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食土兽在夜色里走了一整晚,它速度没有巨火兽那样快,却格外平稳。
天蒙蒙亮时,带着三人回到部落。
林虞挨着猊的胸膛微微睁眼,打量周围环境,手指轻轻在它身上拍了拍。
猊抱起林虞落地,魃枭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有些不满,但没说什么。
三个人的时候,动作慢一点那个就摸不到他家祭司大人了。
他们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站定,稍微等了一会。
南边的分部比几个月前扩大了一圈领地,房屋和围墙修缮得更多更结实。
守在大门的护卫看见他们,目光纷纷一亮,大声喊着:“虞巫,大族长,猊大!”
门外的骚/动很快引起动静,广场上正在干活的人接连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是祭司大人和大族长来了——”
“祭司大人——”
他们激动高喊,又怕冲撞来人,压抑着喜悦,自广场边上站好,并未冲上去围堵。
烈听到呼喊,没多久便赶到广场。
“虞巫,枭大,猊大,你们可算来了。”
烈面色温厚,露出一抹平和的浅笑。
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发现魃枭和猊身上的血迹,不由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魃枭“啧”一声:“皮外伤,不碍事,先进屋说。”
又道:“准备点吃的和水送进来。”
烈立刻让人去准备,自己紧跟在他们身后。
几人穿过一排排新建的木屋,走到最大的那间,门开着,里头已经有人摆上吃的了。
一边是几盆浓郁喷香的浓汤,油汁淋漓的烤肉,都是北荒人常见的口味。
另一边摆着鱼汤和蔬果,份量比较少,但煮得更为细致。
林虞口味淡,最早和他接触过的几名核心勇士都知道这点,所以烈特地让人准备了清淡的食物,专门照顾他的口味。
这些食材部落里基本都会备着,时刻迎接他们的归来。
魃枭给了烈一个眼神,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左臂搭着扶手。
伤口处的血液虽然已经止住,但周围都是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有些狰狞渗人。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一碗肉汤大口喝了起来。
林虞在洗手,魃枭瞥了他一眼,“啧”一声:“别洗了,先吃点东西。”
猊先试过碗里的鱼汤,温度正好,又夹起几大块滑嫩细腻的鱼肉放到碗里。
等林虞坐下,将碗摆在他面前。
“大人,尝尝。”
林虞端起汤碗喝下大半,魃枭撕了块烤肉但他嘴边,林虞摇头,慢条斯理地夹起鱼肉吃。
烈在边上说着部落这三个多月发生的事。
话到一半,指着魃枭的手:“枭大,我还是让人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魃枭吃东西的过程牵扯到手臂,血痂边缘有些开裂,渗出丝丝血迹。
林虞余光一扫,放下碗筷,将包裹里的药罐取出,用麻布沾水拧湿后,抱起魃枭的左手,黑眸细细凝着。
他先专注地替对方擦去血污,接着用干净的兽绒沾上药膏,小心轻缓地重新上药。
魃枭不发一语。
但那双浓眉此刻微微挑起,掩饰不住地得意和愉悦。
猊动作一顿,拿起另外的药,第二次处理身上擦伤和灼伤的部位。
尽管他动作利落,到底还是有点不方便。
林虞替魃枭包扎好,转头望向他,接过药罐。
“我来吧。”
猊的手顿了顿,没有拒绝。
浅灰色的眼睛望着林虞的发顶,手指拨开一缕散乱下来的发丝,冷酷的目色渐渐变得柔和。
烈缓缓眨眼,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说。
想了想,最后还是退出门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人都走后,林虞抬头瞥向魃枭。
对方哼笑,夹起一块鱼肉,喂到他嘴里。
林虞边吃边忙活,等猊的伤口也重新处理好,对方将鱼汤递到他嘴边。
没有人说话,难得享受此时的安静。
林虞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实在喝不下去,两个男人这才真正的动起筷子,迅速将桌上的食物吃干净。
屋内一片安宁,仿佛隔绝外界的所有嘈杂,天亮了。
林虞靠在椅背上,原本想闭目养神,却不知不觉地偏过头,挨在猊的肩膀沉睡。
猊不动声色,稍微调整角度,好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魃枭往自己肩膀一瞅,空荡荡的,只得拍了拍上面的大肌肉,撇撇嘴。
*
林虞在部落里休息了三天。
三天后,他洗漱干净,拢好垂肩的长发,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走出房间。
魃枭和猊休息两天就去忙了,广场周围和附近的山谷都有族人在干活,天色灰蒙蒙的,林虞定睛望了一会儿,转身往左侧山坡走去。
山坡上新建了一排木屋,古树族人被安置在这里住下。
木森正在门前劈着一捆木头,看到他出现,连忙放下石斧。
周围几个干活的古树族人一步一瘸地陆续围了过来,神色局促,不敢抬头看他。
木森恭敬道:“祭司大人。”
林虞微微颔首。
三个多月不见,这些古树族人恢复得还不错。
他们瘦得脱形的身体长出一些肉,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虽然还是瘦,起码看起来恢复了精神,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
比起他们的局促,林虞撩起衣袖,随意在一个木桩上坐下。
“我来,是想和你们多打听一点关于祖灵地的消息。”
木森沉默。
林虞并不强迫,而是耐心等待。
半晌过后,木森叹气。
“祭司大人,能说的,上次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绝没有隐瞒。”
“至于那片雾气森林,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听说有祖灵地的守护兽守在那里。”
说着,木森面色变得略微黯然。
“我们已经离开祖地太久,守护兽认不认我们还不一定……反正只要进入雾气森林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林虞“嗯”一声,不再追问。
他将夹在腰间的几块木板交给木森。
“这里有木器和骨器的制作方法,你收好,以后和族人一起慢慢学。”
木森接过木板,双目蓦地放大。
粗糙干瘦的手指哆嗦地摸了摸,反复在元素阵的纹路上轻轻滑蹭。
他身边的几个古树族人激动不已,眼睛红了一圈。
这几个古树族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刻制木器,但属于古树族创造出来的图纹却认得。
这些元素阵的纹络已经失传太久,没想到居然还有能看见的一天。
木森几人说不出话,林虞没有破坏他们激荡的情绪,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
还没过广场,魃枭便过来接他。
男人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笑得散漫。
“林风死了。”
刚从息壤城传过来的消息,意料之中的结果。
林虞轻轻点头,指尖挠了一下魃枭的掌心。
他本意是回应对方,谁料想男人眼睛一眯,瞳仁里能射出灼灼的光芒。
林虞几乎是被对方拖着走的。
走到最后没有耐心似的,一把将他扛起来抱在肩上。
林虞无言以对。
“你的伤。”
魃枭哼笑:“老子已经恢复了,力气大着呢。”
像是为了证明他话里的真实度,推开林虞所住的木屋,合上门后,大步走向床沿。
林虞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枕头上散乱的铺开,魃枭俯身,用那条受伤的手臂虚虚压着他的手腕。
林虞怕挣脱导致伤口裂开,便没有反抗。
见他安安静静躺着,魃枭得逞,勾唇一笑,又慢又重的咬上林虞的唇,松开了,缓缓亲着。
结实的腰腹像石头一样,压着人往前。
林虞唇瓣微张,魃枭顺势含住他的舌尖,还抓起他的手按在结实硬朗的胸膛上。
又往下滑了些。
“祭司大人,老子想你了。”
第122章
魃枭碰着他的时候,每次都急得像一条狗。
林虞轻蹙眉心,眼眉低垂,眼睛里氤氲着一层湿润。
他轻轻抿紧嘴唇,偶尔泄露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魃枭一顿,好像被这声音刺激得更狠。
火热的唇舌落到他的脖子,男人力气越来越重。
林虞仰着头,坐起来的时候,被颠得有些受不了,便伸出胳膊扶在男人汗津津的肩膀上。
转醒的时候,广场周围的动静不小,隔着墙,朦朦胧胧地传进屋内,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他这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
魃枭不在,林虞坐起来穿衣服。
过程他忍不住按了几下腰,打量皮肤上的各种咬痕印子。往水盆一扫,尤其是脖子周围的,遮都遮不住,忍不住皱眉。
魃枭真是狗来着,下嘴没个轻重。
暖期穿的衣袍宽松单薄,在外面根本遮不住这些。
林虞往脖子抹了些凉凉的驱蚊虫药粉,还没抹完,猊就来了。
对方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食,走到身后,其他把披散的头发拢了拢,用兽皮绳扎好,长长的头发垂在肩膀下。
猊的目光落在林虞印在红痕的脚背上,白皙的脚踝处也是啃出来的痕迹。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说道:“大人,先吃点东西。”
林虞揉了一下眉心,坐在桌前吃粥。
这些米都是陵九城主送过来的,比起之前跟息壤人交易到的米,陵九城主送来的米粒更为饱/满,没有那么粗糙。
林虞很快吃完,思绪飘着,难得有些松散。
猊没有离开,沉默的守在旁边,也不说话,但就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和陪伴。
片刻之后,林虞去了旁边的木屋。
这间木屋是他制作骨器的地方。
墙角摆放许多兽骨,中间是一张很大的操作木台。
墙面立着一面简单的木柜,林虞拿起昨天烈送来的兽皮,半靠着猊的身体,脸颊微垂,慢慢翻开兽皮,静静翻阅。
猊陪着他看,更多的时候,目光会专注的聚集在他身上。
这卷兽皮记录着几个月来分部发展的情况,比如部落人口、物资,建设进度的变化。
魃枭和猊有时也跟着他认字,时间一长,蛮荒上的字和图形基本都能认全了。
在屋内安静地待了一会,林虞又有些困倦。
他往放在桌上的盒子瞥去,猊立刻把盒子放到他面前。
盒内装着刻制骨器的工具,还有几把还没刻完的骨匕。
这些骨匕只有巴掌大,林虞打算将它们全部做成四级骨器,又因材质较小,想要打上四个元素阵纹,操作起来并不简单。
他拿出一根骨针,专注凝神,继续往骨匕上刻制剩下的元素阵符文。
除了赶路的时候,林虞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刻制骨器保持手感,久而久之,做这些事情已经变成他的肌肉记忆,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就能熟练地操作骨针。
林虞借着刻制的间隙,思量接下去的打算。
猊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上端了一盘新鲜的果实。
“大人,那几个域外人来了。”
林虞一口咬住猊递到嘴边的果子,没注意到举着果子的手微微顿了顿,头也不抬。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一冰出现在门口。
她是一个人过来的,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虞道:“进来坐。”
一冰走进屋内,目光落在林虞面前的木神色微僵。
她望着林虞不停刻制骨器的手,沉默几瞬,道:“我把一沙一戮带过来了。”
林虞“嗯”一声。
一冰斟酌着,低声说起域外的情况。
“域外大陆的势力主要有四个,分为有四个大城,青木城,白羽城,玄蛇城,金乌城。”
“这四个大城平时互不干涉,各自为主,但其他三城以金乌城为首,因为金乌城是神殿的所在地。”
一冰话说得简单又清楚,很显然,神殿是域外的最大势力。
林虞微微侧过脸:“就是神殿派你们过来杀我的?”
一冰点头,随即,又将四个大城的主要情况介绍了一遍。
等一冰离开后,林虞总算完成第一把四级骨匕。
他把骨匕拿起来反复打量,还算满意。
长久的巫术耗损让他有些疲惫,手上握着骨匕,往后靠去,将脸窝在猊的肩膀上,完全挨入对方宽大厚实的的怀里休息。
林虞眼睫半垂,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在想事情。
魃枭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目光一拧,径直往林虞身侧靠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
林虞睁开眼睛,先是打量魃枭,又往猊的脸看去。
魃枭挑眉:“想说什么。”
相处久了,即便林虞不开口,两个男人似乎也知道他有话想说。
他没有动,任由魃枭握着右手,整个人还靠在猊的身上。
“我打算去域外。”
域外有着浓郁的金元素能量,加上神殿势力独大,结合一冰说的话,林虞大概猜出金之种应该就在金乌城。
他去域外,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找机会让这些人不痛快。
林虞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魃枭奇怪地看着他。
“祭司大人既然要去域外,老子当然也要去。”
又道:“这帮域外人差点害死老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一冰出现在蛮荒大陆的理由就是将林虞杀死,魃枭不会让域外人得逞。
林虞:“他们的力量不可估测。”
林虞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身边这两个男人更也不是好人。
但相处久了,万一在域外真的遇到危险,他有点不想牵连这两个人。
魃枭嗬笑:“别小看你男人。”
他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势必要和林虞过去了。
林虞视线落向猊。
对方沉默地望着他,尽管没出声,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不管他去哪里,猊都会无条件的跟随他。
林虞轻叹一声。
他忽然问:“那天在迷雾森林,你们在想什么。”
魃枭嗤笑,几乎没有思考就开了口。
“当然是要把这帮域外人撕碎。”
猊同样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能让他们伤到大人。”
这就是他们最直接的想法。
即便和比自身强大的力量对抗,从来都没有退缩和恐惧的念头。
作为北荒的战士,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战斗,用自己的生命全力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怕死?不存在的。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对方撕碎。
林虞睫毛轻颤,低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魃枭摸了摸他的脸:“别这副表情,实在舍不得老子,今晚再让我睡一次。”
林虞把他推开,脸色冷淡。
魃枭哼笑。
林虞眸光落向二人,道:“既然打算去域外,那就尽快把实力提升起来。”
他也要做些准备。
在这之前,林虞还要去一趟古树族祖灵地。
苍梧和他说过,木之种在祖灵地深处,他得把种子取出来。
古树族祖灵地……
那里会有和苍梧有关的东西吗……
注视林虞对着戒指出神的白皙脸庞,魃枭和猊各自对视。
不是第一次看到林虞这副表情,凭着本能和直觉,他们心底再次升起一丝警惕。
第123章
白天有些燥热,林虞三人早上天没亮就出发了。
天色朦朦胧胧,视野一片阴暗和灰霾。
他们离开部落,一路往西边去,途中越过一座座山川河流,穿过荒野的密林,朝着古树族祖灵地的位置寻找。
此刻,林虞坐在巨火兽背上,展开手上的兽皮卷。
兽皮卷是一张地图,他根据陵九城主,古树族人木森,还有赤狐部落狐灵提供的线索和地图,不断完善过后,又重新绘制了一张新地图。
这份地图几乎囊括了整个南荒大陆的地貌分布,对一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和区域进行着重标注。
尽管如此,地图依旧不够详尽和完整。
沿途林虞很少休息,大多数时候都在观察周围的地势,偶尔停下来,拿起挂在腰上的简易炭笔继续往这张地图上补充或者修改。
过程有些枯燥,但林虞倒是有点乐在其中,把路上经过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详细标注出来。
猊和魃枭看他辛苦,有时就让他休息一下,两人替他继续完善这份地图。
以前部落里是不怎么在意地图这些东西的。
一是不会绘制,二则这些东西大多都被祭司掌握着,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如今有了越来越详细的地图,部族里的人外出时方便许多。
大家亲自感受到使用地图的好处以后,每天都会派专门的人出去观测地形。
北荒目前使用的地图,就是族人们尽可能将去过的每一个区域记下,并不断修改拼接起来的。
中午过后突然下了一场雨,雨势异常凶猛,野林和峡谷四周一片朦胧,浮着一股浓郁的雾气,看不清前方。
魃枭找到一个山洞避雨,三人暂时进入洞穴,巨火兽和另一头火兽不怕水,到附近觅食去了。
洞穴不大,可以容纳六七个成年人左右,靠近洞口的地方飘着连绵不停的雨珠。
魃枭把整个山洞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这里的尘土和蛛网很少,应该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林虞停在原地,微微抬头,跟着魃枭将整个山洞打量了一圈。
猊动作利索,麻利地铺开带来的兽皮。
“大人,坐着歇会。”
又拿出水囊和食物,将携带的火石取出来点火,飘进山洞里的水汽逐渐被火焰慢慢烘干。
“冷不冷?”
魃枭在一旁岔着腿大咧咧坐下,抓起他的两只手,完全包裹在粗大的手掌里捂住,用力搓了搓。
林虞看着被搓得泛红的双手,轻轻摇头。
尽管如此,猊还是取出一条兽皮毯子披在他的肩膀后,往身上拢了拢。
蛮荒大陆的温度远比现代世界还要低,哪怕是在植被荒芜的密林山谷里,遇到大雨,气温会在短时间内下降不少。
林虞抽出被魃枭搓得热乎乎的指尖,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半靠在对方身上,低头翻开兽皮卷,继续将地图上的路线和地形特征完善起来。
洞里除了水声之外,一片寂静。
直到一阵肉香弥漫。
猊撕开烤好的肉,往上面撒了些些香料,吹凉后,递到林虞嘴边。
林虞张嘴衔住,细细咀嚼,眼睛依旧落在兽皮卷上。
魃枭“啧”一声:“不能吃完了看?”
林虞淡淡瞥他,没说什么,颇有一副你说得对但我不想听的意思。
过了会儿,林虞收起兽皮卷,安静专注地吃东西。
魃枭看他淡着脸,但乖乖的,不由挑眉笑了一下。
猊似乎沉浸在投喂的乐趣中,沉默地把烤好的肉撕出最嫩最香的部位,弄好了喂给林虞。
这一场雨下的很大,持续到几乎午后,雨渐渐停止,外面雾气氤氲,植被被打弯了腰,地上的水积了一大片。
魃枭出去走了一圈。
“水太深,加上时间不够,先在洞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出去。”
猊没有异议。
林虞在荒野行走的经验远没有这两个男人丰富,当下没有坚持继续出发。
“那就听你们的,休息一晚再走。”
*
火光照着山洞,黑夜里,广袤的荒林时不时响起野兽呼号的声音。
这些兽鸣离他们很远,巨火兽和火兽觅食的时候将附近一带全部嚯嚯了一遍,还在周围撒尿标记,导致很多野兽绕道而走,怕惹了这两头大家伙。
隐隐约约的兽鸣,这一刻成了林虞的催眠曲。
他身下铺着三条厚实的兽皮毯,整个人靠在猊胸膛前,几乎被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睡得很安稳。
赶路的时候他和魃枭同坐在巨火兽背上,到了夜晚,便轮到猊守着他睡觉。
魃枭靠在最外围,双臂环胸,合着眼睛光明正大的假寐,保留一部分精神力守夜。
天快亮的时候,猊肩膀一沉,被魃枭拍了一巴掌。
守了大半夜的男人黑着脸,那表情说不清是困倦还是怨气,但酸味很浓。
“起来,让我睡一会。”
猊微微低头,紧了紧怀里温暖的身子,随后松开。
“我出去弄点水。”
魃枭“嗯”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占去林虞旁边的位置,手臂一张,把人揽入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又讲下巴抵在林虞头上,这才合眼休息。
等林虞睡醒,天已经蒙蒙灰亮了。
身边的男人变成另外一个,大手揽在他的腰上。
林虞默默把腰上的手掌移开,他已经习惯睡醒前后身边的男人换成另外一个了。
魃枭摸着他的脊背,停在后腰处揉了一把。
“陪老子多睡会儿。”
林虞摇头。
“猊什么时候回来。”
魃枭皱眉:“刚醒就问别的男人。”
话虽这样说,还是回道:“出去找水,很快就回来了。”
林虞翻出昨天的那张兽皮,就着剩下的火光继续填补细节。
腰间自动缠过来一条结实的小臂,好在这只手没有到处乱摸,林虞由着对方,静静拿着炭笔勾画。
猊回来时,带了清水和果子。
三人匆匆吃完东西,踩着湿润的泥土和蒙蒙亮的天色,继续西行。
途中又经过很多片荒野的区域,这些区域都没有被人发现,野兽群经常出没。
有六级巨火兽在,轻而易举地震慑了这些野兽群,省去了很多驱赶它们的力气。
巨火兽大概走了十天,他们穿过地图上标注为兽神山的地方。
走到这里,已然丛林密布,荒草横生,一丝光线都无法渗透进来,整个区域漆黑无比。
猊往林虞身上抹了许多驱虫的药粉,被林虞推了一把,这才低头往自己身上囫囵涂抹。
即便是这两个身体强悍的男人,偶尔被毒虫叮咬,皮肤也会肿起一片。
忽然间,巨火兽发出一阵兽吼,带着几分警惕停下,惊动无数鸟群哗啦啦飞往天空。
一片浓白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又从高处洒下来。
往后眺望,浓雾滚滚翻涌,仿佛无边无际。
看到这片拦在眼前的白雾,林虞三人都知道没有走错方向。
他们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迷雾森林。
只要穿过去,就有机会找到古树族的祖灵地。
魃枭和猊对视一眼。
魃枭道:“我先进去探路。”
林虞点头,在对方离开时,取出一捆麻绳,将其中一头递了过去。
“拿着,雾气太浓,别迷路了,有什么情况就拉绳子,跟着绳子走回来。”
魃枭想说自己不会那么没用,可他看着麻绳另一端握在林虞手里,便把绳子接过,缠在掌心。
这种被人担心的滋味真好,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家祭司大人。
“老子走了。”
说完,冲猊挑了一下眉,示意对方照顾好林虞。
目送魃枭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林虞下意识摸着戒指,心跳忽然有些快。
第124章
大概一刻钟后,林虞牵着的绳子有了动静。
不多时,魃枭从林子里走出来。
浓郁的雾气从上空往他的肩膀沉落,几乎把他整个人吞没,远远看着,仿佛披了一件白茫茫的雪色衣袍。
魃枭走出来好一会,这股浓雾才缓慢散开。
林虞收起绳子:“里面什么情况?”
魃枭皱眉:“雾很大,完全看不清楚,用风吹散也没用,马上就聚拢回来。”
又道:“有了一段路,没踩到半点野兽毒虫,挺安静的。”
魃枭觉得这片林子很奇怪,比上次走过的雾气森林还诡异,雾气吹都吹不散。
魃枭盯着林虞:“要进去吗。”
林虞不假思索:“嗯。”
就要踏入林子时,巨火兽却忽然停下来。
它赤红的眼睛望着滚滚白雾,似乎有些急躁,缓缓地趴在地上不动。
魃枭不悦地开口:“你怎么不走了?”
林虞虽然存有疑惑,但巨火兽不愿意进入林子,他并不勉强。
“猊,带我下去。”
猊“嗯”地应一声,抱着他落到地面。
林虞稳了稳身形,头也不回地往前。
“走进去吧。”
魃枭跟着进去,一只手顺势牵住他的手。
“不管它了?”
林虞一顿,道:“看巨火兽的反应,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反而像遇到什么东西在,那个东西就在里面,所以它不进去。”
护在林虞另一侧的猊忽然出声。
“领地。”
魃枭一听,瞬间明白。
即便是他们,都会存在极强的领地意识,不愿意自己的地盘被打扰,也不想去别人的领地。
除非要把那块地方抢过来占领,才会入侵陌生的区域。
人都会如此,别说荒兽了。
这片迷雾森林里,很可能存在与巨火兽差不多级别的荒兽,甚至更强大,所以巨火兽才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很有边界感地守在附近。
刚踏入雾气中,林虞周身便袭上一股冷意,凉飕飕的,让人有些不舒服。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他护在中间,就如魃枭刚才说的,林子里白茫茫一片,超过五步以外的位置什么都看不见。
魃枭凝聚元素力量,周身涌动风元素。
狂风骤起,卷着滚滚浓雾。
但这些没有被驱散,反而聚拢成更大的一团,就像迷雾形成的漩涡,旋转着原来越大。
见状,魃枭停止释放兽血力量。
“看,这地方怪得很。”
猊紧了紧掌心的里手,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目光却始终落在林虞的身上。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直觉往前摸索。
三个人紧紧地握着手,周身全被浓雾吞没。
这林子里除了涌动的迷雾,没有风,没有鸟叫虫鸣,只有他们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异常安静。
魃枭忽然停止,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雾气,指着脚边的一株耷拉的草。
“不对,我们绕回来了,这草刚才老子特意踩过。”
林虞低头,望着魃枭脚边的那株草,正要开口,却见魃枭和猊瞬间有了动作。
二人把他牢牢护在中间,同一时刻,青白色的风刃和赤色的火焰从他们的掌心呼啸而出。
这些雾气会动,仿佛被什么操控着一般。
没等林虞看清楚,耳边传来极其清晰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迅速爬了过来。五
浓郁的白雾中头顶灌下,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藤蔓。
这些藤蔓像触手一样,灵活而锋利,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涌来。
魃枭的风刃像流光一样射出,将涌过来的藤蔓绞了个粉碎。
猊取下腰上的四级骨器,骨器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随他的挥动,把飞速靠近的藤蔓削断,落下的藤蔓逐渐变成焦黑色,随即烧成灰烬。
在这些看不清的白雾后面,数不尽的藤蔓从地下涌出来,它们抖动着,触手般的枝条割开空气,像潮水一样扑来,铺天盖地的,连同雾气都被遮住。
魃枭怒喝,身前形成一道类似旋风一样的风柱,直接往藤蔓撞去。念赏过一个念头
砰的一声巨响,风柱和藤蔓瞬间消散。
这股威力,完全不逊色于二阶战士。
魃枭阴森森道:“谁在背后,给老子滚出来!”
猊则护着林虞,手持骨器劈砍,寸步不离地围在他身边。
这片偌大的密林里,漂浮不散的迷雾和藤蔓,竟都是被东西操纵的。
林虞闪过一个念头,想起木森说过的话。
守护兽。
莫非,守着古树族祖灵地的守护兽就在附近。
刚产生这丝想法,他忽然睁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手,盯着食指上那枚焦黑的木戒。
自从苍梧消失以后,这枚戒指就和普通的戒指无异,再也没有与他产生任何感应。
但这一刻,苍梧留给他的这枚戒指隐隐发烫,似乎和什么东西产生了感应。
林虞紧抿嘴唇,张着嘴想出声。
瞥见猊再次朝扑来的藤蔓挥去骨器,他忽然伸手:“等等。”
只这一瞬间停顿的时间,藤蔓再次袭来,林虞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套在食指上的戒指按了过去。
戒指带来一阵清晰的感应,林虞抬眸,雾气凝成的水珠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微微湿润,像一抹晶莹浅淡的泪痕。
林虞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波动。
魃枭凝成的风刃还没来得及飞出去跟这些藤蔓对撞,它们便已经如同潮水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静悄悄的,浓白的雾气缓慢形成一个轮廓。
三人齐齐望着同一个方向,看着从雾气后走出来的那道轮廓。
一头通体银灰色,额头浮动着七道绿色纹路的巨角麋鹿。
巨角麋鹿的身躯如同壮年巨象,四肢健壮修长,胸腹肌肉结实,通身线条浑厚而流畅,充斥着一种力量的优雅之美。
它的双角呈褐色,骨纹交错清晰,角干向上一分二,二人四,以此反复延伸,如同树冠一样,整个巨角都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点。
魃枭骂了一声。
“七级兽?”
猊将目光从巨角麋鹿身上收回,紧紧望着林虞。
林虞嗓子略微发紧。
“别动手……它没有恶意。”
魃枭面色古怪。
就刚才那样还没有恶意?
如果不是他和猊在,早就像进来的那些人一样,骨头都被这些藤蔓绞碎了。
巨角麋鹿步态优雅的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直直望向林虞抬起的左手,眼神闪烁出一丝温和的光芒。
魃枭和猊看着林虞指尖上的那枚木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但心里莫名发堵。
巨角麋鹿低着头,用吻部碰了碰林虞的手。
林虞摸着它的鼻子。
“你记得他?”
又说:“可以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吗。”
巨角麋鹿点点脑袋,蹄子轻轻踏起,似乎有点高兴。
下一刻,四周环绕的浓雾散开,巨角麋鹿走在他们面前,示意林虞跟上。
第125章
周围的雾气散开后,露出这片林子一角的真容。
他们脚下铺满了厚厚的,潮湿的树叶,大多数叶子都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林中一座座树干相连,连到顶端交织成树冠,遮住头顶上空,许多浓白的雾气从树冠上喷涌而出。
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毒虫毒蛇,比起前面走的路“干净”不少。
巨角麋鹿走得不紧不慢,它修长雄健的身躯萦绕着点点莹绿的光泽,步伐从容稳健,踏过层层叠叠积落的叶子,丁点声音都没有。
林虞走在他的身后,魃枭和猊分别在他左右两侧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仍旧前行。
巨角麋鹿偶尔回头,眼神依旧温和,看见林虞跟在身后,便继续往引路。
在巨角麋鹿的带领下,林虞三人走过的地方雾气都会自动散开,藤蔓也消失不见。
显而易见,这片密林里奇怪的浓雾和藤蔓,都是这一头七级巨角麋鹿操控的。
和巨火兽猛烈攻击的方式不同,巨角麋鹿更擅长利用自然环境做天然屏障和武器,又或者,它本来就是自然的一体。
林虞三人走了很久,直到周围的树冠变得稀疏,有几缕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
迷雾森林消失在他们身后,视野前方,渐渐出现一座狭长幽深的山谷。
林虞回望森林的方向,身后一暖,却是猊展开一件兽皮披风,轻轻拢在他身上。
他没有拒绝。
穿过迷雾森林的尽头后,四周的温度变得更冷了,一股接一股潮湿的寒气从脚底升腾,夹着草茎湿润的气味。
巨角麋鹿踩着铺满砾石的小径,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林虞跟上,魃枭和猊并未松懈,一边步行一边打量山谷周围的环境。
山体连绵险峻,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更没有一丝生机,到处裸露着岩石和沙土,满目荒凉死寂。
林虞穿过峡谷,神色平静地掠过每一处笼罩在阴霾下的地方。
因为过于荒寂,周身包裹着冷意和绝对的安静,他有些恍惚,仿佛一种时间和空间停滞的错觉。
魃枭拧眉:“这里待着不舒服。”
猊沉默,护在林虞右侧。
峡谷越走越宽阔,尽头沉浸在灰暗的雾气中,一颗枯萎的黑色树干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棵树干很粗大,足有七八人合围的直径,但它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几截断裂脱落的残枝。
林虞凑近仔细看,能看到树干上隐隐显示出一道道纹路,他摸着这些纹路,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这是元素阵的痕迹。
与此同时,林虞平静的意识海突然热闹起来。
三颗静止不动的种子转着圈圈,似乎被什么唤醒了。
风之种诺诺的声音响起。
“是木木……”
“母亲,木木在底下,去,去找它……”
火之种“哼”一声。
“怎么越来越多种子了?吵死了。”
风之种飘到它的身边,主动蹭了蹭。
“哎,哎,火火别这么说……”
赤色的种子像一簇小火苗,和风之种缠绕了一会,又不开口了。
可见只是嘴巴上嫌弃的说几句,实际上并不讨厌这些种子。
悬在半空的褐色种子并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两颗缠在一块转圈的种子。
土土虽然不说话,但身上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似乎有些开心。
林虞扫了一眼种子们的情况,转头对魃枭和猊开口。
“我要下去。”
魃枭绕着山谷深处唯一的这颗枯木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树干上的纹路有些眼熟,像他家祭司大人刻在骨器上的那些东西。
这些纹路看久了眼睛恍惚,魃枭移开视线,回到林虞身边,和猊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护着。
巨角麋鹿在树干一旁趴下,巨大的角叉落下点点绿色的荧光。
林虞顺着那些光点望去,在灰褐色粗糙的树干下发现一处凹陷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难被注意到,即便看到,也很难猜出这是干什么的。
只一眼,林虞就知道这是个槽口。
他摸着食指上的木戒,闭了闭眼,取下它来到那处槽口面前。
巨角麋鹿的目光始终温和地注视着他,似乎就鼓励他这样做。
林虞小心翼翼地将木戒放了进去,往下一按,正好吻合,分毫不差地嵌入这处窄小的槽口之中。
魃枭和猊瞳孔微缩。
“老子和你下去。”
猊也说道:“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巨角麋鹿摇了摇脑袋,林虞道:“我自己去就行。”
没等魃枭开口,又说:“不会有危险的,如果有事,它不会让我进去。”
林虞对两个男人说道:“它就是木之种的守护兽。”
魃枭和猊已经隐隐猜出了这层关系。
木之种的守护兽并没有为难林虞,反而对他露出温和的一面,其中缘由,没等两人想清楚,林虞将戒指嵌入槽口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灰暗的甬道。
阴冷寂静的气息从里面弥漫而出,裹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袭来。
林虞望着幽深的甬道,没有迟疑地踏了进去。
魃枭喊了一声。
“真不要我跟着?”
猊欲言又止。
林虞摇头。
“不必,他不会伤害我的。”
没有告诉两人“他”指的是谁,林虞孤身一人没入甬道中,一步一步走下冰冷的石阶。
他打了一颗火石,火光微弱地裹着他,勉强能照亮前路。
一路上潮湿,安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直到停在石阶的尽头,林虞止步,眼前豁然开阔。
与这颗古树相连的,赫然是另外一个世界。
四周虽然灰暗,但依稀可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抬头不见穹顶,往远眺望,隐约看见些许山峦起伏的轮廓。
这里没有任何生机,如同一片死寂的灰色废墟,到处倒塌着枯木。
有的已经成为化石,有的还保持着干枯粗糙的样子。
想起苍梧说过,自从阴霾笼罩整个蛮荒大陆,和自然相连的古树族人遭受影响,有的发生了病变,化为一堆毫无生机的枯木。
林虞在这片灰暗的废墟中缓步而行,仿佛走入一片巨大而寂静的坟冢。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中间的空旷的空地上。
到处都是裸石和尘土,唯有一棵枯萎的,巨大的枯木伫立在那里,沉静而遥远,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扎根于此很久很久了。
林虞心念一动,步行有些错乱地靠了过去。
手指上的戒指隐隐发烫,林虞顺着感觉,将手心缓缓覆上枯木。
下一瞬,眼前画面骤变,枯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参天巨树,树冠如盖,苍翠欲滴。
树下,一名男子静静伫立。
对方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身姿颀长挺拔,银灰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仿佛与这颗巨树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林虞几乎屏住气息,没敢发出声音。
男子转过身来。
对方面容清俊,轮廓分明,眉宇间仿佛沉淀了无尽的岁月,一双眼睛如同苍翠的湖水,深邃而温和地注视着他。
“虞,你来了。”
第126章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林虞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和苍梧说。
想问对方还好吗?
想问他为什么从自己的意识海里消失了,直到此刻,又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他不敢问。
林虞的意识海除了三颗漂浮旋转的种子,依旧空无一物。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苍梧,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怕一闭眼人就再次不见了。
半晌,他轻声问:“苍梧……真的是你么。”
苍梧笑了一声:“是我。”
苍翠的眼睛同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似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只化为一声磁沉的低叹。
“虞,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木之种自出现开始就被我族供奉,它就在树下,你将它取出来吧,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面对木之种时,切记要虔诚,用心感受。等拿到它,我想你会明白一切的。”
林虞没有追问明白什么。
他整个人依旧有些恍不过神,指尖伸出,仿佛要抓住眼前男人的一角衣袍,却徒劳无功。
他眼睁睁地盯着穿过空气的指尖,不住颤抖,轻微蜷缩起来。
“你……”
苍梧对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想要抚上林虞的眉心,停在半空,眼底溢出几分心疼,似有未尽的话语。
最终,苍梧只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身上的衣袍逐渐暗淡,变得透明,仅仅几个眨眼的瞬息,身影就消失无踪。
林虞怔在原地,虚虚张开的手指半晌没有收回。
一抹翠绿色的流光落在树干,没入。
林虞顺着那流光看去,将手探近,轻轻按在上面。
只一瞬间,灰暗的荒废之地慢慢亮起。
他触摸的这个树干发生了变化。
上面的年轮一圈圈亮了起来,溢出浅淡的绿色微光。
林虞缓缓眨眼,随即被困在眼前的光芒笼罩,那熟悉又陌生的光泽将他包围,带来一股温暖干燥,还有山川草木的气息。
这是……他来到蛮荒后,几年没有见过的阳光。
林虞微微垂眸,等熟悉光线后,忍着眼部的酸涩和刺痛,努力睁开眼。
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寂静的荒芜大地,阳光静静洒落,到处都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生命,这是初始的蛮荒。
随之而来的,是拔地而起的树干。
这些树在地下彼此相连,沿着山川,沿着河流交错蔓延,参天而长,很快在地上结成一片片繁茂勃发的森林。
鸟鸣兽吼,林虞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叫声,夹在中间的,是越来越清晰的人声。
在蛮荒大陆出现不久,地上出现了第一支几乎和它共生的部落,这就是第一部族,古部落。
他们身形异常高挺修健,肤色浅淡,长长的头发像树条一样茂密柔软的垂落至脚边,像树枝一样在陆地扎根,世世代代沿着蓬勃生长的森林生存定居。
古树族能与自然共鸣,大多数人都能和植物感应。
他们有着天然的,催发万物生长的力量,将火,将文明慢慢沿着广袤无边的森林传递。
林虞看着这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每抵达一处新的地方,便会开拓新的家园,会在那片荒芜的地方刻下图腾。
仔细看去,这些图腾便是初始的元素阵纹形。
林虞目光略过一幕幕画面,心跳忽然停滞,望着画面中出现的男子忘了反应。
眼前巨树顶天而立,犹如一名巍峨古老的守护者,静静伫立于此,正是早期的祖灵地。
相比起今日的灰暗废墟,数年以前,这里草木勃发,充满了极其浓郁的木精能量,无数生物栖息于此,喧嚣而平和,热闹非凡。
被古树族人供奉的男子站在树下,他有着一双苍翠的眉眼,五官比起现在的成熟显出几分年轻,气质沉稳,目光流露着几分冷淡。
他……就是从前的苍梧。
林虞看着画面的苍梧,见到了鼎盛时期的古树部落。
后来,一道阴霾笼下,阳光被隔绝,瘴气将整个大陆覆盖,陆地上的生机逐渐被吞噬,元素能量变得稀薄、微弱,处处荒芜死寂,万物凋零。
古树族天生与自然为伴,随着这片阴霾扩散,整个部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浩劫。
大半古树族人因此而枯败,他们的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眼睛失去光泽和生机,像树木枯萎一样,在短短的时间里衰老,枯萎而死。
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祖灵地的热闹不复存在,唯独还剩一群不愿离去的,不愿舍弃故土文明的古树族人。
原本繁茂相连的森林变成了无边无际的坟冢,古树族人的尸体散落在这个大陆的每一处。
随着古树族的沉寂,蛮荒大陆上的文明就此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被人遗忘,被新的文明取代。
时至今天,绝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这个部落的存在。
鼎盛一时的远古部族变成传说,很多蛮荒人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不知道这个部族是否存在过。
林虞看着一支强大部族的兴衰,情绪和灵魂飘忽不定的,像一个局外人,又仿佛身在其中,自己也跟着化作一块枯木,成为地里的尘土和灰烬。
清冷平静的眼眸缓缓合上,眼底的湿润止在下巴,沿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滴落在黑沉的泥土之中。
林虞将感受到的记忆封入脑海,他望着眼前的废墟,望着这块地上沉寂了许多年的坟冢,缓缓凝神,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体内的巫术。
不求能挽救,或者改变什么,只想让它恢复一点生机,哪怕只有一点,微末的,渺小的,已经足够了。
林虞的唇色泛出苍白,他的身体变得虚无,站也站不稳,只能依靠树干,勉强支撑着站定。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丝丝缕缕的风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
常年冷寂的地方浮出一丝温暖干燥的气息,风和火相互交织着,让古树族祖灵地的空气开始流动。
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变得更加厚重而沉实。
一丝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枯萎巨大的树干有了变化,上面的纹路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慢慢的,枝芽缓缓在土地里延展,冒出一簇小小的新芽。
林虞双眼微眯,他的手心有些痒,翻开一看,只见一颗小小的,绿色的种子冒出来,包裹着莹弱的光芒,等待他采撷。
伴随着大陆的沉寂,木之种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三颗种子的力量唤醒这里的一丝生气,木之种产生共鸣,这才苏醒过来。
风之种呆呆的:“是,是木木……”
总是不说话的土之种难得开口。
“母亲,它有些虚弱,让它进来和我们一起休息吧……”
火之种飘了一圈:“真没用。”
风之种有些急:“别,别这样说木木。”
林虞听着耳边几道稚嫩的对话,伸手握住绿色的小种子。
一缕清凉的小芽钻了出来,绕着他的手指缠了一圈,随后隐入手心。
黑暗的意识海中,多了一颗绿色的种子。
木精能量天生与万物亲和,三颗种子围着它旋转,并不排斥,随着它们的靠近,绿色种子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从树下往地里蔓延的枝条逐渐破土而出,缠绕在他的身上。
林虞没有挣扎,也没有停止释放巫术,任由它们包裹,生长。
直到周围长出一片绒绒的草地,他整个人虚脱的跌坐在地上,体内的巫术耗尽,使不出一丝一毫力气。
周围不再是灰暗的冷寂,而是长出了一片生机。
他往后靠着,身体软软的,如果没有这些枝条托着,早就昏倒过去了。
林虞缓缓合眼,再次闭上眼睛,一时之间陷入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虚弱的身体抖了几下,整个人飘忽眩晕,好像随时都要膨胀开。
风和火沿着他的血液和骨骼蔓延,土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沉实,木沿着他的经脉流动,滋养他的灵魂。
它们不再是分布在蛮荒各地,独立的四颗种子,这一刻,种子们支撑起林虞整个人,变成一套生生不息,循环的运转规则。
林虞睁眼的时候,下意识捂住手指上的戒指。
他顾不上检查身体,冷汗贴着脊背,靠着树干出神,喘/息。
林虞恍然地想着苍梧的话,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跟对方多说几句。
思索到最后,抬手往脸上一抹,轻轻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眼中的茫然散去,撑着身子站起来。
林虞沿着进来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尽头,双腿一软,被两只手及时扶住。
魃枭几乎半抱着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子都要下去找你了。”
猊摸着林虞脸颊的冷汗:“先带他回去休息。”
林虞左右看看两人,头一偏:“很困……”
说完,也不管后续怎么样,昏了过去。
魃枭打横抱起人,猊擦了擦林虞的眼角,那里还有一些风干的泪痕。
魃枭皱眉:“哭了。”
猊没有说话。
过一会,道:“先回去。”
等两人回到山谷深处的那棵树下,猊就地搭起帐篷,魃枭去烧水。
他们很快把林虞带进帐篷里,给他擦了身,又喂了些水。
帐篷三个人有些拥挤,但没有人退出去。
魃枭和猊各坐一头,他们占去一边的位置守着林虞,谁都没动。
良久,魃枭低头盯着林虞的眼睛。
想起刚才他挂着眼泪的眼尾,伸手擦了擦,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这个人有多倔强,很多时候,哪怕流血,哪怕要死了,也不会哭一声,总是冷淡冷静的面对一切。
想要这个人流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猊没想那么多,不管林虞的眼泪为谁而流,只要眼睛能看到他的一分,这样就很好。
第127章
林虞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帐子外火光微微晃动,映出两道高大结实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动弹,此时嗓子干涩,四肢虚乏无力,一股疲惫笼罩着全身,只能继续躺着。
他缓缓眨了眨眼睫,眸光落在帐篷顶上。眼瞳漆黑而安静,朦朦胧胧的,有些茫然和发怔。
过片刻,像回了神似的,林虞轻轻偏过脸,视线落向帐篷外的影子上。
与此同时,帐帘被人掀开,魃枭探进半个高大的身躯,与他目光相对。
“醒了?怎么不出声。”
说着,男人挤进帐篷里,在他身后,猊也跟着进来,手上还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食物。
林虞的手一暖,被魃枭握住。
“手怎么那么凉。”
裹着他的大掌没有松开,先扯出一块兽皮裹着他,掌心顺势贴在他的脊背之处,扶着他坐起来,靠在结实健硕的胸膛上。
林虞轻舔唇角,猊拿起旁边的水囊,打开盖,把囊口凑到他嘴边。
“喝些水。”
林虞仰头喝下,缓解干渴后,摇摇头,猊就把水囊撤下,舀起碗里的汤,稍微吹凉,送到他唇边。
林虞秀气白皙的眉心不着痕迹地轻蹙。
兽血汤……
在蛮荒大陆待了几年,兽血依旧是他吃不惯的食物。
魃枭“啧”一声,大掌往他腰侧捏一把。
“祭司大人,你身体虚弱,这汤正好给你补补气血。”
在蛮荒,兽血可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这也是很多北荒战士经常食兽肉、喝兽血的原因。
自打从息壤换回不少食物种类,林虞已经很少喝兽血。这次因为身体虚弱,魃枭和猊这才准备了兽血汤。
野兽还是魃枭到附近转了一圈逮回来的,猊刚熬好汤,林虞就醒了。
知道两个人是为自己好,尽管再不愿意,林虞还是喝了下去。
热汤沿着五脏六腑扩散,渐渐让他暖和起来。
魃枭问:“拿到东西了?”
林虞“嗯”一声,对别的事情没有再提。
猊看出林虞情绪有些异常,不同于往日的平淡,似乎有些低落,于是对魃枭很轻的摇了一下头,示意不要问太多。
魃枭会意,不再多问,而是把林虞扶回兽皮垫子上躺着。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分部落。”
林虞眼皮沉沉地垂着,很快就睁不开了。
他的手依旧被魃枭握在掌心,对方在他身后躺下,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
猊收拾好碗,退出帐篷,背过身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天渐渐露出灰亮,猊坐了一整宿。
魃枭出来的时候舒展了一番筋骨,道:“我去找吃的。”
猊颔首,等人走远后开始烧水,听到帐篷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端着水进去。
休息一夜,林虞依旧懒洋洋的,思绪散漫,不太想说话。
猊从不问他原因,专注地给他洗脸梳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温温热热,没有像昨天那样发凉才放下心。
林虞没心情说话,魃枭也觉察出他的异样,便没多问。
三人安静吃完东西,等天完全亮起来后,简单收拾一番准备离开。
往回赶时,巨角麋鹿从林子里缓缓走出来。
它那对巨大,如同树冠的褐色鹿角落下一层藤蔓,上面还点缀许多白色的野花,散发草木的芬芳气息。
银灰色的皮毛如同上好的丝绒缎子,昂首抬颈,从容不迫地靠近林虞,一双鹿眼闪出温和温润的光芒。
魃枭盯着它:“祭司大人,它要跟你回去?”
尽管知道鹿角麋鹿对林虞没有恶意,出于谨慎的本能,猊习惯性把手放在腰间的骨器上,余光扫向巨角麋鹿,大部分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林虞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拥有木之种的缘故,他能清楚感受到麋鹿的善意。
“它是来送我的。”
巨角麋鹿守了祖灵地很多年,早就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如果要它离开,只怕适得其反。
如果祖灵地能够恢复,把古树族人接回这里生活也不错。
如果古树族人回到此地生活,有巨角麋鹿在,会安全不少。
他……想帮苍梧做点什么。
就当是他的私心作祟吧。
巨角麋鹿趴下,林虞翻身上坐去,视野瞬间升高,变得开阔许多。
魃枭目不转睛地盯着。
说不出缘由,他有点排斥这头七级巨角麋鹿,但此刻仔细看,又觉得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想把它逮回去,给他家祭司大人当坐骑。
巨角麋鹿生得结实又漂亮,还有吞吐雾气、操控藤蔓的自然能力,可攻可防守,简直就像丛林里的灵兽,跟他家好看又冷冷的祭司大人很搭配。
巨角麋鹿带着林虞走出迷雾森林,魃枭和猊则跟在不远处。
猊余光扫了一眼魃枭。
魃枭搓搓手:老子想把这鹿抓回去。
猊轻轻摇头。
“他会不高兴。”
“啧”,魃枭叉着腰,想到林虞可能会生气,只能放弃刚才的念头。
*
出了迷雾森林后,三人坐着火兽往分部落赶。
返程花了几天,林虞就靠着身边的男人睡了几天。
他甚至不知道哪天回到部落的,再睁眼时,天蒙蒙亮,猊睡在他旁边,手臂揽着他的腰背,在他清醒的同时,立刻睁开眼睛。
“大人,你醒了。”
林虞微微转动眼睛,猊半抱着让他倚在怀里,给他喂了杯水。
“回到部落后,大人睡了两天。”
林虞往脖子轻轻一揉,喝完水,情绪仍旧不高,懒懒地趴在猊胸膛上。
男人的两只大手缓慢抚过他的头发,恍惚片刻,林虞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变得更长了,从肩膀披散到腰间。
他尝试放出一丝巫术,冷冽的气息中,多了一丝若隐若无的草木香气。
林虞靠着猊的肩膀,睫毛安静垂落,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问:“猊,你想见到阳光吗。”
猊沉默片刻,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阳光被隔绝大陆之外很多年,他从来没有感受过,所以也不会抱有期待。
听林虞问起,猊认真想了一下,说:“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从林虞把他救回来的那一刻起,猊的光只有怀里的这个人。
林虞弯了弯唇角,瞳仁里的情绪浅淡朦胧。
“亲我一下。”
猊微微收紧手臂,喉结滚了滚,精壮强悍的身躯绷得僵硬。
结实的臂弯稍微用力,将林虞托高了一些。随即低头,小心翼翼含住那两片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林虞闭上眼睛,如瀑的黑发凌乱散落,落在猊的胸膛,和他浅灰色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林虞醒后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和猊温存了一阵。
他整个人变得柔软,全身蓄满了水。
细长的指尖摸着对方肩膀和胸膛上的汗,林虞偏过脸红润颊贴在猊颈边。
他一下一下的摆晃,低迷的心绪被一股滚烫的温度驱散。
第128章
林虞在南边分部休息了几天,大多时候都待在屋内。
木之种在他意识海里变得越来越凝实,五色彩环中象征木元素的绿色已经亮起来,如同生命一样的颜色。
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温和青涩,斯斯文文的,有些小心地叫他“母亲”。
林虞指尖一颤,没有回应这句“母亲”。
他碰了碰浮在手心的种子,收拢心神后缓缓往椅背上一靠,半躺着闭目冥想。
每一次获取种子,都会给他带来一段时间的负面影响。
他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发呆恍惚,偶尔还想起现代的少许往事。
因为思绪无法专注起来,以致于整个人变得懒懒的,睡不好,吃不下,不想说话,情绪也因此变得低落。
猊进来的时候,拿着刚洗干净的果子。
红色的果皮晶莹剔透,里面的果肉饱满水润,泛着淡淡的果香,是猊专门从息壤城里换来的红红果。
林虞胃口一般,吃得少,没几天就清瘦了。
两人看出他情绪低落,加上不愿意开口,便也没有追问。
于是魃枭和猊每天四处找些让他开胃的食物,变着花样让他多吃一点。
林虞吃了几口就摇头,他推开猊的手,舒展了一番乏力的身体。
“出去走走。”
猊跟上,林虞忽然侧过脸,打量着跟在身后犹如影子的男人,话到唇边,轻叹道:“别担心,过一阵就好了。”
他们穿过部落广场,没去别的地,先去看木森那几个古树族人。
木森等人对林虞很尊敬,林虞把祖灵地的事挑了一些告诉对方。
“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长久留下来,如果想离开的话,我不勉强。”
又道:“假如想回到祖灵地,我可以送你们过去,帮你们把古树族发展起来。”
对于一个部族来说,只要传承还在,那么部族就不会消失。
他会按照和苍梧的约定,把古树族所有的传承交给木蒙。
木森嘴唇动了动,和身后的十几名族人连接跪下。
林虞脸色淡淡:“不必如此,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答应了一个朋友的嘱托,你们不必因此抱有负担,去留都随你们的意愿。”
他离开的时候,木森这群人缓缓站起身,双手交叉的抵在额前,朝他深深的鞠躬。
这是古树族表达谢意的方式。
林虞明白了他们的选择,转头和猊交代:“等他们离开的时候,安排一些勇士送他们回去。”
至于守护迷雾森林的巨角麋鹿,他不担心它会伤害古树族人。
七级荒兽灵智很高,作为祖灵地的守护兽,若想留在那里,木森这些古树族后代必须经过它的认可,否则无法通过迷雾森林。
这也算是一种考验。
安排完古树族人的去处,林虞停在一间木屋前。
猊抬手指了指:“他们在那里。”
林虞望向猊指示的方向,朝一杀一戮走去。
烈按他的吩咐,每隔五天让两人服用一碗药汤,这种药不会致死,却会使他们暂时丧失兽血力量,力气和体力也会减弱不少。
一杀一戮逐渐适应后,以他们傲气强硬的性格,不愿意留在蛮荒部落白吃白喝,每天主动干活,和这里的人一样,用贡献点换取吃用。
瞥见白皙清冷的祭司走近,一杀一戮同时停下手中的活,慢慢把石斧撂在地上。
林虞直接开口:“想和你们打听一点关于域外的消息。”
一戮微微点头。
林虞没有进屋,就在原地站着。
“域外,有多少三级战士和巫师?”
实力大一级压死人,勇士,战士,狂战士更有着本质的差距。
没弄清楚域外实力的分布状况,林虞不打算贸然前往。
一杀皱眉,道:“三级大巫和狂战士没几个,金乌城有两名三级大巫和战士坐镇,另外三城只有一名三级狂战士,没有三级大巫。”
这也是域外四大城中,金乌城为首的原因。
“二级狂战士和大巫在几个主城权利极高,多是城主和长老的地位,人数不多,不会轻易出现。一级狂战士是主要战斗力量,林风大人是白羽城城主的小儿子,天赋惊人,原本是作为下任城主培养的。”
白羽城和神殿走得近,这也是林风受到重视的主要因素。如今他死在蛮荒,活下来的三个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大致问清楚域外四大城的实力分布后,林虞心里有些底了。
他环顾周围:“一冰呢。”
猊说道:“她暂时走了,去了西南,重建金乌部落。”
一冰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既然要留在蛮荒,自然不想看别人脸色,势必要有自己的地盘势力。
林虞微微点头。
一杀一戮见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祭司没有反对,心中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他们引以为傲的自尊受挫。
三级战士的实力在这个落后的大陆虽然不俗,但不足以让他们肆无忌惮,更不想和北磐为敌。
在蛮荒立足,多一个强大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魃枭找过来的时候,林虞正好结束了和这对兄弟的谈话。
两个男人跟在他身后,沿着部落的河岸慢行。
林虞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随手抓起石子,朝着水面丢去。
午前下过一场雨,河水上涨,水比较浑浊。天虽然还是灰蒙蒙的,空气倒有些湿润清爽。
林虞停下投掷石子的动作:“好久没这么闲了。”
不用赶路,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在做决定时瞻前顾后地考虑得失和后果。
至少在接下去的半年,他可以不考虑那么多。
旁边的男人半蹲,拿起他剩下的石子丢,在水里溅起几个水花。
林虞盯着魃枭的手,对方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再看,老子就亲过去了。”
说完,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剥去皮后送到他嘴边。
林虞咬住,汁水顺着唇角流出,魃枭低头舔了舔手指。
“多吃点,下巴都尖了。”
每次林虞吃得少,魃枭都很烦。
但林虞最近没什么情绪,魃枭不想因为这事“凶”他,白天只能让猊多看着点。
林虞吃了几个魃枭剥好的果子后,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这半年我打算留在部落,哪都不去。没有提升实力前,去了域外就是找死。”
魃枭和猊没有异议。
他们会尽可能地在这半年内突破如今的等级,至少也要成为一级狂战士,才能有和域外对抗的资格。
做出这个决定后,三人没有在南边逗留太久,立刻起程返回北荒。
出发的那天,息壤城来了人。
垣飞带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追上他们,指了指身后驮兽运送的物资,目光落在林虞身上。
“我想和祭司以及两位大人去一趟北荒,这些东西作为交换的诚意。”
垣飞很快把此行目的说清楚。
原来他停在二级战士太久,苦苦无法突破。
北荒的两处战场是最好的历练之地,尤其是兽潮爆发的时候,虽然危险,却也充斥着提升力量的机会。
极北雪原和西地裂谷都由北磐把控,想去那里,就必须跟北磐打好关系。
林虞坐在巨火兽的背上,身后靠着魃枭的结实宽阔的胸膛。
“垣飞大人,我在部落不管这些事,你找魃枭商量就行。”
魃枭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哼笑一声。
“对抗兽潮不嫌人多,别拖后腿就行,你们自己带几个巫医去,省得到时候受伤了还要我们出手救治。”
林虞看魃枭这么不客气,嘴唇微弯。
垣飞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还保证他们的吃穿住行都不用麻烦北磐。
魃枭盯着林虞浅浅上扬的唇角,指腹往那白皙剔透的脸颊摩挲,低头啃了一口。
林虞眯眼:“还在外面。”
魃枭皱眉:“老子还要管别人怎么看?”
说着,咬牙切齿的,又多啃了一口。
他还记得林虞醒后让猊“吃”过一晚上的事,床都快塌了,酸得牙痒痒。
第129章
回到北磐部落后,林虞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屋内刻制骨器,以致于送来的高级兽骨和兽晶一堆又一堆。
用来工作的屋子装不下那么多兽骨,石多带着人在他住的屋后又盖了一间木房,盖完没多久,又有源源不断的兽骨堆了进去。
其中有魃枭和猊送的,有部落供奉的,还有一些勇士将自己积累的高级兽骨贡献出来。
他们把兽骨送到祭司手中,也是出于私心。
部落的勇士少说也有一万五左右,骨器供不应求,很多人都还没有呢,而那些有了骨器的更不嫌多。
他们将兽骨送给祭司大人,一来可以讨好,二嘛,如果运气不错,万一祭司做出带有瑕疵的骨器,不要的话他们还能捡个便宜。
那些对于林虞而言品相或者质量较差的骨器,在部落勇士的手里可是香饽饽。
这些残缺品谁都争着抢着要,甚至希望他们祭司大人能够多扔一些“瑕疵品”出来。
返回部落不久,雪期就到了。
北荒的雪季依旧寒冷,冷风凛冽,呼啸刺骨,白天的时候至少会上刮几个小时的大风。
天色阴沉沉的,部落四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有些女人和孩子正沿着整个部落扫雪。
广场附近聚着一片人,部族劳作者都在干活。
有的搬石头,砍木,有的按照石多的吩咐帮忙修房子,只要手脚还能动,就不会有人闲着。
大多数部族劳作者虽然忙碌,劳累,可他们的脸上不见疲惫,相反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干活格外有劲。
原因无他,按照部落的规矩,只要多干活,多攒贡献点,就能够用贡献点换到东西,甚至能成为北磐真正的一员。
今年雪期提前到来,很多部族劳作者都用贡献点换到了御寒的兽皮和食物,大雪和寒风没有把他们住的地方压塌,种种变化,比起他们从前在北荒生存的日子,简直好太多了。
有了食物,兽皮,还有庇护风雪的地方,他们的亲人不会被冻死在茫茫大雪里,自然就更加愿意干活。
林虞望着广场周围忙碌的人群,缓缓收起视线。
那些加入北磐的小部族,还有买回来的奴隶,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已经逐渐融入北磐,成为北磐的一部分。
眼看部落越来越稳定,过个半年,也就是明年暖期的时候,他或许就能安心离开。
林虞思绪渺缈,摸着手上的戒指,意识仿佛随着外面漫天的雪花散到很远的地方。
风和雪打着窗沿和门口,屋内火炭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显得分外寂静。
门口扣响一声,传来砍风沉沉的声音。
“虞巫,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林虞淡淡收起眸光:“进。”
砍风扫干净肩膀上的雪,这才推门进屋。
送的鱼汤,熬得热气腾腾,汤色奶白,肉质细腻鲜美,还加了菌菇干和类似豆腐的植物,没有丝毫油腻的腥味。
林虞撩起毛绒绒的袖边,吹去汤面上的热气。
“让别人送来就行了,麻烦。”
雪期漫长,魃枭和猊为了提高突破等级的几率,借着兽潮爆发的时机,前往极北雪原和裂谷更远更深的区域锤炼。
而部落内的绝大部分勇士都出去了,砍风和阿黎留守,至于他那几个祭司弟子,除了火苗留下来跟木蒙一起刻制骨器,其他的都跟着大树的治疗团,负责救治受伤的勇士。
原本这几个祭祀弟子商量着每天留一个人伺候他,林虞不想浪费人力,全都拒绝了。
砍风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加上对方最近升到三级勇士,需要时常外出历练,借此巩固刚提升的力量。
在他认为,砍风没必要每天都专程跑来他这里两趟。
听完,砍风稳重的面孔微微动了一下,笑得很浅。
“枭大不在,我多跑几趟没关系。”
又道:“就算不是我,换成魁,或者烈,也会这么做的。”
早期跟在魃枭手下的人,对林虞都很尊敬,魃枭不在的时候,他们都会格外照顾他。林虞吃的穿的都要亲自检查过,确保没有问题,而且其林虞喜欢的,才会送到他手里。
这是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以前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有了,都恨不得把林虞供起来。
见阻止不了,林虞便放弃劝说。
他喝了两碗鱼汤,忽然问:“南边有消息吗。”
林风死了几个月,域外或许已经知道,也有可能还不知道。
但林风没有回去复命,那边的人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估计会派人过来。
林虞和息壤城,以及赤狐部落打过照面,如果域外的人找上门,希望陵九城主和狐灵族长能拖延一些时间,给他多点准备。
那些人不许他拿走种子,又安排林风刺杀,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林虞不能被动地挨打。
砍风摇头:“还没消息。”
他迟疑稍瞬,又问:“虞巫,域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虞拉起兽皮毛毯披在身上:“域外资源丰富,蛮荒大陆被他们控制打压了很久。在那里,一级狂战士是主力战士,甚至还有三级狂战士和三级大巫。”
狂战士,听起来太虚无缥缈,毕竟蛮荒大陆都没几个战士,说起狂战士,很多人都无法想象和理解。
林虞长话短说,过了不久,送走心事重重的砍风,正要关门休息,迎面一阵风雪扑来,夹着一股熟悉的体温。
来人几乎掩饰在风雪当中,借着风藏匿身形和气息。
林虞推了推眼前强悍的身躯:“什么时候回来的。”
魃枭俯身,在他额头用下巴蹭了蹭。
粗粝的胡渣擦过他的肌肤,不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魃枭嘴唇很干,声音沙哑地道:“刚回来。”
说着,又“啧”一声:“阿黎怎么守的部落,连老子潜进来都没发现。”
林虞有些无语。
“你一个觉醒了兽血力量的二级战士欺负勇士有意思吗……”
魃枭嗤笑,嘴巴沿着林虞的脸颊摩挲,手指挑开毛绒绒的领口,俯身在白净的锁骨上轻咬。
林虞仰头,轻轻喘了一口,手摸到魃枭脖子后抓了几下。
他忽然顿住。
魃枭挑眉,将他的手按在脖子后。
林虞摸索着有些奇怪的皮肤,像摸到鳞还是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
魃枭低笑:“别怕。”
说完,一手抄起林虞扛在肩膀,拍了怕柔软的肉。
“老子之前不是咬过域外来的那只七级金羽鹰,喝过它的血后有一段时间总感觉不太对劲。”
林虞还想问,魃枭啃上他的唇,大掌强硬地把他掰开。
“祭司大人想知道的话,先让老子舒服舒服,晚点再告诉你。”
第130章
夜色深重,门外都是风雪打落的声音。
林虞抿了抿湿润红肿的唇,稍微用力,试图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起来……”
话顿,又道:“出去。”
魃枭抵着头埋在他脖子,气息粗而热,不但没有动,反而盯着他,又压深了一点,缓慢磨了磨下巴。
粗粝的胡渣在细腻的肌肤上扎得生疼。
林虞全身僵硬,张嘴就往男人肩膀上咬。
只听对方一声低笑,魃枭顺势把他抱起来,腰背微微躬曲,随即站着把他按在墙上。
门外风声越来越急,窗檐框框响,林虞听得模模糊糊,耳旁充斥着魃枭异常急促的气息。
对方格外用力,林虞还没反应过来时,魃枭将床上的兽皮被褥扯开,抽了几张干净的铺上去。
他被重新压回床沿,双手环过魃枭汗湿结实的肩膀,用力抓了几下。
魃枭俯身吻他,身躯滚烫,如同山岩一般重重压着,过好一会儿,这才放开他。
火光跳跃,影子墙上挂的兽皮上跳跃,如同活了一般。
林虞昏昏沉沉,半睡半梦,他隐约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过了很久,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睛。
魃枭还在身边,他推开缠在腰间的手臂,指尖忽然一顿,沿着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缓缓上移,滑过大臂,脖颈,贴在皮肤表面浮起的纹路上。
这些纹路呈浅淡的金棕色,就像兽纹图腾,沿着魃枭强悍健壮的上身蜿蜒,散发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野性气息。
他定定看着,又将手指擦过对方的喉结,移到脖子侧面,兽纹停在这里,仔细观察,如同羽毛的纹理。
林虞抽回手,魃枭将他拿开的手重新按了回去,贴在脸上,沉着声,懒洋洋的,一副没吃饱的语气。
“怎么不多摸一会。”
说完,低头想凑到林虞唇边,他偏过脸避开。
他的嘴唇被眼前这头野兽咬出血了,有些发肿。
魃枭“啧”一声,指腹轻触了一下柔软的唇瓣,有些懊恼。
“没收住。”
魃枭没想咬这么狠,没收住力气。
他张嘴衔住林虞的指尖,牙齿避开,沿着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舔舐。
林虞皱眉,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魃枭不光身上长出兽纹,连牙齿也变得锋利许多,有些尖尖的。
林虞摸着对方变得更加坚硬有力的肌肉,没有迟疑地说:“返祖特征,你要突破了。”
又道:“和那只七级金羽巨鹰的血有关?”
魃枭点点头,手臂用力,把林虞翻了个面,让他趴在身上。
“老子喝过那只鹰的血后,经常发热,全身好像膨胀起来一样,骨头又痒又疼。”
林虞垂眉,眼神静而淡。
“为什么不告诉我。”
魃枭:“老子又不是傻子,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自从雾气森林的那一战结束以后,林虞的状态就不太对劲,经常对着空气或者手上的戒指走神,魃枭虽然有点不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舍不得烦他。
林虞默然不语。
魃枭手掌捏了一把怀里的人,顺势圈紧。
林虞微微回过神。
“我的巫术对你们突破等级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了,从这次的情况来看,或许能借高级荒兽的血,或者别的东西来刺激你们,前提是体内拥有更高级的兽人血脉,才会有可能被激发出潜能。”
按苍梧给他的传承记忆来分析,魃枭体内很可能携带着翼族血脉,并且还是比较特殊的,这才会误打误撞地被唤醒潜能,力量更进一步地产生了突破。
魃枭毫无意外,随即有些郁闷。
“难道老子以后要变成鸟人了?像那个林风一样?”
林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稠密的睫毛低垂。
“累了,想继续睡觉。”
魃枭让人枕在手臂上:“睡你的,老子也睡会。”
自从回到部落,魃枭和猊经常外出,两人前往危险未知的荒野地带,借着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提升力量。
他们一去至少半个月,在部落里待的时间很短的。
这次魃枭极北之地的雪原上待了十几天,每天几乎都和兽潮搏杀,眼睛没合过几次。
林虞闭上眼眸,听着雪花打着整个屋子的声响,额头抵靠在魃枭的胸口上,很快重新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被积雪覆盖的息壤城外,停着四个人。
驻守息壤外城的勇士把大门围起来,警惕地打量这四名外来者。
“大半夜的,你们来干什么?城门已经关了,白天再来吧。”
为首的男子身着金黑色的披风,这是息壤城没有的颜色。
男子缓缓摘下兜帽,露出的眼睛很黑,嘴唇极薄,像一把刀,散发着冷漠又危险的气息。
“我们想进城和城主见一面。”
守城勇士沉默片刻,道:“我和团长说一声,请几位大人等一下。”
没过多久,驻守外城的息壤第五团团长大步赶来,瞥见来人身上的披风,没有丝毫,把人迎了进去,甚至亲自送往内城。
城主交代过,如果见到这种颜色样式的陌生人入城,必须把人带到内城区,由城主亲自接见。
即便城主没有明说,今日负责守城的第五团团长也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域外使者。
没有多少人见过域外使者,更甚至以为域外只是个传言。
如今来了四个域外人。
即便这些人什么都没做,息壤第五战团的团长没有丝毫松懈,他隐约直觉,这几个域外人来意不善。
*
这场大雪持续了将近二十天,雪停时,整个北磐部落的地界几乎被大雪掩埋。
部族里的人每日都要铲除一次积雪,避免房屋被厚重的积雪压倒,也防止植物和农物被冻死。
林虞醒后吃了些热食,听到外头动静不小,循着声音推门出去。
魃枭就在不远处,冰天雪地的,光着膀子,正在处理几头猎物的皮毛。
细看之下,林虞发现这些都是四五级的荒兽。
魃枭动作麻利,迅速割开一头荒兽的皮毛。
瞥见林虞清静冷淡地站在雪地里,咧咧嘴,冲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往极北雪原深处走两天,就能找到这些四五级荒兽的聚集地,趁机逮了几头回来,剥皮抽骨,东西都归你。”
这些四五级荒兽,几乎和冰雪融合在一起,以等级更低的荒兽作为食物。
如果不是魃枭深入极北雪原,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
至于那些等级比它们低的荒兽,打不过它们,自然就往南边跑。
二三级的荒兽则在兽潮爆发时试图冲过极北雪原,想在蛮荒陆地上寻求另一片更加安全,随它们自由生存的栖身之地。
林虞望着魃枭抽出来的兽骨,心中一动。
他之前一直用三级兽骨做四级骨器,效果总是差了一点。
如今有了五级的荒兽兽骨,这不就意味着,他能尝试打造五级骨器。
“不知道猊的情况怎么样了。”
魃枭不满:“老子在你面前呢,你还想着别人,昨晚难道不爽?”
林虞冷瞳微眯,淡淡瞥他一眼,背过身走了。
魃枭嗬嗬一笑,没脾气似的,手上抡刀的劲更大。
这些荒兽都是他拿来讨好祭司大人的,可不敢怠慢。
让祭司大人满意了,说不定今晚还能继续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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