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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

    第14章 第 14 章


    再茶一个试试呢


    看着庄杳被隗止囚在身下, 毕江澄心头发涩。


    他只能将这阵怒火撒到裴承曦身上,恨恨地盯着他,心里腹诽:看你干的好事。


    裴承曦蔑他一眼, 毫不在意他的指摘。


    上下扫视的眼神像是在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大少爷。


    唯独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庄杳,根本无暇顾及两人无声的针锋相对, 只想快点脱身。


    她抿着唇, 按着隗止握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 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低声唤他小名:“止止。”


    隗止挑了挑眉, 轻笑一声。


    他的小青梅还是这样分不清状况。


    这时候嗲声嗲气地喊他小名, 无异于是在诱惑他。


    她的嗓音在黑夜中化成了一把火折子, 只一燎,他的全身都会因她而滚烫。


    庄杳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鬓角垂落下的一缕发丝非但不显疲态,反倒有种被征服欲支配的狰狞。


    那双狭长的眼眯了眯, 灼热的目光似乎一直定格在她的唇边。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愈盛,就连掌在她腰上的手都在不断地收紧。


    像是要将她揉碎在他的怀里。


    “不是告诉你,别再纠缠我了吗杳杳?”他捏着她的两颊,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下唇。


    他试探的行为,犹如飞机着陆前对地面情况的确认。


    “为什么不听话, 嗯?”他低下头去衔她唇瓣,捏紧了她的腰身,让她忍不住地要往他身上倒。


    重力全然落在两人相接的唇面上。


    隗止口中遗留酒精的苦涩被带到了她的嘴边,她没忍住蹙了蹙眉,伸手抵住他肩头。


    她伸出的手被男人骤然攥紧, 缓缓下移, 直到被烫得收回了手。


    庄杳感觉收紧的不仅仅是她的掌心, 还有那颗摇摇欲坠的心脏。


    看着两人拥吻, 毕江澄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


    喉头发紧,他盯着那纠缠的涎液目眦欲裂。


    他刚刚就不该在意什么脸面,什么仪式感,就该任由庄杳懵懵懂懂地吻上他的唇。


    不然现在心里也不会这么七上八下,叫他难受。


    像是棉花沾湿了空气中的水份,噎住了他的咽喉。


    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现在倒真想要将她抢过来,延续这个吻。


    可无论是自尊和教养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彼时庄杳的注意力全然被隗止吸引,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推开,拊在颈后的那只大掌却堵住了她后退的路。


    她正踟蹰着,思忖着,到底为什么隗止一见面就发了疯地要吻她,明明在这之前,他连一句“喜欢你”都不敢说。


    这也是他的恶作剧吗?


    每当他对她好,好到让她误以为两人之间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梅竹马的时候,他总会做出一些让她生气的事。


    像是莫名其妙地跟她的同桌吵一架,害她上课的时候同桌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又或者是她看剧正对男主角犯花痴的时候,他突然一把将她裹进了衬衫里,揉乱了她的头发,骂她:“没闻过男人味是吧这种货色你都吃得下?”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隗止现在到底是不是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她,要她难堪。


    然而她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她怔怔垂落在腿侧的手,被另一双带着薄茧的掌心握住,紧接着她掌心便迎上来了一阵软绵绵却冰凉的触感。


    庄杳将目光从隗止脸上挪开,发觉是裴承曦正在用脸贴她的掌心。


    他凌乱的耷拉在额头上的碎发遮盖了他大部分的眼睛,却依旧能看得出有几分颓然。


    如今的裴承曦抽抽鼻子,就像是委屈巴巴的幼兽在舔舐饲养员的掌心,试图引起饲养员的注意力,好让她将少得可怜的注意力分一些到他的身上。


    她没忍心推开他,便也由着他蹭,时不时抬手去摸摸他柔软的发丝。


    谁曾想这也会引起毕江澄的不满。


    他攥紧了拳头,吁出了一口气,上前漫不经心地用肩撞开了隗止。


    看着对方带着蓦然从吻中抽离的迷茫,他心头的郁闷才算纾解开半分。


    “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他冷漠地望了隗止一眼,伸手拽住庄杳的手腕,“走吧杳杳,跟我回家。”


    “我,我,”庄杳的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抽离的情//欲,明晃晃地将视线投向了被推开的隗止身上。


    她缩了缩手,想要挣开却发觉对方过分的用力,根本无法挣脱,只能收回视线抬眼看毕江澄,“疼。”


    毕江澄的眼底几乎没有怜悯可言。


    他冷冷地盯着庄杳,一瞬不瞬,“回家。”


    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庄杳感觉到陌生。


    另一边的隗止也已然明白了一切,却只是勾着唇垂眸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不为所动。


    直到庄杳再次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他才挑了挑眉,双手抱臂侧身倚靠在她身后的墙上,微笑道:“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选他,还是选我?”


    庄杳感觉自己脑子都在发昏。


    只不过是回不回家的问题,怎么被他说的像是三人行必有一败犬似的。


    “杳杳,我胸口疼。”毕江澄见形势不对,便拉过庄杳的手去摸自己的胸肌,让她感受自己无限加速的心跳。


    庄杳的眼神还在躲闪,隗止却是轻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两颊,将她的视线抢了过来,“杳杳,你没有告诉他,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吗?”


    “杳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是只有他在你心里特殊了是吗?”毕江澄将庄杳的手拉到脸庞,侧过脸去亲吻她掌心。


    “你再茶一个试试呢?”隗止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厉声道。


    看着庄杳被两个人围堵,裴承曦暗了暗眼眸,看着庄杳从他脸上抽离掉的手讪讪。


    一个是京圈里呼风唤雨,正得盛宠的毕家二少;


    一个是庄杳的竹马,从无败绩的红圈律所合伙人;


    他不过是个在下城区苟活的蛆虫,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斗?


    “杳杳,我先走了。”他无奈地朝庄杳扯着嘴角笑笑,摸了摸自己脸侧所剩无几的余温。


    有一阵白桃的香气,是她遗留下的印记。


    他暗自哑然,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样已经足够了。


    “拜拜!”庄杳回避了两个男人的问题,只回复了裴承曦的告别。


    她自以为这样算是妥帖的回应,却没想到身侧的两个男人怒气更盛。


    隗止恨恨地睨了裴承曦一眼,喉结滚动。


    又一个喊她杳杳的,不知所谓的男人。


    他的好青梅,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一旁的毕江澄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旁人,只是低下头去贴她耳廓,低声道:“今晚不玩我了吗?”


    庄杳被他的气音吓得猛地一激灵,尖叫着“噫”了一声。


    要死啊,毕江澄!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让小气鬼听到了她怕是小命都没了!


    “哦,原来只是家禽啊?”隗止略带挑衅地瞥过毕江澄一眼,轻轻咬了咬她耳垂,“我这里多的是。”


    “他不是……”庄杳还想着替毕江澄辩驳,却被隗止开口打断。


    他不是不知道毕江澄是谁,从前与顾总打交道时见过几面,只是他不在乎。


    横竖也不挣他的钱,他管他是谁。


    隗止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松开了庄杳,起身伸了个懒腰,“快决定吧杳杳,我有些困了,就别折腾我了。”


    “澄澄,我……”看着庄杳支支吾吾,加上那莫名发嗲的称呼,毕江澄了然。


    他不想让自己输得难看,便抬手制止了她接着说下去:“我明白了。”


    “早点休息。”直到他抽身,嘴角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像是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的什么心情,庄杳怯生生地嗫嚅道:“你也是。”


    “嗯。”他应的声音很轻,轻到他都不敢确认庄杳到底听到了没有。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被这嘈杂的音乐声震得生疼,以至于需要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搓弄着自己的胸口,以求能平复一些师出无名的烦躁。


    “你困了,要不回我家?”庄杳看着正在揉眉心的隗止,显然是把他说的话当真了。


    隗止无神的眼里恍然被她勾起了几分兴趣,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可以,我叫人把车开过来。”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得不像刚刚有过一场激吻。


    其实彼此都知道,两人的关系远不到这个份上


    至少在庄杳看来,他完全没目的更没必要吻她。


    不过是自尊心作祟,又或是那争强好胜的性子使然。


    一阵淡淡的烟草气味随着风飘了过来。


    庄杳侧过头去看,是隗止正倚靠在墙边抽雪茄。


    不比刚刚恣意的孟浪,如今的他反倒多了几分颓然与迷茫。


    她没来由地摸了摸嘴唇,似乎还带着未消的肿胀。


    其实他吻法很是生疏,糊了她一嘴的口水不说,还掐得她的腰生疼。


    只是擒着她后脖颈的手让他看上去吻得很欲罢了。


    正如他为人一样,外强中干。


    “隗止。”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让他放在唇边的雪茄一顿,又再缓缓挪开。


    “怎么了?”他偏过头去看她,不明白她想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那笑容不怀好意。


    他认得的。


    她每次笑得这么张扬,都是在她考试成绩在他之上的时候。


    得意又嚣张,却偏偏叫他厌烦不起来。


    庄杳朝他招了招手,他本能地抗拒,却还是朝她迈了迈步子。


    他将雪茄背过身后,尽量不让烟雾吹到她的脸上。


    他记得,她似乎是不太喜欢烟草气味的。


    但没办法,此时此刻不点上一支雪茄,他没办法平复心情。


    庄杳同样也背着手,凑近了望他,将脸贴了上去。


    她以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微笑道:“隗止,你是不是第一次接吻?”


    “……”隗止怔了怔,雪茄刚挨到嘴边又被猛地放了下去。


    他背过身去吸了一口,这才长吁一口气。


    臭丫头,得意什么。


    说得好像她不是第一次一样。


    男人的喉结滚动,紧拧着眉,陷入一片哑然。


    她是不是初吻,他倒真不敢肯定。


    刚刚那两个男人都敢到他面前来喊她“杳杳”了,他又有什么资本维持淡定。


    隗止的心也很乱,却依旧保持了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只是揉了揉疼得厉害的眉心。


    腰间突然多了一双环抱的手,他的脊背骤然紧绷。


    他慌忙地将手里的雪茄按熄,丢到一旁的烟灰缸上,将手覆上她的手背。


    “隗止呀隗止~又在嘴硬啦。”她伸手戳了戳隗止的脸颊,却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胡闹。”他瓮声瓮气地将手舞足蹈的她双手反剪,单手掐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欺身贴紧她。


    隗止努了努嘴,却愣是侧过脸才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再招我试试呢?我看现在有谁救你。”


    庄杳瞬间老实地瞪圆了双眼,朝他眨了眨眼,晃了晃身子尝试扭开他的手,“止止~”


    隗止被她嗲得骨头发苏,又被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逗笑。


    她在他的面前总是这样,撩起火来才后知后觉地瑟缩着要退回原处。


    他勾起嘴角,松开她的手,反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上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两人面前,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朝隗止打了个招呼:“隗先生。”


    看着庄杳“哇”了一声过后忙不迭地钻进车厢,隗止没忍住失笑着暗了暗眼眸。


    从前只有他暗地羡慕她的份。


    在她的身边,他总是那样的暗淡无光。


    在这个世界,他舍弃了很多东西,许多愁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他以为他会习惯这个暴戾血腥的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做作者笔下的傀儡,替顾总在暗地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庄杳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好像一张大网,将他从这趟浑浊里捞出来,然后缠住了他的手脚。


    他知道今夜过后他做什么事都会有所肘掣,也知道她绝不会喜欢现在肮脏不堪的自己。


    可是喜欢她从来不是一件他可以控制的事。


    他哪有什么回头路?


    他自私地想要将这个世界的事都抛诸脑后,想要把今晚的夜色都留给她,不想再去想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险着。


    现在他只想做她的竹马,就像从前那样。


    隗止垂了垂眸,看了眼身侧趴在车窗边的庄杳,无声地一哂。


    所幸,现在起码两人在皮囊上还算相称。


    一路上,庄杳一直在不停地跟隗止诉说这几天的烦恼,跟分化前一样习惯性地向他倒苦水。


    那张上下翻飞的嘴皮子还不停地蹦出来一些无厘头的问题,譬如:“作者有没有给你写个女朋友”之类的。


    彼时隗止已然被酒精熏得直发昏,只能一只手撑着脑袋,宠溺地看她聊得天花乱坠。


    直到她问那句“有没有女朋友”,他才眯了眯眸,抬手将挡板升了上去。


    “杳杳,过来。”他的声音在黑暗的车厢中显得更是低哑而魅惑。


    庄杳刚挪到他能触碰到手的地方,他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肘,将她拽到怀里来。


    她猝不及防地趴倒在他身上,这才感觉到一片漆黑中那阵独属于隗止的压迫感。


    他身上的酒精气味未散,仍带着几分苦涩。


    大敞的领口能让她毫无障碍地感受到他飙升的体温。


    男人抬手将她扶起来,让她双手压在自己的胸口处以作支撑。


    而他则是稍稍垂下了头,闭着眼在黑暗中找她的唇,直到感觉到她鼻尖呼出的热气,这才顿了顿。


    “杳杳。”他喊她名字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


    犹如鸿毛在她心尖上搔痒。


    他看向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就连百达翡丽下的那只手都青筋四现。


    隆起的胸肌被空调风若有还无地吹过,温热却丝毫不减。


    隗止倚靠在窗边,逆着光线。


    窗外的霓虹灯光晕像是给他的轮廓渡了一层不小的描边,迷人心窍。


    【作者有话说】


    竹马男堂堂降临[好的]


    第15章 第 15 章


    亲我一口会好一点


    “……嗯?”


    “我好想你。”


    车内明明放着颇有情调的爵士乐, 可庄杳却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感觉到耳边一阵轰鸣,脑海中只剩下隗止那一句:“我好想你。”


    在她的记忆里,他明明是输了都不愿意低头的人。


    甚至还会恨恨地捏她的脸, 嗔骂她一句:“死丫头,少得意。”


    如今竟然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对她说:“我好想你”。


    喝醉了。


    这指定是喝醉了。


    她下巴抵在他的胸口, 直接抬起两只手去捏他的脸。


    他脸上没什么肉, 只能捏起来一层薄薄的皮。


    庄杳抿着唇瞪他,嘴里不住地嘀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喝醉了啊?醒醒!”


    她扯动着他的脸皮, 直到男人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捉住她的手腕, 她才发觉气氛似乎


    不太对劲。


    男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搂了起来,让她弯折起双腿,坐在自己的膝上。


    他将她的手牵紧, 把她往怀里带。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庄杳的马尾早已散乱得不成样子,却让他莫名想起了从前在家里对他颐指气役的她。


    他失笑着轻轻取下她的发圈,而后才将指节嵌进她的发丝间,俯身吻她。


    捧着她脸颊的指尖还弥留着一阵淡淡的烟草气。


    庄杳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视觉受限, 她只能看到他因动情而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他吻得很入神,很陶醉,全然不像是在逗她玩。


    鼻尖吁出的热气打在她的唇峰,让她心里也没来由地发痒。


    庄杳被他投入的吻吮得犹如溺水般窒息,只能扑腾着伸手去抓他胸口, 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指痕。


    男人倒也不恼, 只是蹙了蹙眉, 伸手去牵她乱挠的手, 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直到最后终于餍足,他才又再碾了碾她唇瓣,看着两人唇间勾出的银丝失笑。


    “你,你。”庄杳惊讶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起毕江澄刚刚对她说的,这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亲的。


    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这里不是可以随便亲的。”她气鼓鼓地盯着他,学着毕江澄的口吻依样画葫芦。


    男人已然被酒精刺激得头生疼,甚至懒得解释他的用意,只是展臂将她压在怀里,生硬地啧声道:“好吵,安静些。不是你问我作者有没有给我写女朋友吗?这不是回答你的问题了吗?怎么还要闹我。”


    “杳杳,你讲不讲道理?”他沉闷地长吁一口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庄杳低声嘀咕:“明明是你不讲道理。”


    “杳杳。”身下的男人又再传来警告般的低语,她只好努了努嘴,轻哼一声趴在他的胸口不再动弹。


    也就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庄杳才有闲情逸致去查看系统。


    她才发觉,地图上显示自己的身旁多了个红点。


    右下角的角色栏也已经将隗止的信息全部解锁了。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加上裴承曦,如今她只差一个特殊NPC即可获得成就点初步点亮技能树了。


    可问题是,上哪去找最后一个?


    庄杳拧眉,渐渐发觉自己身上燥热得厉害,这才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两边都一样炽热。


    说明不是被隗止的胸口烫的。


    她有些不满地抬眼望他,却被他紧蹙的眉毛所吸引。


    熹微的光线明明灭灭,落在他的侧脸上却分外的温和。


    他英挺的鼻子遮挡掉了大部分打在面中的光,就连他的眼色都笼上了一层不少的阴影。


    即使是紧闭着双眸,也能看得出来阴郁极了。


    她其实很少能看到隗止苦恼的神情。


    在两人相识的这二十年来,即便是凑不齐学费,面临停学,他都没有在她面前皱过一次眉头。


    在她已然因穿越而有些模糊不堪的记忆里,她记得,唯独有一次例外,是隗止瓮声瓮气地在她肩上低泣。


    那天,是他的十岁生日。


    他失去了他的父母。


    后来对门的庄家知道他的遭遇,念在他年纪尚轻,很是心疼,因此对他分外地好。


    知道他一个人住,就让庄杳时不时带些汤水和甜品给他吃。


    那时的隗止虽然没什么笑容,但也很少在庄杳面前露出为难的神色。


    庄杳曾经问过他,会不会觉得在这个世上很孤单,还很自然地抱紧了他,告诉他:“别难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爱你呀。”


    当时的他只是低低笑了一声,又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讪讪道:“那件事早过去了,犯不着你来爱我,放过我好吗。”


    直到后来他同宿舍自来熟的舍友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庄杳才发觉,隗止这人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他根本在意得要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她面前趁强。


    思绪至此,她才又再掀着眼皮去看隗止。


    他仍是紧紧蹙着那双粗眉,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了。


    庄杳咬了咬下唇,抬手去按他的眉心,轻轻揉开,“蚊子都要夹死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男人几乎是在她指腹按压到他眉头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他的双手一直环在她的腰后虚扶着,生怕她摔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刚刚无意识凶了她一句,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趴在他的胸口。


    他无声地一哂,又好整以暇地去捉她的手,牵过嘴边轻吻,“吵醒我了杳杳。”


    庄杳百口莫辩,只能别过脸去,“我哪里知道你在睡觉嘛。何况哪有人睡觉还皱着眉……”


    “嗯嗯。”男人根本无心理会她的辩驳,只看着她圆滚的脸颊肉失笑。


    到了庄杳的公寓底下,车辆停稳,只有挡板外传来一声呼唤:“隗先生,到了。”


    “知道了。”他仍是闭着眼,不太清醒的模样。


    庄杳看了没忍住揶揄他:“让你逞强,喝那么多。”


    “你管我呢。”


    “我不管你谁管你?”


    “……嗯。”


    在司机的帮助下,庄杳总算把这尊大佛请进去客房躺着了。


    隗止是躺下了,只是司机还没有走。


    “小姐,要不我在这留宿一晚?”他也知道自己提这个建议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不知道自己老板和面前这位小姐的关系,他也不敢冒进。


    只好心里腹诽着拿他隗总一份工资真难。


    庄杳看看醉醺醺的隗止,又看了看面前的司机,踟蹰了一阵,终于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男人在我屋里总归不太好,我想,还是我照顾他吧。”


    主要是,还真没地方给他睡。


    总不能让客人或是醉汉睡客厅吧?


    司机点点头,又难免有些异样的神色浮于表面。


    那些不堪的眼神被庄杳敏锐地捕捉到,她当即开口打断:“别多想,我是他发小,叫我庄杳就行。”


    司机仍是欠了欠身地朝她颔首,又将口袋中的名片递到她手里才告退,“那就麻烦庄小姐了。明天隗先生醒了,或者是半夜要用车,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庄杳一口应下,没忍住伸手捶了一拳隗止,嘴里嘟囔:“净给我惹麻烦,讨厌死你了。”


    司机早已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逼人,直叫单身汉喘不过气来,赶忙起身走了。


    看他离开自己家,庄杳也作势要起身,却被隗止一把拉到了床上,窝到了他的怀里。


    “杳杳。”他呼吸声愈发沉闷,明明知道是难受的吐息声,却让庄杳听出来几分情欲。


    真是好好的大姑娘都被他带坏了!


    “干嘛。”她背对着隗止,动弹不得,只能隔空瞪他。


    然而她身后的男人却已经没什么力气跟她怄气了,只能用下巴抵住她的肩头,整个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


    “我难受。”他哑声道。


    他对刚刚毕江澄那种茶里茶气的行为不齿,本不想多说什么,更不想在庄杳面前示弱。


    可他如今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晃荡着一肚子的内脏,感觉脾胃都要被挤压到变形了。


    他刚才在车上就已然压下过几回倒流的胃酸,如今更是感觉喉中焦渴,像是被火烧一样生扯着嗓子眼。


    除了依赖庄杳,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庄杳哼哼两声,随意地一拉便能扯开他的手,起身出了房门。


    等她再次回来,他已经起身倚靠在床边,头向后仰着,脸色比在车上的时候还要难看。


    她坐到他的身侧,将拧干了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侧脸,“好点没?”


    隗止眉宇渐舒,却是借着酒气故意打趣道:“你亲我一口可能会好一点。”


    “……隗止!!再闹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睡大街!!”庄杳根本不接他的茬,起身就要走。


    只是她刚刚站起身,便又被狠狠地拽了回去。


    “痛死了隗止!”她没忍住回过身瞪他,却就此跌进他略微复杂的眼神里。


    其实她的力气不大,那毛巾没拧干。


    时不时朝下淌的水渍叫他猛地一激灵。


    他如今甚至都有些清醒了,回味过来刚刚对庄杳做的那些荒唐事,只觉得脑袋发昏。


    酒精是真的害人。


    早知道她会来找他,他今天说什么也不会喝多。


    “抱歉。”他应得很郑重,以至于庄杳都有些不适应。


    他今天在她面前放浪得要死,现在在装什么纯良?


    “那倒也……”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然而隗止像是已经预判到了庄杳会说什么,又再沉闷地将话口堵上。


    房间就此陷入一片死寂,直到庄杳反复眨动着眼睛,他才无精打采地睨她一眼:“怎么了?”


    “止止~”她突如其来的嗲声嗲气直叫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正经点。”


    “你是不是知道地下酒吧的内幕?”


    庄杳猛地切入正题让隗止险些反应不过来。


    他掀了掀眼皮,显然有些不愿意回答,只将她放在床边的水一饮而尽,这才开口:“换个话题。”


    她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嘴,低下头,眼睛却一直在操作系统。


    刚刚她在跟隗止聊天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照顾喝醉酒的隗止让他的精神值与生命值都在暴涨。


    她现在的总分很安全,已经到了50。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没有被系统抹杀的风险了,已经可以尝试着融入这个小说的世界,做一会儿闲散医师。


    但她发觉自己的系统因为达到了50分的门槛,解锁了一个新的任务。


    任务的名字,就叫做:“地下酒吧”。


    关于这个任务,系统内没有任何的描述,也没有任何能让她利用的信息,只能知道这与扶正小说剧情有关。


    庄杳能理解,毕竟以前有NPC疗愈师接取任务后投入了私人感情,以自己的意志来先一步干涉了小说剧情,导致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最终那一整本小说的结局就是断更。


    对于小说人物来说,小说剧情的烂尾、太监甚至于断更无疑是一种大灾难。


    从那以后,系统发配的任务就不再带有任务描述,只能全靠疗愈师一个人去调查并上报。


    以她从前在NPC移民局的工作经验来看,系统文里发布的任务有分为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


    虽然她的系统没有详细划分,但以庄杳的观察,她猜测她的主线任务应当是这些特殊NPC的身心健康,其次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就是协助小说剧情的正常进行。


    二者都能得到一笔可观的积分,有助于她积累财富解锁道具与技能,后续还有机会利用这些积分兑换技能点点亮技能树。


    现在能获得积分的渠道太少,庄杳自然不想要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本想着近水楼台,既然是“地下酒吧”,问隗止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隗止显然不肯帮她这个忙。


    庄杳还是不死心,拿出手机来翻了翻。


    她记得刚刚在地下酒吧门口看到一个门牌,虽然已然有些破败与隐蔽,但还能辨认得出来,上面写着:下城区南巷10号楼。


    她低垂着脑袋,疯狂翻动着相册。


    一旁的隗止也不明所以地撑着脑袋,半眯着眼,时不时看着专心致志的庄杳,时不时看向相册里一闪而过的自拍。


    其实他也不知道庄杳对他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他失魂落魄成这个模样。


    但他看着自拍上千篇一律却又各有姿色的笑容,他又没来由地一哂。


    她不像他,她的人生总是充满希望,是被托举起来的人。


    对比他的人生,她无疑是幸福的。


    “找到了!”庄杳激动地将手机举起来,转过脸却恰好与隗止额头相抵。


    隗止显然也被她这个举动吓得不轻,就连瞳孔都在震颤。


    【作者有话说】


    [狗头][狗头]醉酒限定直球男


    第16章 第 16 章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隗止猛地起身抽离开, 却见她丝毫没有狎昵地接着将手机怼到他的面前。


    手机上显示的,是一张放大了的小卡片。


    准确的说,是那种到处张贴的低成本“牛皮癣”。


    卡片声称在这里能买到“快乐”。


    照片里的卡片, 是庄杳收拾店铺门的卷闸时撕下的。


    所幸当时的她多留了个心眼,拍了张照片留底才将小广告丢掉。


    否则就会错过这个重要线索了。


    “你不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吗?这是怎么回事?”庄杳刚刚已经在系统里看过了隗止在这个世界的资料。


    资料显示, 他在这个世界是红圈律所的合伙人, 背地里却与一家酒吧的老板交往甚密, 疑似持有一间地下酒吧。


    隗止挑了挑眉,缓缓将目光挪回庄杳的脸上。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无柔情蜜意可言, 甚至带着几分寒意。


    与刚才截然相反, 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犯人。


    明明刚刚的两人还在做着专属于爱人的事。


    甚至是现在, 他的手也没离开过她的膝头。


    隗止没应答庄杳的话,反倒是紧了紧压在她膝盖上的手。


    他垂眼看着她大腿上的蜜肉被他捏起又放下。


    “隗止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吗吗吗吗吗”


    “听到了大小姐。”


    庄杳像个烟雾报警器一样响个不停,吵得他一把捏住了她的嘴巴, 拧了拧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暗下眼眸,转动着食指上的银戒,显然有些焦躁。


    “不知道能不能说。”她抿了抿唇,朝他胸口擂去,“你别问了, 回答我问题就行。”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不准我问,只准你问?”


    “嗯嗯,谁让我是大小姐。”她朝他哼哼两声,理不直气也壮。


    “杳杳, 你分化的角色是什么?”隗止眯了眯眼, 想起些不太愉快的事。


    几年前的那场灾厄, 他还没分化, 所以没有亲身经历。


    但以他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的经历来看,种种迹象都表明与NPC移民局有关。


    庄杳又是NPC移民局的员工,他不可能不多留个心眼。


    “路人医生!”她脱口而出。


    庄杳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她看出来,这个世界的人们对NPC移民局有相当大的恶意。


    几乎所有人都墨守成规地排斥有关NPC移民局的员工。


    她不知道缘由,但按照隗止突如其来的试探来看,他或许也在怀疑这件事。


    “真的?没骗我?”隗止依旧有些狐疑。


    “嗯,没骗你。”她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一阵阵发慌。


    她感觉自己连指头都是麻的。


    客房的窗还开着,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透进来的一股热气。


    也不知道是被隗止那审视的目光灼烧得脸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庄杳有些烦躁地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抬手打开了空调。


    两人对于彼此在试探些什么,似乎都有些心照不宣。


    只是他们的立场从来都不中立,更不坚定。


    他们就像是渺茫的宇宙里飘摇的两颗粒子,生生被纠缠到了一起。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彼此最熟悉。


    活在这个世上二十余载,她们早已成了最接近亲人的存在。


    犹如死水般沉寂的房间,有人轻轻抛出了一颗石子。


    “杳杳,这个世界的规则很复杂,却也很简单。”隗止仍旧转动着那枚戒指,思忖着该如何叙述最为妥当。


    “利之所趋,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奔波,我也不能免俗。”


    窗外又再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窗上,男人喑哑的嗓音也在不疾不徐地叙说着从前。


    庄杳坐在床边,背靠着隗止的肩膀,听着他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事。


    与庄杳拿到的信息相差无几,刚身穿来的隗止也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个爽文男主的剧本。


    但慢慢地他就发觉,手里攥着的资源一个比一个肮脏龌龊。


    作者给他塞的案子,全是什么富家子弟盛气凌人,为非作歹。


    这个世界的司法制度,“疑罪从无”一样适用。


    在专业素养上他绝不能带有偏见,再者,他也惹不起那群人。


    因此,他没少接触那些黑暗面,并需要为了维持生计尽量融入。


    刚来的那几天,他的价值观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以至于夜夜失眠。


    失眠就算了,偏偏还要想起庄杳。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那些不堪都暴-露在她的眼前。


    他只觉得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没有见面的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在催眠自己: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


    浸淫在这个骄奢淫逸的世界,他甚至到了有些麻木的地步。


    隗止说了很多话,以至于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


    他已然清醒,便想要起身自己去倒杯水喝。


    刚支起身,他就发觉庄杳的身子直挺挺地朝地面冲去。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无奈地帮她把腿挪上床,由着她在自己怀里睡熟。


    他的确口渴得喉咙发痒,若是酒气未祛他倒真想耍这一回流氓。


    隗止俯下身,用指尖一点点替她把散乱在脸上的碎发捋好,一瞬不瞬地看了她许久,这才閤眼低头吻在她的额头。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不舍得像是最后一吻。


    直到他听到她嘴里的嘟哝声,他才施施然起身,在她身侧睡下。


    或许是昨天忙碌了一天,庄杳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她下意识往“热源”上凑。


    直到唇上贴过一阵熟悉的软绵,她才恍然睁开双眼。


    面前的男人还在熟睡,却因她贴上脖颈而侧过脸去回应她的吻。


    庄杳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敢肯定自己没在做梦。


    她还在用力地回想昨晚的事,见面前的男人也缓缓睁开眼,她便向后退了退。


    然而客房的这张床本就只够一人睡下,她再向后退便只能摔到地上了。


    隗止有些无奈地将臂弯勾起,扶在她的腰后将她拉回怀里,“别躲了,再躲摔死你。”


    “不躲我要被你烫掉皮了!”她朝他吼了一句,伸进被窝里捏了一下隗止。


    男人闻言一怔,脸色瞬间变了,抬手将她的手腕扣住抽离,自己支起身掀开被子下床。


    “你去干嘛?”


    “去帮你教训一下烫你的混蛋。”


    庄杳看他那行色匆匆的样子,没忍住低骂了一句:“神经兮兮的。”


    被窝里的余温太过舒适,她没忍住躺回床上又眯了一小会儿。


    再次苏醒,便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响。


    暖黄调的开放式厨房里,男人将衬衣袖口捋到手肘以上,身上系了一条不算合身的围裙。


    呲


    热油入锅,隗止用手熟练地将几颗鸡蛋打进碗里,攥着两根筷子打发。


    看着碗中的蛋液打发完成,他便伸手在锅的上方试探了下温度,倒入蛋液。


    一双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庄杳从他身侧露出一对眼睛看他,“好香!”


    话音刚落,她这才闻到男人的身上有着和她一样的白桃沐浴露的香气。


    隗止将手中的煎蛋翻了个面,这才回过眸看她。


    还在嗅着他身上香气的庄杳顿了顿,抬眼撞进了他的视线中。


    她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番话似乎带着歧义,忙不迭地打补丁:“不是说你。”


    “……我知道。”隗止被她那此地无银的表情逗得低笑一声,继续抬手去拿料理架上的盐瓶子,“鸡蛋火腿三明治,吃吗?”


    庄杳立即立正,作乖巧状朝他敬了个礼:“吃!”


    视线淡淡地从她那脸上飘过,隗止不为所动,“嗯,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收到长官!”


    “……”


    等庄杳洗完澡出来,隗止已经将三明治做好了。


    三明治切好,分别放在两个盘子上。


    彼时隗止还在倒牛奶,听见声响便朝她卧室的方向看了眼。


    她身上穿了一条蝴蝶结吊带,上白下粉的连衣长裙。


    上身层层叠叠犹如海浪,十分繁杂,却衬得她气质优雅又不失俏皮。


    她那一头粉棕发随意地披在肩后,只有几缕被放到了胸前用来遮挡副乳。


    在察觉到隗止的视线后,她抿了抿唇,从肩后又再拨了几缕到身前才作罢。


    她坐到隗止的对面,接过他刚热好的牛奶,咧嘴朝他笑:“谢谢止止~辛苦止止啦!要是止止愿意准备帮我把碗洗了就更好啦!”


    隗止睨她一眼,摇了摇头轻哼一声,无奈地扯扯嘴角:“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她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答应了,赶忙笑嘻嘻地喊道:“好耶!止止大人万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贫嘴,一直相安无事,甚至让气氛中带了几分暧昧。


    直到庄杳绕不过去了,掏出她的燕国地图,再次向隗止提起地下酒吧的事,隗止才变了脸色。


    他知道庄杳不依不饶地偏要查这个事,多半和NPC移民局有关。


    她的身份绝不只是路人医生。


    但既然她不肯说,他自不会逼她。


    作为她的竹马也好,她的朋友也罢,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只能说这个酒吧并非是我一个人持股的。如非必要,别淌这趟浑水。”


    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他自知留在这也只是和她干瞪眼,斗心计,实在没意思,便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挂回原位。


    隗止垂下眼,将捋到手肘处的袖口拉下来,又闭上眼仿佛想起了什么,将袖口重新拉了上去。


    他将放在桌上的那只百达翡丽戴回手腕,扣好精钢表带,咔哒一声。


    坐在他面前的庄杳面无表情地啃着三明治,直到他开始扣自己身上的衬衣纽扣,她的眼睛才眨了眨。


    “这就走了?”


    “嗯,反正我们两个再讨论这个话题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男人将胸口以下的纽扣全都扣齐,直到只剩下最后两颗,他才顿了顿,“希望下次你见到我,不要只问这个问题。”


    “那我问什么?”她有些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可隗止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失笑着挑了挑眉,算是默许了她的话,“吃完了吗?我要洗碗了。”


    庄杳点点头,没等她回应,门外便传来几声敲门声。


    她下意识抬眼看隗止,隗止却没回头看她,只将她桌上吃剩两口的三明治塞到嘴里,端起盘子一边吃一边开口道:“去开门吧,司机到了。”


    她跳下椅子蹭蹭几步跑到门前,打开家门一看,还真是昨晚那个司机。


    对方穿戴整齐,梳着利落的大背头,恭恭敬敬地朝她颔首:“庄小姐早。”


    “早。”庄杳被他这副极其正式的模样吓到,怯生生地向后退。


    “隗先生呢?”他的话音刚落,便见着自己那个常年黑脸,说话永远带刺的刻薄老板,此刻正穿着一身订制西服,站在水池边冷着脸洗盘子。


    【作者有话说】


    绝望人夫.jpg[狗头]


    第17章 第 17 章


    老板的恋爱脑一直在响


    洗盘子的水流声不绝于耳。


    庄杳就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 一边看着隗止收拾,一边思索要怎么查地下酒吧这个事。


    最容易获得线索的途径已经被封锁,她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总有办法的。


    他不告诉她,她自有别的方式查!


    腹诽过后, 她便朝面前的男人瞪了一眼, 却恰恰好碰上他转身将盘子放到沥水架。


    她的那些小表情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不解地朝她递了个眼神, 想问她:怎么了?


    庄杳连忙摇摇头,双手抱臂别过脸去。


    答应她洗的盘子已经洗好了, 就连水池边上溅出的水渍都被隗止用抹布一一擦拭干净。


    最后他又再简单地洗了下手, 俯身从庄杳身旁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欺身上前时, 庄杳明显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肩上的那阵热意。


    以及他身上那股与她完全一致的沐浴露香气。


    她的余光能看到隗止拿抽纸的手顿了顿,灼热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垂下脑袋去躲,得到他低低的一声哂笑。


    他将卷在手肘处的衬衣袖子放下, 慢条斯理地去扣那一个个黑金色的袖扣。


    最后朝庄杳脸上瞥了眼,隗止这才长吁一口气准备道别。


    “走了。”


    “……好。”


    庄杳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带了几分落寞,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内的软肉。


    明明久别重逢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怎么偏偏要闹成这样。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见隗止已经走到了门口, 便把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男人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低下头转了转食指上的银环,瓮声瓮气道:“别想着我不告诉你你就自己查,我不想替你善后。”


    被看穿心事的庄杳有些不爽,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行不行!!”


    哪怕不用回头看, 隗止都知道她肯定又在他背后张牙舞爪地骂他了, 便无奈地摇摇头, 笑着低声道:“我就是很懂你。”


    庄杳:……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


    直到大门关上,庄杳还在气鼓鼓地朝着空气挥拳。


    阳台门还大敞着,她抱着腿坐在椅子上,只一抬头便见着电闪雷鸣。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也不知道隗止带没带伞。


    “烦死了。”她从椅子上跳下,顺手将伞捎在手里,打开门跑下楼。


    跑到楼下,庄杳发觉雨势更大了。


    她正想叫住隗止,却看见他就站在楼下望她。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是温柔,几乎看不出来他几分钟前对她说过狠话。


    庄杳捏紧了手里的伞,目光从隗止的脸上挪开,看向司机手上撑着那把灰黑色的大伞。


    她抿了抿唇,想回头上楼,却又被隗止喊住:“杳杳,有话跟我说?”


    被抓个正着,庄杳也没地方躲,只好回身走到他跟前,抬头看他,“没有。本来想给你送伞的,但……”


    见她欲言又止,隗止这才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司机。


    比起庄杳手里那把小伞,司机手里那把明显大得多,用来遮挡两人绰绰有余。


    男人挑了挑眉,回头将司机手里的伞抽走,收了起来。


    “现在呢?不是给我送伞?”他朝庄杳摊开手,微笑示意她把伞拿出来。


    “你都有……”她一边嘟囔一边慢悠悠地松开了手里的伞,转瞬便看见那把小伞被隗止一把拽走。


    换到她手里的是那把灰黑色的大伞。


    “跟你交换,总行了吧?”他的语气很轻,却根本没给她商量的余地,打着那把小伞便几步上了车。


    司机见状也只好用双手遮着脑袋钻进车厢。


    上车后,隗止仍旧把玩着手里那柄桃红色的伞。


    一抹亮色在纯黑的车厢里格格不入。


    司机伸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被淋湿的衣服和头发,长叹了口气。


    隗止闻声抬了抬眸,睨了一眼他肩上的雨水,冷声道:“怎么?一年一百万的工资让你淋点雨很委屈你?”


    “不敢不敢。”司机连连摇头,系好安全带,朝后视镜瞥了一眼。


    坐在后座的男人依旧板着脸,目光却始终没从那把桃红色的小伞上挪开。


    甚至于他把弄伞柄的姿势都带了几分情-色,仿佛抚摸的并不是那把伞。


    天杀的恋爱脑。


    对一把伞比对他还温柔。


    “John,是不是偷偷在心里骂我了?”


    “不敢不敢。”


    ……


    坐在家里,庄杳始终觉得不太舒服。


    她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没少被隗止笑她像个陀螺。


    椅子还没坐暖,她便又挎着自己的包包,拎着那把被迫跟隗止换的伞出门了。


    雨势汹涌,打在她的伞面发出骇人的咚咚声。


    这条路通往她的诊所,她来这两天已经走过几回了。


    只是每次来都是晚上,庄杳环顾了一周,才发觉这条街安静得可怕。


    大白天的,却没几间店铺营业。


    这场雨让庄杳几乎有些看不清路,视线里白茫茫一片。


    滴滴答答的雨声外,夹杂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的小咪,你去哪了呀?”


    庄杳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奶奶没带伞被困在了店铺的屋檐下,身上的衣服像是被雨淋湿了还没干。


    对方着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哭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咪”。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与奶奶保持了一段距离,尝试着问了一句:“怎么了奶奶?”


    “小咪,小咪。救救小咪。”那老妇仍旧泣不成声,嘴里喃喃。


    庄杳打量了一会儿,与面前的奶奶寒暄了几句,确认了对方没有恶意,这才缓缓把伞收在手里。


    奶奶告诉庄杳,她是住在楼上的居民,而小咪则是她收养的异瞳流浪猫。


    早上吃过早餐以后,她跟往常一样准备服药,小咪当时就趴在她的大腿上,闭着眼睛发出阵阵惬意的呼噜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打开那药瓶倒进量杯准备口服,小咪就在她膝上发了狂地抓挠她。


    她一边说,一边撩开了长裤让庄杳看。


    即便用碘伏简单处理过,依旧能看得出来爪印很深,甚至有几处是被挖掉了血肉。


    庄杳没忍住蹙了蹙眉,忙问:“我是医生,诊所就在这附近,我给您处理一下吧。”


    然而对方一听庄杳是医生,脸色都变了,瘸着腿连连倒退,“别,别。我没钱。”


    听得庄杳有些无奈,想说免费又害怕引起对方的疑心,到时只会更加麻烦,只好努了努嘴,将话题引回到小咪身上。


    奶奶虽然还是对庄杳有些戒备,可听庄杳说要帮忙找小咪,便也将信将疑地接着说下去。


    小咪在抓伤了她以后,径直从没锁门的阳台跳了下去。


    她急冲冲地下楼,可到底上了年纪,当她到了楼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冒着雨在阳台下的位置找了好一会儿,直到碰上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把事情弄清楚以后主动提出要帮她找,她才站在这里等他回来。


    然而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等到那个青年回来。


    庄杳点点头,表示理解,“奶奶能给我指一下阳台在哪吗?我去看看?”


    “就在这儿,那个挂了条红裤衩的就我家,见着没?”她拉着庄杳的衣袖,循着巷子探出个头指去。


    “看见了!那您等等我,我也去帮您找找。”说完她便打着伞钻进了巷子,走到刚刚奶奶指的阳台底下四处张望。


    整个天都雾蒙蒙的,如若不是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几乎无法分辨这是白天还是黑夜。


    庄杳打着伞,只不过仰起头去确认了一下阳台的位置,雨点便迫不及待地要往她伞里钻。


    这一带的房子都太过于老旧,明明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要比她原来生活的那本职场文至少晚个二三十年,房子却几乎和她家并无两样。


    甚至比她家还要残破一些。


    这里根本称不上是小区,只能算是破旧的工业区厂房非法改建成一间一间的平房。


    以墙外的爬山虎成长趋势来看,这栋楼或许有差不多百年的历史了。


    庄杳围着这排房子绕了一圈,终于在雨声中听到夹杂着几声窸窸窣窣的呜咽。


    她竖起了耳朵,像找信号一样朝着四周各走了几步,辨别声音的方向。


    循着声音望去,是一处堆满了杂物没人清理的死角。


    她怯生生地探出脑袋,一边朝里看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猫呜咽的声音近了,庄杳确定自己没找错方向。


    面前的杂物旁堆叠了几个竹篓,竹篓下还在不断地渗出血迹。


    她轻轻挑起竹篓,发觉里面躲着的不是只猫咪,而是个男人。


    男人高大的身子蜷缩在竹篓里,将竹篓口撑得很大。


    头顶的发丝被雨水打湿,全数耷拉在脸上,让人难以分辨他的面容。


    他不断地喘着粗气,满是伤疤的手臂紧绷着肌肉,不住地发颤。


    低喘声几乎掩盖掉了猫叫声,以至于庄杳险些以为自己刚刚是出了幻觉。


    “小咪?”庄杳蹲下身,将伞朝男人身上倾斜了一些。


    “杳杳……”男人有气无力地呢喃,昂起头看她,尖锐的喉结一滚。


    他缓缓松开了紧抱小腹的臂膀,只见一只小猫脑袋从他黑色背心的领口探了出来。


    小猫的两只眼睛分别是绿色和蓝色的,犹如晶石,很是漂亮。


    它从男人的怀里钻了出来,跳到他的膝上,不断地舔舐着他的下腹。


    也就是这个时候,庄杳才发现,小咪居然有两条尾巴!


    还没等她惊讶,便听巷口传来几声仓促的脚步。


    男人迅速地将小咪塞回到怀里,蜷缩成原来的模样,伸手把远处的竹篓套回到身上。


    这样的伪装在庄杳看来,实在太过拙劣了。


    她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男人那只圆溜溜的眼睛,这样小的竹篓根本藏不住他。


    更何况他还因为受伤而不断地颤抖,连带着整个竹篓都在发颤。


    就连小咪也毫不配合地一直在响。


    “你在这里作甚么?”


    庄杳抿着唇,循着声音望去。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握着疑似枪的武器,缓步向她走来。


    “找我男人呢。”她咬咬牙,刻意将音量提高了两度,“这死鬼,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不,我一没看着就溜出家门了。”


    “真是恨不得他哪天被收债的砍死得了!”她嘴里一个劲地在埋怨,眼神却一直紧紧地盯着防护服里露出来的两对眼睛。


    对方似乎不太相信她。


    “二位是在找人吗?见过我男人没?能不能帮我也找找?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她一边说,一边往两人面前凑。


    庄杳把伞夹在脖子和下颌之间,从包包里准备拿手机,嘴上还不忘接着恨恨地骂“死鬼”。


    两人对视一眼,没等庄杳把手机拿出来就走了。


    她不放心,依旧是在原地骂了好一阵,直到守在巷口看见两人真的走远了,这才折返。


    “都走了。”她蹲下身去,替男人把竹篓拿开,一只手将他的手臂扛在肩上,尝试着把他扶起来,“还能走吗?”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声,一手撑在一旁的地面支起身。


    小咪也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爬到了他的肩上,“喵”了一声。


    庄杳将伞向男人身上倾斜,顺带看了小咪一眼。


    该说不说,小咪趴在他宽大的肩上即便走路一颠一颠,依旧趴得四平八稳,时不时悠闲地舔一下自己的肉垫。


    看起来似乎什么事也没有,根本不像是从八楼阳台摔下来的。


    庄杳搀扶着男人,一路折返,隐隐约约能从朦胧的雨中看见奶奶朝她们挥手。


    “谢谢你们。”奶奶一手接过小咪,喜滋滋地给它顺毛。


    “嘿嘿没事。”庄杳咧嘴笑着摸摸后脑勺。


    一旁的男人嘴角也算提高了两个像素点,低低地应了声:“嗯。”


    “你跟我去诊所看看吧?我帮你包扎。”这话是庄杳对身旁的男人说的。


    他的回应不咸不淡,依旧是只有那一句:“嗯。”


    但刚迈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奶奶咳嗽不止,庄杳不得不再回头看。


    来都来了。


    庄杳上楼替奶奶取了伞,又蹭蹭蹭地跑下楼。


    男人已然将耷拉在面前的碎发撩起,露出那张清隽的脸。


    她这才认出来,原来是裴承曦。


    三人一同来到庄杳的诊所,裴承曦扶着奶奶,一瘸一拐地朝里走。


    奶奶脸上显然是不太乐意的,但好歹也是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来了。


    庄杳搬来了两张椅子,忙道:“奶奶您先坐,我先帮他包扎。”


    说罢庄杳便将视线投向裴承曦。


    裴承曦二话不说,直接把上身的黑色背心脱掉,露出下腹那一片骇人的血痕。


    明明前一道痕都没好透,又添新伤。


    新伤旧伤堆叠,庄杳一边消毒一边摇头。


    “怎么搞的?”她用镊子夹着棉花,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刚刚那两人,地下酒吧来的,捉小咪的。”裴承曦连说话都费劲,一字一顿。


    又是地下酒吧。


    还没等庄杳说话,一旁的奶奶便道:“地下酒吧?怎么会!我的药就是孙子从那讨来的,喝了立刻就不头疼了。”


    两人对视一眼,庄杳一边接着替裴承曦处理伤口,一边接着打探:“您刚刚说的‘药’,在小咪面前喝过吗?”


    奶奶一拍大腿,“嗨”了一声。


    “可别提了,刚刚可不就是一打开准备再喝一口,小咪就开始挠我了嘛。”她一边说,一边接着抚摸怀里的小咪。


    小咪趴在她的大腿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呼噜呼噜。


    【作者有话说】


    咪好人坏![吃瓜][吃瓜]


    第18章 第 18 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咚


    卷闸门被庄杳缓缓抬起一个小口, 又再落下。


    裴承曦坐在凳子上,倚靠着墙沿输液,脸色依旧很是难看。


    “‘药’拿回来了。”庄杳搬起一张凳子, 挪到裴承曦面前坐下,晃了晃药瓶。


    通体褐色的瓶身没有标签, 没有量标, 更没什么说明书。


    她还真不相信这种“药”能治病。


    裴承曦懒洋洋地睁开了眼, 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庄杳有很多问题想问裴承曦,并且她坚信裴承曦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然他也不会反应那么迅速地替小咪挡下那颗子弹。


    子弹是特制的, 就成分来说对人体没什么危害。


    但由于冲击力过大, 还是将弹头的一部分打进去了裴承曦的下腹, 以至于他血流不止,几近昏厥。


    那颗子弹被取出以后,庄杳当机立断地拿了个塑封袋子, 将其保存起来。


    她本想再问裴承曦些什么,但看他虚弱的样子,还是决定再缓缓。


    于是她先将奶奶送回了家,还趁着奶奶不注意,把药顺走了。


    “杳杳。”庄杳还在对着药瓶子沉思, 面前的裴承曦突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她抬眼去看他,以为是流速太快了他不太舒服,伸出手去调。


    她的手不过刚刚碰到流速开关,便被裴承曦牵住,手背贴在他的唇边。


    他垂下眼, 郑重地吻了她手背许久, 这才哑声道:“可以过来让我靠一下吗?有点累。”


    庄杳才刚刚穿到这个世界三天, 诊所除了由系统提供的药品以外几乎都是空的。


    一张像样的病床也没有, 就连输液架都是她临时用一根废弃的晾衣杆插在塑料圆凳中间的孔洞改成的。


    她害怕对方出现失血性休克,甚至将自己的运动手表套在了他的手上,实时检测血压心率。


    裴承曦那双薄唇已然有些惨白,她实在不忍心,便展臂将药瓶放在桌上,起身搬着凳子坐到他的身旁,挺直了她的身板。


    然而他实在太高了,尽管庄杳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头落在她的肩上始终有些难受。


    裴承曦又再稍稍躬了躬身子,捂着腰腹,挪动着只坐椅子的前二分之一。


    他的腰后与墙沿间隔巨大,但倚靠在庄杳的肩上总算不会吊着脖子。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庄杳尽收眼底,她不由得开口问道:“这样真的会舒服点吗?”


    “嗯。”裴承曦仍旧是闭着眼,牵着庄杳的手时不时摩挲着她的手背,用额头蹭了蹭她脖颈表示惬意。


    既然他坚持,庄杳也不再开口多问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百无聊赖之际,庄杳打开了系统中裴承曦的数值面板,这才想起她还没解锁呢。


    她侧过脸去,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面板瞬间亮了。


    她暗自欣喜,看来她真的没猜错。


    解锁特殊NPC面板的方式就是亲吻NPC。


    杳杳你是天才(o^^o)!


    她的高兴劲并没能持续多久。


    裴承曦的各项数值都太低了,甚至可以说是所有已解锁的特殊NPC里最低的。


    他的健康值只有百分之二十,精神值也只有不足三十。


    庄杳叉着腰,长吁一口气,悄悄给自己加油打气。


    换个角度想,数值低也就代表可增长的空间大。


    至少现在他的健康值就在一点点增长,一切都会好的。


    有她在,他会好起来的!


    彼时她还沉浸在查看系统的面板中,怔怔的,一动不动,丝毫没注意到身侧那浓稠的视线。


    裴承曦盯着她看了许久,一瞬不瞬地。


    半晌,他便将唇贴上她的侧脸,迟迟没松开。


    突然被亲了一口脸颊的庄杳“噫”了一声,想要抽离却发觉裴承曦一直紧紧地牵着她,不肯放开。


    他亲了很久,以至于空旷的诊所里能听见他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就连庄杳的脚踝都被他突然钻出来的尾巴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尾巴,又出来了。”她低下头,比那晶蓝色的尾巴更抢眼的,是身侧那隆起的一团。


    裴承曦眨了眨眼,生涩地将唇从她脸上挪开,哑声应道:“抱歉。”


    他其实很想把尾巴收回去,但这时候对腹部施压只会让他的伤口恶化渗血。


    于是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尾巴一晃一晃地,时不时缠上庄杳的小腿,时不时又揽在她的腰上,将她往自己身上压。


    两人像是被裴承曦那条硕大的尾巴圈了起来,就连身体都紧贴在一起。


    但他的尾巴除了颜色上不太寻常以外,倒还真是跟动物尾巴没什么两样。


    摸上去一样的柔软,一样的温暖。


    庄杳有点喜欢上这条尾巴了。


    她伸出手抚摸这条尾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给它顺毛。


    掌心握住了尾巴的尖尖,她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打转。


    身侧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庄杳以为他是难受了,便低下头去看他腹部的伤口,“怎么了?是不是坐着不太舒服?要不去我家?”


    她还是对于自己的诊所没有病床一事很是愧疚。


    “没事。”裴承曦的嗓音有些喑哑,只是摇摇头,喉结滚动。


    她不太放心,还是掀了掀眼皮朝他望去。


    他的整个耳廓几乎都烧红了,摸上去十分滚烫。


    就连刚刚瞥到的那处都更加明显了。


    “尾巴……”庄杳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不要紧吗?”


    “嗯,”听到她的询问,裴承曦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不管它,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消下去?”她对于“消”这个字眼有些不解。


    “……”裴承曦没有搭话,只是悄悄地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的身体尽量不与庄杳接触。


    再等等。


    很快就好了。


    她不会发现的。


    “那个,”身侧的庄杳又再开口,仍是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我想问,它一直都是这样吗?”


    裴承曦原以为她问的是自己一直在作乱的尾巴,刚要答“是”,却发觉她的注意力似乎在他的另一条“尾巴”上。


    羞耻感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他尴尬得直想往地里钻。


    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在特定的时候尾巴会跑出来的这件事。


    “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庄杳已经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在她心里没什么不能问的,她真的只是好奇罢了。


    但这些男人一旦被问到这些事,无论尺寸大小,总有让空气凝固的本事。


    令人窒息。


    她的手臂能感知到对方传递到她身上的热意。


    紧接着便是脖颈间传来的痕痒。


    裴承曦在用那高挺的鼻梁蹭她的耳垂,半晌才将额头贴在她的脖颈上,哑声道:“对不起杳杳,是我冒犯了。”


    他知道,这样完全是对庄杳的一种亵渎。


    但他看着她对他笑,看着她一丝不苟地为他处理伤口,他就忍不住想要对她摇摇尾巴。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杳杳。


    他趴在她的肩上,没骨头似的时不时蹭蹭她的颈窝。


    裴承曦温声细语地说了很多话,事无巨细,但庄杳几乎都听不进去。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他有反应的时候尾巴会不受控制的跑出来,并且现在因为下腹有伤,他没办法压回去。


    噫!


    绿色青蛙五个字。


    裴承曦见庄杳仍是一副懵懂的神情,便不再继续说尾巴的事,只是冷不丁地提了一句:“杳杳,你救我是因为你是NPC疗愈师吗?”


    庄杳闻言转过头去看他,将大鸟依人的裴承曦脑袋从肩膀上挪开,有些错愕,“啊?”


    正是因为他猜的一字不差,所以才让她身上不可遏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


    她知道这里的人对NPC移民局有些偏见,不敢贸然承认。


    但既然裴承曦能说得出“NPC疗愈师”这个职务,就定不是空穴来风。


    还没等她整理好思绪,发凉的手便被握成了拳,缓缓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他那双圆眼很是透亮,在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杳杳,我不在乎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业绩。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可以利用我。尽情地,放心地利用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他的语速很慢,很温和,与他满是伤疤的外表格格不入。


    庄杳想,又或者正是因为他性子温润,才会落得满身伤疤。


    裴承曦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


    他生来就与女主苏小姐是青梅竹马。


    苏小姐对他有些别样的情愫,但他无一例外全都回绝了。


    他说,他是一个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人,书更是读不起,她根本没有必要把心力放在他的身上。


    两人在这个世界,就像是一直平行的两条线,永远不可能交汇。


    但苏小姐与顾总开始交往过后,对方还是找上了他的麻烦。


    他反抗过,哀求过,但都没有用。


    对于顾总那样的京圈太子爷来说,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是一件难事。


    他与苏小姐只是自小认识的邻居,自认为两人间从无狎昵。


    他行得正,不怕顾总查。


    但对方压根没有要跟他讲道理的意思。


    每次苏小姐与顾总吵架,躲到他家里避难,他定要遭殃。


    双拳难敌四手,他免不了一顿打。


    到底是发小,他也没必要为难苏小姐,所以他换了工作。


    但对方甚至不惜捏造证据,让隗止出律师函告他。


    他连糊口的工作都没了。


    后来的裴承曦,辗转于地下酒吧,专职打黑拳挣钱。


    被苏小姐发现后,她提出要给他介绍一份高薪的安保工作,起码不会总是受伤。


    他本想拒绝,但苏小姐说以两人的交情,没必要跟她客气。


    裴承曦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


    但他上岗后才发觉,她口中的“安保工作”,其实就是做她的保镖。


    事情当然无可避免地被顾总发觉。


    并且再一次激怒了顾总。


    这一次,等待裴承曦的,是一把又一把的刀子。


    他们几乎是对他下了死手。


    这一切,都是庄杳结合系统给出的资料与裴承曦的口述得知的。


    “杳杳,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显然变得很低落,就连尾巴也垂到了地上,时不时拍打着地板,怏怏不乐。


    “不会啊。”庄杳认真地摸了摸下巴,又伸手揉揉他脑袋,“至少现在,你已经为我增加了三十的积分。我刚刚用积分换了点必备的医用器材,等明天作者更新,我的诊所就焕然一新啦。”


    既然裴承曦什么都知道,她自然也没必要避讳。


    “这都是你的功劳呀!你才不是什么没用的人。”她一边说,一边又展臂从男人的身后捞起那条耷拉在地上的尾巴。


    裴承曦闻言一怔,面上不显,尾巴却很是实诚地轻扫着庄杳的脸颊。


    毛茸茸的尾巴一直缠绕着庄杳,时不时挠她痒痒,时不时又撒娇似的圈住她的小臂。


    【作者有话说】


    写这张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请尽情吩咐小狗,主人[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9章 第 19 章


    “杳杳给的。”


    “我, 真的可以进来吗?”


    裴承曦抱着庄杳刚刚买的菜,在她的家门口踌躇,面露难色。


    话虽如此, 他的眼睛却忍不住一直朝房子里面瞥。


    即便在猫眼里看过无数次,他依然觉得这间房子太过温馨。


    温馨到令他有些不适。


    甚至于胃部有些抽搐的征兆。


    厨房的桌子上, 摆放着一个花瓶。


    花瓶很小, 只足够装三两枝小花。


    但庄杳依然坚持每天为这个小花瓶更换新的装扮。


    有时是路边的几株小苍兰, 有时是她在夜市买到的特价玫瑰。


    她乐此不疲。


    但裴承曦对这样的烟火气似乎天然带着几分排斥。


    好像他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合该与小吉的尸体一起,常年窝居阴冷的桥下。


    那里才是他的世界, 那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但庄杳说不是的。


    她说那些是作者强加在他身上的意志, 那些苦难并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对于小说人物来说, 作者手中的笔就是天意。


    诚然,他的生活已经被作者弄得一团糟。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人生合该是一个红叉。


    她见过很多的NPC,分化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分化后依然没有光鲜亮丽的家庭背景, 也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


    但他们没有自怨自艾,反倒在作者的笔下顽强地活出了自我。


    她说,他也可以这样。


    她说,他很有用。


    她说,她需要他在她的身边。


    所以他来了。


    “承曦, 我的菜呢?”庄杳就像完全没听到裴承曦怯生生确认的话语,在厨房里插着腰呼唤他。


    “来,来了。”他还是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鞋子脱在外面,赤脚走到庄杳的身边。


    他高大的身躯就抵在庄杳的脊背上。


    将菜放到她面前的同时, 裴承曦从她身后环抱住她。


    他垂下脑袋窝在她的脖颈间, 好像那样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承曦, 你这样我没办法洗菜呀。”庄杳有些无奈地勾勾嘴角, 伸手向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低沉的嗓音贴近她的耳边,听得她有些没来由的骨头发苏。


    他应是应了,但仍是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一动不动。


    她朝旁边迈一步,他便跟随在身后挪一下,像一只巨大的人形挂件。


    没办法,庄杳只好掰开他的两根手指,直接把塑料袋子挂在他的指节上。


    裴承曦也很配合,修长的手指就那样勾住袋子,一动不动地由着她随取随用。


    只是没过一会儿,庄杳的小腿上便又多了一条晶蓝色的尾巴。


    尾巴盘在她的腿上,让她几乎无法行动。


    “承曦,尾巴!”


    “……好。”


    他努了努嘴,抽抽鼻子,将尾巴收了回去。


    庄杳听到声响,又腾出手去摸摸他脑袋以作安抚。


    裴承曦的精神值一直在慢慢恢复,但涨到五十上下就能明显感觉到速度放缓了很多。


    庄杳猜测这应该是系统平衡的一种手段。


    但是没关系,她坚信她只要捣破了地下酒吧,完成这个任务,一定能帮到很多像奶奶那样的NPC。


    到时候业绩会呈数量级增长。


    光是想想就开心。


    杳杳你是天才(o^^o)!


    说完她就擦了擦手,将菜码好放到一边,坐到椅子上给毕江澄发消息。


    【天才杳杳:澄澄!有空帮我送个药品到实验室化验嘛!】


    她抱着手机,双腿盘着,短甲时不时敲着屏幕发出声响。


    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她只好把信息修改一下发给庄志生。


    【天才杳杳:生哥!有空帮我送个药品到实验室化验嘛!】


    这次对方回复得很快:


    【zzs:嗯,你拿给我还是我去找你?】


    【天才杳杳:我拿给你!爱你么么(o^^o)】


    发完信息,庄杳才发觉裴承曦已经自顾自地将她码好的菜放进锅里炒热。


    套着并不合身的围裙,他的尾巴却很是欢快地疯狂摆动。


    “干嘛呢这么兴奋?”庄杳走到他身旁,看着锅里的翻炒的笋肉喷香,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没,没有。”裴承曦余光朝庄杳脸上一扫,看到她笑,他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透过热气腾腾,庄杳这才有闲情逸致去近距离观察裴承曦。


    她发觉他不仅长了一张极为清隽的脸,还有浓眉大眼,睫毛更是长得叫人艳羡。


    微卷的头发时不时耷拉到眉毛以下,看得庄杳总想问他:“真的不会扎到眼睛吗?”


    裴承曦说不会。


    但庄杳还是拿了个蓝粉色的发卡把他的刘海反夹,并很自豪地插着腰,看着他露出的大脑门点点头:“精神多了。”


    “……”裴承曦感觉额头凉飕飕的,但看她很满意的样子,便不再挣扎。


    叮


    贴在冰箱侧面的定时器响了。


    庄杳打开电饭锅,舀了两碗米饭。


    身侧的裴承曦还在炒菜,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低地嘀咕了一声:“可以,再加点吗?”


    “嗯?”锅中的油滋滋声掩盖了他的嗓音,庄杳听得不算清楚。


    他朝她肩上蹭了蹭,这才在耳边重复道:“不够吃……”


    庄杳总算听清楚了,咧着嘴哈哈大笑,在他那一碗又添了满满当当的一勺,在他面前扬了扬,“够了吗?”


    “嗯。”裴承曦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抿着唇。


    偏偏他用来遮盖眼神的刘海已经被庄杳夹了起来,如今他的那些自卑与怯生生的神情全都一览无余。


    一米八九的个子,窝在暖黄调的厨房里,显得委屈又可怜。


    庄杳看了他那副模样,觉得更是可爱。


    将两碗米饭放到饭桌上,她又回过身去,两只手搓搓裴承曦的两颊,咧着嘴笑:“搓搓小狗头,小狗不委屈。”


    裴承曦脸上本就无几的软肉被她肆意地蹂躏。


    听她说他是小狗,他竟不觉得排斥,反倒有几分兴奋。


    就连尾巴也没忍住再次伸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摇摇晃晃。


    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庄杳家里的餐桌,小小一张,木质正方状。


    本身用来两人共食刚刚好,但裴承曦即便是吃饭也要挨着庄杳,偏要坐在她的身旁。


    如今便显得这张餐桌有点太过拥挤了。


    “我待会要去上城区,你好好待在家里哦。”庄杳一边给裴承曦夹菜,一边嘱咐。


    “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挂不住了,嘴角和尾巴一并耷拉下去。


    “我怕你会撞上顾总的人。你的伤还没好,听话。”她将筷子并着碗一只手拿着,腾出另一只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庄杳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裴承曦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埋下脑袋扒饭。


    ……


    吃过饭后,庄杳循着庄志生给的路线,坐着大巴来到上城区。


    到底是供最底层的NPC穿梭上下城区,大巴车用不上多好,能开就行。


    至于路线,自然也是免费至上,能省则省。


    NPC的通勤时间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于是大巴车一路上摇摇晃晃,险些要把庄杳中午吃过的饭都摇了出来。


    她抚了抚胸口,护着包里的药瓶与特制子弹,钻进电梯。


    一路到庄志生所在的心内科,电梯里的人才算少了一些。


    她提前给庄志生打过招呼,对方说下午两点可能要带学生巡房,来得早可以去他办公室等他。


    即便是中午,科室里奔走的护士依旧忙忙碌碌。


    推动治疗车的声响听得人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庄杳刚来到心内科的走廊,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面前围了一圈学生。


    她背着手,悄悄地混到他的学生堆里,一本正经地盯着镜片下那双阴冷的双眸点点头。


    那张清贵的脸庞即便被口罩遮盖了一半,依旧能看得出来有几分姿色。


    骨节分明的手时不时大张着向上抬眼镜,漂亮的线条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庄杳躲在他的学生身后,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随机提问。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模仿他批评学生时冷峻的神情与动作,双手抱臂,手指装模作样地点点。


    直到所有学生基本都散了,庄志生才径直走向她,一手抚着她的后颈,低下头耳语道:“这位同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噫!”庄杳冷不丁地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发出花枝鼠一样的尖叫。


    “嘘,别吵到病人休息。”掌在她后颈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挪开,庄志生压着她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原先四散的学生又再重新聚集起来,在护士站探着脑袋朝两人的方向瞥去。


    一听有八卦,就连晚上要值夜班的同事眼睛都瞬间亮了。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庄医生也名草有主了吗?”


    “有没有主关你啥事?下次查房点你就老实了。”


    “谈不到,祝阳痿。”


    另一边,庄杳已经被庄志生提溜进办公室。


    “关门。”男人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露出底下一丝不苟的灰黑色衬衣与黑色长裤。


    “哦……”庄杳低声应着,暗自咬牙。


    就不该皮那一下。


    这下好了,庄志生脸色比刚刚查房的时候还要黑。


    门是关了,但庄杳依旧用脊背抵着房门,双手背在身后捏着门把手。


    庄志生不过掀了掀眼皮,朝她脸上轻轻瞥了一下,她便瑟缩着几乎要把自己塞进门框里。


    “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他从身后的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垂眼辨认了一下,蹙眉打开笔盖接着用。


    他捧着蓝色的文件夹,A4纸的反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更是没什么血色。


    那双狭长的眼睨过庄杳一眼,庄志生漫不经心地挪了挪靠椅。


    靠椅下的轮子咕噜作响。


    “不是说要我帮你送样本吗?东西呢?”他在纸上签了字,接着用鼠标点了点,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好整以暇地望着庄杳。


    “来,来了。”避无可避,庄杳觉得还是正事要紧,赶忙上前将包里塑封好的药品与特制子弹放到庄志生的桌上。


    庄志生拿起那瓶没有外包装的药水,拧了拧眉,“这是什么?”


    庄杳摇摇头,表示不知,“地下酒吧在售卖的一款产品,据说有治百病的功效。”


    “听着就扯。”他嗤声,接着拎起装着子弹的塑封袋子,打量了起来,“这个呢?”


    “可能是针对小动物的特制子弹。”


    子弹打在裴承曦身上,只是烙下的痕迹深了些,裴承曦甚至没有什么伤口感染的迹象。


    因此庄杳猜测,这枚子弹是特制的。


    但面对的对象,她不太肯定。


    庄志生了然地挑了挑眉,“知道了。”


    “结果什么时候有?”庄杳抿了抿唇,期待地望向庄志生。


    “不好说,出了就给你送去。”


    “好!谢谢表哥~”


    说罢庄杳就要转身遁走,却被庄志生一口叫住:“干嘛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跟我就没有其他事可以说了吗?”


    庄杳想了想,的确是有点把他当工具人的意思了,便低头掏了掏自己的挎包,“有的有的。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对方冷峻的神情瞬间变得缓和,饶有兴致地望着她,“嗯,是什么?”


    “你伸出手。”


    明知她是故弄玄虚,庄志生依旧很是配合地摊开手掌。


    一颗夹心糖被塞到了他的手心。


    “没了?”他显然不太满意这份礼物,“有点分量不足了。”


    庄杳努了努嘴,起身走到他的身旁。


    她身上没带其他东西,只有这一颗为低血糖患者准备的糖果放在包里。


    她只好一把搂着他的脖颈,撒娇似的快速地亲了一口脸颊,“加上这个,够吗?”


    庄志生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张开手掌扶过镜框,“胡闹。快回去,入夜了不安全。”


    ……


    庄杳走后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声叩门响。


    还没等庄志生应答,毕江澄便自顾自地打着哈欠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庄志生睨他一眼,没忍住厉声道:“一天到晚哈欠连天,像什么样子。”


    他的斥责显然对毕江澄没什么作用。


    毕江澄早已习惯了被人说懒散了。


    要拿去化验的药品和子弹还放在桌上,毕江澄百无聊赖地拿来看了一眼,“这什么?”


    “不关你事。”庄志生眼皮都没抬,接着敲击着键盘,“没事干下楼跑两圈,别在我这晃悠。”


    “哦,赶客了。”毕江澄一边揶揄,一边伸手去够庄志生面前的那颗夹心糖。


    指尖还没碰到夹心糖的包装,庄志生的手便猛地扣在了桌面上,掩盖住那颗糖。


    “嗯?有意思。”毕江澄像是察觉到什么八卦,没忍住勾勾嘴角,“谁送的?学生?同事?”


    “滚。”庄志生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但毕江澄仍是不依不饶。


    庄志生越是不说,他便越是来劲。


    他倚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伸了个懒腰,又问:“总不能是病人吧?”


    “违反职业操守的事你也敢干,就不怕被举报?”


    庄志生见他不肯死心,便淡淡地应他:“杳杳给的。”


    【作者有话说】


    哥: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给了我糖还亲了我一口[奶茶][奶茶]


    第20章 第 20 章


    怎么都喜欢来我家睡觉


    “什么?”毕江澄有些坐不住了, 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杳杳来过?你怎么不告诉我?”


    庄志生一哂,像是觉得他说的话很是好笑, “告诉你做什么?你谁?”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是生气,但庄志生说的还真没错。


    他什么身份?凭什么告诉他?


    毕江澄咬咬牙, 咽了口口水, 又坐回椅子上, 好整以暇道:“她找你做什么?”


    风水轮流转。


    这回轮到庄志生挑着眉揶揄:“她找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我想追她, 行了吧?”毕江澄没好气地应道。


    他其实是不太愿意用“追”这个字眼的。


    在他心里, 最完美的感情就该水到渠成, 就该在浓情蜜意时互诉衷肠,那才算圆满。


    他才不会做那种死缠烂打的事儿,太过跌份。


    话音刚落, 就连庄志生原先按键盘按得啪啪作响的手也是一顿。


    房间里落针可闻。


    庄志生扶了扶眼镜,长吁一口气,接着敲键盘,“你才跟她见过几次面,就说要追她。你要玩外面大把人陪你玩, 不要打她的主意。”


    他知道毕江澄的气性,做事散漫又好安逸,完完全全的享乐主义。


    诚然,他的家世让他有这样生活的资本。


    但作为庄杳的表哥,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与这样的人为伍。


    “我是认真的。”毕江澄敛了敛笑意, 拿起桌上的笔倚靠在椅背上, 开始转动笔杆。


    笔杆在他的手中翻飞, 起起落落。


    看得庄志生心烦意乱, 没忍住扯开了一点领带,沉声道:“认真也没用,你和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迂腐。”毕江澄倒也不恼,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声。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木门对木门,都是多少年的老生常谈了。


    这样的言论在豪门更是盛行,谁也不乐意自己的孩子被高攀了。


    莫说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连在外头养的金丝雀,都得花钱好生包装过,给人设贴金,弄个什么艺术家慈善家的头衔才敢带出门去。


    这一套,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


    思绪从窗户飘出又随着下午的斜阳猛地扎进房子里。


    看着庄志生那双眉毛紧皱,毕江澄总感觉他刚刚说的话里有些蹊跷。


    “你不喜欢我接近杳杳?”他试探性地一问,果不其然,对面敲击键盘的声响便是一顿。


    “没有。”庄志生板着脸,顿觉这番话很是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无所谓,他不会再细想。


    对于伪装正经人这一套,他一向很是在行。


    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在伪装。


    他是哥哥,担心妹妹很正常。


    作为长辈,干预妹妹的择偶也很正常。


    “那你说那么多作甚么?还死活不肯告诉我杳杳找你干嘛,怎么?怕我偷跑?”毕江澄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若不是有利益相关,庄志生何必拦他?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一个女伴,有多洁身自好不言而喻,何必再提什么花花公子的言论。


    如此大费周章地要抹黑他,要恶意揣测他,要以兄长的姿态审视他,庄志生绝对问心有愧。


    这是他同为男人的直觉。


    毕江澄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与庄杳的聊天记录。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她给他发的信息,他没有回复。


    他其实看到了,但上午有一次跨科室会诊,加上前几天在地下酒吧门口闹得那样难看,他还是有点生气。


    他明明给她递了台阶,甚至贴心到要送她回家,她却都不领情,非要跟那什么隗止厮混。


    呸。


    他哪里比不上隗止?


    “我知道了。”毕江澄将手机收起,拎起来面前两袋塑封袋子,打量了一番,“她让你帮她送去化验是吧?”


    房间里原本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又再停了下来。


    庄志生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试探了,干脆应了:“是是是,你想送你就去送。别在这里烦我了毕少。”


    “谢了,下次请你吃饭。”毕江澄闻言挑了挑眉,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拎着两袋东西就朝自己办公室????走。


    砰


    “啧。”庄志生拧眉,不耐烦地朝房门看了一眼。


    本来他看毕江澄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就烦,还偏偏要像只苍蝇一样喋喋不休,看得他打报告的心情都没有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那颗夹心糖没了踪影。


    肯定是刚刚用手掌护着的时候不小心扫掉了。


    他将椅子向后退开,眯眼低头找了好一会儿,却听门口再次传来叩门声。


    “进。”他的耐心早已被毕江澄消耗殆尽,如今的脸色更是难看。


    十足一个活阎王。


    门口的学生见他脸色不好,便怯生生地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道:“老师,差不多三点了。”


    他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现在是时候动身去准备了。


    “知道了,你先去。”他拧眉,心里那阵烦躁愈盛。


    庄志生又再在房间里找了三分钟左右,无果,索性颓然地起身,长吁一口气。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他再如何努力也没有用。


    天意本就如此,他又何必逆天而行。


    他和她之间本就不该有除了亲情以外的其他感情。


    手术过后,庄志生回到房间里,换上自己的那件白大褂。


    他的手习惯性地朝口袋里插,却摸到了一个塑料包装。


    他挑了挑眉,将那包装从口袋里拿出来,才发觉正是那颗夹心糖。


    夹心糖在他的手掌里被反复揉搓,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着那孩子中午亲吻他脸颊时闻到的白桃香气。


    他想,其实上苍待他也不薄。


    ……


    大巴车一来一回,耗费时间极长。


    庄杳回到边陲的时候,已然入夜。


    她熟练地拧开门锁,推门而入,随意地踢掉了鞋子又蹲下身去理好,这才发觉裴承曦一直窝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


    暗红色的双人沙发在他一米八九的个子下衬得格外娇小。


    他的身子蜷缩着,手里抱着庄杳床上的抱枕,脑袋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庄杳不过将斜挎包放到一旁的玻璃圆桌上,便看见裴承曦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去望她。


    “杳杳,你回来了。”他起身,展臂将庄杳抱在怀里,鼻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耳垂。


    “我回来啦。怎么不在床上睡?”她摸摸他微卷的头发,双手在他背后摩挲,像是安抚一只大型犬。


    “嗯,等你。”他的声音仍旧有些沙哑,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撒娇。


    裴承曦虽然生得高大,年龄却比庄杳小上两岁。


    她本能地代入了年长者的身份,加上留他在家里更方便她观察和刷业绩,自也很乐意由着他黏自己。


    其实庄杳还是第一次担当这样的身份。


    往常都是隗止维持着一副邻居哥哥的模样,仗着比她大几个月就总是要捏捏她的脸颊,揉揉她脑袋。


    如今也算身份互换了,只不过对象不是隗止。


    但这无伤大雅,她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仿佛对方的每一句夸奖,都是对她的肯定。


    更何况裴承曦虽然不善言辞,却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就连中午那顿饭,裴承曦都要说:“是杳杳的菜洗的好”,“是杳杳的饭煮的香”。


    总之就是不提自己的功劳,功劳全是杳杳的。


    哪怕看见庄杳咧嘴笑着叉腰,自夸自己是天才,他亦是点点头附和:“嗯,杳杳是天才。”


    夜里,雨又再淅淅沥沥地下着。


    庄杳已经快要习惯了,仿佛这个世界就是会天天下着这样阴郁的雨。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看了眼黑漆漆一片的阳台,长叹一口气,“顾总还没追到妻吗?这雨何时是个头啊。”


    彼时裴承曦正好洗了澡,身上穿的是她早上给他买的新t恤。


    t恤的款式很普通,没什么logo,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干净利落。


    她想了想,或许是对方肌肉的功劳。


    本就微卷头发被打湿后更是卷翘,裴承曦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便坐到了庄杳身侧,身体紧紧地挨着她。


    他的目光也循着她看的方向望去,而后才缓缓道:“其实她不回那个人身边也是好事,不是每段感情都会有个好结局。”


    庄杳对他这话有些讶异。


    他一直以来说话都是支支吾吾的,甚至于有些口吃,但这番话说起来却格外的利索。


    就好像已经提前打过了腹稿。


    她转过身去,面对着正在用毛巾擦拭湿发的裴承曦盘腿坐,疑惑道:“为什么?”


    裴承曦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接着把毛巾环在脖颈上,垂下脑袋去用下巴够她的肩膀,双手环抱在庄杳的腰上。


    他抱了好一阵,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接着擦头发,“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重病,她也没必要与那种人打交道。”


    那种人?


    庄杳其实没太听明白裴承曦话里的意思,但他显然没有要继续说的想法。


    他垂着眼,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温声道:“今晚我可以在你房间睡吗?”


    “啊?”庄杳懵了。


    不是。


    怎么每个男人来她家都想跟她一起睡?


    关键睡的还全是素的。


    他们真的单纯想和她睡一觉。


    看着庄杳犯难的神情,裴承曦又再低声解释道:“我睡地板就可以,不会爬上床的。”


    庄杳更不理解了。


    有客房不睡,有客厅不睡,便要睡她房间里的地板?


    她真的很想问,裴承曦你不会真是狗吧?


    对方见她依旧没吭声,便又接着说:“我已经洗过澡了,干净的。可以进房间吗?”


    庄杳:……


    更像狗了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狗:已除跳蚤虱子,洗干净狗爪子,求贴贴[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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