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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终于见面


    天上的雪花落了下来。


    待犹如末日般的狂风席卷过后,黑岩星似乎重归了平静,渐渐飘落的雪花开始覆盖着黑色的大地。


    在一片残檐断壁的旧址中,地上正躺着一个人影,从尚未被积雪掩盖的轮廓上来看,那是个身形还未长开的小少年。


    他倒在松软的土地上,双目紧紧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冰凉的雪花落在了那雪白的脸颊上,先是卷翘纤长的睫羽,再到鼻梁、嘴巴


    迷迷糊糊间,地上的小少年似乎被这刺骨的凉意所惊醒。


    睫羽轻微地颤动着,随即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光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小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他这是在哪?


    闻玉枝摸了摸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


    是水?


    他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水珠。


    不过很快闻玉枝就知道这些水珠的来源了。


    茫茫的雪色出现在他的眼前,闻玉枝抬起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如今已经是天黑了。


    他刚刚看见的光线其实是夜晚的月光。


    皎洁的月色洒落下来,照出了冷冽肃穆的石柱,也照出了那一截截早已经断裂的残壁


    这是哪里?


    闻玉枝捂着脑袋挣扎地从地上爬起,而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斗篷上覆盖的积雪簌簌地掉了下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在意,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距离他刚刚倒下的地方不远处,闻玉枝看见重奉雪送他的那柄匕首正落在了石缝之中。


    幸好匕首没有被他弄丢。


    闻玉枝赶紧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


    眼下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身边也没见到重奉霜或者是狩猎队的其他人,就连白狼也不在附近


    对此闻玉枝不敢大意。


    他时刻谨记着重奉霜和重奉雪提醒过他的话。


    在黑岩星上,天黑之后会变得非常危险,这个时间段正是流浪兽最活跃的时期。


    要是没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基地,在外面过夜一定要十分小心。


    考虑到昨天晚上的兽潮,闻玉枝需要一把武器来防身。


    尽管一柄匕首提供不了多大的安全感,但它却是闻玉枝现如今能找到的唯一的一把武器。


    将匕首贴身放好后,闻玉枝这才有空来观察着四周。


    他是被那场沙尘暴带到这里来的。


    之前他和重奉霜是在一处沙丘附近,沙尘暴来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他听到了白狼在咆哮,也听到了重奉霜在呼喊他,但闻玉枝却没办法回应。


    他被狂风裹挟着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往重奉霜他们的方向去靠近了。


    而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被这场沙尘暴给分开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闻玉枝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他往前走着。


    这里似乎像是某一处建筑的遗址。


    周围有着大量的石柱,还有着散落的巨型石块。


    闻玉枝凑近了其中的一个石柱,发现这个石柱上面还绘有精美的浮雕,只是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这些浮雕也已经变得斑驳模糊了。


    连续看了五六个石柱,上面几乎都有浮雕的痕迹,并且每个的浮雕都是不一样的图案。


    而放眼望去,周围林林总总的石柱大概有上百多个,那么多的石柱上面都要进行雕刻,这显然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可以想见,在它还并没有没落的时候,这些石柱连绵在一起的场景给人的感觉该是有多么的震撼。


    至于闻玉枝为什么要说它没落


    那是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石柱早已经像是荒废了多年了,石柱断的断,塌的塌,上面的浮雕也留下了被风侵水蚀过的痕迹。


    而且闻玉枝还在一些石柱上发现那些断裂的地方似乎像是烈火灼烧过一样,上面至今仍然是一片焦黑。


    走在这里,率先给他的感觉便是一股死寂的荒凉。


    月色照落下来,石柱高耸阔立,依稀间还能照出昔日的繁华。


    看到这里,对于这处地方,闻玉枝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了。


    ——黑石城。


    重奉霜此前跟他提及过,黑石城是黑岩星上最大的一座坞堡。


    从眼前这些巨石林立的场面也可以看得出,这里的建筑之前一定是特别的高大巍峨。


    很符合重奉霜口中黑石城的模样。


    没想到那场沙尘暴居然会把他带到这里


    闻玉枝的眼底有些惊讶,他收拢着身上的斗篷,看了一眼高悬的夜色,又看了看周遭陌生的环境。


    再继续走下去的话还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地方,闻玉枝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就在这里暂且先休息一下,等到白天更安全一点他再找找回去的路。


    闻玉枝想的很好。


    只不过他今天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就在他刚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闻玉枝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只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珠正紧紧地盯着他。


    闻玉枝:“”


    最坏的情况来了。


    那些流浪兽竟然也在这里!


    看着这群冤家路窄的流浪兽,闻玉枝不禁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迅速地掏出了匕首。


    而这群流浪兽显然也不打算放过眼前的这个人类,黑岩星上所有的生物都在缺少食物,它们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强烈的饥饿感促使着它们迫切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来补充能量。


    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它们的眼里无疑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战斗几乎一触即发


    在闻玉枝这边陷入危机的时候,另一边,就在距离石柱的不远处,席鹤琰正走在这片残檐断壁之间。


    他注视着四周。


    哪怕这些建筑如今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可席鹤琰却还是能从中找到些许的熟悉感。


    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在他五岁以前,这处废墟是他的家。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曾经有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过。


    大人们看见他,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小孩子看见他,也会取笑地对着他喊道:“小将军。”


    “小将军以后也要带着我们一起征服星海!”


    “一起为了保卫帝国而战!”


    那时候席鹤琰最大的烦恼,恐怕是他到底该跟父亲学习如何上阵杀敌,还是该跟着母亲和外公一起学习怎么样来制造机甲,亦或者是和姑姑一样,当个受人尊敬的研究者。


    但这些都只是幼年时微不足道的烦恼,他的人生还很长,在家中长辈的庇佑下,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他到底喜欢什么。


    那时候的席鹤琰或许也根本想不到,未来的他会是在那样一种无比惨烈的情况下,做出了他对于以后的选择。


    想到这里,席鹤琰垂下了双眸,记忆也在这一刻中断。


    他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席鹤琰已经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地。


    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中,这里却还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了一片完好的地方。


    一排排的石碑伫立在这里。


    上面记录了一个个人名,最远的石碑上那名字已经开始褪色,而越是往前,石碑上的痕迹就越新。


    席鹤琰站在这些石碑的前面。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低垂下来,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让人难以分别出他此刻的神情。


    而在他的前面,伫立着四个崭新的石碑。


    上面分别刻着——席月琳、席时霄、莱娜·达密安、奥古斯·达密安这四个名字。


    就在这几个名字的旁边,还刻着有一行小字:罪恶仍然在栖息,而光明的灵魂终将不朽。


    很明显,这里赫然是一处墓地。


    一眼望过去,这处墓地上伫立的石碑几乎是密密麻麻的,望也望不到头,其中有大半的石碑都还很新,像是被人立起来才没多久。


    看着这些石碑,席鹤琰的眸色不由得暗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石碑常年待在这里,但上面积攒的灰尘却并不多,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时常会有人过来祭拜一样。


    席鹤琰并不觉得意外,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了石碑的面前。


    那是一枚已经断裂成两半的月亮胸针。


    他看着这枚胸针,垂着眸说道:“伯纳德的精神海已经没救了,他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梦魇缠身,靠着仪器和药物来续命,我用同样的方法让他经历着你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但这还不够。”


    席鹤琰面无表情地说着。


    “黑岩星上万人的性命,这笔血债他们总要偿还。”


    说到这里时,席鹤琰的嗓音也透着一股决然的冷意。


    而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纵然他有无数的话想对着亲人去倾诉,可他更希望他下一次倾诉的时候,是在一切事情都终结的情况下。


    届时他还会告诉他的父母,他交了一个朋友。


    一个性格很可爱,也很柔软的小少爷。


    似乎是想到什么,席鹤琰眼底的冰冷微微褪去,逐渐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流浪兽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席鹤琰迅速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要过去看一下吗?


    席鹤琰犹豫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边爆发出来的精神力波动却让席鹤琰瞬间收起了刚刚的犹豫。


    有人在那里!


    他的神情一凛,随即不再耽搁,而是迅速地就往那边赶了过去。


    林立的石柱之间,闻玉枝握着匕首解决掉又一只冲上来的流浪兽。


    他的脸色很白,披在身上的斗篷也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但闻玉枝却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颓色。


    相反,他的眼睛很亮,犹如世间最耀眼瑰丽的宝石。


    他的攻击其实并没有什么章法。


    毕竟在以前,闻玉枝从来没有握过匕首之类的武器,他能接触到的、最锋利的东西也只是厨房里面的刀具。


    然而闻玉枝的学习速度却很快。


    他只是看了一眼重奉雪是怎么用匕首杀死那些流浪兽的,学着对方的模样,闻玉枝用匕首精准地找到这些流浪兽身上的弱点。


    一刀杀不死就再来一刀。


    加上或许是精神力有所提高的缘故,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轻盈灵活。


    配合着精神力,光靠他自己闻玉枝倒也勉强能够招架住眼前的这几只流浪兽。


    而他也不和这些流浪兽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四周的石柱来让这群流浪兽分散开来。


    很快,现场还存活的流浪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这只也是最难对付的。


    它跟之前会喷火的流浪兽一样,也有着特别的能力。


    而它喷射出来的是毒液。


    看见那将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凹陷的黑色液体,闻玉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能接触到这些液体!


    闻玉枝抿着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刚刚的奔跑中,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必须得赶紧找机会杀死这只流浪兽,不然要是继续拖下去的话,他的体力一旦耗尽,恐怕就要沦为这只流浪兽的晚餐了。


    他才不要被这么丑的东西给吃掉!


    这么想着,闻玉枝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


    他不再选择躲避,而是直接朝着这只流浪兽正面攻了过去。


    这只流浪兽见状愣了一下,或许它想不明白面前这个一直躲来躲去、灵活得像条游鱼一样的人类怎么忽然就不躲了。


    但眼见美味的食物都已经主动送上门了,流浪兽当即兴奋不已,张开嘴就打算等着享用它的晚餐了。


    然而闻玉枝却忽然在它眼前消失了。


    流浪兽直接就傻眼了。


    等它抬起头,只见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类居然出现在了天上,而在他身后,一对洁白的双翼舒展开来。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闻玉枝手里的匕首就已经割断了它的喉咙。


    席鹤琰赶来的时候,刚好亲眼目睹了闻玉枝杀死这最后的一只流浪兽。


    匕首划开血肉的一瞬间,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如飘落的雨珠倾洒在了雪地上。


    将这一片洁白的雪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而握着匕首的小少年就站在雪地的中间,在他的脚下还堆砌着几具流浪兽的尸体。


    小少年对此却恍若未觉,他略显嫌弃地丢掉手里刚刚死去的那只流浪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被流浪兽撕咬得破碎的斗篷也在这一刻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那头比月色还要皎洁的银发。


    席鹤琰的眼神顿时一沉。


    而察觉到有陌生人在靠近,闻玉枝也警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浅金色的瞳孔战意还未褪去,它漠然而冰冷地倒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体型高大,双腿修长,被皮带勾勒出的劲瘦腰身上还别着一把枪。


    他踩着厚重的军靴微微上前了两步。


    这个动作也刚好也让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整个人都曝光在了明亮的月色之下。


    闻玉枝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副出色的长相。


    他的眉眼淡漠,五官深邃,冷白色的皮肤更增添了几分凛冽的意味,修身的黑色作战服穿在他的身上,强势锋利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锋刃。


    而那墨色的碎发下,是一双幽暗疏离的眼眸。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闻玉枝恍然感觉自己像是撞入了一片深沉的暗色之中。


    他的睫羽微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


    “你是谁?”


    第112章 确认身份


    没了流浪兽的嘶吼声,石柱这边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月色下,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间却有两道身影似乎像是在彼此对峙着。


    闻玉枝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握着匕首,抿着唇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上面还残余着刚刚未能褪去的杀意,显得炙热而明亮。


    见到男人在往前这边靠近,闻玉枝歪了歪头,略长的银色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落在了那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抹血痕的脸颊上。


    “你是谁?”


    他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一边说着,闻玉枝一边缓缓眯起双眸,那谨慎而又小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警觉性拉满的猫科动物。


    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反应让席鹤琰对杀意向来很敏锐。


    而被这样一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注视着,当小少年眼底那冰冷的神情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即便席鹤琰知道闻玉枝这幅神情的对象并不是他,然而他的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般地划过了一抹战栗的感觉。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微微晃神。


    但很快,席鹤琰就压下了这股异样的感觉。


    而在他选择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席鹤琰也从那双比宝石还要明亮的瞳孔中回过神来,从而注意到了对方的长相。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他就像是那被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雪白漠然的样子看起来既漂亮又昂贵。


    席鹤琰看着闻玉枝的脸庞,心底却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迟疑地出声:“你”


    席鹤琰的话还没有说完,流浪兽的嘶吼声就再度响起。


    显然是那些被闻玉枝杀死的流浪兽,它们身上的血腥味散发出去吸引来了更多的同类。


    眼下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这里也变得不再安全。


    “跟我走!”


    席鹤琰迅速作出判断,他赶忙上前抓住了闻玉枝的手。


    闻玉枝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心存着戒备,席鹤琰来牵他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躲开的。


    然而靠近的一瞬间,闻玉枝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有任何的恶意。


    反而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有点像是苦橙的气息。


    也正是这么一个恍惚,让闻玉枝错过了躲开的时机。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对方带着往外跑了。


    流浪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闻玉枝的耳边仿佛已经能够听到这些流浪兽粗重的喘息声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完全支撑不住了。


    雪白的脸颊泛起激烈运动后的红晕,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黏住了银白的发丝。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在经过一堆乱石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好在要摔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伸了过来,即使一股沉稳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


    而这个动作也刚好让闻玉枝的身体都落入了对方那宽阔的怀抱之中。


    “抱歉。”


    头顶传来男人低低的道歉声。


    紧接着,闻玉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他被对方给抱了起来。


    席鹤琰的手很稳,哪怕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更何况


    闻玉枝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的多。


    他抱起来并不费劲。


    只是突然有一个人与他这么贴近,席鹤琰有些不太适应。


    柔软的触感靠在他的肩上,那是小少年的脸颊。


    席鹤琰还清楚地记得对方警惕地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雪白绵软的脸颊也微微鼓起,气势凶巴巴的,但却因为那稚气未脱的模样反而显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而如今这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正压在他的肩上,有几根凌乱的银色发丝也在无意中落入了席鹤琰的衣领之内,划过脖颈的肌肤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痒意。


    席鹤琰拧了拧眉,碍于他们这会儿是在躲避那群流浪兽的过程中,他暂时腾不出手,只能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股痒意。


    而闻玉枝也有点不适应。


    他被曼森狄斯抱过,被蒙德抱过,也被阿尔文抱过,可以说皇宫里面大部分的圣族都抱过他。


    但在闻玉枝的心里,圣族都是他的家人,家人之间的拥抱是很正常的,并不会让他感觉奇怪。


    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却是一名非亲非故的陌生男性。


    闻玉枝还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过。


    他靠在对方的怀里,从这个角度抬起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对方那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颚。


    以前在闻家的时候,闻玉枝被教导着作为Omega是不能随意接触陌生男性的,尤其还是Alpha。


    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给闻玉枝感觉却很像是个Alpha,对方浑身上下都透过一股具有侵略性的强势感。


    闻玉枝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呼吸间所能闻见的都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些许苦涩的气息。


    闻玉枝对此说不上来喜欢,但好像也并不讨厌。


    只是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如果蒙德在这里,他会耐心地告诉懵懂的小殿下,闻玉枝感觉到的不适是因为萨利莱诺的领地意识都很强。


    他们就像是一只只的独狼,对自己的地盘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一旦有外人入侵,会立刻被视作对他们的挑衅。


    闻玉枝的年纪尚小,对很多事情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但他的体内到底流淌着的是萨利莱诺的黄金血脉,潜意识里也有着萨利莱诺骄傲的一面。


    他也会对自己的领地被别人的气息所侵犯而觉得有些恼人。


    只不过和席鹤琰一样。


    闻玉枝也认为现在不是去在意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摆脱身后的流浪兽更重要。


    或许是不用再去顾及闻玉枝的脚步,席鹤琰的怀里多了一个人,速度却反而还能更快一些。


    虽然他也可以先把这些流浪兽给解决了,但现在是晚上,夜晚正是这些流浪兽最活跃的时候,它们的嗅觉会变得非常灵敏,杀死一只还会吸引到源源不断的流浪兽往这边赶来。


    比起与这些流浪兽正面缠斗,倒不如直接将它们甩开。


    席鹤琰对这里很熟悉。


    在废墟之间七拐八拐之后,他带着闻玉枝回到了刚刚的那处墓地。


    来到这里,席鹤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把怀里的小少年给放了下来。


    闻玉枝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浅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席鹤琰,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


    席鹤琰也不介意闻玉枝的态度,他解释道:“这里很安全,它们进不来的。”


    如果说整个黑岩星还有哪里是防得住这些流浪兽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处墓地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恶劣环境之中,黑岩星对于死亡有着崇高的敬意,为了不使亡者受到打扰,在建立这处墓地之初,地下就特意安装了防御设置来保护墓地不受外界的任何侵扰。


    流浪兽也没办法进来。


    这也为什么整个黑石城都沦为了一片废墟,但却只有这里尚且还能完好。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缘故。


    他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群追上来的流浪兽正往他们冲了过来。


    而它们在即将想要踏进这里的时候,却被一阵半透明的光屏给拦截住了。


    流浪兽想要破坏光屏,但无论它们怎么做都无法突破这层光屏。


    最终,这些流浪兽只能不甘心地徘徊在外面,用猩红的眼珠盯着闻玉枝和席鹤琰,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类躲进了它们进不去的地方。


    看着这些气急败坏的流浪兽,闻玉枝总算相信席鹤琰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这里是安全的。


    闻玉枝略微放下心来,但却还是和席鹤琰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耳旁只有流浪兽在外面愤怒的嘶吼声,而里面却很安静。


    闻玉枝坐在一块石头上回复着体力,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柄匕首。


    席鹤琰则是倚靠在树上,他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闻玉枝的脸上。


    直到闻玉枝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有些恼怒地抬起双眸回看了过去。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闻玉枝的语气有点不悦。


    这样直白明显的打量,任谁都会觉得有些被冒犯到。


    席鹤琰也知道他的举动很是失礼,只不过他的心中却实在是好奇。


    在闻玉枝警觉的目光中,席鹤琰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你”


    席鹤琰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


    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似乎像是没想到席鹤琰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


    闻玉枝蹙着眉,他嗓音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哥哥。”


    爸爸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哪来的什么哥哥。


    席鹤琰也有些纳闷。


    尽管时隔了有一段时间,但席鹤琰还是记住了当初那匆匆的一瞥。


    眼前的小少年跟对方的长相不说完全一模一样,却也有九分甚至是十分的相似。


    区别只在于眼前的小少年眉眼更加稚气圆润,而对方已经有迈向少年的那种动人的昳丽了。


    如果不是从年龄上来说有些对不上的话,席鹤琰都要以为眼前的小少年就是他的那个朋友了。


    毕竟实在是太像了


    倘若对方要是再缩小个几岁,恐怕就是长着这一幅样子的吧?


    也正因此,席鹤琰才会向闻玉枝询问他有没有一个哥哥。


    可惜的是,闻玉枝毫不犹豫就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他没有哥哥。


    席鹤琰却也没有放弃,他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那个朋友,他叫”


    “琰哥?!”


    席鹤琰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重奉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白狼兴奋地嚎叫。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也在往这边靠近。


    ——是狩猎队的人。


    他们找过来了。


    而还徘徊在外面的那些流浪兽根本来不及跑就被狩猎队给迅速地解决了。


    人群散开,露出了走在后面的重奉雪。


    她身上带着伤,显然是与流浪兽有过一番激烈的交战,除了她以外,整个狩猎队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伤。


    在闻玉枝和重奉霜遇到流浪兽的时候,他们也遭遇到了麻烦。


    一群体型大上几倍的流浪兽包围了他们。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些流浪兽给杀死,一场沙尘暴又将大家给分开。


    重奉雪花了不少时间才把队伍里面的每个人都找了回来。


    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她发现闻玉枝却并不在队伍里面。


    所幸白狼的嗅觉灵敏,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带着大家找了过来。


    只不过让重奉雪和重奉霜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闻玉枝的身边看见了另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琰哥!”


    重奉霜率先激动地跑了过来。


    席鹤琰盯着重奉霜打量了好一会儿,“你是小霜?”


    “是我!你怎么回来了?”重奉霜在兴奋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席鹤琰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说来话长。”


    席鹤琰却并没有想要在这里谈及这个话题的意思。


    重奉霜也知道这种事情估计一时半会说不清,于是他没有继续再提,而是看向一旁的闻玉枝。


    闻玉枝正被白狼缠着。


    这只黏人的大家伙明明才跟他分离了一会儿,却表现得像是格外的激动和兴奋。


    白狼一直用脑袋往他的腿上蹭来蹭去,任由闻玉枝怎么推都推不动。


    重奉雪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一眼这只正在撒娇的白狼,她说道:“它很担心你。”


    说着,重奉雪又看见闻玉枝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


    “你没事吧?”


    “我没事。”闻玉枝摇摇头,“这些都是流浪兽的血。”


    “这位你们认识?”


    “小雪你们认识?”


    闻玉枝和席鹤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殊不知重奉雪和重奉霜也很好奇,闻玉枝怎么会和席鹤琰在一块。


    不过好奇归好奇,重奉霜还是站出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琰哥,我给你的衣服还有你现在住的房间都是琰哥的,啊对了!他叫”


    “我叫席鹤琰。”


    席鹤琰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并且看着闻玉枝询问道:“他是”


    重奉霜连忙回道:“琰哥,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了,这是闻玉枝,他是最近被重叔在外面给救回来的。”


    说完,重奉霜还小声地在席鹤琰的耳边补了一句:“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不小心落难了,重叔确认过,不是那边的人。”


    “”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随即嗓音有些哑然地缓缓说道:“我知道。”


    他比重奉霜都还要清楚地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是那边的人。


    闻玉枝


    席鹤琰没想到天底下还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长相相似,名字也一样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就白长这个脑袋了。


    闻玉枝也愣住了。


    席鹤琰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在网上交的那个朋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会是同一个人吗?


    闻玉枝往席鹤琰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好,席鹤琰也正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所有的怀疑顿时变成了确定。


    对方就是那个人!


    第113章 我有一个朋友


    当面前的男人说自己叫席鹤琰的时候,闻玉枝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名字同音的人也有很多。


    或许他们只是发音相似,亦或者是同音不同字


    不过这两个猜测却在闻玉枝亲眼看见对方眼底流露出来的震惊后又变得让他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闻玉枝发现对方在听见他的名字时,脸上的神色似乎也有点惊讶。


    那是一种混杂着诧异、有些恍然的神情。


    席鹤琰似乎想进一步再确认着什么,他看着闻玉枝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闻玉枝也看着他默默道:“我也有一个朋友。”


    “”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那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仿佛也像是在说:好巧哦,原来你也有个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闻玉枝迟疑地问道。


    席鹤琰抿了抿唇,他的嗓音低低地说道:“他说他叫闻玉枝,那个名字是他的爸爸妈妈给他取的。”


    闻玉枝:“”


    很好,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在这一刻被打消了。


    当所有的猜测都被排除以后,余下的就只有那一个让闻玉枝感到最不可思议的真相了。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位网友。


    沉默在这一刻蔓延开来。


    #论一直只在网上聊天的好友忽然就在线下面基了该怎么办?#


    闻玉枝从来没想过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和席鹤琰是他在闻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的。


    那时候闻玉枝的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他日常的活动范围也都受限于闻家人的控制,而闻家的那些糟心事更是让他感到厌烦。


    席鹤琰是唯一一个闻玉枝可以放松下来去倾诉的聊天对象。


    对方与闻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从来不跟他讨论性别和身份,在和席鹤琰的交谈中,闻玉枝并不需要去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更因为只是相隔遥远的网友,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吐槽他遇到的那些糟心事。


    对方每次也会给予他回应。


    一来二去,他们也慢慢地就变得熟悉了起来。


    但直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关系却一直都仅限于是在线上聊天而已。


    虽然闻玉枝也想过他们以后有可能会见面,毕竟有机会的话他确实也想见一见他的这个朋友,但目前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想法。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黑岩星上见到对方。


    这个见面的时间远比闻玉枝想象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甚至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方式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或许是心里面装着事情,在白狼想要凑上来继续撒娇的时候,闻玉枝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一边摸着白狼的脑袋,一边悄悄地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看了过去。


    席鹤琰似乎对视线很敏感,闻玉枝的目光刚一落在他的身上,身旁的男人就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想到对方的身份,闻玉枝和席鹤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一下。


    “咳”


    反应过来之后,两个人又有点尴尬地各自挪开了视线。


    “那个”


    “我”


    过了好一会儿,闻玉枝刚开口,却发现对方也是在同一时间出声的。


    两道嗓音就这么撞在一起,却又同时消失。


    现场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股尴尬的气氛仿佛在他们的周身流动着。


    静默了片刻后,还是席鹤琰率先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闻玉枝这会儿应该是好好地待在家里面才对,怎么就突然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我被人绑架了。”闻玉枝眨了眨眼,“那些人把我带到了一艘陌生的战舰上,后来我想办法乘坐逃生舱逃了出来,结果在路上却遇到了星际风暴,逃生舱受到波及刚好坠落到这里。”


    “小霜说你被重叔给救了”


    “我当时了昏迷了,狩猎队的人发现了我,你们口中的重叔就做主把我给带了回去。”


    明明是说着很危险的经历,但闻玉枝的神情倒是很平静。


    席鹤琰却皱了皱眉。


    没想到闻玉枝会接二连三遭遇到那么多的事情。


    又是绑架又是星际风暴的。


    难怪对方一个小少爷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你呢?”


    就在席鹤琰的思绪微微有些走神的时候,却听见闻玉枝这么问他。


    其实从重奉霜和重奉雪的态度以及那声琰哥也能看得出席鹤琰和这里的人是认识的。


    而席鹤琰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出生在黑岩星,重叔算是我的长辈。”


    说着,席鹤琰又补充道:“不过我目前在首都星的军事学院内就读,这次也是因为一些事才回来。”


    所以他聊天中提到的学校日常也并没有骗闻玉枝。


    席鹤琰之前确实不在黑岩星上。


    闻玉枝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此前重奉霜提到的琰哥正是席鹤琰。


    而对方也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不在了,而是不在黑岩星,是到外面去上学了。


    席鹤琰现在是有事回来,然后刚好在这里遇到了他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起来,让闻玉枝也不免有些感慨,他们这也太巧了。


    而席鹤琰的心里也在想着他们这是什么缘分。


    整个星际那么大,结果好巧不巧,闻玉枝乘坐的逃生舱刚好坠落就到了黑岩星上,而他也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回到黑岩星。


    种种巧合下,他们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就猝不及防地面基了。


    饶是席鹤琰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在得知闻玉枝身份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在惊讶之余却还有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庆幸。


    至于庆幸什么,席鹤琰暂时也没能想明白。


    不过而在把话都说开了之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了。


    闻玉枝干脆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席鹤琰,从头发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


    席鹤琰长相的每一处,闻玉枝都有些好奇地看着。


    而被对方这么明晃晃地注视,席鹤琰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心底更是蓦然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感觉。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他问道。


    闻玉枝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原来长这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网上的好友见面。


    之前他们并没有交换过照片,仅凭聊天中的印象,闻玉枝也没办法去推断出席鹤琰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只是大概想着,对方是军校生那么他的身高一定会很高,身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席鹤琰那稍显冷淡简短的聊天风格,加上口吻间都透着一股比较正经严肃的感觉,在闻玉枝的心里,席鹤琰应该长得也会比较古板又严肃。


    可实际却是,席鹤琰长得一点也不像是古板的老干部,相反,对方有着一张极具有侵略性的长相。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席鹤琰的眼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中有一点点的蓝色,这一抹淡淡的幽蓝色在深沉的黑暗中晕染开来,经过光线的映射,就像是海底深处那一缕的弧光一样。


    很特别,也很漂亮。


    闻玉枝见过的所有人中,爸爸排第一个,席鹤琰的长相姑且能排个第二。


    然而比起好看,席鹤琰却觉得闻玉枝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就是


    “你的样子”


    在闻玉枝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席鹤琰说道:“之前那次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样子,只是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好像比现在要大一点”


    如果说闻玉枝之前的模样是纤细漂亮的少年,那么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就是更加可爱一个版本。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去保护他。


    尽管长相完全一样,但倘若不是闻玉枝亲口承认,席鹤琰还真不敢确定对方就是之前的那个少年。


    “所以你刚刚看我是在好奇我现在的样子?”闻玉枝歪了歪头。


    席鹤琰注意到闻玉枝那瞥过来的视线,他轻声咳了咳,随即点头道:“是。”


    闻玉枝对此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这种情况像是因为之前血脉没能完全觉醒所导致的逆生长。


    真要解释起来很麻烦。


    其中很可能还会牵涉到有关于王血的特别之处,所以闻玉枝只是含糊道:“我现在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能变回去了。”


    等到换羽期结束,他说不定就能长高到以前的样子了。


    席鹤琰闻言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即便是朋友,谈话也是需要边界感的。


    更别说他们才刚刚见面。


    况且


    席鹤琰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却只有到他腰部这么高的小少年。


    对方现在的这个样子


    席鹤琰的眸色暗了暗。


    不可否认,闻玉枝这幅样子很可爱。


    纤细漂亮的少年变小之后,原本精致昳丽的五官也变得稚气又柔软。


    那股摄人心魄的感觉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可爱。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他在席鹤琰的心里俨然又多了一个可爱的标签。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回到了基地。


    很快,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闻玉枝之前是住在席鹤琰的房间里面的。


    可现在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而他作为占据了那个房间的客人,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住在那里?


    第114章 共处一室


    在闻玉枝和席鹤琰跟着狩猎队的那些人离开之后,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曾经的旧址上。


    他似乎是循着某种踪迹而来。


    在偌大的废墟之间,他找了很久,最后来到了墓地的附近。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而那道让他感到极其在意的气息就在这里中断掉了。


    等他再想仔细辨别的时候,却发现这边空气中的气味异常驳杂而浑浊。


    像是曾经有许多人来过这里。


    如此杂乱的气味也把他真正想要寻找的气息给掩盖住了。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追寻的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消失。


    这让穿着斗篷的那人也变得有些烦躁了起来。


    偏生在这个时候,还有一群流浪兽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我要找到他你们拦着我阻碍要处理清除”


    那人的声音响起,低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艰涩的感觉,像是不经常说话一样。


    而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的身影还好好地站在原地,远处的流浪兽却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割掉了头颅和身体。


    看着瞬间死去的同族,这群流浪兽终于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但等它们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无形的锋刃已经将它们笼罩在其中,没一个流浪兽能逃得出去。


    而就在这些流浪兽被杀死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回到基地内的闻玉枝脚步却蓦然一顿。


    “怎么了?”


    闻玉枝刚一停下,走在他身边的席鹤琰就注意到了。


    然而闻玉枝脸上的神色也有点茫然。


    听到席鹤琰的询问,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


    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感应到一股类似于像是跟爸爸一样的精神力的波动。


    而爸爸应该也还不知道他在这里。


    这么一想,闻玉枝抿了抿唇,心底忽然就有点失落。


    塔纳托斯号上,曼森狄斯也正待在幼崽的房间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闻玉枝之前很喜欢的玩偶。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熊。


    有一段时间幼崽很喜欢它,走到哪里都拖着这个小熊,明明幼崽那会儿也才只有小熊那么大,却走到哪里都要拉着这个小熊朋友。


    喜爱的程度几乎仅次于陪睡的银色玩偶。


    后来曼森狄斯也送过新的小熊给闻玉枝,但最让闻玉枝喜欢的还是这第一个小熊。


    曼森狄斯曾经好奇地问过怀里的幼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小熊。


    而那时候闻玉枝的回答是


    “因为抱着它的感觉就像是在爸爸在抱着我。”


    闻玉枝说这话的时候,浅金色的瞳孔正倒映出曼森狄斯的身影,而他的眼睛里面还是亮晶晶的。


    幼崽说小熊有着厚重的毛发,抱起来很温暖。


    平常爸爸忙起来没空的时候,闻玉枝就去会抱小熊,就像是爸爸已经抱过了他一样。


    曼森狄斯听完后,默不作声。


    但从那天开始,无论他有多忙,早上起来都会先给幼崽一个拥抱。


    然而现在距离他们上一个拥抱,已经过去很久了。


    曼森狄斯的耐心早已经告罄。


    圣族这几天的行动堪称是疯狂,他们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各个星球之间的地下黑市将其摧毁殆尽。


    这个举动让往日那些行事作风极其狂妄的亡命之徒也开始变得惴惴不安了起来。


    而星际上对于圣族最近的行动也持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部分认为圣族做的很好,那些地下黑市干的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什么星盗屡次剿灭都剿不完,还不是因为有这些灰色地带在保护着他们。


    圣族摧毁黑市,这就是在惩恶除害。


    但也有一部分声音认为圣族的气焰太嚣张了,仗着强大武力就随便入侵别人的地盘,还在别人的土地上肆意动用武器,简直不把其他的种族国家放在眼里。


    而不管是哪一种声音,圣族统统都不在意。


    他们只想找到他们的小殿下。


    其他种族愿意怎么看待他们都和他们无关。


    在圣族这种谁也不理的强势作派下,星际上也悄悄滋生了一股反对圣族的力量,他们自称抵抗派,拒绝放任圣族进入他们的星球,并且还联合起来妄图想要与圣族开战。


    他们想的很好,一个种族力量可能打不过圣族,而他们那么多种族加在一起,总不可能打不过这群精神力不稳定的疯子吧?


    阿尔文看到这些种族下达的战书,他挑了挑眉,暗叹这些人挑选的时机可真够差的。


    什么时候来招惹圣族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王这会儿的心情正糟糕着。


    这份战书递上去,不用想都知道王会有多么生气。


    果不其然,当阿尔文告知曼森狄斯这些人在做的事情时,神情淡漠的银发君主直接把那份战书丢到了桌面上。


    “成全他们。”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说着,嗓音冰冷


    闻玉枝对于圣族即将要跟其他种族开战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他和席鹤琰现在正站在房间的门口。


    重奉霜正一脸尴尬地说道:“琰哥,那个基地内暂时还能住人的房间就只剩下这里了,所以”


    所以什么重奉霜没有说下去。


    但席鹤琰却大概猜到了。


    基地内没有合适的可以住人的房间,重奉霜应该是让闻玉枝住到了他这里。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重奉霜在安排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结果就是造成了这种有些尴尬的局面。


    闻玉枝却是很淡定,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有主人的,现在主人回来了,他离开也是正常的事情。


    见重奉霜一脸为难的样子,闻玉枝主动说道:“我住哪里都可以,食堂那边有椅子,我可以到那里去睡。”


    只要给他一个小毯子,就算是睡地板他也可以。


    然而重奉霜还没有说话,席鹤琰就直接出言否决道:“不用那么麻烦,就跟我住就可以了。”


    说着,席鹤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少年,他低声问道:“你介意吗?”


    房间主人都不会介意,闻玉枝就更不会介意了。


    于是房间的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


    闻玉枝跟着席鹤琰走进了屋内。


    席鹤琰一进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内有细微的变动。


    譬如那张床铺上有些许的褶皱,衣柜的门也被拉开了一些,从刚才重奉霜的话并不难猜到之前睡在这里的就是闻玉枝。


    闻玉枝也注意到了,他走在对方的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你的床给弄乱了,待会我替你重新铺一下吧。”


    席鹤琰却道:“没事,我不介意。”


    倘若卓浩宇在这里,听到席鹤琰说这番话,指不定还以为是他幻听了。


    他们作战系的人谁不知道,席鹤琰之所以愿意去争那个首席的位置,就是因为在学校里面,成为年纪首席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宿舍,其他的普通宿舍最低都是四人间,哪怕是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也不例外。


    席鹤琰从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他一向独来独往,就连跟人同住一间房他都无法忍受,更别说是有人睡在他的床上了。


    但现在闻玉枝不仅住了进来,还弄乱了他的床,席鹤琰发现后对此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径直走到衣柜前,从中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席鹤琰早就注意到闻玉枝现在身上穿着的外套还有鞋子都是他的,准确点说是他以前小时候的衣服。


    基地内如今年龄最小的就是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重奉霜也有旧衣服,但他的衣服都是穿过的,并不合适给闻玉枝。


    而席鹤琰这边的衣服他大多都还没怎么穿过。


    席鹤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新的衣服出来。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闻玉枝在杀死那些流浪兽的时候,虽然大部分的血迹都被斗篷挡住了,但里面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溅到了一些血迹。


    况且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两天了,如果有机会的话,闻玉枝当然想洗个澡把衣服给换掉。


    因此对于席鹤琰的好意,闻玉枝并没有拒绝。


    他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倒是席鹤琰站在房间里面,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有点不太自在。


    他想了想,干脆推门离开了这里。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席鹤琰已经走了。


    他正搓洗着头发上被沾到的血迹。


    基地内虽然食物很稀缺,但水资源却还算比较充裕,毕竟黑岩星有一半都是雪域,基地内的人偶尔会去收集雪水,因此在基地里面用水洗澡并不算一件奢侈的事情。


    闻玉枝还在角落里找到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沐浴露,上面标注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了,保质期早就已经过了。


    看得出来席鹤琰确实很久没有回来。


    而让闻玉枝觉得奇怪的是这瓶沐浴露上面的味道写的是木香型。


    可他之前被席鹤琰抱在怀里的时候,闻见的分明是一股略微苦涩的气息


    是后面换了其他味道的沐浴露吗?


    闻玉枝有些好奇,但他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


    待身上都洗干净了以后,闻玉枝换上席鹤琰拿给他的新衣服走出了浴室。


    席鹤琰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房间。


    他脱掉了最外面的那层外套,只穿着里面高领的紧身衣,撸起了袖口的手臂露出来了一截结实的肌肉,而此时这只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


    闻玉枝看了一眼,托盘上摆着的似乎是一个盘子,但有盖子盖在上面,闻玉枝看不见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知道盘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席鹤琰也没想到那么巧,他刚回来闻玉枝就洗完澡出来了。


    然而当他看见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后,席鹤琰又觉得他应该再晚一点回来比较好。


    闻玉枝刚从浴室里面走出来,他洗的是个热水澡,此刻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氤氲的水汽。


    银白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一部分的水珠落在了闻玉枝的脸上,那雪白柔软的脸颊也被热气熏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而再往下


    席鹤琰看见闻玉枝身上穿的正是他刚刚挑选的那套衣服。


    一件带着繁复花边的衬衫。


    他这边放着的衣服都是他的母亲莱娜·达密安在生前的时候替他准备的。


    那会儿席家还没出事,席鹤琰也算得上是个小少爷。


    莱娜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自然事事都很上心,在席鹤琰还小的时候,莱娜就替他准备好了直到成年时穿的衣服。


    而这件衬衫其实是搭配礼服的款式。


    只可惜席鹤琰从小就不爱穿这种贵族之间流行的、能代表他们身份地位的‘高档服饰’,而等到席家出事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穿上了。


    这件衬衫也就这样一直被放在衣柜里面搁置起来。


    在刚才给闻玉枝找衣服的时候,席鹤琰一眼就看见了它,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拿这件给闻玉枝穿。


    至于闻玉枝穿上去的效果


    席鹤琰只能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想过闻玉枝会很适合这件一看就很贵气的衬衫,但席鹤琰没想到闻玉枝穿上后会那么合适。


    领口有着繁复大花边的衬衫闻玉枝穿在身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妥,反而长相矜贵又漂亮的小少爷仿佛天生就该穿这么贵气的衣服。


    衬着那张精致的脸蛋,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像极童话中的小王子。


    还是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柔软气息的小王子。


    饶是席鹤琰之前已经看了一路,对闻玉枝变小之后的模样早就熟稔于心了,但看见闻玉枝这会儿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晃了晃神。


    “咳”


    席鹤琰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手里的托盘先放到了桌子上。


    闻玉枝却并没有注意到席鹤琰的这点异样。


    他还在苦恼正在往下滴水的头发。


    在圣族那边的时候,他洗完澡可以直接就把头发给烘干,但黑岩星上却没有这个条件。


    闻玉枝只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


    而当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席鹤琰走了过来,他拉着闻玉枝来到书桌旁坐下,又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随即他用毛巾盖住闻玉枝的头发,擦拭着上面的水珠。


    “我可以”


    闻玉枝想说他可以自己来。


    但席鹤琰的动作却非常娴熟和自然,闻玉枝根本找不到可以插手的机会。


    发现并不需要他来弄后,闻玉枝干脆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抬起头往席鹤琰所在的方向倾了倾,方便男人来帮他弄干头发。


    而闻玉枝乖乖配合的模样也让席鹤琰心下一动,仿佛有一股柔软的感觉在他的心底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闻玉枝被席鹤琰那轻柔的力道弄得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头顶总算传来席鹤琰的嗓音。


    “好了。”


    闻玉枝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


    席鹤琰还找来了一把梳子,把闻玉枝那被他弄乱掉的发丝给梳理了一下。


    很快,闻玉枝那一头皎洁的银发就又重新恢复成蓬松又柔顺的模样。


    “麻烦你了。”


    闻玉枝眨着眼睛感激道。


    席鹤琰的目光也温柔下来,“先吃点东西吧,你应该也饿了。”


    说着,席鹤琰打开了盘子上面的盖子。


    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份烤肉。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烤肉就是用他们之前抓到的那些沙兔烤出来的。


    烤肉热气腾腾的,味道很香。


    闻玉枝本来还没那么饿的,但闻见这股香味之后他瞬间就感觉肚子变得很饿很饿。


    不过在吃之前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重奉霜做的吗?”


    闻玉枝记得重奉霜说过要给他烤兔子的来着。


    席鹤琰却说道:“这是我弄的,小霜他烤兔子的手艺还是我之前教给他的。”


    席鹤琰从三岁开始就跟着黑石城的人出去狩猎了。


    那会儿他的年纪小,能捉到的也都是兔子、鸟这种体型小的猎物。


    而烤兔子的手艺也正是他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不过在离开黑岩星以后,席鹤琰平日里吃的都是营养剂,也就很少再亲自动手去处理食物了。


    这次是因为他想着闻玉枝可能会饿,才特地去烤了这份兔子肉拿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了他的手艺有没有生疏。


    想到这里,席鹤琰有些紧张地开口:“你要不要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第115章 唯一的朋友


    盘子里面的烤肉表面还冒着滋滋的油脂,光是看着就很诱人了。


    席鹤琰先用刀叉把肉切好,把骨头都剔出来,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待方便入口后才把盘子推到闻玉枝的面前。


    那副样子俨然像是在等待着王子殿下来享用。


    而闻·小王子·玉枝则在等席鹤琰把一切都弄好后,他才好奇地开始品尝对方的手艺。


    咬下去的一瞬间,闻玉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外酥里嫩,表面烤的很香,里面的肉质却很嫩,肉与肉之间还裹挟着鲜香的汁水。


    “怎么样?”席鹤琰在一旁故作镇定地问道。


    “好吃!”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席鹤琰烤的兔子肉可以说跟咕姆比起来也并不逊色,而那些咕姆们可是在圣族的皇宫里面干了好多年了,论下厨这方面它们绝对是专业的。


    听到闻玉枝的夸奖,席鹤琰没有说话,但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吃就行,不然他还以为他要在闻玉枝面前丢人了。


    席鹤琰自认他不算是一个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和评价的人,无论是什么样夸奖还是诋毁,他都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当听见闻玉枝说他烤的肉好吃的时候,席鹤琰的心底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雪白的脸颊微微鼓起,闻玉枝在吃东西的时候很是专注,他一口一口地把席鹤琰切好的肉都放进了嘴里。


    尽管没有像那些吃播一样会点评每样菜的口感和味道,但闻玉枝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吃的一点也不剩的样子,无一不在说明了对方很喜欢他烤的这份兔子肉。


    席鹤琰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看着闻玉枝吃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程都是带着笑意的。


    闻玉枝直到把吃饱了才发现他把这盘肉都给吃完了,而席鹤琰站在旁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想到基地内食物短缺的情况,闻玉枝有些懊恼道:“我好像全吃完了”


    席鹤琰却赶忙说道:“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管营养剂了。”


    也就是说这份烤兔子肉是席鹤琰单独给他准备的?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歪着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谢谢你。”


    或许是前面已经见过闻玉枝那神情冰冷戒备的样子了,这会儿对方眼里亮晶晶的、目光也软软的看过来的时候


    席鹤琰抿了抿唇,被发丝掩盖下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不用谢我们算是朋友不是吗?”


    虽然在此以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关系也确实称得上是朋友


    闻玉枝也想到了他平日里跟席鹤琰在用光脑聊天的模样。


    他当即附和道:“当然算是朋友了,你是我这些年来交过的唯一的一个朋友。”


    唯一的朋友吗?


    席鹤琰的眼睛微微睁大,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感觉耳根的温度仿佛要蔓延开来了,那冷白的肌肤上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不过很快席鹤琰就回过神来,他撇过头,用低哑的嗓音轻轻地说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闻玉枝吃完饭后,席鹤琰把脏掉的盘子拿走,还给他拿来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那些毛巾、牙刷都是新的,席鹤琰经常要外出接悬赏任务,大部分时间他都要待在无人的野外,这种东西他平常都会准备一些。


    而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闻玉枝发现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席鹤琰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好了。


    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甚至都用毯子铺好了另一张床。


    闻玉枝起初还想帮忙,席鹤琰却阻止了他。


    “狩猎队今天不会再出去了,你可以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闻玉枝的脸上早就已经有了倦意。


    他自己还没能感觉到,但席鹤琰却注意到了。


    他二话不说就让闻玉枝坐在床上,还塞了一个抱枕给闻玉枝。


    闻玉枝还有点懵懵的,席鹤琰就已经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抱着怀里柔软的抱枕,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之前被忽略掉的困意也在这一刻瞬间袭来。


    等席鹤琰洗漱完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小少年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只不过闻玉枝睡的并不是床上,而是睡在了地上铺好的那个毯子上。


    那是席鹤琰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在荒郊野外的环境幕天席地都已经睡惯了,闻玉枝却不同,对方就是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少爷,席鹤琰哪可能会让闻玉枝睡在地上。


    但闻玉枝想的却是他是客人,没道理在房间的主人都已经回来的之后,他还睡在人家的床上。


    于是他抱着抱枕,从床上挪到了地上这边。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即便身下只有一张毯子躺得并不是很舒服,闻玉枝也困得直接就睡过去了。


    席鹤琰出来的时候,闻玉枝紧闭着双眸,纤长卷翘的睫羽垂下来,遮盖下来的阴影落在了那雪白柔软的肌肤上。


    他的眸色动了动,随即缓缓上前把睡在地上的小少年给抱到了床上。


    看着闻玉枝沉睡的样子,席鹤琰知道,当对方这双眼睛睁开之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有多么的漂亮,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更是会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和闻玉枝的见面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席鹤琰也没想到他会在黑岩星上见到闻玉枝。


    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闻玉枝带到他的房间里来,并且还让对方住在这里。


    这一切都像是在他在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这让席鹤琰不由地想到了他和闻玉枝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他那会儿刚完成了一笔悬赏,却没想到光脑会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的消息。


    而他用的光脑芯片还是母亲莱娜在生前的时候研发的。


    但过了那么多年了,这种二十年前的芯片早就落后被淘汰掉了,市面上的光脑采用的也全都是最新款的芯片,很少有人会再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偏偏这个加他好友的人用的却是和他同一款的芯片。


    出于好奇,席鹤琰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而对方给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也是十分客气有礼貌的一句你好。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后,也回了一句你好。


    在这段对话过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聊天框的内容也停留在了席鹤琰的那句你好上。


    直到过了几天,席鹤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对方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吗?】


    【怎么了?】


    【我可以找你聊聊天吗?】


    聊天?


    席鹤琰看了一眼光脑上方的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明天早上还有考核。


    于是,席鹤琰选择问道:【你的家人呢?】


    对方发来一条:【不在了。】


    【那你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看到这里,席鹤琰心想这是哪来的可怜孩子?


    但他对于大半夜不睡觉而跑去当给人暖心大哥哥的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因此,席鹤琰本想直接关掉聊天框,却没想到对方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听说网上有那种可以陪聊的服务,你可以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对方发完,似乎觉得这一句话太过像是那种网络骗子的发言了,于是随后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骗子,我有钱,我也可以先付钱的。】


    席鹤琰:“”


    现在网络上的人都这么好骗的吗?


    甚至都不用主动编撰那些骗术套路,就有傻乎乎的肥羊主动送上门。


    席鹤琰原本还有点困的,但因为这一句话,他的困意全都消失了。


    看着聊天框上的文字,对方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单纯好骗的意味


    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吧?


    席鹤琰这么想着。


    没有了家人也没有朋友,连想找个人说话也只能寻求于网上的陌生人。


    莫名的,席鹤琰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席家出事之后,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彻彻底底的,他什么也没有了。


    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


    因此席鹤琰其实能理解对方这种想要找来人倾诉的渴求。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的那一点点的共情,席鹤琰最终选择答应对方的聊天请求,并且他也没有要钱


    就当是做个慈善好了,防止这小孩会被别人骗。


    席鹤琰如是想道。


    也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闻玉枝十八岁的生日。


    但当时闻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人记得闻玉枝今天过生日,闻玉枝也不在意,他买了一个小蛋糕,在挑选蛋糕的时候,那家蛋糕店还在推销他们一款新品的酒心巧克力。


    只要买一个蛋糕就可以赠送一盒酒心巧克力。


    闻玉枝没有吃过酒心巧克力,他本想只要蛋糕,但那名店员却说:“您带回去尝尝看吧,今天是恋人节,巧克力说不定能给您带来好运哦。”


    闻玉枝知道店员的这些话都是推销商品的套路。


    可在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把那盒巧克力给带走了。


    好运。


    如果这份巧克力真能带来好运就好了。


    而在那天的晚上,闻玉枝在房间里独自一个人吃完了蛋糕,过完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他许下了愿望。


    但和以往一样,他的愿望并没能实现。


    现实中他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身边只有一堆玩偶在陪伴他。


    闻玉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


    毕竟他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的难过。


    他干脆抱着玩偶坐在地上,拆掉了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几乎是一眨眼间,一盒的巧克力就被闻玉枝全吃完了。


    因为心里感到难过,闻玉枝想吃点甜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只不过他却忘记了店员提醒过他,这款巧克力里面的酒精度数并不低,一次最多只能吃两个。


    闻玉枝把一盒都吃完了。


    在以前闻玉枝从来都没有碰过酒精类的东西,他也没有想到巧克力里面的酒精也能让人醉。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只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在这种有点恍惚的状态下,闻玉枝打开了光脑,看见了那名他新加的好友。


    这是个陌生的网友。


    闻玉枝却想到星网上常常有人分享自己会跟网友倾诉心事,隔着网络,谁也不知道谁,所以哪怕向对方倾诉之后也完全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现实生活。


    想到这里,闻玉枝试探着点开了聊天框,在酒精的催动下,他难得生出了一股勇气。


    这股勇气让他给对方发送了那条在吗的消息。


    闻玉枝都已经想好了。


    网上据说有那种陪聊的服务,可以花钱找人来陪自己聊天。


    他并不缺钱,对方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可以出钱买对方的时间。


    这才有了席鹤琰大半夜遇到一只傻乎乎的小肥羊的事情。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们慢慢地就像是其他网友那样,时不时聊会儿天,分享一下身边发生的事。


    到后来


    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虽然名义上还是没有见过面的网友,但日常交流间,他们相处方式更倾向于是那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换作是以前的席鹤琰,他根本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在网上跟一个陌生人聊的那么热切。


    甚至还萌生出了想要跟对方见一见的念头。


    只不过还不等席鹤琰理清楚为什么会诞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和闻玉枝已经猝不及防地就在黑岩星上见面了。


    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


    按理来说席鹤琰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但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感受着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多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席鹤琰却发现自己对这一切都并不讨厌。


    他的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些微妙的庆幸。


    庆幸闻玉枝是坠落到了黑岩星,更庆幸他们能够在黑岩星上见面,他还看见了对方缩小之后变得那么可爱的样子。


    大抵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在以前哪怕是在最恶劣的环境,为了尽快恢复体力席鹤琰也能迅速入睡。


    但今天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却久违地失眠了。


    第116章 血债血偿


    闻玉枝第二天醒来后,发现他是躺在床上的。


    身下柔软的触感远比硬邦邦的地板睡着要舒服很多。


    可闻玉枝明明记得他昨天晚上是睡在地上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往旁边那张床铺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而地上的那张毯子却已经被人叠好给收起来了。


    对方甚至猜到闻玉枝醒来后会第一时间往这边看,因此还在床边放好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以及留了一张字条。


    闻玉枝没有去管衣服,他先拿起了那张字条。


    上面是席鹤琰亲笔写下的一行字:【我去找重叔,早餐放在桌上了。】


    对方的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气。


    闻玉枝却注意到了早餐这两个字,他抬起头,果不其然在书桌上看见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托盘,以及上面盖着的盖子。


    席鹤琰显然并不知道闻玉枝什么时候会醒来,但他却把衣服和早餐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这种细腻体贴的照顾,闻玉枝往常在和席鹤琰聊天中也感受到过。


    却没想到放在现实里面,这种细腻、体贴能表现得更具体也更全面。


    席鹤琰几乎是把方方面面都准备妥当了。


    闻玉枝按照纸条上的内容把新衣服换上,在浴室洗漱过后来到了书桌边。


    他打开上面的盖子,托盘的盘子里装的是一份三明治,面包里面夹着肉饼、蔬菜还有煎蛋。


    而最让闻玉枝感到惊讶的是,席鹤琰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牛奶,面包的旁边正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牛奶。


    在物资稀缺的黑岩星上,这一份早餐可以说是相当的奢侈了。


    闻玉枝看到这里,脑海中不由得冒出来一个想法。


    还有什么是席鹤琰考虑不到的吗?


    又是给他准备衣服又是帮他弄好早餐,还有昨天晚上的擦头发和烤兔肉等等


    不知不觉间,席鹤琰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闻玉枝只用像个小王子一样等着被对方服侍。


    要是能出个跟对方一样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替他安排好的家务机器人就好了


    闻玉枝这么想着。


    如果能有这样的机器人,他绝对要买一台回去。


    而正在被闻玉枝挂念的席鹤琰


    他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一种种像是有谁在记挂着他的感觉。


    可没等席鹤琰反应过来,那股莫名而来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面前的房门也已经被打开了。


    重奉雪朝着他点了点头,“琰哥,重叔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席鹤琰嗯了一声,他径直走进了屋内。


    听见脚步声,重叔缓缓站起身,在看见席鹤琰的身影那一刻,他的神色忽然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瞬。


    正朝着他走来的黑发青年穿着一身修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他的身材高大,眸光清湛,深邃的五官面容冷漠,周身的气质凛冽如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然而重叔却在恍惚间,还以为席时霄回来了。


    面前黑发青年的身影与记忆中身穿军服的男人仿佛在这一刻交叠在了一起。


    重叔一时间甚至不知道他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论起长相的话,席鹤琰和席时霄其实长得并不是很像,席鹤琰的五官更像他的母亲,那位著名的机甲大师莱娜夫人。


    莱娜夫人和她的父亲奥古斯都继承了达密安家族的金发蓝眼,据说达密安家族有着皇室血统,所以也跟霍夫曼皇室一样有着一头比金子还要耀眼的金发。


    而他们的五官非常立体深邃,每个达密安的长相都格外优越。


    席鹤琰显然也继承了来自母亲这边的优秀基因。


    他的瞳孔遗传了达密安家族的蓝色双眸,五官眉眼也都和莱娜夫人一样深邃立体,带着十足十的英挺锐气。


    反观席时霄的长相却偏向于温润清隽的那一类,如清风朗月,而他也很爱笑,性格更是温和待人的那种类型,军中上上下下几乎都受到过这位首领的恩惠。


    在席鹤琰的身上,重叔能同时看见席时霄与莱娜的影子。


    他长大了,身上既有着席家人不屈的傲骨,又有着达密安家族那种与生俱来的凛然强势。


    两者的气质结合,让席鹤琰看上去远比他的父母那辈还要出色耀眼。


    离开的这几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孩子发生蜕变。


    看着个头比他还要高大的黑发青年,重叔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那张苍老坚毅的面容也变得格外激动。


    “属下重锋见过少城主”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弯腰向席鹤琰行礼却被席鹤琰给拦住了。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少城主了,重叔您是我的长辈,以前还是您将我带大的。”


    黑石城早已经没了,席鹤琰如今的身份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他连普通人都还不如。


    毕竟一旦他是席时霄之子的消息曝光出去,想要杀死他的人简直比过江之鲫都还要多。


    重锋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坚持行完了礼。


    “没有首领黑岩星早就不在了,是首领带着我们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活下来,你是他的孩子,我代表黑岩星所有的幸存者向你表达感激也是应该的。”


    重锋把行礼说成是感激,这让席鹤琰也没办法再拦着他了。


    不过他却侧着身子,并未完全接受对方的行礼。


    席时霄对黑岩星确实做了巨大的贡献,但这份功绩并不是席鹤琰的,他受之有愧。


    重锋看见这一幕,心中对席鹤琰的举措也感到越发的赞赏。


    这个孩子长得很好。


    倘若席时霄不死,黑岩星没有遭遇这种灭顶之灾,有席鹤琰这样的接班人他们黑岩星何愁不能与那些大星球比肩?


    伯纳德


    咀嚼着这三个字,重锋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冷意。


    不过在看向席鹤琰的时候,重锋眼中的情绪却已经被担忧所取代了。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伯纳德那些人发现你了吗?”


    “伯纳德的精神海出了问题,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求治疗的办法,身体却每况愈下,已经没空去再去管其他的事情了。”席鹤琰说道。


    为了掩盖病情,伯纳德越来越少出现在公众的面前,这也导致他的权力开始下放,才让底下的贵族逐渐滋生出了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如今伯纳德一边要想办法来给自己续命,一边要稳住皇室的权力,可谓是分身乏术,至于那些世家贵族,他们眼下最关心的还是那个王位。


    在这种节骨眼上,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军校里面的学生。


    而军队现在的人都是伯纳德和那些权贵后来所提拔上去的,他们对黑石军团很陌生,加上伯纳德为了遮掩罪行下令不让人提及席家和黑石军团,还抹去了一切的痕迹,却没想到这一行为反而给席鹤琰提供了最佳的掩护。


    他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进入了军事学院,通过学校的动静,一点点了解到军队如今的情况。


    越是了解,席鹤琰越是察觉到帝国如今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每个贵族都想来分一杯羹,造成的结果就是军队里面都是这些贵族的嫡系。


    那些人汲汲营营只想占据高位贪图享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这种风气甚至都已经蔓延到学校,权贵子弟与普通学生之间的差异鸿沟越来越大。


    圣族上一次的入侵,只不过是撕开了这些人的遮羞布,即便没有圣族,帝国迟早也会在他们的手里衰败下去。


    “这都是他们该有的报应。”


    重锋冷冷地说道,他摸着脖颈上的疤痕。


    这道伤口很深,以星际如今的科技水平,这种疤痕想要修复也并非难事。


    但重锋却选择留着这道伤疤,他要时刻着提醒自己,他们黑石军团当年上万名的战士都是怎么样惨死的!


    席鹤琰也看见了重锋的伤口。


    他知道重叔的伤是在二十年前落下的。


    二十年前,伯纳德以一项通敌叛国的罪名谋害了席时霄,又设计引诱黑石军团前往了一颗早就被设下埋伏的死星。


    所有人都死了,重锋的脖颈几乎都被割断了,但他却硬生生地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回来,成为了黑石军团唯一的幸存者。


    可等他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迎接他的是更深的绝望。


    铲除了黑石军团,伯纳德却仍然坐卧不安,他太害怕了,他害怕黑岩星会再出现一个席时霄,会再聚集一批像黑石军团一样强大的士兵。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伯纳德干脆派遣私兵隐瞒着帝国民众到黑岩星上实行血腥的清洗。


    黑岩星大部分的力量都进入了黑石军团,留下来的多数都是老弱妇幼,他们还不知道席时霄和黑石军团都出了事,面对突然发动袭击的精锐部队,黑岩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在躲进黑石城以后还是在军队的炮火下坚持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内,黑岩星死伤惨重,而伯纳德的精锐也在这一战中折损近半,没了这部分的亲卫,也使得伯纳德后来不得不受制于那些权贵。


    但对黑岩星的人而言,死去的同伴却再也回不来了,黑石城被毁,他们只能开始被迫流亡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伯纳德对黑岩星的针对也一直没有停止。


    他不允许商队进入黑岩星,花了大手笔设置了屏蔽磁场切断了黑岩星与外界的联系,食物、药品等等物资更是被严加管控。


    在这一系列针对的措施下,黑岩星这颗昔日繁华的边境明珠很快就走向了没落。


    伯纳德的打压却仍没能停止,他在把黑岩星已经逼得到绝境的情况下,还往黑岩星上投放了大量的流浪兽。


    没错,黑岩星如今这流浪兽遍布的情况就是伯纳德一手导致的。


    每隔一段时间,帝国就会派遣星船过来投放流浪兽。


    碍于民众的情绪,伯纳德没办法一下子把黑岩星给铲除掉,他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想要来杀死黑岩星上还幸存着的人。


    “我这次回来是调查到了伯纳德曾跟科格索合作,他们在私底下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伯纳德将黑岩星提供给科格索作为实验基地来做研究。”


    席鹤琰的嗓音冰冷,任谁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成是实验基地,而他们这些人都被当成是实验室的小白鼠恐怕都无法遏制住心底的怒气。


    重锋也拿来了他放在房间里面的那堆骨头。


    “我在杀那些流浪兽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收集了这些骨头。”


    说着,重锋把这些兽骨按照某种顺序摊开摆在桌面上。


    从开始的那根骨头几乎是被重锋一捏就碎,而后面的骨头越来越硬,重锋需要用上他的重剑,到了最后一根骨头的时候,就连重剑也敲不碎它了。


    “它们在变强,或者说是进化。”


    重锋杀了那么多的流浪兽,他很清楚黑岩星上这些流浪兽的变化。


    一开始它们并不难对付,虽然数量多,但光凭狼群都足以杀死它们。


    但慢慢地,这些流浪兽似乎像是变得聪明了,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它们还学会抱团组织出兽潮来袭击基地。


    每一次基地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它们击退。


    而昨天狩猎队回来,重奉雪和重奉霜还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


    那就是这些流浪兽似乎还会喷火喷射毒液。


    这种种迹象都表面了这些流浪兽在变强、在进化。


    进化


    席鹤琰想到视频里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将针剂注射进流浪兽的体内,那只流浪兽的身体瞬间变得高大健壮的模样。


    如果这就是进化的话那也太荒谬了。


    何况,这些流浪兽的‘进化’还是建立在黑岩星无数人的生命中。


    “你想怎么做?”


    重锋大致已经猜测到席鹤琰回来的目的了。


    而席鹤琰也不瞒着:“既然他们将黑岩星设置为实验基地,为了就近观察,他们在这里一定建立了实验室。”


    说到这里席鹤琰顿了顿,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想打算去那处实验室看一看。”


    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证据。


    想要弄死伯纳德很容易,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对方可以死的那么轻松?


    还能以一个伟大的、开辟了帝国辉煌时代的君主身份死去


    哪怕几百年以后,大家谈及到伯纳德,想到的也都是这位皇帝在位时曾带领帝国走向一段繁荣的时期。


    而席家和黑岩星则是要背负永久的罪名。


    席鹤琰想做的,是将伯纳德做的那些罪行都彻底曝光出来,让对方在唾骂声中经历着他们曾经尝受过的痛苦。


    而光伯纳德还不够,当年能让一个有功绩的军团完全消失,还能将黑岩星牢牢困住,能做到这些仅凭伯纳德的力量并不够。


    还有首都星上的那些权贵,以及背后隐藏的那些人。


    这三方的势力加在一块,才能迅速促成当年的血案。


    席鹤琰没有忘记,席月琳的死亡跟极星的那些人有关,而极星背后是更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要报仇就需要更了解他的敌人,掌控到更多的证据。


    重锋沉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黑岩星上仍活着不少人,血债终需血偿,必要时刻,我们都是你手底下的锋刃。”


    说着,重锋看着席鹤琰的眼睛,他道:“我相信达密安家族也是这么想的。”


    和重叔交谈完,席鹤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心中似乎还有着一股郁气。


    但这股郁气在见到闻玉枝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闻玉枝的怀里正抱着一只兔子。


    他刚刚带着白狼在坞堡附近转了转,没想到白狼居然又挖出来一窝兔子。


    依旧是按照先前的分配方法,闻玉枝拿了两只兔子,剩余的都给白狼加餐了。


    这里的沙兔特别大,并且它们的后腿格外有劲,闻玉枝没办法一次性拎起两只兔子,白狼也吃饱了,暂时还不饿,它干脆用嘴巴叼着一只兔子,像是在玩一样把兔子含在嘴里。


    白狼没有咬,而是颠颠地叼着兔子跟在闻玉枝的身边,一副讨好的样子。


    席鹤琰来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了白狼主动撒娇的这一幕。


    “你太纵着它了。”


    看了一眼都快黏在闻玉枝身上的白狼,席鹤琰嗓音淡淡地说道。


    闻玉枝眨了眨眼,他摸着怀里的兔子,小声地替白狼辩解道:“阿乌很乖的。”


    阿乌?


    席鹤琰愣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阿乌是闻玉枝给白狼取的名字。


    只是为什么要叫阿乌?


    闻玉枝仿佛看出了席鹤琰眼底的疑惑,他解释道:“因为它每次叫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啊呜啊呜的。”


    正说着,白狼在旁边还非常配合地嗷呜了一声,那语调谄媚又讨好。


    “”


    听着白狼那夹到快要变形的嗓音,席鹤琰顿时有些沉默。


    比起这只献媚到极点的狼,席鹤琰忽然发现还是闻玉枝怀里的那只兔子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只兔子毛发的颜色不错,你要是留下来也可以当个宠物。”


    席鹤琰记得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最喜欢养这种可爱又毛茸茸的宠物了。


    然而闻玉枝却摇了摇头:“我有阿乌了,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这只兔子我要拿来做兔肉羹,它那么肥一定很好吃!”


    席鹤琰:“”


    兔子瑟瑟发抖jpg.


    第117章 想把他带回去养


    兔兔那么可爱,最终这两只兔兔还是变成了暖暖的食物。


    由席鹤琰亲自动手,做了闻玉枝想吃的兔肉羹。


    两只兔子的分量不少,闻玉枝吃不完,席鹤琰还帮忙吃了一只。


    席鹤琰不仅是烤兔肉的手艺不错,其他的厨艺也不差,两只肥肥的大兔子,他们俩一下子就全吃完了。


    闻玉枝吃得饱饱的,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吃饱后他有些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了。


    那双圆乎乎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闻玉枝此刻瘫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犯了懒的小猫一样,在吃饱喝足以后就忍不住开始打盹了。


    而猫咪这种性格警觉的生物只有在它认为是安全的环境下,它才会放松下来露出这样一副不设防备的姿态。


    席鹤琰想到闻玉枝先前那警惕冰冷的样子,又看着如今拿了个抱枕就乖乖坐在椅子上显得无比乖巧的小少年


    显然,他面前这只娇气又名贵的猫已经放下了戒备。


    或许是现场的气氛太过放松,也或许是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能激起人心底的保护欲,席鹤琰难得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那些仇怨。


    看着那接受了自己投喂的小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席鹤琰的脑海中忽然就冒出来了两个字——


    想养。


    席鹤琰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会对宠物上心的饲主,他没有那个耐心去照顾这些脆弱的小生命。


    即便在星际,宠物行业已经非常发达了,几乎人人的家里都会养上一两只心仪的宠物来陪伴自己,在帝国的上流社会中,不少权贵更是豢养各种名贵稀有的宠物来互相攀比。


    席鹤琰却始终对这些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照顾的小生命敬而远之。


    但这个念头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改变。


    如果面前的小少年真的就是一只猫的话就好了。


    席鹤琰心想着。


    如果小少年真的是一只猫,他就可以把这只娇气又漂亮的小猫带回去。


    他可以亲自给它做饭,还可以帮忙梳毛,剪指甲、铲猫砂、做清洁等等不管是任何家务杂活他都可以承包。


    而爪爪不沾阳春水的猫主子只需要接受着他的照顾就好了,要是偶尔能让他摸一摸的话那就更好了。


    从前的席鹤琰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一只宠物当成主子一样来伺候。


    可现在他却明白了。


    而闻玉枝丝毫不知道席鹤琰心里冒出了想养他的念头,他此时也正在苦恼。


    而他苦恼的问题是


    席鹤琰做的饭太好吃了,又那么体贴周到,要是市面上能出一款跟对方差不多的家务机器人就好了。


    他想买。


    他想养。


    两个人的心里都装着类似的想法,闻玉枝和席鹤琰在同一时间还纷纷叹了一口气。


    但这种念头说到底也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席鹤琰虽然有些遗憾,却并不会把它一直放在心上。


    闻玉枝也是同样的。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他就询问席鹤琰狩猎队什么时候会再出去。


    “逃生舱坠毁到这里的时候,我身边还有一个人。”闻玉枝缓缓说着,“他应该也来到了黑岩星,我想找到他。”


    除此之外,闻玉枝还想找到可以联系外界或者是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失踪那么久,爸爸他们还不知道他的情况,说不定会很担心。


    他得想办法跟他们取得联络才行。


    然而让闻玉枝感到失望的是,席鹤琰却朝着他摇了摇头。


    “狩猎队最近可能不会再出去了。”


    整个基地最近都在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而做着准备。


    席鹤琰打算前往那些人建立在这里的实验室。


    他和黑兔子达成协议,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协助他,而实验室里面研究的那些东西就是黑兔子感兴趣的情报。


    这是他们在来之前就谈好的交易。


    黑兔子是情报组织,这种放到黑市上能卖出高价的情报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黑岩星附近有伯纳德设置的屏蔽磁场,寻常的星船根本无法在这里降落。


    但刚刚过去的那场星际风暴却影响了这里的屏蔽系统,让席鹤琰能够绕开那些人的监控,顺利地进入到黑岩星。


    黑岩星这二十年来一直遭受着各种压迫,所以黑岩星的幸存者被迫在自己的家园上流亡,他们还得面临日渐险恶的生存环境,看着那些流浪兽侵占了他们曾经的土地。


    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也该轮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不过


    看着闻玉枝脸上失落的神色,席鹤琰的心里却下意识地并不想看到对方那么难过的样子。


    于是他道:“你如果想离开这里回去找你的家人,有一个地方可以联络到外界。”


    黑岩星无法跟外界联系是因为伯纳德在星岩星附近设置了屏蔽磁场,可黑岩星有一个地方是绝对不会被屏蔽磁场所干扰的。


    那就是——那些人在这边建立的实验室。


    实验室离不开各种设备仪器的运转,而他们的实验的数据更是要对外传输,在这样的情况下,实验室是整个黑岩星上唯一一处还能和外界联系的地方。


    但这趟行动本就十分危险,实验室里面会有什么他们并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里会是所有流浪兽的巢穴。


    也因此席鹤琰并不打算让闻玉枝也卷入进来。


    毕竟这只是他们黑岩星上的事情,闻玉枝只是无意间流落到这里的,他并不需要为了黑岩星而冒险。


    然而闻玉枝听完后却表示:“我也想去。”


    他的语气很坚定。


    不等席鹤琰说出反对的话,闻玉枝就说道:“之前你也看见过的,我有杀死流浪兽的能力。”


    席鹤琰瞬间就想到了在月色之下,神情冰冷淡漠的小少年那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抓着流浪兽尸体的模样。


    在对方的脚边,还有着几具早已死去的流浪兽的尸体。


    他的脸颊还染着血,抬眸看过来的那一眼——


    直到现在,席鹤琰还是能想得起来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闻玉枝确实有杀死流浪兽的能力。


    死在对方脚下的那几只流浪兽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不想让对方涉及危险,也是席鹤琰潜意识的想法。


    只是看着闻玉枝脸上那副坚持的样子,席鹤琰把想要拒绝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好。”


    “不过”


    在闻玉枝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后,席鹤琰又强调般地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得跟在我身边。”


    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底子,席鹤琰才能放心。


    闻玉枝对此当然没有什么异议。


    他乖乖点头保证道:“我会配合你们的安排,绝不会擅自行动的。”


    另一边,星网上依旧充满着各种各样讨论圣族的声音。


    “谁能告诉我这群圣族究竟想干什么?”


    “第三星域和第四星域都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了,看战舰行驶的方向,估计接下来这群圣族就要去第一星域了。”


    “走了好啊,终于把这群杀神给送走了!”


    “圣族这么着急的样子,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啊?”


    “我怀疑他们就是疯了,之前不是有传闻说那位圣族暴君精神力紊乱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说不定最近闹出来的事情就是这群圣族在发疯而已。”


    一条条网上的留言不断浮现在屏幕上。


    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看着这些留言。


    他的神情很放松,也很惬意。


    而在他的身后,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一号那边还是没有回应我们的消息。”


    “你猜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发现?”


    丹笑吟吟地问道。


    白大褂却不敢吭声。


    他们给一号佩戴的抑制器是项圈的款式,它的存在不仅能牢牢地束缚住这个怪物,还能时时刻刻监测到对方的情况。


    从监控芯片的数据显示来看,一号还活着。


    他既然还活着,就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这边发送的消息。


    除非一号是故意选择不回应。


    丹抿了一口红酒,他推了推脸上的镜片。


    “一号一直都很听话,他虽然是个失败品,但却从来不会反抗我的命令,这么多年他对研究所始终都忠心耿耿,他突然做出改变想必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丹想,或许也跟圣族的那位新王血有关。


    想到这里,丹吩咐道:“定位他的位置,把坐标发给最近的基地。”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他还有那位小殿下给我带回来。”


    丹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身后就传来轮椅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是伯纳德。


    不知道是频频噩梦的原因还是什么,这位皇帝陛下的样子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他戴着呼吸器,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丹。


    “你、你答应我的究竟什么时候做到”


    伯纳德艰难地说着。


    他和丹达成交易,他提供了所有知道的消息,但过了那么久,丹却始终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这让伯纳德不得不怀疑,对方是否诓骗了他!


    面对着伯纳德阴冷、猜忌的目光,丹却浑然不在意地笑了笑。


    “现在就可以。”


    说着,丹亲自推着伯纳德身下的轮椅走进了前面的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丹笑着说道:“欢迎你来到另一个世界。”


    伯纳德不明所以,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后,他的呼吸却蓦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第118章 最完美的造物


    说来可笑,伯纳德从来没有来过极星。


    这一个明明是他的伴侣所最初创立的研究所,他却从未踏足过。


    因为在他的心底,他是瞧不起席月琳的。


    在他看来,席月琳和席时霄都出身于偏远落后的黑岩星,那里是整个帝国最穷最落魄的地方,所有人都将那里视作贫民窟。


    换言而之,席月琳就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而他不一样,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体内流淌着皇室的血脉。


    即便席月琳真的很聪明,她所取得的成就,身上所附着的光环耀眼到足以让世人侧目的程度,伯纳德却还是不以为意。


    他打心底里认为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他坐上了王位,他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让整个帝国都围着他转。


    和权力比起来,席月琳的那些研究又算得了什么?


    而等到后来伯纳德终于意识到席月琳的重要性之后,对方已经决绝地和他断绝了关系,并且宁死也不愿继续当这个皇后,极星也落入了科格索的手里。


    二十多年了,伯纳德还是第一次来到了极星。


    丹带他进入的实验室,显然也是这里最高机密的地方。


    一层层厚重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封存的冷气逸散出来。


    伯纳德的身体机能已经日渐衰败,他比寻常人更怕热也更怕冷。


    这些冷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伯纳德冷得不禁在轮椅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面前敞开的大门,恍惚间伯纳德有种自己正在踏入地狱的错觉。


    就在伯纳德有些迟疑的时候,丹伏在他的耳边,轻笑着说道:“陛下,做好准备了吗?你将踏入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说着,丹推着轮椅,带着伯纳德进入到了这间实验室。


    【SSS级权限,准予通行——】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伯纳德却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住了。


    呈现在伯纳德眼前的,是一个犹如蜂巢一样的结构。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窗口就像蜂窝一样层层叠叠地罗列在四周,而里面是一个个巨大的营养罐。


    完全透明的罐身无比清晰地将里面供养的生物显露出来


    里面有人类,也有帕达尔人、人鱼、精灵等等各种各样的种族,凡是目前已知的智慧种族,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他们被关在营养罐里面,从最初的胚胎到婴儿再到孩童、以及成年时的模样,营养罐里面有着这些种族所有发育阶段的活体。


    至于为什么伯纳德知道是活体


    因为营养罐里面的生物胸膛都还在起伏,他们有着呼吸,赤裸的身上连接着运输营养的管道。


    也就是说,此时在伯纳德眼前的是一条条还活着的生命。


    但他们却被关在了营养罐里面。


    这一幕画面放出去,足以引起整个星际的公愤。


    毕竟和平条约早就有规定,智慧种族不得直接作为实验体,活体研究需受到联盟组织的严格监管,所有的临床试验必须由联盟组织批准以及相关人员的同意。


    然而这间实验室如此密密麻麻的营养罐,显然已经远超正常研究范围的规模了,联盟组织根本不可能会批准的。


    伯纳德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但他倒不是想要谴责丹,他是震惊,震惊对方的手段。


    那么多不同种族的实验体席月琳走后,这些人究竟在研究什么?


    伯纳德这么想着,嘴巴也不自觉地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丹闻言却笑了笑。


    他走到实验室的中间,此刻他就像是这里的主宰,这里的王,连接着营养管道的仪器就安装在地下,他走在上面,仿佛也把这无数条生命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而丹看着伯纳德,笑容肆意地说道:“欢迎你来到我的实验室,这可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我给它取名为生命金字塔。”


    生命金字塔?


    伯纳德愣了愣,似乎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丹却推着轮椅缓缓走过这些营养罐。


    “你知道金字塔吗?一个金字塔往往由上层、中层和底层所构成,这个模式可以运用到社会的各个方面上,包括我们本身。”


    伯纳德没有说话,丹也不在意,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这个世界中,他是唯一的主宰,是先知,是无所不能的神。


    他可以为那些蒙昧的人点破迷津。


    “生命是很奇妙的,大自然看似赋予了我们公平的生命,可是有的种族生来强大,有的种族一辈子都那么弱小,只能任由欺凌。”


    丹缓缓说着,他在一个营养罐前停下。


    里面的实验体是一个咕姆。


    它被放在所有的营养罐的下方,也是这间实验室的最底层。


    “这种生物的智力低下,它们没有强大的身躯,不会讲话,文明程度也仅仅只是堪堪够到智慧种族的最末端,因此,它们处于金字塔的底层。”


    然后丹再带着伯纳德来到了另一个营养罐的面前。


    这里装着的是帕达尔人。


    它们所处的位置远远比咕姆要高上许多。


    “您发现了吗?”丹说道:“如果按照实力的强弱划分,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强大的种族占据着最顶层,大部分实力弱小的种族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这一点,相信陛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伯纳德确实清楚。


    因为在帝国内,掌管着一切的皇室就是生活在那最顶层的阶级,他们是金字塔尖的人物。


    毫无疑问,他们是优秀的,尊贵的。


    然而丹却问他:“那您知道,我们人类处于金字塔的哪一层吗?”


    伯纳德刚刚才升起来的骄傲不由得顿住了,哪怕他想说是在顶层,可他也很清楚放眼整个星际,人类还算不上是最强大的种族。


    而丹则笑着告诉他:“在人类进入接触到宇宙文明的时候,我们是在最底层。”


    丹指了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是在咕姆的旁边。


    很显然,在刚刚走出蓝星的时候,人类在宇宙各族的眼里就跟咕姆一样,是个一捏就碎的弱者。


    伯纳德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从金字塔顶端一下子沦落到最底层,这种巨大的落差也让伯纳德的心中跟着一紧。


    而丹依旧不徐不疾地说着:“但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掌握了技术,我们有了机甲,有了战舰,我们也来到了这里。”


    他又指了个方向,那是帕达尔人所在的位置。


    以帝国现在的实力,人类确实也能跟帕达尔人打个有来有回。


    但这里还仅仅只是金字塔中层,再往上还有其他更为强大的种族。


    绕着旋梯不断往上走,丹带着伯纳德来到了实验室内最大的一个营养罐前。


    里面的是一个圣族,已经死去的圣族。


    祂被浸泡在营养液里面,双目紧闭,明显已经死去多时了。


    然而当伯纳德在营养罐的面前仰视着这只狰狞可怖的巨兽时,一股强大、冰冷的压迫感朝他袭来,伯纳德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哪怕这里面的圣族已经死了很久了,可在面对祂的时候,伯纳德却仍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很美丽是不是?”


    丹在他的身后笑着说道。


    “圣族有着最强大的身躯,他们的肉体甚至可以抵挡住战舰带来的伤害,如此美丽如此强大的造物,他们近乎是完美的。”


    倘若没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圣族就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了。


    强大而美丽,他们可以说是神明最钟爱的造物,繁荣母神在创立万物的时候给予了圣族她所能给的一切。


    “真让人感到嫉妒啊”


    丹叹息地说着。


    伯纳德却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丹为什么要弄这么一个金字塔在这里,不明白这跟他想要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看着伯纳德不解的神色,丹讥讽地挑了挑眉:“有时候我真好奇席月琳到底是怎么看得上你的。”


    那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伯纳德这个蠢货?


    伯纳德听懂丹的潜台词,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涨红了起来,却碍于这具腐朽的身体,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用眼神冷冷地看着对方。


    所幸丹也并不是为了挑衅伯纳德才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所以尽管伯纳德是个笨学生,他也愿意耐心地为对方讲解。


    丹拿下一个按钮。


    一个营养罐被单独推出来送到他们的面前。


    那是个人鱼。


    水蓝色的卷发如海藻般覆盖在她的身上,白皙诱人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待营养液缓缓下降,露出底下美艳哀婉的面容。


    她沉睡在营养罐中,却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一样。


    这是一条雌性人鱼。


    人鱼一族皆以美貌歌声出名,他们生活在水域星球内,下半身有着一条巨大的鱼尾。


    眼前的这条雌性人鱼就有一条巨大的蓝色尾巴。


    丹告诉伯纳德,这条人鱼的身体能够自愈。


    丹示范着操控仪器在人鱼的身上划开了一条足以致命的伤口,然而下一秒她身上的伤就缓缓愈合了。


    这样的神奇的能力,让伯纳德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而接下来,丹向他展示的东西更是完全超过了伯纳德的认知。


    只见一根非常粗的针管扎进了人鱼的脊髓,不知道从她的身体抽取了什么,人鱼即便是在沉睡,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而拿着这管提取液,丹直接就在伯纳德的面前做了一场手术。


    手术的另一个对象却是一只流浪兽。


    “每个种族的基因都不一样,强大的种族基因往往也更加具有优势,弱者想要超越强者,迅速在金字塔上爬升,最快的办法就是也拥有强大的基因。”


    “这只人鱼的能力是自愈,而如果我把她的基因放进这只流浪兽的体内,你猜会发生什么?”


    丹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只流浪兽的身上划了一道伤口。


    很快,这只流浪兽就像是刚刚的人鱼那样,身上的伤口迅速地就愈合了。


    ——它拥有了这只人鱼的能力!


    伯纳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这只是一个自愈的能力,如果是圣族的基因呢?没错,到时候这只流浪兽会具有像圣族一样强大的实力。”


    “想想看,倘若我把这些种族的优势基因都提取出来,它们结合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那么他将会是最完美的造物。”


    “强大的力量、漫长的生命、极致的容貌以及不会衰老的身躯,他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缺的存在!”


    伯纳德的呼吸一重。


    他仿佛看到了丹描述的画面,一个有着永恒生命、无比强大的存在,他超越了世间所有的种族,他是那么完美,而这样的存在


    他们往往会用一个词来称呼。


    ——神。


    在众生之上的——是神。


    这一刻,伯纳德发现他对权力的追求实在是太浅薄了。


    什么权力,什么王位,在永恒而强大的生命面前都不堪一击。


    如果像丹所言的那样,他可以凌驾在众生之上,到时候他要什么没有?


    然而不等伯纳德高兴太久,丹又泼了一桶冷水过来。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就是圣族,想要有最强大的力量,就必须要用到圣族的基因,而要用圣族的基因,就必须得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精神力。


    圣族的强大星际上都有目共睹,而圣族的缺陷也非常明显。


    他们生来就伴随着精神力紊乱的症状。


    “所以你这个蠢货知道席月琳有多么重要了吧?你杀死了她,也导致我们的计划被硬生生拖延了二十年了!”


    伯纳德的笑容一顿,心中顿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憋屈。


    席月琳!


    又是席月琳!


    为什么她死了那么多年了!她所做的一切还是能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看着伯纳德这幅懦弱又无能的面孔,丹的眼底划过了一抹嘲讽的神色。


    比起只知道懊恼的伯纳德,丹却很清楚,席月琳是死了。


    但她也留下一样最珍贵的宝物。


    谁能想到呢,精神力紊乱最严重的圣族,却恰恰诞生了能够治愈精神力紊乱的王血。


    生命果然很奇妙


    塔纳托斯号上,阿尔文来到曼森狄斯的身边。


    “王,只剩下第一星域还没搜查了。”


    第一星域距离第九星域相隔最为遥远,从第九星域出发,圣族的舰队在各个星域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而如今其他星域都已经找的差不多了,就剩第一星域还没有找过了。


    曼森狄斯看着航道图。


    “我有种预感,我的孩子就在那里。”


    而他指的位置正是人类帝国所在的区域。


    阿尔文的神情一肃。


    “我会马上传令下去,战舰立刻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抵到第一星域!”


    “啊秋!”


    闻玉枝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下一刻,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回过头,发现是席鹤琰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黑岩星晚上的气温会比较低,把外套穿上会没那么冷。”


    闻玉枝本想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的手瞬间就顿住了。


    他把手放了下来,乖乖地把外套穿在身上。


    席鹤琰忽然就有种想要去摸一摸那银色发丝的冲动。


    但他却克制下来了。


    顺着闻玉枝的视线往前面看过去,席鹤琰发现闻玉枝刚刚站在书桌前是在看桌上的相框。


    看到这张相框以及下面的那行小字,席鹤琰的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察觉到席鹤琰的异样,他指着相框上的小男孩问道:“这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吗?”


    席鹤琰嗯了一声。


    这张照片是他们全家最后一次相聚的时候拍的。


    席月琳因为常年待在研究所内,平时没什么空出来和家人见面,于是那次相聚的时候,她提议大家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照片拍出来以后,席月琳印出来一张,还写下了那行字送给当时才只有五岁的席鹤琰。


    她还约定好,等到席鹤琰生日的时候,她会给席鹤琰送一份前所未有的礼物。


    “什么样的礼物?”年幼的席鹤琰好奇地问道。


    席月琳却笑着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也还不确定是否能成功,但姑姑可以透露的是,那是一份很珍贵很珍贵的礼物,如果你见到他,你也喜欢他的。”


    “到时候小琰可以答应姑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姑姑保护他,爱护他,那是姑姑毕生的心血。”


    第119章 有机会再见


    “姑姑,那是什么?”


    黑发蓝眸的小男孩走在走廊上,忽然间,他指了指面前的玻璃幕墙。


    透过完全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像是微缩景观一样的小房子。


    小房子被布置得很温馨,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地板上还铺了厚厚的小毛毯。


    最关键的是,小房子里面居然有个跟鸟窝差不多的巢。


    那个鸟巢内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但从小男孩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抹圆润雪白的弧度。


    它被好好地包裹在最柔软的织布内,那一起一伏的轻微动静,就像是它正在呼吸一样


    它在睡觉吗?


    小男孩疑惑地想道。


    “嘘,小声点,小琰不可以吵醒他哦。”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缓缓来到了小男孩的身边。


    明明隔着玻璃他们的说话根本就传不进里面,但小男孩还是捂住嘴,以示自己绝对不会吵闹。


    见状,女人神色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好奇,于是她指了指里面的那个鸟巢,悄悄地对着小男孩做了个口吻。


    ‘那是个小朋友。’


    小男孩闻言惊讶地朝小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也是无声地朝女人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女人却摇了摇头。


    ‘他还很脆弱,我们不能打扰他。’


    看出了女人想说的话,小男孩点了点头,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奇就非要吵着闹着进去,而是在得知对方很脆弱的时候,他选择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注视。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牵着他离开,他走在前面,但却忍不住回头往身后看去。


    都走了很远了,小男孩才把视线收回来,他对着女人询问道:“以后我还可以再来看他吗?”


    女人笑了笑,她的嗓音很温和:“暂时还不行,他要回到他的亲人身边去了。”


    “这样啊”


    小男孩的语气有点失落。


    不过下一刻,他听到女人说的话,眼睛又亮了起来。


    因为对方说道——“不过以后你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记忆里的画面也随着这一句话逐渐消散。


    席鹤琰睁开双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周围的陈设,他才发现他刚刚是做梦了。


    他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席家还没有出事,他跟着席月琳去了极星,那一天他过得很开心,回来还跟妈妈说了很多的话。


    这段记忆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席鹤琰今晚却突然梦见了它。


    他揉着眉心,从地上坐了起来。


    房间还有着另一道呼吸声。


    席鹤琰转过身。


    闻玉枝正睡在旁边的床上。


    小少年的呼吸清浅,眉眼恬静。


    一看就是在做着一场美好的梦境。


    莫名的,看闻玉枝那安然沉睡的样子,席鹤琰原本因为梦境而变得杂乱的内心也缓缓平静了下来。


    他已经很少有过这么平静的时候了。


    深夜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噩梦。


    他的童年都在经历着不断地失去。


    席时霄是在半夜被紧急传召入宫的,没多久,皇宫就传来了席首领勾结敌国势力意图刺杀陛下的消息。


    席月琳也是在一个夜晚离开的,她从伯纳德的囚禁中逃出来,跑到了极星。


    谁也不知道在极星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席月琳却选择启动了她给极星设置的自毁程序。


    而她也死在那晚的爆炸中,以一种决然的方式保护了她所创立的心血。


    后来,为了掩护席鹤琰离开首都星,莱娜、奥古斯也死了。


    席鹤琰被迫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为了让他假死逃脱,那一晚,首都星死了很多的人,达密安家族也遭到了血腥的清洗。


    从那以后,夜晚就成了席鹤琰的梦魇。


    他会经常做梦,梦境折射着现实。


    他会梦到一张张惨死的面孔浮现在他的面前,更梦见一个没有脸的身影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他。


    席鹤琰知道,那是伯纳德。


    而在伯纳德的身后,还有无数张幢幢的黑影,他们跟伯纳德一样,脸上也没有五官。


    但席鹤琰却清楚,这些人都是背后摧毁席家的推手。


    他的仇人有很多。


    他们一日不死,他怎能安心地睡着?


    席鹤琰冷漠地想着。


    有时候站在洗手池面前看着镜子,席鹤琰总会恍惚。


    因为镜子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梦想着和父亲一样成为帝国保卫者的小男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密的复仇机器。


    为了不让自己的大脑被仇恨所影响,席鹤琰拼命地看书。


    他之前和闻玉枝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在那段时间看了很多的书,用各种方法让自己能够变得平静下来。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从黑岩星出来之后,席鹤琰思维冷静而清晰,他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情绪,除了性格有点冷僻之外,他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学校里面朝夕相处的同学没有一个发现他的异常。


    席鹤琰在人前一直都是平静的,淡漠的。


    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在一场场充斥着血色的梦境里面,他才会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每次做完梦,他的心情总是会有一股潮湿、烦闷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席鹤琰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糟糕。


    或许是因为今天做的梦难得不再是那些血腥的梦境,它只是记忆里一个日常的、平静的片段。


    席鹤琰醒来后并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


    他甚至还在回想,当初那藏在鸟巢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可惜姑姑当时并没有告诉他。


    不过席鹤琰猜,那应该是蛋。


    还是一个圆乎乎的蛋。


    在那个蛋里面,还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殊不知闻玉枝这会儿也做梦梦到了一个圆乎乎的蛋。


    但不同的是,他梦见自己是在蛋的里面。


    他被包裹在暖洋洋的地方,四周很温暖,还有着让人能够放松下来的白噪音。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周围都是黑漆漆的,闻玉枝也没有感到紧张和害怕。


    他似乎知道这里很安全。


    闻玉枝把精神力放了出去。


    而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甫一伸出去,闻玉枝就震惊了。


    因为周围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屋,琳琅满目的微缩玩具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极其豪华的童话王国。


    而闻玉枝现在身处的位置就是这个王国的皇宫。


    从皇宫眺望出去,街道、楼房、车辆,一切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闻玉枝走了很久才找到这个王国的边界,那里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幕墙,幕墙的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冰冷的、苍白的实验室。


    它与这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世界。


    但很奇怪的是,闻玉枝对这里却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仿佛知道每种仪器该放在那里,也知道这间实验室的布局。


    冥冥之中更有一种感觉在牵引着他往一个方向过去。


    对方在和谁交流着,嗓音压得很低。


    “他的情况很危险我并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保证那些精神力在吞噬着他的生命他的精神海随时可能会发生暴动”


    “我会把他送回到你的身边他的身体很虚弱我明白七天已经是极限了”


    “他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否完美,他都将是唯一的那一个。”


    对方的谈话似乎是开启了屏蔽模式,闻玉枝只能听见一些大概的意思。


    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面前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切断了通讯。


    她原本想继续完成手里的程序,但一股轻柔的触感就从她的脚边蹭了过去。


    很轻,就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猫突然凑上来贴了一下。


    闻玉枝本以为他的举动不会被发现。


    却没想到对方立刻就低下了头,并且还精准无误地找到了闻玉枝精神力所在的方向。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顿时像是那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


    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感到生气或者是惊讶。


    她只是笑着说道:“又跑出来玩了?不过今天可不能再打碎我的试管了。”


    闻玉枝没有动。


    那女人也不在意。


    她从旁边扒拉过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都是崭新的玩偶。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精神力顿时有些蠢蠢欲动的。


    但它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待在原地,犹如一只谨慎的幼兽。


    女人把箱子往前推了推。


    “这些都是给你的。”


    她指着箱子说道。


    闻玉枝并没有意动。


    但他的精神力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虽然害怕却还是怯生生地抱住了箱子最上面的那一个玩偶。


    女人看不见精神力的模样,却能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玩偶。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的神色。


    “你是喜欢它吗?”


    女人问的是玩偶。


    精神力没有动,但是却依旧抱着那个玩偶。


    女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喜欢它的话,明天我会再带一些过来。”


    闻玉枝感觉精神力变得开心了。


    女人似乎也能感觉到,她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


    那个玩偶还是漂浮在空中,没有回应,但看见玩偶还在,女人就知道那道精神力没有离开。


    于是她紧接着问道:“实验室里面的实验体都是有编号的,但我猜你应该不会喜欢那些编号,我也不想这么称呼你,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即便你还没有破壳”


    “你有名字吗?你们那个种族似乎生来就有名字。”


    闻玉枝又感觉他的精神力又动了。


    它用箱子里面的玩偶在地上摆出了一个枝字。


    第120章 长大了


    枝?


    “是枝蔓的意思吗?”女人好奇地问道。


    精神力却并不懂什么是枝蔓。


    女人像是感受到了它的疑惑那样,她拿来了一个瓶子。


    瓶子里面是一株幼苗。


    那幼苗还很小,它只有很细小的茎插在增殖的培养基里面,底下的根茎已经生长出来了,上面是两片幼嫩的叶片。


    “它现在还只是一个幼苗。”女人指着瓶子说道,“但你信不信,它未来会变成一棵大树?”


    说着,女人用光脑放出了一个投影。


    投影里面是一棵无比繁茂的大树,它高耸入云,连远处的房子在它的衬映下都变得格外渺小,就更别说是瓶子里的幼苗了。


    两者放在一块对比,那鲜明的反差也让闻玉枝的精神力一下子就呆住了。


    女人却耐心地说道:“很神奇吧?这株幼苗会在瓶子里慢慢长大,它的根茎会越来越粗壮,它的叶片也会越来越大,它会从由一株小小的幼苗变成参天的大树。”


    “但这就是生命的奇特之处。”


    随即她点了点叶片与茎相连的地方,告诉闻玉枝:“而这个就是枝。”


    “一棵大树上最重要的部分你知道是哪里吗?”


    女人大概是习惯了这种问答的方式,等问完后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一个小朋友讲话,而不是在跟那些助手聊天。


    这个小朋友还什么都不懂,不像那些助手那样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后,女人本想立刻就改口。


    但抱着玩偶的精神力却像是一个乖乖听课的好学生,它虽然回答不出来,却会‘举手’提问。


    地上的玩偶被它给弄乱了。


    那乱七八糟的样子仿佛正像它此刻的内心。


    精神力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它的疑惑。


    看着这种略带稚气笨拙的方法,女人的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她说道:“是枝。”


    枝是一棵树最重要的部分。


    在精神力还懵懵懂懂的状态中,女人低头看着那个瓶子,她的神色温柔,语气却很笃定。


    “因为它代表着无穷无尽的生命。”


    只要还有一截枝条存在,这棵树就不会死。


    枝是很重要的。


    枝代表着生命。


    软乎乎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话里的这两个含义。


    尽管它还不能做到完全的理解,但精神力却变得很开心很开心。


    似乎是因为在女人的口中,它的名字是很特别的,有着很美好的寓意。


    这种喜悦的感觉很强烈,就连待着蛋壳里面的闻玉枝也感受到了。


    他感受着瓶子里的幼苗,也感受着到那微小的生命在慢慢长大。


    这个瓶子被女人放进了玩具屋内。


    精神力很喜欢幼苗,每天它都会去看一看瓶子,看看里面的幼苗有没有长大。


    如果长大了它会感到开心,如果没能长大,它也会默默给对方打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实验室里面是很无聊的。


    大多的时间闻玉枝都只能待在蛋壳里面睡觉。


    而对于实验室的探索,则成为他在这里唯一的乐趣。


    他会悄悄把精神力给放出去。


    软乎乎的精神力触手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它对外界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但又因为没有亲族陪伴在身边,它会本能感到不安和警惕,所以每次出去它只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探索着外界。


    偶尔没控制好的方向,它会不小心碰倒桌面上的试管。


    女人看见了也不生气,只是把试管重新放好,并提醒它下次要小心一点。


    闻玉枝吸取教训。


    下一次果然没再碰倒过试管。


    女人看不见他的精神力,却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


    有时候她在做实验的时候,会有一股柔软的触感轻轻地从她的脚边蹭过,她就知道是那小朋友又跑出来玩了。


    只可惜小朋友的性格很害羞,每次女人想找它的时候,这道精神力都会躲起来。


    但一旦女人不去注意它,它又会自己主动跑出来,在女人的脚边轻轻蹭一下,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女人的关注。


    它似乎很喜欢这种游戏,总是乐此不疲地想要让女人来关注自己。


    它把她当成了妈妈。


    因为女人给它的感觉很温暖。


    而妈妈也每天都会给它带礼物。


    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玩偶玩具。


    孩子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她就买什么样的东西回来。


    慢慢地,玩具屋的东西越来越多,精神力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


    但这个范围再怎么大,它都始终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


    因为妈妈告诉它,外面很危险,它贸然跑出去的话会遇到一些坏人的,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它很听话,它觉得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所以它从不乱跑,也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这里就像是它的全世界。


    但这个情况并没能持续太久,随着精神力变得愈发的活泼,闻玉枝也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


    不,不是他虚弱。


    是这个蛋壳里面的生命在逐渐流逝。


    庞大的精神力在吞噬着本体的生命。


    就像是一株幼苗,它的根茎都还很幼嫩,偏偏叶片却把营养都吸收了,叶片在不断长大的同时,底下脆弱的根茎却已经没办法再承受变大的叶片了。


    当叶片的重量超过了根茎的承受范围,脆弱的根茎会断掉的。


    蛋壳中的小生命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的精神力生长的速度太快了,远远超过了身体长大的速度。


    这样下去,他会像根茎一样断掉的。


    可闻玉枝遏制不住。


    他还不懂得怎么样来控制这股力量,只能任由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给撕裂。


    他的体温也在迅速地升高。


    席鹤琰察觉到了闻玉枝的异样。


    他起身来到床边。


    只见床上原本正在做着好梦的小少年呼吸突然开始变得紊乱,那雪白的脸颊迅速蔓延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体更是难受得蜷缩了起来。


    席鹤琰连忙伸出手摸了一下闻玉枝的额头。


    那发烫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随后席鹤琰反应过来,意识到闻玉枝的身体是在发着高烧。


    糟糕的是,以黑岩星匮乏的医疗条件,药物早就稀缺了,席鹤琰倒是随身会带着药,但他带的都是治疗外伤的喷雾。


    感冒发烧这种事情,在星际中已经很少见了。


    偏偏闻玉枝这会儿却像是在发着烧。


    银白的发丝如今已经被汗水沾湿黏在了颈侧,闻玉枝的双眸紧闭,眉头微微蹙起,呼出来气流喷洒在席鹤琰的手背上,带着过热的温度。


    “疼”


    小少年的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软绵绵的嗓音透着些许委屈的语调。


    他挣扎着想要往身后挠去。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让他感到疼一样。


    席鹤琰朝那边看了过去,他没看见闻玉枝的后背有什么东西,但席鹤琰却不敢让对方直接没轻没重地挠上去。


    他只能一只手把闻玉枝的手扣住,另一只手来固定着闻玉枝的身体,防止感到难受的小少年会伤害到自己。


    闻玉枝的意识正在感受着那股膨胀的精神力,突然间他的身体内就多了一大股的能量。


    他感觉此刻自己的身体里面充满了力量。


    这种感觉就跟他破壳时的情况差不多。


    都像是吃撑了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后背翅膀那里很疼很疼。


    所以他才拼命地想要去挠一挠,以此来缓解这种痛苦。


    但就在他伸手要勾到后背的时候,一股力道却径直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触碰到后背。


    紧接着闻玉枝就感觉他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而他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橙气息。


    那味道很淡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全的感觉。


    梦中,有一道温柔的触感落在颤抖的蛋壳上。


    蛋壳外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她说道:“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而现实里,席鹤琰看着怀里挣扎不安的小少年,他也放缓着嗓音,低声安抚道:“不疼的,放松,放松就好了那里没什么,我在你身边我在陪着你”


    说完,席鹤琰想了想,还笨拙地学着母亲以前哄自己的时候唱的歌谣。


    那是达密安家族代代流传下来的歌谣,他的外公也给母亲哼过。


    而现在席鹤琰为了安抚闻玉枝,也循着记忆中的画面哼起了那种轻柔的语调。


    只可惜他的嗓音太过低沉,哼出来也并不像母亲那样温柔动听。


    所幸房间里面的听客就只有一个,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而这唯一的一个还是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然而闻玉枝在听见席鹤琰哼出来的歌声后却是真的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停止了挣扎,眉眼缓缓舒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席鹤琰见状刚想松一口气,然而很快他就愣住了。


    因为怀里的小少年后背突然展开了一双翅膀。


    这双翅膀圣洁又美丽。


    上面的羽毛洁白柔软,每一根都透着朦胧的光泽。


    它一出现就将闻玉枝包裹了起来。


    就在席鹤琰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怀中一沉,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刻,刚刚出现的翅膀已经消失了。


    而席鹤琰的怀里却多了一个纤细漂亮的少年。


    “!!!”


    席鹤琰这下子是真懵了。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一贯冷静从容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错愕、震惊的神色。


    没等他反应过来,怀中的少年动了动,闻玉枝蓦然睁开了双眼。


    他从梦中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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