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天亮了。


    一丝微弱的晨光穿过兽皮帘子的缝隙，落在平整的地毯上。


    林虞半睡半醒，眼睛睁了条缝，又缓缓合上，翻过身，将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有很淡的草木气息，还用香料熏过，闻起来有点香，还有助眠安神的功效。


    蛮荒的雪期漫长，最近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


    所以林虞心安理得地赖床，打算睡个回笼觉。


    门口被人推开，有人进来。


    对方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一股熟悉的草木气息停在床沿，随即，骨节分明的手掌探了过来，贴着他的额头摸了摸。


    又把他散在肩膀和胸口的长发轻柔拢到身后，那只手才收回去。


    来人离开，没多久又回来。


    林虞微微侧头，听到水晃动的声响。


    紧接着，那只大手托起他的脸，放在膝盖上，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覆着他的额头，脸颊，脖颈，耳朵。


    每一寸肌肤都被细致擦拭。


    林虞忍不住笑了一声，懒懒地睁开眼睫，对上男人翡翠色的眼睛。


    “苍梧，你早都知道我醒了，怎么不叫我。”


    苍梧目光含笑，毫不避讳地说：“我想照顾你。”


    林虞垂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有点难为情，发丝遮掩的耳廓微微泛热。


    没等他开口，苍梧拿起叠好的衣袍，抖开了，绕到他身后，等着他伸手。


    林虞：“……”


    还是没说话，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穿进袖子里。


    他自己系上腰带，苍梧用兽筋发绳替他束起长发，说：“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林虞直起身：“不睡了，吃完出去转一转。”


    来到桌前，早饭苍梧已经摆好。


    熬得浓稠软烂的粥，粥里洒了肉沫和菜叶，另外还有几碟小菜。


    一种用植物根茎腌制的咸菜，切成丁，口感有点像萝卜干。


    一盘兽蛋，煎得金黄酥脆，闻起来就很香。


    还有一盘用花瓣做成的糕点，晶莹剔透的，不仅漂亮，看着还很弹软。


    不得不说，苍梧的手艺又精进了。


    林虞吹了吹粥，喝一口，温度刚刚好。抬眸看过去，苍梧这才动起碗筷，陪他一起进餐。


    蛮荒的雪期夜晚尤其漫长，吃饱之后，时间已经不早。


    难得没下雪，还出了一点太阳。


    苍梧回来的时间并不久，却把这里重新打理了一遍。


    如今山谷内流动着浓郁的木元素能量，大到树丛，小到每一根草茎，都在木元素的滋养下生机蓬勃，引来不少鸟兽停留。


    林虞站在门前微眯眼睛，视线落在不远处。


    早起的古树族人已经在干活了，按照往常，把手里的事做完后，他们会聚在树下，拿着骨针和兽骨学习刻制骨器。


    木蒙也被接到此地。


    林虞过去在北磐传授了他不少古树族传承，平时除了大课，都由木蒙教剩下的族人刻制骨器。


    余留的古树族人虽然很少，可他们全都都回到这里生活。


    经过一段时间的重建和休整，曾经沉寂荒废的古部落，正逐渐恢复生气。


    林虞走下台阶，远处的族人向他和苍梧行了个族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二人沿着部落并行，两头雪白的麋鹿突然出现，巨角缀着花环，优雅温顺地跟着他们。


    其中一头探过脑袋，目光温和地看着林虞，用嘴巴蹭了蹭他的肩膀。


    两头麋鹿都是七级兽，眼前这头体型稍大的，是古树族守护兽。


    林虞摸了摸它的鼻子，正想开口，苍梧解下一个囊袋递给他。


    林虞唇角微弯，拿起几个果干，喂给它。


    另一头也没落下，一起喂了。


    袋子里的果干很快见底。


    林虞把袋子打开给它们看，无奈地说：“没有了。”


    又说：“去玩吧。”


    麋鹿们蹭着他，叫声有些细软。


    他迈出几步，它们围了过来，林虞一时走也不是，不走更不是。


    他眸光转向苍梧。


    灰袍白发的男人就在旁边站着，眼睛仿佛清风拂过的碧湖，平静而温柔。


    林虞顿了顿，没辙了，转头看向对方。


    “怎么光看着，帮我一下。”


    苍梧走近，手放在麋鹿的角上，低头说了句话。


    两头黏人的麋鹿望着林虞，跪下的前蹄缓缓伸直，一步几回头地缓步离开。


    林虞挑眉：“它们也能听懂我的话，为什么我说了没用，你说了它们才走。”


    苍梧笑道：“你的心太软。”


    林虞：“……”


    并不认为自己心软。


    苍梧声音缓下来：“虞，你的心比你想象中的更柔软。”


    说完，牵起他的手，十指自然而然地相扣。


    “出来走了挺久，回去休息，好吗。”


    林虞“嗯”一声，由着苍梧往回牵。


    谷内虽然不怎么受风雪影响，但雪期总是冷的，在外面待太长时间身体也受不了。


    回到屋内，林虞直接去靠窗的椅子躺下了。


    旁边有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兽皮卷，他随意抽出一卷，摊开后看了起来。


    里面记录的是古树族人回来后每天的日常活动。


    比如几点起来，起来后要先去祖灵地的古树下祈祷，祈祷结束一部分人准备食物，另一部分人干活，干的活也不一样，总体情况都大概记录下来。


    这些都是祭司弟子记下来的，像日记一样，看着挺有意思。


    苍梧进屋，拿热水浸过的毛巾擦了擦他的手，暖和了才坐下。


    “怎么看起这些。”


    林虞头一偏，自然而然地枕在苍梧腿上，乌黑发丝垂落，露出白皙无暇的脸庞。


    “挺有意思的，这些日记以前就有？”


    苍梧拿起一把木梳，手指戳穿过他的发间，指腹轻缓地按摩头皮，慢慢梳理。


    “没错，不过以前的已经丢失了，可惜没让你看到。”


    林虞眯眼，发丝被一缕一缕梳开很舒服。


    “没关系，你慢慢和我说。”


    苍梧“嗯”一声。


    下午的日光透进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


    苍梧握着掌心里的头发，有些出神。


    “虞，你……为什么没回北磐，而是留在这里……”


    林虞没想到苍梧会突然问这个。


    以对方的智商，他以为苍梧都知道。


    触及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下。


    似乎只有和他有关的问题，这个聪明的男人才会变得格外谨慎。


    林虞想了想：“那天从域外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那，怕你不回来了。”


    又说：“北磐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现在我想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


    这个人是他的来时路，也是他的归途，给了他所有安宁，是心向往的方向。


    以前做的决定，很多时候都从理智出发，但这次，他只想顺从心意。


    说完，听到苍梧的一声低叹。


    磁沉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随即，颈后一暖，被对方用手掌托起脖子，嘴唇暖暖的。


    苍梧轻柔又小心地含着他的唇，舌尖沿着上下唇轻轻摩挲。


    渐渐地，在这份滋润下，林虞微微张开的双唇越来越红，湿湿的，像雪期里含苞绽放的花。


    他闭上眼睛。


    这个吻像水，绵长缱绻，一点一点深入，无处不在的包裹着他。


    周身萦绕精纯的木元素气息，又好像沉浸在充满在阳光气息的古森林里。


    林虞忍不住发出轻吟，伸出指尖，攀上对方的肩膀。


    日光淡而柔和，落在不分彼此的身影上，看着他们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