降临,但林虞他们的出现,对息壤,甚至蛮荒来说,或许是一场难得的机遇。
如果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从此能摆脱域外的打压。
无论蛮荒人怎么斗争,也绝不想长久地被域外人控制,任那帮高高在上的人宰割。
*
林虞三人来到南边后,私下回了一趟部落,和烈见面。
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和烈简单交代几句,收到从息壤城送来的消息,又匆匆离开。
两头火兽一路往西南的方向疾驰,途经赤狐部族,守门的赤狐护卫看见领地里突然出现两头那么大的火兽,吓了一跳。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虞示意魃枭低头,附耳靠近,让对方办件事。
魃枭挑眉,随手打开身后的包裹。
他取出一袋东西,抛了抛,直接丢向其中一名赤狐护卫的手上。
“交给你们头领,他会明白的。”
丢下这句话,巨火兽转身离开,猊紧随在后。
赤狐部落生意做得大,因此收集到不少关于南边的消息,包括突然出现的金乌部落。
上次送往北磐的兽皮卷中,就有提及关于金乌部落的具体情况。
这次狐灵给他们主动提供情报,林虞自然给对方一些好处作为报酬。
他让魃枭送过去的东西,是一袋兽晶。
袋子里装的全是三级兽晶,盐和高级兽晶在蛮荒大陆都是稀罕物,这些东西拿在手上只多不少,送给狐灵,也算卖个人情。
他们依照狐灵给的具体方位前行,最后在金乌部落的领地外围停下脚步,找了处隐蔽的角落潜伏。
林虞眼眸微眯,隔着密林观察周围的环境。
整个部落占地不大,戒备却十分森严,光是大门,就留了两队人轮流看守。
他低声道:“魃枭,你先过去打探情况,注意点分寸。”
魃枭能利用风元素能量使得身形轻盈,能在绝大部分地形中来去自如,让他潜入对方领地再合适不过。
魃枭没做犹豫,和猊对视稍瞬,示意对方照顾好林虞,随即纵身一跃,整个身影如同风一样消失不见。
大概半刻钟,魃枭带了消息回来。
“里面不大,连咱们部落的一半都没有,留守的人不超过四五百个,没有三级勇士,对付这些人完全没问题。”
魃枭话一顿,显然没说完。
“不过只要踏进他们的广场附近,就使不出兽血力量。”
林虞挑眉:“也就是说,以广场为中心,附近的元素能量被限制了。”
他很快做出推测。
“那几个域外人不在,之所以能让领地里的元素能量停滞,很有可能是在广场附近布置了相关的东西,比如阵法、或者某种装置物。”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偷了域外人的家,就必须想办法破坏这些东西,或者把人全部引出来。
猊突然说:“我有办法。”
魃枭哼笑:“老子也有。”
魃枭本来就是个邪性子,满肚子坏水。
猊虽然冷酷寡言,但想要在蛮荒大陆,尤其是北荒生存,就不可能没有心眼。
以强欺弱,以大欺小的事经常干。
两人稍一合计,不用交流,默契十足。
他们先将林虞送到三级火兽背上,魃枭拍了拍巨火兽的前肢。
“看到那个地方了吗,冲过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把那些人玩死了也没关系。”
有六级巨火兽在,冲塌一个规模不大的部落不在话下。
那只七级的金色大鸟不在,魃枭和猊得抓紧时间,趁着域外人没赶到前把这边解决掉。
得到指令后,巨火兽果然撒开了爪子跑。
体型巨大的六级荒兽跑起来地震山摇,吼声更震得心脏发麻,不多时,整个金乌领地乱成一团,拿巨火兽毫无办法。
一大帮人嗷嗷大叫,四散而逃,生怕晚一步就被巨火兽踩死。
魃枭站在大门外,双臂环胸,笑得阴寒发邪。
猊没有废话,等金乌部落的人跑出来后,摊开手掌,一道火焰从他的掌中涌起,额头浮现三道赤色兽纹。
林虞坐在火兽背上安静观战。
只见猊周身似被火焰包裹,抬手一挥,火浪滚滚冲天,至少两丈高,顿时将金乌部落大门外的空地笼住,也将冲出来的金乌族人包围起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族部落,可知道我们首领是谁吗?!”
魃枭冷笑:“不就几个域外人,老子等的就是他们。”
金乌族人噤声,他们见来人丝毫不惧首领,稍一打量,发现其中一名火系战士竟然也是三级战士,不由心惊,同时忐忑起来。
林虞垂眸思索,不等魃枭嘲讽开口嘲讽,淡淡的嗓音轻轻缓缓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域外人一向霸道高傲,长久以来欺压蛮荒大陆上的各族人,今天的事和在场的任何人没有关系,是我们和域外人之间的私怨,想离开的,现在可以走了。”
金乌族人为首的一名勇士站出来,面色不似刚才坚定,反而有些犹豫。
猊抬手一挥,周围的火浪散开,露出大片烧得焦黑的土地。
此举一出,先有几个人脱离金乌族的队伍,紧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人站出来,朝他们点点头,相互搀扶着离开。
林虞驱着火兽走到为首的那名金乌勇士面前。
“为什么不走。”
勇士红着眼抬头,他双目充血,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另外一头火兽。
待视线焦距拉近,慢慢看清赤红火兽背上的那抹青色身影。
像冰雪一样洁白冰冷,可刚对上那双投来的眼睛,如同夜色般幽幽黑亮,神秘而遥不可及,仿佛能看穿他整个人,却又散发着令人感到安心踏实的气息。
这,这是兽神派来的使者吗?
“……我的亲人被关在部落深处,我不能丢下他们。”
林虞道:“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勇士急忙道:“我都答应。”
林虞视线一偏,落在部落里的广场上。
“域外人在附近做了什么,我的战士只要靠近广场就使不出兽血力量。”
勇士沉吟:“或许是那个东西,他让我们埋在地下,我们照做了。”
又道:“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魃枭皱眉:“我跟他进去看看。”
林虞“嗯”一声,猊守在一旁,从腰上摘下一个水囊。
“大人,喝些水。”
林虞舔舔唇角,接过来喝了几口。
猊又取下一个囊袋,从里面倒出几片果干,林虞拿到手心慢慢咀嚼,淡淡的酸甜,拿来当零食打发时间正好,还能补充能量。
猊一点一点从囊袋里取出食物投喂林虞,目光里的冷寂褪去,溢出轻微的温柔。
约莫半刻钟,魃枭走出。
他手上拿着四个巴掌大小,类似匣子一样的金色物件,那名带路的二级勇士也出来了,身边跟着几人,魃枭顺手帮对方将被关在囚笼里的亲人解救出来。
魃枭说道:“把这几个东西挖出来后,广场对老子就没有限制了。”
他随手将其中一个递给林虞:“这是什么东西,小小一个,居然有如此威力。”
林虞拿着金属匣子打量,只见匣子表面密封完好,上面刻有类似元素阵的纹路,却没有能打开匣子的痕迹。
“像某种机关装置,应该是用来干扰元素能量的。”
魃枭皱眉。
猊沉默不语。
这一刻,他们听不懂林虞说的话,心中除了疑惑,还涌起些许莫名的危机感。
林虞瞥向那名二级勇士。
“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域外人应该快赶回来了,你先走。”
“大人,我叫虎啸,是黑虎族人。我,我想加入你们,跟着大人找那些域外人报仇。”
林虞:“要加入北磐可以,但不是现在,你先带着那些人撤退。”
虎啸一愣,很快点点头,转身带着亲人还有部分愿意跟着他的族人撤退。
魃枭瞥见林虞手上拿的果干,正想让他给自己喂一块,嘴巴还没张开,目光陡然变冷。
猊站在林虞身前,以守护者的姿态挡着。
“大人,他们已经来了。”
域外人赶回的速度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更快。
天上落下一道阴影,金白色的大鹰盘旋在半空,叫声尖利,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仔细看,它的背上和两只爪子上各自站着一个人。
魃枭嗬笑:“来得正好。”
说着,把前不久顺手捎来的金乌部落的兽皮旗子丢在地上,狠狠碾了几脚。
对付敌人,就是要端了他们老巢,践踏对方的尊严,再取了对方的性命,将他们永远踩在脚下。
至于林虞,魃枭倒不担心他家的祭司大人。
只要能使出巫力,他家祭司大人就不会有事。
那些风盾还有压制精神的巫术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比起死死保护,魃枭觉得他家祭司大人更像他们坚硬的后盾。
第119章
金乌部落差不多变成一片废墟。
从魃枭让巨火兽冲进去开始,它就肆无忌惮地撒着脚丫子跑,横冲直撞,将部落里的房屋,围墙撞得七零八落,到处都飘着尘土和木屑。
加上虎啸带着金乌族人撤退,这一片领地已经变得混乱空荡,没有半分生气和人烟。
一冰三人从金色巨鹰的身上一跃而下,他们停在不远处,冷然看着坍塌的部族,还有被踩在脚下的部族旗帜,脸色微变。
随即,目光落向那两名高大强壮的北荒战士身上,以及被他们挡在身后的青色身影。
一冰冷眼望着,轻轻捏起指尖。
一杀沉不住气,喝道:“你们这帮蛮荒野人,怎么敢!”
魃枭嗬嗬一笑,挠了挠耳朵,语气蔑意十足。
“老子还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你们建一个部落,老子就砸烂一个,哦,上回的帐还没算呢。”
他目空一切的眼神扫过域外几人,慢腾腾说道:“那个长着鸟毛的狂战士呢,难道真被老子杀了?”
说完,魃枭嗤笑:“老子还好端端站在这,那鸟人算个屁。”
一杀怒喝:“放肆,你这蛮荒野人敢对林风大人无礼。”
魃枭扯扯嘴角:“不服就来,老子下个碾死的就是你。”
身后,几步之外的林虞静观其变。
他虽然没有参与骂战,但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三个域外人身上,对场上的形势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名域外战士,一杀性格暴躁,忍不了半点气和挑衅,一戮沉默,一冰冷静。
但是再冷静沉默的人也出现了情绪上的破绽。
林虞捕捉到了一冰眼神里闪露的不可置信。
这几个人不相信他们亲自端了金乌部落的老巢,不相信他们居然敢直接找上门算账。
毕竟,他们来自域外,蛮荒大陆在他们眼底,只是一片贫瘠、落后,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废墟荒原,他们从来就不把蛮荒人放在眼底。
如今被轻视多年的蛮荒人打上门,就跟把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头颅踩在脚下没什么区别。
一杀面色黑沉,怒火显然已经达到顶点。
一冰和一戮对视一眼,将手放在腰间,按在金白色的刀柄上。
魃枭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几乎是同时,四个人动了。
一杀和魃枭对上,一戮则被猊挡住。
林虞骑在火兽身上,拍了拍,它就带着他跃出几十步外的距离,巨火兽低吼,喷出火焰,和飞过来的风刃撞在一起。
金白色巨鹰不断扇动翅膀,在空中射出一道道风刃,朝着巨火兽袭去。
巨火兽爪子一拍,尾巴普通鞭子在半空横扫,巨鹰腾飞得更高。
巨火兽无法近七级金白巨鹰的身,对抗起来难免有些吃亏。
一冰没有插手,林虞似乎也没动作,那些飞扬的尘土沾不到他的衣角,幽深的眸子始终平静,正聚精凝神地观战。
魃枭手上凝出一把风刃,同时,将周身附近的风元素聚集起来,形成一片气流低压。
但是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都会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压阻力,二级以下的战士靠近,只怕会当场七窍流血。
这也是魃枭成为三级战士后出现的能力,他可以随时改变小范围内的气流压力,从而形成自己的战场空间。
魃枭抬手,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将手中上的风刃如同弓箭一样射向一杀。
一杀爆呵,左臂横起,那切开的风刃竟被他臂上的金色盾甲弹开。
只是风刃的冲击力太大,一杀化解这场攻势后,身体被余威震得倒退几步,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魃枭瞥见这些金属盾甲再次将他的元素能量隔绝开,不怒反笑,抓起背上长弓,不断凝聚元素力量,化出实质的青白色风元素箭矢,一箭接着一箭快速射向一杀。
他不断变化位置,周身的气流领域也不断变换,以远程攻击消耗一杀的体力和精神力,有气压领域加持,并不担心对方朝自己靠近。
猊则与一戮近身缠斗起来。
猊利用散发着火焰的骨刀与对方交战,他周身流动火焰,每一击都带着极强的灼烧感。
一戮想要靠近他并不容易,火浪的高温逼退一戮进攻的步伐,但另一方面,猊想要完全突破一戮的防御也有些难度。
一戮穿着金色软甲,软甲上的纹路随着他的战斗不断转化。
一戮虽然因为火浪造成的高温无法突近猊,但猊也一时破不了这身金纹软甲对元素能量的绝缘作用。
战场被分割成三块区域。
一边是高空对阵陆地的两头荒兽,巨火兽在地上,免不得吃的亏多一点。
左边是风元素形成的小范围空间战场,魃枭的身影飘忽不定,四面八方不断射出风箭,叮叮叮地打在一杀盾甲上。
一杀目不转睛,忽然凶光爆发,被震得不断倒退的身躯猛然加速跃起,直接冲进魃枭的气压空间里。
他挥起长刀就要往魃枭的脖子劈去,魃枭狞笑,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整个人飞起来,紧迫的气流使得一杀面目扭曲,随即,长刀竟然被魃枭徒手接住。
突然暴起的,源源不断的风元素力量托着魃枭的身躯,使得他与金属长刀产生一瞬间的摩擦和隔绝。
这一瞬间对魃枭来说足够了。
他将夺走的金属长刀狠狠掷出,用力把一杀撞倒,与对方肉身搏斗。
每一拳都带着狂暴的风元素。
既然一杀身上的金属软甲可以隔绝元素能量,那么他就罩着没有遮挡的脸全方位猛攻!
这边的战况陡然发生扭转,一冰面色骤变,只见一戮那头也发生了变化。
几道三丈高的火浪冲天而起,形成火墙,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爆发的高温将一冰逼退,林虞身上也形成一圈风元素护盾萦绕。
就算一戮能够穿过火墙,但爆发的超高温度足以灼伤他身体的皮肤。
一冰面色凝重。
一杀和一戮尽管还没成为狂战士,但两人在域外可是三级战士里的佼佼者,没想到居然被两个蛮荒人压制了。
下一瞬,她的眼神锁向那名火兽背上的青色身影。
那道青色身影一动不动,整个人白得像山巅的冰雪,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不透,这场上的战斗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
但……
一冰此刻可以肯定,就是他。
是他让这场战斗发生了扭转!
交战形势逆转,林虞收起眼神,脸色淡淡,似乎感应到有人投来的目光,指尖摸了摸火兽耳朵,让它带着自己继续跑远点。
他当然不止观战这么简单。
只要能赢,不管是以强欺弱,以多欺少,还是以大欺小,使什么手段都不重要。
域外人的傲慢让一冰以为他们这些蛮荒人不足为惧,也就是她的自大,才能让林虞还算顺利地施展巫术。
源源不断的巫术涌向魃枭和猊,一股火焰似乎在林虞的身体里燃烧,烧得热血沸腾,战意昂/扬。
又借着风的蔓延和土的加固支撑,将这股力量注入两个战士身上,使得他们战意无限,力量在短时间内飙升。
毕竟在打架,形势紧要的关头,他就没有傻兮兮的喊那些口号废话了。
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让自己成为目标。
魃枭将一杀按在地上,脸都打歪了。正要和林虞显摆一番,瞥见一冰吹响口哨,立刻纵身飞起,借着暴涨的力量在空中旋转,和金白巨鹰相撞。
魃枭手指如钩,在半空翻滚了几下,揪着这头巨鹰的羽毛,狠狠翻上它的背脊。
魃枭猛砸几拳,巨鹰摇摇晃晃,又重新俯冲。
见它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魃枭心随念转,猛然低头,张大嘴巴露出利齿,朝着巨鹰的脖子用力就咬。
猊穿过火浪,借着火墙的高温暂时把一戮困住。
瞥见躺在地上,整个脸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一杀,他毫不犹豫地捏起对方脖子,将其拎起,目光冷冷扫向一冰。
“再动手,我就捏碎他的脖子。”
一冰面色泛白,望向一沙一戮,咬着唇,再次吹响口哨。
“都、都停手……”
金白色巨鹰尖声嘶鸣,扇动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一处巨大的岩石上。
魃枭吐出嘴里的羽毛,一嘴巴血。
滚烫的鲜血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痛,这也让本就狂暴的他更加狰狞,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撑开皮肤,喷薄爆出。
林虞驱着火兽绕了半圈。
魃枭撑着身躯有些摇晃地朝他走近,猊丢开手上的一杀,以烈焰为墙,每一寸肌肉都滚着汗,一步一步来到他面前站定。
林虞跳下火兽背上,左右打量二人。
随即,伸手接住两个人,勉强站稳。
魃枭和猊力量消耗过度,任由一只纤细的胳膊搭上他们的肩膀。
两人伸手,虚虚扶上林虞的腰,借着他的身体勉强站稳。
一股清冽的淡香萦绕周身,魃枭和猊垂着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们身体里那股暴涨、躁动的力量逐渐得到平抚。
林虞抬眼,此刻不管两个人身上流了多少汗,又有多少血迹,他伸手抹了抹魃枭的嘴角,如同安抚一头嗜血的野兽。
“都是血。”
说完,又将猊脖子上的汗擦去,手心贴着那滚烫的肌肤。
“会很难受吗。”
魃枭和猊眼睛微微闪动。
他们似乎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只凭着本能将揽在林虞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北荒的战士,从来就不需要同情和安慰,不管受多少伤,流多少血早就习以为常。
但这一刻,魃枭和猊都没有动,而是接受了林虞的安慰,甚至有些享受,恨不得再痛一点,多受点伤。
第120章
暂时休战。
林虞扶着两个男人,就近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
他没看身后那三个域外人的反应,弄魃枭和猊坐下后,取下火兽背上的包裹,里面的两个水囊分给魃枭和猊,又拿出一些罐子,轻轻一嗅,找到治疗外伤的药膏。
两个男人身上大多数都是擦伤,并不算严重,以他们的体质,抹上药膏后过两三天就能长好。
比较严重的,是魃枭的左手。
他刚才徒手抓住一杀的金属长刀,虽然利用元素能量做了一瞬间的隔绝,但还是不可避免受到伤害,掌心横出一道伤口,现在还在流血。
林虞抓起他的手,用剩下的水冲了冲,魃枭面无改色,由着林虞替他上药。
另一头,一冰也在处理一杀的伤势。
一杀仍然处在半昏迷的状态,整个脑袋差点被魃枭砸开花。
他的眼睛和口鼻不断流血,皮肤又红又肿,连牙齿都被打断了两颗。
一冰目不转睛地处理他的伤势,偶尔抽空往旁边瞥去。
一戮身上多是和猊近身殴打导致的外伤,比较麻烦的是被高温灼烫的伤势。
尽管避开了身上重要的部位,但胳膊,脖子,腿脚这些地方的的烫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好,后续很容易溃烂恶化,危及性命。
一冰和一戮对视,缓缓吸了口气。
她侧目望向那两名战士,两人都没往他们这边看,注意力都放在给他们包扎伤口的那抹青色背影上。
如果此刻……
没等一冰想完,眼底挂着慵懒笑意的男人往她这瞥了一眼,对方脸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如同嗜血的野兽盯着他。
林虞给魃枭的手掌包扎完后,听对方阴森森地撂了一句话。
“再动一下,死。”
话是对域外人说的。
林虞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如果不是那只鹰打乱了魃枭的行动,刚才一杀的脖子已经被他拧断。
一冰低头,继续给一杀处理伤口。片刻之后,替一戮的烧伤部位涂药。
一戮欲言又止,一冰摇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话。
两人沉默,目光往一杀脸上扫去,又都同时收回。
*
林虞替魃枭和猊受伤的地方涂完药,从包裹找了些吃的出来,分给他们。
魃枭没包扎的的那只手接过肉干,大口撕咬,猊撕了条肉丝喂到林虞嘴边,他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
弄完两人的伤,他还要去看一下巨火兽。
巨火兽身上被金色巨鹰的风刃划出几道口子,他还剩不少止血药粉,走到巨火兽面前让它趴好,抬手一扬,将药粉仔细往它流血的地方洒去。
巨火兽甩了甩尾巴,拍得地上啪啪响。
林虞摸了摸它的爪子:“过几天就能长好。”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一冰有了动作。
一冰朝他们走近,在距离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放我们走。”
魃枭嗤笑:“凭什么。”
一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向林虞。
尽管这两名三级战士很能打,但中间这个年轻俊美男子才是他们的主心。
这个男子,正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林虞。
对方是北荒的祭司,使用的巫术很神秘,居然能让战士的力量翻倍。
林虞的额头没有兽纹,看不出是什么等级的实力。
但……
他使用的巫术在域外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者见到过,即便是最厉害的三级大巫,他们所拥有的能力,大多是改变法则,而非强化战士的力量。
如果大巫拥有这种巫术,并让巫术大范围的在战士身上蔓延,那么那支战士团将会所向披靡。
用在三级狂战士身上,很有可能发挥出超越三级狂战士的力量……
一冰之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刺杀这个蛮荒人,林风没和他们解释,只说是神殿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如今亲眼看到林虞的实力,一下子就明白了。
域外,尤其神殿,绝对不会让这种人活着。
要么被神殿所用、控制,要么杀掉。
林虞是蛮荒人,神殿不可能看上他,所以只能杀掉。
捋清楚所有形势后,一冰敛起眼神,心里有了决定。
她说:“你们如果想去域外,就必须经过混沌之地,我可以帮你们穿过那里。”
又道:“混沌之地很危险,到处都是元素乱流,除非是二级以上的狂战士,否则很难通过那里。”
林虞淡淡望着她,一冰继续道:“一杀和一戮留在这里,我带你们去域外。”
魃枭:“你当老子是傻子?到了域外你跑了或者让人抓我们怎么办?”
一冰面色不变:“林风活不了,他是神殿的人,他死了,神殿的人不会放过我们三个,我们都得死。”
话一顿,又道:“假如没死,那也会生不如死,一沙一戮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们死在神殿手上。”
林虞没有表态,猊沉默着。
魃枭嗬嗬一笑:“看来域外并不团结。”
一冰没有否认。
域外实力为尊,以神殿为首,少了他们,神殿会培植另外的人手,唯独林风不行。
她直直望着那抹单薄的青色背。
“北荒祭司,我的条件只有这一个,只要他们不死,别的随你。”
林虞说:“我需要你提供更多关于域外的消息,越详细越好。还有,你和我们去域外的时候,一杀一戮要每天服用一碗药汤。”
他淡声道:“这碗药汤不会让他们死,但我不放心把两名三级战士留在这边,这些药会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每天无力疲惫。”
要应对两名三级战士,普通的药或许没有太大效果。
但林虞的药方是从苍梧留下的传承里得到的,三级大巫制作的药,用在三级战士身上绰绰有余。
一冰无言。
林虞并不着急,对方只有这一个选择,
过了片刻,一冰微微点头。
“我答应你们。”
林虞颔首:“这段日子,他们就要在我族‘住’一段时间,直到事情结束。”
一冰点头。
双方合作的协议就此达成,天色已经不早,山野灰蒙蒙的。
一股风从山道迎面吹来,夹着股湿意,看起来像要下雨。
林虞扶起魃枭,猊自行站起,道:“先回部落休息。”
眼前的金乌部落塌成废墟,若想回到北磐分部,还得花一些时间,而且巨火兽身上有伤,不方便带人。
正当林虞打算就地继续休息时,只听远处躲起来的虎啸惊呼,接着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大、大人,不好了,有、有一头巨兽正朝这边靠近……”
虎啸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地动山摇。
林虞,包括在场的几名三级战士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土能量气息。
林虞抬眸,视线里出现一头大家伙。
朝他靠近的,赫然是食土兽。
巨兽背上的鳞甲微微泛光,庞大的身躯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土里,如同龙和蛇的结合体,没一会儿就停在林虞面前。
这头食土兽不同于巨火兽的凶残,尽管体型巨大,又有着让人畏惧的力量,但它的眼睛显得很温和,对上它的竖瞳,林虞感受到一股亲切踏实的安全感。
比起巨火兽的攻击姿态,食土兽更像这里的守护者。
猊将他抱上食土兽的背,魃枭也跳了上来。
虎啸等金乌族人完全傻眼。
这些庞大的荒兽,怎么都听大人的话啊?!
林虞坐在猊怀里,扶着对方环在腰间的手臂,对虎啸说道:“穿过迷雾森林,往前走就能找到北磐部落,想来的话就带你们的族人过来。”
至于一冰,他们三个会自己想办法跟他回去的。
夜色渐至,食土兽自由地在山林里穿行。
魃枭盯着林虞,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两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嫌弃地打量左手,如果不是血迹还在,他才不会落后半步,让猊这家伙碰他家祭司大人。
可惜他家祭司大人爱干净,这会强行抱过去,不知道会被嫌弃成什么样子。
啧。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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