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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第21章 第 21 章


    我是她男人(三章合一)


    最后庄杳实在是受不住裴承曦的软磨硬泡, 还是由着他跟自己进了房间。


    她房间里开的空调温度低,没过一会儿便像冰柜一样。


    她就喜欢在这样的房间里盖着厚被子,很是安心。


    但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 不对,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呢。


    别给孩子冷死了啊。


    她低下头, 伸出手摸黑探了探。


    黑暗中, 另一只温热的手牵紧了她。


    她的心脏有一瞬莫名的失重感。


    庄杳眨了眨眼, 回过神,“地上冷不冷?要不你还是睡客房吧。”


    对方一口回绝:“不。”


    回复太过简短, 以至于她甚至分不清他回答的究竟是哪个问题。


    又或者是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她拿他没办法, 只好叹气道:“那不然你上来吧。”


    但对方的回复还是:“不。”


    庄杳努了努嘴, 没再强求。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朝地上看了眼。


    人不见了。


    不是,我那么大一只狗狗呢?


    她急冲冲地下床, 趿着拖鞋,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总不能偷偷溜出去打黑拳了吧?


    打开房门,她听到“呲啦”一声响。


    厨房里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除了没穿衣服以外一切都挺温馨的。


    但话说回来了,孩子的衣服去哪了??


    她朝四周看了眼, 这才发觉他身上一套衣服都叠的整整齐齐,垒在沙发上。


    庄杳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边走一边挠头,伸手拍了拍裴承曦肩膀。


    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就连手里抓着的锅铲也掉进了锅里。


    他伸手就要去抓, 又被庄杳扣住手腕, “等等等等!傻孩子你要做什么!”


    庄杳展臂将挂在墙上的铁夹子拿下来, 把锅铲夹了起来丢进水槽放水降温, 这才递给裴承曦,“好了。”


    “嗯。”他接过锅铲,低垂下脑袋,活像个闯了祸被家长责骂的孩子。


    庄杳也没看他,只接着将夹子洗干净挂回去,又道:“怎么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她回过身去拿抽纸擦手,身后却猛地贴上来一份温热,将她紧紧包裹着。


    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肌肉紧实,小麦色的皮肤上布着几道蜿蜒的旧疤痕。


    男人的吐息打在她的脖颈上,像是能顺着她的动脉攥紧她的心脏。


    紧贴在她脊背上的胸肌只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围裙,甚至因为围裙不够合身,几乎无法完全掩盖,只能堪堪遮住两点。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裹入了一阵炽热中,湿漉漉的,却又带了几分欲念。


    舌尖灵巧,讨好似的玩弄着她的耳垂。


    直到餍足以后,男人亦是贴心地用指腹替她擦去上面的涎液,而后才哑声问:“杳杳,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啊。”她应得干脆,腰后的位置却瞬间更是滚烫,几乎要透过她的睡裙灼烧掉她的皮肤。


    小腿再次迎上来一份酥麻。


    她低头一看,是裴承曦的尾巴。


    滋


    锅中溅起的热油像被空气中弥留的暧昧所蒸腾,倏尔发出一声巨响。


    裴承曦只得松开手去,接着将没做完的早餐弄好。


    咚咚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杳顺着叩门声望去,趿着拖鞋几步走到门前,踮起脚去看猫眼。


    隗止仍是穿着那一身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面上却露着几分疲态。


    只是刚一开门,他脸上的雾霾便尽消,垂着眼看庄杳,“怎么这么久才给我开门?不欢迎我?”


    “你来这做什么?”庄杳想起自己屋子里还有另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和围裙的男人,下意识就要去拦隗止。


    隗止垂眸,看她挡在自己面前,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真就不欢迎我啊?我有那么令你讨厌?”


    “不是……”庄杳还想要解释,却发觉隗止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挪开,缓缓升起,停顿在一个微妙的点。


    直觉告诉她,他那副神情绝对是发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隗止便攥住了她的手臂,表情可堪戏谑,“不介绍一下?”


    “我是她男人。”


    裴承曦沉闷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吓得她又是一怔。


    “什么时候的事?”隗止垂眸,朝庄杳挑了挑眉。


    庄杳也不懂,回过身去复读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话音刚落,庄杳就想起来了。


    昨天她为了掩护裴承曦和小咪,故意跟那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说他是她男人。


    怎么他还当真了?


    “昨天。”裴承曦依旧是那副没什么笑容的样子,此刻却盯得庄杳心里发毛。


    某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提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她原本抬着眼,望着裴承曦,一副祈求的神情,希望他别再说下去。


    但对方似乎没看明白她的意思,她也只好作罢,垂下脑袋。


    正想着该如何硬着头皮去面对隗止,他却先一步从身后钳住了她的两颊,略带警告的语气:“他说的,是真的吗?杳杳。”


    她本身就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如今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这么一拱,一边的吊带便先一步败下阵来,滑落在她肩上。


    还没等她将吊带捋回去,隗止已经低下了头,含住了她露出的肩膀,用力地吮吸起来。


    像是狩猎者恶劣地在标记自己的地盘。


    这里是他的,那里也是他的。


    庄杳被他亲得根本不敢应嘴,只能抬起头求助于面前的裴承曦。


    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裴承曦一直垂着眼望她,她的所有表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被另一个男人亲吻肩膀的窘迫与害羞。


    他可以体恤她窘迫的情绪,却不能接受她为另一个男人害羞。


    害羞在他心里是很复杂的情绪。


    是只有把对方当作可以求偶,可以交-配的对象时才会有的情绪。


    这一天,他基本二十四小时都与庄杳在同一个空间里生活。


    她碰过他最私密的地方,他也几乎每分每秒都要粘着她。


    但他从未见过她脸上有害羞的神情。


    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


    庄杳心里直擂鼓。


    她似乎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把辩解的权力交给裴承曦,是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他径直地向她走来,高大的身躯本就带着几分天然的压迫感。


    那双健硕的手臂一把按在她的腰后,直勾勾地把她拖到了怀里。


    不管怎样,她总算是脱离了虎口。


    庄杳天真地这么认为。


    但很快,她就发觉自己错了。


    裴承曦的双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从未挪开。


    隗止却仍旧追着她的肩膀,在她白皙的脊背上烙了一个接一个的吻痕。


    她现在就像夹心饼干里的那块夹心,前有狼后有虎。


    压在她肩上的那个男人,脸上带了几分挑衅。


    她看不见,但裴承曦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的是,她的睡衣里什么没穿,什么穿了。


    他的手缓缓从她腰间挪开,停留在她的肋侧。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庄杳吓得一激灵,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攥紧了他停留在肋侧的指尖。


    “杳杳,我从不说谎,你知道的。”裴承曦没继续,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用来阻挡的手。


    她不愿意,他不会贸贸然进犯。


    “我……唔!”她蹙着眉,为难的话语还没说出来便被捏住了两颊,强硬地掰到一侧。


    隗止蛮横地用唇堵住了她的话口,不愿再听下去。


    她的舌尖下意识地将他往外推,却被吮得更紧。


    掌心自然而然地探进了裴承曦不敢侵犯的领域,蛮横地攥紧。


    柔软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忘我的接吻中,偶有一次的睁眼也是冷冷地看着裴承曦,显然是一种挑衅。


    还没等裴承曦做什么,庄杳便下意识咬住了隗止的唇瓣,啐出一口血来。


    血腥气直接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开,可男人依旧没有要退出的意思。


    最后是裴承曦牵住了庄杳的手,将她从对方的怀里挣开。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脑袋,一手掌在她脖颈后揉搓,低声问她:“疼不疼?”


    见庄杳摇摇头,他这才缓缓将视线挪到正在擦拭唇角血迹的男人脸上,旋即变了脸色,“一点也不懂得尊重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杳杳身边。”


    隗止擦血的指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扬起眉,“我不配,难道你配?我跟她认识你多少年你清楚吗?她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你又知道吗?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你又懂哪样?”


    争风吃醋的话语一出,莫说是裴承曦,就连庄杳也是呼吸一滞。


    她回过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隗止。


    那个朝夕相对的竹马,那个只知道欺负她的竹马,那个说话从来只知道说反话的竹马,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只为了证明自己是特殊的。


    这无异于在向她告白。


    她仓皇地捂住了耳朵,不愿再听下去。


    她甚至不敢细想,他到底从何知道自己身上什么地方有痣。


    总不能,是两个人还是娃娃,一起在盆子里洗澡的时候吧?


    从那时起他就……


    怎么可能!


    她将目光僵硬地挪向裴承曦,却见他根本没有怯场的意思。


    他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脊背,而后才抬起头看隗止,一字一顿:“我帮她洗过内衣裤。”


    原本还恣意地笑着,胸有成竹的隗止,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嘴角耷拉下去又强硬地扯起来,不过刚刚提高几个像素点便又瞬间变得平直。


    舌尖顶了顶牙臼,他眨了几下眼睛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杳杳,是真的吗?”


    庄杳人都傻了。


    她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的嘴角也很是僵硬,有些错愕地望着裴承曦。


    然而对方只是无辜地扬着眉,抿着唇,甚至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值得两人惊讶的。


    好像他说的话是再寻常不过的字句。


    “不信可以去阳台看看。昨晚我一直在家里,可以确定家里没进过贼。”裴承曦仍是望着庄杳,一瞬不瞬。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家里没进过贼,所以她昨晚洗过澡消失的内,裤绝不是被偷了。


    庄杳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那双圆眼瞪得大大的,仿佛在说: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啊啊!


    我真的没内裤跟你闹了!


    还没等她从两人形象崩坏的眩晕中走出来,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外的人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了。


    庄杳的家门被那人敲得疯狂震颤,仿佛在发出激烈的呐喊。


    偏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过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厨房,一个人做早餐,另一个热牛奶。


    谁也没有要替庄杳开门的意思。


    “你们!”庄杳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两个在厨房忙活的男人。


    偏偏谁也没回头看她,甚至默契到可以不计前嫌地一个洗菜一个炒菜。


    两个一米九上下的男人往她厨房一站,瞬间就显得她的家格外拥挤。


    毕竟她租这间公寓的时候,可没想过要在自己的厨房放三个双开门冰箱。


    见两人不搭理她,她索性蹭蹭地跑到两人中间,狠狠地朝隗止屁股拍了一把。


    “臭隗止!再乱摸把你手剁掉剁掉剁掉。”她手臂作手刀状,一再强调要剁掉,在他面前手起刀落个好几回。


    隗止了然地挑了挑眉,只盯着她被嘬得发肿的唇,不应嘴。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裴承曦。


    对方微弓着腰,半圆挺翘,幽蓝色的尾巴若隐若现,不停地摆动。


    到底是布料太薄,她没打上去,只是抬手捏住了他的耳朵,“还有你!不要不经我允许就偷我内裤!”


    尾巴瞬间耷拉下去,又突然被收了起来。


    “是帮你洗。”他委屈地更正道。


    “帮我洗也不行!”


    “知道了……”


    他低垂下脑袋,朝她脸上拱了拱,示意她摸摸头。


    庄杳看明白了,却是哼哼两声,双手抱臂别开脸:“不听话,不摸。”


    “好吧……”他只好把脑袋抬起来,接着做四人份的早餐。


    门口的叩门声已经持续很久了。


    庄杳不得不走去开门,临走前不忘甩了两人一记眼刀:“待会再打起来,我就把你们两个一起丢出去!”


    裴承曦捏着锅铲,乖巧地朝她点点头。


    一旁的隗止却像早已习惯了一样,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隗……”她的话还没说完,隗止便将手里洗好的菜递给裴承曦,应道:“听到了,大小姐。”


    他游刃有余的回复给庄杳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两个人在精神层面上高度统一。


    她只需要朝他那看一眼,他便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这种隐秘却又暧昧的交流,不亚于肉-体上的刺激。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宣-淫。


    庄杳看了一眼隗止那清隽得带了几分痞气的侧脸,顿时哑然,低下头遁走。


    站在厨房里忙活的两个男人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和谐。


    像是为接下来要打的恶仗进行一次信息交换。


    隗止在意的,是两人究竟一起住了多久,是不是以后都会一起住。


    而裴承曦在意的,却是庄杳刚刚说的那番话算不算生气了,会生气多久,会不会不开心。


    前者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摆起了前辈的姿态,故作轻松道:“她健忘,明天就不气了。”


    而后者也很遵守契约精神,将昨天的事和盘托出。


    再深层次的交流也没有了,两人只剩下机械的厨房工作。


    另一边,庄杳打开家门,发觉门口站着的不是庄志生,而是毕江澄。


    毕江澄两鬓的碎发已然耷拉下来,一手抱着一捧被哑光欧雅纸包裹的百合花,百无聊赖地垂眼看着自己纤尘不染的牛津鞋。


    她甫一开门,他便抬起头,眯着眼睨她。


    见她穿着睡衣,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把她吵醒了,脾气瞬间消了一半,只低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她摇摇头,脊背倚靠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伸长了拦住另一端,好整以暇道:“找我有事?”


    “报告出了。”他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指节夹着档案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随即目光便定在了她把着门框的手上,挑了挑眉,“进去聊?”


    她有些为难:“可能不太方便。”


    主要是家里真的塞不下第四个双开门冰箱了。


    毕江澄垂下眼,将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同花束并在一起抱着,又再抬手捏了捏她下颌,“有什么我没看过的?我又不嫌弃你。”


    说罢他便扣住了她的手腕,自顾自地进了她的家门。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庄杳到处乱丢的脏衣服,再过分也不过是看到些较为隐私的贴身衣物罢了。


    然而摆在面前的一幕比他想象中要炸裂得多。


    刚一进门,他便被厨房里的三个双开门冰箱怔住了。


    甚至其中一个还只穿了一条四角裤和围裙。


    比他还骚。


    他倒是见惯了大场面,圈子里比这更开放的样子比比皆是。


    所以他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俯身将花放在沙发旁的玻璃茶几上,甚至带了几分戏谑道:“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彼时隗止已然将牛奶热好,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则是喝着速溶咖啡。


    他朝那声音的方向淡淡睨了一眼,又道:“不,你来的正好。”


    毕江澄扯扯嘴角,有些无语地双手抱臂,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但对方只是瞥向了庄杳,目光灼热了她的脸颊,悠悠地接着说:“差你一个刚好一桌麻将,我们杳杳真是好本事。”


    庄杳压抑住内心想撕烂隗止的嘴的冲动,露出一个核平的微笑。


    她带着特殊含义的笑容被隗止稳稳接住,但对方显然不想理会,只朝她扬了扬眉,意思是:我没打架,没违反大小姐你的规矩,还想我怎样?


    她被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作罢。


    “杳杳,地下酒吧的……”


    “嘘”


    毕江澄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庄杳的嘘声打断。


    她朝隗止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的脸上有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垂着眼接着喝下杯中的咖啡。


    “给我就好,我自己看。”她压低了音量,接过毕江澄手中的报告,径直回了房间。


    她不在,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安静却不代表祥和。


    他们不过是站在了暴风漩涡的中心,看着彼此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被一点点地侵蚀,卷入这场名为“庄杳”的风暴中。


    心思各异的三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掂量着对方在庄杳心中的分寸。


    最重要的是,估量自己在这场比赛中的胜算。


    所有人都自满地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除了裴承曦。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


    所以,对他来说,他连命都可以给庄杳。


    是他欠她的。


    待到庄杳将档案袋放好,走出房门,却见隗止已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开始一丝不苟地扣着自己的袖扣。


    三个男人中,唯独是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庄杳身上。


    于是庄杳下意识地朝他望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宁静。


    她朝三人走去,发觉这张窄窄的正方形木桌被稍稍挪出来了一些。


    四个边,正好坐四个人。


    最中间的位置自然留给了庄杳。


    但显然无论庄杳坐在哪里,她都是这一桌的中心。


    她刚一坐下,隗止便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轻拍她肩,“既然不欢迎我,我就先走了。”


    庄杳没看他,只是抓住了搭在肩上的手,若有还无地转了转他食指上的银环,“坐会儿,至少别浪费人家一番心意。”


    他顿了顿,垂眼看着满桌子的早餐,都是裴承曦的杰作。


    从蔬菜沙拉、水煮鸡胸肉,到煎饺灌饼炒面,样样都有。


    他不置可否,只由着庄杳把他的手拽了回去,牵引到一旁坐下。


    椅子退开了一段距离,以此方便舒展他那双无从安放的长腿。


    隗止用叉子叉了块鸡胸肉,略带嫌弃地送到嘴里。


    看见庄杳警告的眼神,他只好了然地挑了挑眉,将肉咽下去,又再起身请示:“现在可以走了吧?”


    “您不解释一下杳杳肩上的吻痕?”一旁的毕江澄先一步展臂,将他拦住。


    隗止倒是觉得这话好笑。


    这屋子里除了毕江澄,所有人都知道这吻痕是怎么来的。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要向毕江澄解释。


    于是勾了勾嘴角,瞥他一眼,“没什么好解释的,想吻就吻了。”


    庄杳闻言,有些尴尬地从碗里抬起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刚抬起头,视线就被隗止牢牢捕获住。


    霎时间,好像她的所有窘迫和心虚都被他一览无余。


    她感觉自己仿佛是全身赤-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接受他的审视。


    她下意识地重新把脑袋埋回碗里,脖颈后却突然抚上来一只手。


    她对这双手再熟悉不过了。


    这动作的意味也很明显,是隗止在无声地笑她:别躲了。


    她原以为他还会在她身侧等着她昂起头,可一抬头却只对上了两双迷茫的眼睛。


    庄杳抽了几张纸擦了擦嘴,茫然着四处张望。


    直到撞进隗止的视线里,她无处安放的心才算镇定下来。


    但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两秒。


    很快她便又挪开了目光,眨了眨眼,旋即较劲似的重新对上隗止的双眸。


    “我送你。”庄杳走到隗止的跟前,又钻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推着他朝门外走去。


    男人亦是一哂,展臂将身后的脑袋捆到面前,强硬地把她揪回怀里,揽着她的肩偏要逼她并排走。


    庄杳被他捏住脸颊,只能不停地拍他胸口捏他下腰,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却说不全一句话。


    出了门,隗止才缓缓松开了手,由着她一直追在身后捶他脊背。


    一路上他都没有理会她的打闹,直到还剩最后几阶台阶,他才刻意顿了顿脚步。


    在庄杳猛地朝他扑去,双手捆住他的脖颈后,他才无声地一笑,顺势向后揽起她的双腿,将她背了起来。


    隗止侧过脸去看她,气息擦过她的唇间,又缓缓挪开视线,温声道:“消气了没?大小姐。”


    她知道他在说的是他刚刚强吻她,又对她动手动脚的事。


    但她追着捶他,只是为了报复他刚刚掐她脸。


    如今被他旧事重提,她又莫名地感觉脸颊发烫,只得垂下脑袋埋到他的颈窝,小声嘀咕:“你还好意思问……快放我下来啦。”


    男人轻轻一咥,“不放。”


    他就是放任她太久了,她才那么有本事,背着他招了一屋子的男人回来。


    男人的语气很坚决,有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于是庄杳亦不与他争,只趴在他的背上,默默地看着屋外的雨。


    两人面前的雨如常下着。


    雾蒙蒙的一片,犹如一道天堑,将他们与外界分隔开。


    此时此刻,这里就只有彼此。


    连心跳都格外明显。


    她趴在他的背上,他的每一次心跳与沉重的呼吸,她都能感知到。


    而她的心仿佛也隔着胸腔,在与他共振。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就像是胃里藏了千万只蝴蝶,在血液到达心脏的一瞬间,同时释放,在她们的体内振翅。


    庄杳的心情恍惚,总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一起生活的职场文。


    儿时的她也是个热心肠,听路边的孩子哭着说玩具掉到小溪里了,她便自顾自地跳下去替他捡。


    还没等隗止拦着,她便被尖锐的石子割破了脚底。


    她一瘸一拐地把玩具还给那个孩子,等人走了才抿着唇,不停地掉眼泪。


    隗止本来还在旁边念叨,一看她哭就知道是疼狠了,便蹲下身去将她背起来。


    那时的他会嘴里不停地说些有的没的,引得庄杳在他背上频频发笑。


    悠悠一段路,竟让她不觉得漫长,直到回到家门,这才想起来脚底的疼。


    回家后,隗止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拿来药箱帮她消毒,听着她滋哇乱叫,又板着脸道:“活该,让你不长眼睛。”


    回忆起来,庄杳低低地笑了一声。


    隗止闻声侧过脸睨她,同样勾了勾嘴角,“笑得像个傻子。”


    “你才傻子!”庄杳蹙起眉,狠狠地朝他肩上擂了一拳,“放我下来!”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作声,只是缓缓蹲下身由着她从自己背上下来。


    两人比肩站着,喧闹过后的沉寂总是格外令人遐想。


    那条细肩带早已无法遮盖住细细密密的吻痕。


    就连偶有几处遮挡,都显得欲盖弥彰。


    从上往下看,玲珑的曲线尽显。


    隗止陷入了一阵哑然,挪开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仿佛那阵柔软和温热还在他的手心里。


    他知道他不该那么做,但看着别的男人一副自以为比他要了解庄杳的模样,就不自觉地恼怒。


    他们算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先来的。


    庄杳在他身侧站了很久,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问题。


    类如叫了司机没有,还有多久到,最近工作怎么样一类毫无营养的问题。


    所有闲话都说完了,两人便又陷入了一片寂然。


    隗止垂眼转着手里的戒指,估算了下时间,长吁一口气,“有话就直说,别绕圈子了。”


    被戳破了庄杳松开了被扯皱的睡裙,仰起头拉隗止的手臂,整个人凑了上去,“止止。”


    话音刚落,她便能感觉到男人的手臂肌肉和脊背都紧绷着,脸上却依旧是那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是不是气我偷偷查地下酒吧的事,才这么早走?”她看得出来,今天隗止来的时候心情不佳,想必是来她这里寻一处安宁的。


    只是没想到,椅子都没坐暖,就听到毕江澄提地下酒吧的事。


    但庄杳的确不太肯定,他是不是生气了。


    更不清楚,他到底在气什么。


    庄杳的话已经说完了,隗止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看着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直到完全掩盖着自己的心跳声,才蓦然回过神,伸手捏了捏庄杳的脸颊,“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了问我这个?”


    她点点头,对上他的双眼望了许久。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只装了她一人。


    还没等她感知到自己心头究竟是因为什么不适,隗止便先一步挪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都决定要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稍稍扬起了头,喉结滚动,长叹着。


    只是叹出的这口气,却无论如何也没将他心头的阴郁除却。


    他感觉自己胸口泛着一阵微妙的痛感,不自觉地用掌根轻轻摁了摁。


    那种痛觉就像是心脏被生生撕裂开,又用力地拼凑起来。


    他对这种微乎其微的疼痛已经到了熟悉的地步。


    直到萦绕在心头的苦闷稍稍淡了,隗止才有精力垂眼去看庄杳。


    她低着头,穿着拖鞋的脚趾蜷缩起来又撑开,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他的手伸出却又在半途抽离,重新回到了原处,攥了攥拳,“还有话要问我吗?”


    庄杳怔了怔,抬起头去看他。


    他的眼里可堪愁云惨雾,只是他的眉头一直舒张,故作轻松。


    她轻咬着下唇的软肉,摇了摇头。


    两人仍是比肩而立,只有不安的两只手时不时触碰到彼此。


    沉重的呼吸声被雨滴掩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对对方嘴里未尽的话语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于是沉默愈盛,渐渐壮大到能将相知的两人掩埋。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庄杳的意识这才堪堪回笼。


    一旁的隗止也垂下眸,像在确认她没说出口的问题到底还问不问。


    但她仍是一动不动。


    于是隗止抬脚,挪动着脚步,不愿打扰她的沉思。


    还没走出两步,他的衣角便被身后的庄杳扯住。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望着她,示意她开口。


    庄杳抿着唇,这才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便又添了一句:“喜欢我的这件事。”


    隗止脚步顿了顿,失笑伸手弹她脑门,“别想太多。只是见不得你受欢迎,想给你的生活添堵罢了。”


    他接着打开了伞,砰的一声响,阔步走进雨中。


    她看着他上了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就知道他只会嘴硬,绝对不会承认,所以她才一直没问。


    现在好了,话说出口了,是与不是竟都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她还真就不能在他面前装不知情了。


    庄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又为自己的话懊恼。


    如此一来,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便被转移到隗止手里了。


    糊涂啊杳杳(;_;)


    另一边的隗止,上车后将伞放到了脚下。


    他展臂将放在后备箱上方的桃红色小伞拿了下来,合上眼一边摩挲伞柄一边沉沉地深呼吸。


    脑子一直不受控地回想着庄杳问的那些话,以及她问话时唇瓣上未消的齿印。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想回答,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他感觉喜欢她已经成了自己的本能。


    从前跟庄杳一起上学时,他的视线总是无意识地固定在她的身上。


    眼睛里仿佛搭载了追踪系统,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锁定到她的身影。


    她绝对不会知道,他到底拦截了多少封别人送给她的情书。


    当然,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那些人送给她的情书,早就被他信手撕碎,用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生活轨迹早就乱了。


    分化后,他本以为自己能够习惯没有庄杳的日子。


    可是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月余的思念便像海啸将他吞没。


    他甚至没有招架的能力。


    ……


    庄杳打开门锁,回到家里,没听到预想中的争斗声,觉得很是稀奇。


    她在墙沿边探出个脑袋,只露了两只眼睛,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两个男人仍旧坐在餐桌前。


    一个衣冠楚楚,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将培根送进嘴里。


    一个……


    赤裸着上身半蹲在椅子上,拿着小本子一边记一边点点头。


    搞什么啊!


    庄杳缓步朝两人走去,故意咳了一声引起注意。


    正在进食的毕江澄抬眼,看出了她的意图,又再笑着继续吃早餐。


    一旁的裴承曦则是愣了愣,将笔夹到本子里,蹙着眉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空调温度太低了?”


    她摇摇头,又伸出个脑袋去看他的本子,朝他挑了挑眉,“在记什么?”


    裴承曦眨眨眼,和盘托出:“毕少在教我怎么取悦杳杳。”


    正在喝咖啡的毕江澄差点呛到气管,拿了抽纸擦了擦嘴,这才好整以暇道:“听他胡说,我在给他写菜谱。”


    庄杳眯了眯眸,越想越不对。


    毕江澄一个富家子弟,双手不沾阳春水,教裴承曦做菜?


    真的假的?


    还没等她捋顺逻辑,裴承曦便走到她身后,双手搭着她肩膀,将她轻轻推到餐桌前,“吃早餐。凉了。”


    庄杳将烘好的面包涂了草莓酱塞到嘴里,又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嚼一边说:“放着吧我收拾。”


    裴承曦闻言怔了怔,蹙起眉看她:“不能白吃白住。”


    当初她让他住进来,明说了是为了方便观察和刷业绩,叫他不用太过拘谨。


    但他仍是觉得这样并不好,这才倔强地要承担起所有家务。


    如今庄杳却说不用他收拾了,倒显得他自己像个没用的闲人,只得耷拉着脑袋望她,确认她是不是要赶自己走了。


    庄杳的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记得这孩子性格倔,便由着他了,“那你收拾吧,我跟澄澄聊点东西。”


    早已吃饱,正将马甲纽扣解开的毕江澄笑笑,“不容易,杳杳可算想起我了。”


    他将马甲脱下,搭在椅子上,松了松袖扣,跟随着庄杳进房间。


    刚一进门,毕江澄便开始打量着这个温馨的小窝。


    床品都是鹅黄色调的,只有角落里摆了几只憨态可掬的玩偶。


    玩偶内里的棉充得很实,看上去很好摸。


    窗前摆放了一张书桌,书立间夹了很多心理学范畴的书籍。


    几乎每一本都有不同的书签和笔记夹在里面,显得本就厚重的书籍分外臃肿。


    他随意地展开一本翻看,内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了些有关的知识拓展以及帮助理解的注释。


    某些较难理解的晦涩语句下,还用透明胶粘贴了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她收集来的病例。


    毕江澄会心一笑,正要赞叹她一句学习真是认真,便见A4纸的最底下附了一句:


    好难( ’ A ’ * )救救杳杳。


    他失笑,又对上正在翻看检测报告一脸迷茫的庄杳,没忍住俯下身去捏了捏她脸颊肉,“你怎么这么可爱。”


    庄杳看看报告,又看看毕江澄,没明白他莫名其妙在说些什么。


    ……


    一整个早上,庄杳都坐在床上研究着这份报告,毕江澄则是坐在她的书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解释。


    她总算看明白了。


    报告显示,那瓶没有包装的“神药”含有致幻成分,短暂使用后会麻痹神经,减缓使用者的反应速率。


    所以奶奶才会觉得,自己的头疼喝完“药”就好了。


    至于那枚子弹,跟庄杳猜的差距不大。


    子弹的主体,的确是选用了针对性的材料。


    但并非是针对动物,而是针对诡异。


    换句话说,那只异瞳有两条尾巴,名叫小咪的猫


    是诡异。


    跟她印象中的诡异很不一样。


    它既没有什么可怖的面容,也没有无差别攻击,顶多是眼睛和尾巴与一般的猫咪不同罢了。


    庄杳还垂着脑袋琢磨。


    既然裴承曦知道那枚子弹只对小咪管用,也就说明裴承曦比她更早知道小咪是诡异。


    但,他又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她把问题想明白,她就发觉自己的膝头抵上了自己书桌前的靠椅。


    毕江澄就坐在靠椅上,双腿岔开将她半圈在面前。


    她的膝盖紧紧贴着椅子,两侧是毕江澄弯曲着修长的双腿,身后是她的小床。


    她没有退路,这才感知到危险。


    庄杳怯生生地抬起眸,试探性地向后躲了躲。


    向后退的腰身,瞬间贴上了毕江澄虚扶在腰后的手掌。


    “杳杳。”他轻轻捏住庄杳的下颌,眯了眯眸,“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帮帮我?”


    第22章 第 22 章


    也看看我,可以吗?(三更合一)


    “帮, 帮你什么?”话说出口,庄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毕江澄一哂,被她震颤的嗓音逗笑。


    她惊慌失措的神色衬得他像个只知欺辱绵羊的饿狼。


    他转而捧着她的脸, 用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尽量压低了嗓音, 温声道:“你先答应我。”


    这样的把戏隗止早已玩过无数次, 她才不上这种当:“你先说!”


    两人无言地用眼神对峙过一阵, 最后是毕江澄先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捧着她的脸,在她侧脸啄了一下, 勾勾嘴角, “拿你没办法, 我先说。”


    她看他这副隆重其事的模样,总以为他要提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胸口一再感知到凉气,她莫名想起刚刚隗止逾矩的行为, 又不由自主地瑟缩起身子。


    但毕江澄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温柔地牵住她的双手,轻轻捏她掌心里的软肉,低声道:“我想知道,你和隗止认识了多久?身上什么地方有痣?你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


    嗯?


    庄杳怔了怔。


    这些问题好耳熟。


    “打记事起就认识了,他比我早出生几个月,算来应该有二十三年?”她一边回想,一边用食指点点下巴。


    “身上的痣,在胸口。喜欢吃辣椒炒肉, 不喜欢吃香菜。”她一口气把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将双手反撑到床上, 晃晃脚丫, 这才想起来询问:“你问这个作甚么?”


    毕江澄了然地点点头,欺身向前,直到庄杳的柔韧度受限,无法再向后仰,才失笑着捏了捏她脸颊,停顿住,微笑应她:“想了解你多一些。起码以后这些事,不再是你和隗止之间的秘密。”


    她听过这些话以后,双目微怔,感觉到心脏有一刻的失重。


    像是漂浮在太空中没有落脚点的虚无。


    以至于她反撑在床上的双手一软,向后倒去。


    所幸毕江澄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挪开,眼疾手快地抬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到怀里。


    他低笑着将她的双手牵过来,轻轻揉着她有些泛红的手腕,又再抬眼望她,关切道:“有没有扭到?是不是我太主动,吓到你了?”


    庄杳摇摇头,只垂下脑袋看毕江澄小心翼翼地替她检查关节。


    她发现他的手不仅修长,甚至关节还带着点点淡粉色,很是好看。


    “动一动看看,疼不疼?”她闻言抬眸,直勾勾地撞进毕江澄的笑眼里。


    顶着那样一张清贵的长相,左眼下的两颗泪痣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妩媚。


    他笑起来会有一颗泪痣陷入卧蚕中,另一颗也被笑肌顺势提起,颇有一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她还望着那张脸失神,却听见门外突然一声巨响。


    砰


    毕江澄先一步抽离了意识,扭过头去看门的方向,“不会有人硬闯进来了吧?”


    她闻言也很是惊慌,刚起身朝外迈步却发觉双膝依旧被椅子死死地抵着,无法动弹。


    重心一失衡,她便整个人都栽在了毕江澄的身上,顺势将椅子推开了一截。


    毕江澄也被她吓了一跳,抬手扣着她撑在椅背上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则是虚扶在她腰上,迟迟不敢落下。


    他如今整个人都被她压在身下,脑袋两侧均是她为了支撑而用力抵住的掌根。


    她手腕上的血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同样的,他温热的吐息也正一寸一寸地打在她单薄的腕侧。


    庄杳一边的膝盖正正压在他的大腿腿面上,被他那羊毛材质的西装裤磨得发痒。


    她居高临下地垂下眸去看他,想要抽离却被他压在腰下的手擒着。


    彼时,毕江澄也昂起头与她对视。


    明明身居低位,他的眼神中却始终带着一份倨傲和游刃有余。


    一双压在腰上的手缓缓上移,直到摸到她的蝴蝶骨,他才敢将手掌覆上去,紧贴着她空荡荡的睡裙。


    她发觉毕江澄即便是被她囚在身下,他的笑意仍不减。


    凌厉的下颌线笔直,他像是甘愿将锋利上缴的骑士。


    他双手来回摩挲着她因支撑而用力得直发抖的蝴蝶骨,眼神亦毫不避讳地撩拨着她。


    连他眼下的小痣都分外魅惑。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才又紧了紧掌心,将她往怀里压,直到两人额头相抵才罢休。


    庄杳的双手被他压得只能从椅背上脱离,转而支撑在他肩上。


    压在他腿面上的膝盖,明显能感觉到他西装裤下紧绷的大腿肌。


    如今两人额头相抵,毕江澄眼下的那两颗泪痣便愈加的明显。


    那双笑眼仿佛已经长出了无形的手,将她失重的心脏稳稳托住,转瞬又攥紧。


    他稍稍抬了抬下颌,与她鼻尖相触碰,这才哑声问:“我可以亲你吗,杳杳?”


    明显的喉结滚动,他对这意外之喜很是钟意。


    如此亲近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掌控理智,只要她有一点犹豫的意思,他都会将唇贴上去。


    即便他亲眼目睹过她与隗止接吻,他也不在乎了。


    庄杳此时也感觉自己的喉中焦渴,以至于无法呼吸。


    钳在她背后的那双手很是滚烫。


    汨汨的汗珠从她的脖颈缓缓落下,沁入她的睡裙。


    偏偏那只手还在不住地摩挲她的脊背,像安抚,却更像带着特殊意味的撩拨。


    她感觉自己已经要被化在毕江澄的怀里了。


    他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烫?


    就连他的大腿都不停地在向她传输着温热。


    庄杳大脑被热气蒸得无法思考,脸颊也不安分地散着热气。


    她不置可否,只轻咬着唇内的软肉。


    然而这在毕江澄看来是一种首肯。


    她垂下的眼睫充斥着嫣红,就连她的膝盖也更加贴近了他的耻骨,几乎要坐到了他的身上。


    接收到她认可的信号,他便不假思索地上前衔住她的唇瓣,将她抵在唇肉上的齿关缓缓抽离开。


    庄杳被他吻上后,本就支撑得有些乏力的手直接放弃了挣扎,转而环在了他的颈后。


    她浑身瘫软地顺势侧坐在他的大腿上,由着他轻抚着她的后颈,指腹揉弄着她软绵的耳垂。


    本就有些焦渴的喉被他渡了气后像是找到了救赎,舌尖发了疯地要从对方那汲取更多。


    掌控权瞬间被交到了庄杳的手上,男人只是时不时用手心抚摸着她有些颤抖的脊背。


    直到她终于餍足,缓缓从对方唇边抽离,这才发觉对方的眼角被她吻出了几分水色。


    两人的唇间也吊着藕断丝连的涎液,诉说着对彼此的不舍。


    庄杳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做的事有多过火,脸颊瞬间被烧红了。


    在她身下的毕江澄也低低地喘着气,望着她潮红的脸庞便又不受控地擒住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上前。


    这一次,他吻的方式极其进取,仿佛要将刚刚丧失掉的掌控权一次性夺回来。


    原本安分的掌心也缓缓地挪到她的腿弯,抚摸着她刚刚被西裤磨红了的膝盖。


    庄杳身上因此起了薄薄一层的鸡皮疙瘩,激得她忍不住颤抖着要将身子往他的身上贴近。


    仿佛只有这样做,她的那阵不安才会缓和一些。


    毕江澄听着怀里的人被吻出几声安逸的轻哼,心中更是欢喜。


    但他的手依旧规行矩步地环在她的腰后,防止她失神从自己腿上摔下。


    两人吻得忘我,直到听见开门声才猛地抽离开。


    庄杳一下子就从毕江澄的身上爬起来,下了椅子,低下脑袋佯装无事地整理着睡裙。


    被突然中止接吻的毕江澄心情并不好,有些烦躁地呼着气。


    但他看着庄杳那副害羞的脸,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们……在干什么?”闯进来的裴承曦脸上早已没了什么笑意,只直勾勾地盯着突然散开的两人。


    他站在门外许久,原以为刚才那一声响能打断两人的亲密,谁曾想接下来竟听到了啧啧的水声与两人的喘息。


    一墙之隔,他们在接吻,而他却只能恨恨地在门外听着。


    这算什么?


    毕江澄挑了挑眉,起身去拍了拍他肩,示意他让出一条过道。


    对方显然不肯。


    于是毕江澄沉了口气,接着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在接吻。”


    以裴承曦的性子,他指定是要在毕江澄那张脸上留下血痕,这事才算完。


    但庄杳今天特地说过了,他不可以打人。


    即便再生气,也不可以。


    他只能愤懑地盯着毕江澄,将拳头攥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而后才看向庄杳。


    裴承曦强行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咬紧了牙关,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真的吗,杳杳?”


    站在角落里的庄杳,一直垂着脑袋,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


    她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今天每个男人都要问她这句话。


    裴承曦眉头紧蹙,本就健硕的手臂肌肉被血管攀着,原先愈合的紫褐色疤痕在这一刻都显得分外狰狞。


    他怔在原地,明明与她的距离隔开大半个房间,她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戾气。


    偏偏这个时候,毕江澄已经穿好了马甲,重新侧过身进到房间里,上前拥住庄杳,“杳杳,我先走了。”


    话毕他仍觉得不够,便又稍稍躬身贴近了她的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道:“感谢款待。”


    庄杳气他偏要在这个时候添柴火,皱着眉朝他胸口锤了一下。


    他仍是毫不在意地朝她笑笑,转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庄杳见毕江澄要走,本着尽地主之谊,想要起身送他。


    但当她从裴承曦身侧路过时,腰上却捆上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挣不开。


    “承曦,别闹。”她像以前那样,伸手向后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乖,让我送客。”


    然而腰间的那双手束得更紧了,像是恨不得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杳杳,为什么?”


    她不明白:“什么为什么?”


    裴承曦垂下脑袋,窝在她的脖颈间,半晌才哑声道:“为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


    毕江澄已经下楼了,庄杳也没了出门送客的迫切,便耐下性子,接着摸摸他的耳垂,温声道:“你还小……”


    “我只比你小两岁。”他坚决地打断了庄杳的话头。


    他们之间不过是差了两岁,她却要因此蛮横地抹杀掉所有的可能性。


    这未免对他太过不公平了。


    “那也是弟弟呀。”她听过裴承曦的辩解,依旧不理解,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细细摩挲。


    比她更不能理解这一切的人是裴承曦。


    凭什么“哥哥”是可以被接受的,是可以作为交-配对象的,是可以进入择偶标准的,而“弟弟”却注定与性绝缘?


    难道就因为这两岁的差距,他永远就只能在她身后,看着她与其他男人欢.好吗?


    他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甚至闪过刚刚毕江澄教导他取悦女人的办法。


    可他都没有付诸行动。


    诚然,他的确想庄杳喜欢他多一点,但绝不是以这样卑劣的手段将她占有。


    他不想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他只埋在她的肩窝,沉闷地深呼吸,以此压抑住自己心底的委屈。


    裴承曦以几近哀求的语气,一字一顿:“杳杳,可不可以别只看他们。”


    “也多看看我,可以吗?”


    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庄杳只轻轻一挑便能将裴承曦环在她腰间的手松开。


    她回过头去,捧着那张脸,刚要撩起他的刘海发便见他强硬地扭开脸。


    “承曦……”庄杳瞥见他脸上残余的泪光,心头一软。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脑袋,却被裴承曦躲开了。


    他扭身出了房门,一声不吭。


    庄杳有些担心,不止是因为他看上去心情格外低落。


    还因为她的系统已经开始发出警告。


    裴承曦的精神值直插谷底,即将突破百分之十五的下限,来到警戒状态。


    系统提示庄杳,特殊NPC在精神值下降到百分之十以后,有可能会出现攻击性的行为。


    届时,系统将不保证使用者的生命安全。


    但,她觉得裴承曦并不是会对她使用暴力的人。


    即便如此,庄杳还是上前打算哄哄孩子。


    她跟在裴承曦的身后,踮着脚尖,双手搭在他肩上,满屋子嚷嚷:“承曦承曦,不要生气啦。理理我呀。”


    裴承曦一直默不作声,只冷着脸收拾厨房,将垃圾分类打包。


    一回头便又对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庄杳。


    “……”


    “承曦”


    她还是咧着嘴朝他笑,伸着手揉他微卷的头发。


    起初他躲了几回,但发现没有用,索性也不躲了。


    他从她身侧走过,拎着几袋垃圾,想找钥匙在门口转悠了几圈都没找到。


    被庄杳来回挡了几次,他依旧沉默地越过了她,拿走了她放在门口的钥匙。


    他看着堵在门口的庄杳,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开口:“让让。丢垃圾。”


    “我陪你呀!”她说着就要去抢他手里的垃圾袋。


    裴承曦见状,利落地将垃圾袋换了一只手抓着。


    他展臂用另一只手捆住庄杳的腰身,手掌朝外尽量避免弄脏她的睡裙,长叹道:“没生气。好好呆着。下午带你见个人。”


    庄杳眨眨眼,有些不解:“见谁?”


    “以前地下酒吧认识的朋友。或许对你有帮助。”说完他便打开了家门朝外走去。


    这对庄杳来说倒真是意外之喜,她连连道谢:“承曦最好了!承曦是世界上最乖的狗狗!”


    裴承曦:……


    直到下楼丢垃圾,路边的小狗朝他“汪”了两声,他蹲下身才发觉自己的尾巴跑了出来,一摇一摆的。


    裴承曦垂眼看着自己的尾巴,无奈地给面前的流浪小狗顺毛,“唉。”


    他呆在垃圾站里摸了小狗好一会儿,愣是等到尾巴褪去才缓缓起身上楼。


    ……


    下午,两人到了地下酒吧附近的咖啡厅。


    由于地下酒吧还没到营业的时间,裴承曦只能把人约到这里见面。


    然而两人愣是坐了一个小时,对方才露面。


    “来了。”庄杳顺着裴承曦的视线望去,一个身材瘦削,看上去只有一米七上下的男人打着哈欠进了门。


    男人身上穿的t恤衣角穿了几个孔,下身再加一条黑色束脚裤,更是辣得庄杳直呼眼睛疼。


    对方刚一坐下,她便能看见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眼屎。


    但她身侧的裴承曦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如常地跟对方寒暄:“早。”


    对方也不多废话,只在哈欠中穿插了两个字:“有事?”


    “朋友是刚分化来的,这里物价又贵,就想挣点快钱。您看能不能……”裴承曦的话还没说完,男人便开始上下扫视,打量着庄杳。


    男人那双眼眯起来,显得更是狡黠。


    他审视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任人挑选的商品。


    庄杳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安,抬手摁在裴承曦的膝头。


    而他也像是能读懂她的话一般,用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她人比较胆小,您就安排点侍应生之类的打杂跑腿就行。其他的就别让她碰了。”


    裴承曦这么一说,对方虽然不太乐意,但总归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只问:“今晚能上班不?”


    “能,能!”庄杳一口应下,生怕他改了主意。


    男人有点鄙夷地扫了她一眼,只应了句“嗯”就走了。


    见对方走了,裴承曦也不久留,干脆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庄杳勾住了指尖。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即便他现在还是有点难过,但还是没忍住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拧眉,“手凉。小心感冒。”


    接着裴承曦又想起以前在地下酒吧打黑拳的时候,见过了很多肮脏龌龊的勾当,便沉下性子温声道:“你决定要查,我会帮你。但你要安全。”


    “好不好?杳杳。”说完他才抬眼去看庄杳,对上她有些湿润的眼眶一瞬间慌了神。


    裴承曦着急忙慌地起身,为了拿对面的抽纸却碰洒了桌上的饮料,霎时一片狼藉。


    庄杳也被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逗笑了,忙攥着纸巾跟他一起收拾,嘴里嘀咕:“承曦承曦,你怎么这么可爱。”


    正拿着纸巾擦桌子的裴承曦动作一滞,心里又泛着一阵苦楚,垂下脑袋瓮声瓮气道:“我不想被你夸可爱。”


    他家境贫寒,上学的日子也短,总被人笑肌肉发达头脑简单。


    但他知道,“可爱”这个词是用在宠物和玩物身上的。


    他不想被她说可爱。


    他要的是和那些男人一样,被她爱。


    “但你就是很可爱啊。”庄杳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只是接着夸赞。


    下一秒,男人的手便箍住了她的腰,坐下来背靠着卡座的软包,强硬地将她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


    掌心还不忘护住餐桌的尖角。


    庄杳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但还是接着擦拭桌上的水渍,没看他,只是嘴上喃喃:“等下等下。”


    她的身子明明在向前挪动,被他猛地箍回原处,手却还是放不下擦拭的纸巾。


    裴承曦看着她宁愿擦桌子也不肯理他,气得直接夺走了她手里的纸巾,连带着纸巾盒全都丢远了。


    而后他才用手将她的脸掰过来,“杳杳,看着我。”


    她也心无旁骛,乖巧地凑近了他的双眸,咧着嘴笑道:“看着呢。怎么啦?”


    庄杳突如其来的靠近,害得他又羞又恼。


    呼吸不可察的一滞,裴承曦脑袋向后仰了仰,眼神止不住地闪烁。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比他见过打在浪花上的夕日余晖都要美。


    他知道自己嘴笨,干脆不拐弯子了,直接道:“杳杳,我是男人。”


    庄杳眨了眨眼,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没头没尾的。


    但她的情绪价值还是给得很足:“我知道啊。”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裴承曦索性不再压抑,将尾巴放出来,在桌下悄悄地捆住她的脚踝。


    顺着她的足尖,毛茸茸的尾巴一点点向上挪动,直到扫过她的退心,她才没忍住“唔”了一声。


    庄杳自认为自己这一声并不算大,但对方似乎不这样认为。


    打在她颈窝的呼吸频率愈加快速,就连她坐着的地方也越加的炽热,仿佛要将她的皮烫掉。


    她下意识向前躲,又被蛮横地拖了回来,陷得很是牢固。


    她贴心地按下嗓音,低声提醒:“承曦,尾巴。”


    可他身后的男人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变本加厉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哑声道:“我知道。我说过了,我是男人,杳杳。”


    庄杳这才发觉,裴承曦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仍在继续下降。


    她怔怔地咬着牙,每次躲开都被更加用力地拉回原位。


    只不过是坐着,她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麻。


    “你,你到底想干嘛?”每次的往返都让他的尾巴更加壮大,将她钳得更紧。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见她仍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裴承曦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被她拽得生疼。


    他没力气了,只好咬着牙,松开了庄杳,低声道:“没事。等我上个厕所就回去吧。”


    说完他便起身朝厕所的方向去,晶蓝色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将刚刚拖过的地板划开了一道干涸的路径。


    庄杳原想询问他这样尾巴不会弄脏吗,但等裴承曦从厕所里出来,身后的尾巴就随之消失了,于是她也只好把困惑咽进肚子里。


    ……


    入夜,到了地下酒吧的营业时间,庄杳按照约定来到了门口等候。


    裴承曦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便也跟着来了,一路上绷着脸一声不吭。


    今天下午穿着破洞t恤的男人推门出来接应。


    庄杳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发现他将头发都用发胶发蜡做了造型,换了一身领口大敞的背部镂空衬衣。


    就连他身上也喷了致死量的古龙水。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庄杳的目光,但做这行早已习惯了,只是朝她翻了个白眼便接着说:“跟我走吧。”


    庄杳点点头,又朝裴承曦递了个眼神,表示:你放心。


    到了这时,裴承曦才讷讷地开口:“我会帮你看好家的。记住我说的话,有事联系我。”


    还没等庄杳回应,那男人便鄙夷地啧声:“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去去去,别妨碍我挣钱。”


    庄杳也朝他颔首,“不用担心我,早点回去吧。”


    “嗯。”裴承曦努了努嘴,却愣是隔着玻璃门一直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长吁一口气。


    像是在正午晒过的暖阳,一瞬间从他身边抽离开,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另一边的庄杳一直跟随着男人,路过弯弯绕绕的KTV包厢。


    她从未来过这种场所,眼睛忍不住要往里面瞟。


    透过包厢门上的圆孔玻璃,她发觉里面的客人跟平时自己在路上碰到的NPC并不一样。


    有的客人断了首,没有了脑袋依旧在用针管输液,整个人都很亢奋;


    有的客人长相与一般人无异,身体却长满了触手,光是她这一瞥便能看见十来根;


    有的客人被陪酒的哄得哈哈大笑,不一会儿就笑得肺叶从喉咙里掉了出来,转手又塞了回去,见怪不怪。


    庄杳有些毛骨悚然,却听前面领路的男人厉声道:“别乱看!”


    她被吓得一激灵,连连应是。


    男人将她带到了尽头的员工室,对另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男人道:“Y哥,交给你了。”


    “嗯,忙去吧。”男人朝庄杳摆摆手便离开了。


    那个被叫作Y哥的男人,伸手在庄杳面前打了个响指,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还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庄杳梗住了脖子,向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看着他,没敢应嘴。


    Y哥见她不做声,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便一边将没抽完的烟拿了起来,一边朝里头指了指,“去,把衣服换上,干活了。”


    “是!”庄杳也不多废话,有活就干,直勾勾地进了里面的女更衣室。


    女更衣室只是用破旧的帘子隔开了几个独立的试衣间,墙的另一侧则是摆放了员工使用的储物柜。


    很普通的摆设,即便的确有些简陋,但庄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控制成本嘛,她理解。


    她抱着一沓侍应生的衣服就钻进了其中一个试衣间,拉上帘子准备换衣服。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女更衣室的门有些年头了,合页生锈,因此开关门会吱呀作响,这一点也不奇怪。


    庄杳就这样想着,拉下了自己的衣服拉链。


    帘子外又传来一把女人的嗓音。


    音色清脆,犹如风铃拂动,很是曼妙。


    但对方的情绪却不大好。


    她听见外面的女人正在破口大骂:“不是你神经吧?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不会喜欢你这种法制咖。作者是作者,我是我。算我求你了,别再派人跟踪我了!”


    庄杳内心一阵咯噔。


    哦豁。


    她乱入剧情了?


    庄杳小心翼翼地换衣服,不敢发出一声声响,生怕帘子外面的女人发觉她偷听。


    虽然她也不是主观意志上想偷听,但客观上来说,的确存在偷听的犯罪行为


    不对,语言系统被法制咖带歪了。


    她猛地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些奇怪的话从脑袋里甩出去。


    帘子外的骂声停了。


    庄杳刻意又等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拉开帘子。


    “你听见了?”


    女人戴着纯黑色的口罩,一头富有光泽的茶棕色头发披在肩上。


    她坐在镜子前,慵懒地捧着手机。


    那双交叠的长腿均匀有力。


    “啊,是!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庄杳对上对方那双细长而眼尾上挑,有几分像狐狸的眼睛,瞬间觉得有些心虚。


    明明是极其妩媚的长相,但目光却是凛冽中带着一丝正气。


    女人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应嘴。


    见对方不追究,庄杳的心也算踏实一些。


    她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和同事闹矛盾。


    要是事情闹大了,别说系统任务完不成,以Y哥的态度来看,说不定真要给她砍成臊子喂狗了。


    光想想就一阵恶寒。


    砰砰


    门口传来敲门声,以及Y哥的吆喝:“你们两好了没?要干活了!”


    女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应道:“来了,催命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


    Y哥睨了庄杳一眼,从口袋里掏了个黑色的口罩给庄杳,“你,把这个戴上。”


    庄杳点点头,照做了。


    这样也好,不会暴露她的长相。


    她刚刚还在琢磨着,这个口罩到底是不是需要自备的,正想开口问问同事有没有多一个口罩能借她。


    毕竟她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撞上隗止。


    要是隗止知道她偷偷溜了进来,定要提溜着她衣领把她丢出去不可。


    到时候就更加别想完成任务了。


    Y哥带着庄杳熟悉了一圈工作环境,又给了她一个对讲机,连着耳麦。


    按对方的说法是,如果有顾客要了酒水,前台会在对讲机里通报,到时候她直接应答了去商店里拣货就行。


    说完对方又看了庄杳一眼,问道:“你没什么心脏病之类的隐疾吧?这可不比外面,不给你买保险,也不会签合同。工资日结,死里头了我们也不会管你的。”


    庄杳还在思考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Y哥便又接着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上岗了我就真不管你了。”


    于是她看他的眼神也就变了。


    像在看法制咖二号。


    但为了系统任务,她还是点了点头,“没事没事,我可以的。”


    这点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说的是NPC疗愈师兼演员的自我修养。


    在她小的时候,她经常会在母亲的诊所里玩耍。


    她的母亲也是一个优秀的NPC疗愈师。


    作为女儿,她时不时会看到自己的母亲愣一愣,而后便给父亲打电话,像是接头暗号一样说着:“来活了,亲爱的来接杳杳。”


    她一听这话,就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很久都见不到自己的妈妈。


    每次妈妈说完这话,总要消失个半个月到一年的时间。


    而妈妈每次回来,都会换一个新的造型,就连说话方式都变了。


    她当时年纪还小,被吓哭了好几回,扑到爸爸身上就是一顿嚎:“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不这样说话。”


    然后妈妈才会一拍脑门,眨了眨眼,像是切换人格一样换个说话方式,揉揉她的小脑袋瓜,轻声道:“杳杳,是妈妈呀。妈妈去干活了,怎么这就不认得妈妈啦?妈妈会伤心的。”


    后来庄杳才知道,原来那时的妈妈是接了系统任务,收到了NPC移民局的指示去修正主线剧情了。


    所以庄杳上大学的时候,还会趁着没课的时候去蹭两节表演系的课


    当然,只能蹭到理论课。


    她蹭过好几次实践课都没成功。


    老师一点人数就发现不对,把她轰出来了。


    次数多了,庄杳也就放弃了,寻思着蹭理论课也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天才杳杳(o^^o)!


    所以当庄杳接到这个系统任务的时候,她还是难免有一丝激动。


    虽然到现在系统都没有进一步提示,NPC移民局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


    但她还是很兴奋


    像是聚光灯终于打到了她的身上,她要出山拯救苍生了!


    如今她捧着托盘的手都有些颤抖。


    心里忍不住要嚎叫着台词:盖世英雄杳杳踏着七彩祥云来咯(^V^)!


    然后盖世英雄·杳杳上班第一天就摔了一瓶八百块的酒。


    哼。


    莫欺少年穷(#‵′)


    “这笔记账上行吗Y哥?”她心虚地对着手指。


    “日结哪来的账,今天的工资扣完了你都还得倒付。赶紧的,给钱。”对方压根不理会她陨落的救世主梦,只摊开手掌让她付钱。


    庄杳有些委屈,瘪了瘪嘴道:“走小说宝吗?没现金。”


    对方白了她一眼,把台面上的二维码怼到她脸上。


    她欲哭无泪,默默地在心里记了隗止一笔。


    这一天,庄杳几乎都在给客人们送酒水。


    裴承曦说过的什么黑拳,什么特制子弹,她统统都没有见过。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下酒吧的等级制度似乎非常森严,不晋升她永远也没办法接触到更深一层的东西。


    现在的她只能知道,一楼与外面的招牌一致,都是量贩式的KTV。


    只是顾客有些特殊。


    好不容易订单消停了一阵,庄杳坐在商店高脚凳上休息,锤了锤发麻的小腿肚。


    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侍应生。


    庄杳认得,这就是原先在更衣室碰到的同事。


    对方也直接坐到了她身旁的高脚凳上,准备歇息着玩一会儿手机。


    刚一坐下,庄杳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泛着淡淡的玫瑰混合小苍兰的清香。


    她没忍住多闻了一鼻子,而后才向对方打招呼:“嗨。”


    对方掀了眼皮,眉眼带笑,“嗨。”


    “我是今天新来的,可以叫我杳杳。”她僵硬地开始自我介绍。


    “烧仙草。”对方应道。


    “啊?噢噢。”庄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名字是“烧仙草”,便笑说:“哈哈好有趣的名字。”


    哈哈……


    好致命的尬聊。


    庄杳咬咬牙,直接入正题:“对了,烧仙草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嗯,偶尔过来一趟。”对方依旧在摆弄着手机,只是时不时瞥庄杳一眼,“断断续续一个月吧。还有,好心提醒你一下,以后这问题别乱问。”


    说完对讲机里便通报了一张大单,说要两个人一起送。


    正巧商店里是她们两人,庄杳便看了对方一眼,得到首肯后应下了:“一号和十一号在商店,可以送。”


    “我去拣零食,你拣饮料?”烧仙草起身询问道。


    庄杳今天一直都在拣饮料,还没去过零食区,便想着自告奋勇:“我去拣零食吧。”


    对方欲言又止,但还是由着她了,“行。”


    零食区拣货在商店侧门的仓库,庄杳推门进去瞬间傻眼了。


    紫色的照灯下,冰柜冷气喷涌。


    一大滩模糊得犹如泥浆般粘稠的物质在疯狂蠕动。


    最上层撒了一堆眼球作点缀。


    冰柜旁放置了一个类似舀冰淇淋球的工具,有血水残留在容器里。


    庄杳攥着刚刚记下来的订单便利贴,双手直哆嗦。


    这一坨像黑泥一样的东西,竟然是KTV的招牌小吃:蓝莓巧克力蛋糕。


    ……她真的很想问,这哪里像蛋糕。


    其实只是看外表的话,并不算难接受。


    但庄杳发现,越靠近这个冰柜,腥臭味就越冲。


    她当初去宠物零食店兼职切猪蛋蛋都没闻过这么臭的味道!


    这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侍应生都会分发口罩了。


    她甚至暗暗觉得她需要的不止是纯黑的布口罩,这样强烈又刺激的气味,用生化口罩都不为过。


    庄杳咬咬牙,只当这些东西都是污染物,闭上眼睛便将“蛋糕”塞进盘子里。


    直到她捧着盘子到秤上,才发现难熬的不是她要将这些东西装盘,而是忍着恶心装盘以后发现不够秤,还得返工。


    她只好崩溃地再夹上几块蛋糕碎作填充,这才堪堪达到了标准。


    庄杳此时的内心难免又再记隗止一笔。


    他这黑心商人倒是挺良心的,竟然不允许员工缺斤少两。


    还没等她骂过瘾,她就忍不住要捂着嘴巴冲出仓库门,在门口干恶心了一顿。


    商店的店长和烧仙草在门口同时投来怜悯的目光,却都只摇摇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彼时对讲机里还在催促:“一号和十一号还没到吗?客人已经在催了。”


    坐在高脚凳上,提着饮料篮子的烧仙草没应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庄杳。


    对方不落井下石,庄杳已经很感谢了,长吁一口气便应道:“马上来。”


    说完她便又提起口罩,屏着一口气,在零食架子上把剩余的零食都拿上,塞进篮子里。


    其他零食都是袋装的,虽然名字看上去有些诡异,什么“散装眼珠子”,“干煸腰子”……


    但对庄杳来说,不需要她碰到这些污染物就可以接受。


    她收拾妥当,拎着篮子到门口,先是向烧仙草道歉:“抱歉,拖累你了烧仙草。”


    对方淡淡扫了她一眼,应了句:“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包厢,庄杳看到包厢门前的过道里站了一群人。


    除了两个保镖,还有一堆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


    今天领着庄杳进门的那个穿着大露背的男人自然也在。


    一行人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那个坐在中间的是大老板吗?”


    “不知道,反正胸大的那个是老板。”


    “嚯,这么帅也需要干这行吗?”


    “你以为是你啊死鸭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红圈律师!”


    庄杳本来还在听墙角,不敢确认他们口中说的“老板”是不是隗止,但见烧仙草先一步进了门,她也只好跟上。


    门里依旧被嘈杂的音乐声覆盖,坐在正中的男人一语不发。


    烧仙草将饮料篮子放在桌上,一罐一罐地拿出来排好,向老板们鞠躬致意后便转身离开。


    于是庄杳也低下了脑袋,蹲下身将篮子里的零食一包一包地码在桌上,最后捧出那一盒蛋糕来,询问道:“各位老板是现在吃还是待会儿吃?待会吃的话,我就待会再进来切。”


    也不知是说了哪句话触动了在座的老板,坐在最里头的一位,蠕动着身子上前,环在她的腰后轻轻抚摸,“是你来切吗?那领口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眼看着对方的触手就要往她的领口处摸,吸盘已然搭在了她白皙的脖颈处,显得愈加惨白,却听有人轻咳了一声。


    触手瞬间停止了动作。


    庄杳循着那声咳望去,才发觉坐在正中间的,正是隗止。


    第23章 第 23 章


    姐姐只能晚上喊(三更合一)


    隗止身着暗红色衬衣, 被松开的领带随意地耷拉在身侧的沙发上。


    他将桌上的玻璃杯举起,修长纤细的手指环在杯壁,食指上的银环发出清脆声响。


    酒杯中的威士忌加冰被他一饮而尽。


    烈酒入愁肠, 隗止没忍住皱了皱眉。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屏息看他的脸色,除了庄杳。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沙漠里遇到危险的鸵鸟, 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脑袋藏在里头, 最好让全世界都把她当作透明人。


    虽然情感上, 她很想冲过去打一拳人模狗样且被她暗暗记了两笔账的隗止。


    但理智仍旧控制着她,不让她轻举妄动。


    她可不能让隗止发现自己在这里卧底, 呸, 工作。


    “看我做什么?”隗止喝过了酒, 扬了扬眉,总算觉得舒服些了,这才俯身剪了支雪茄夹在指间抽了起来, 长吁一口气,“我是不是说过了,在我这玩可以,要守规矩。”


    “什么人该碰,什么人不该碰, 不用我教吧?”说完他便深吸了一口雪茄,阖上双眼,由着房间里的人们继续运转。


    像是被人为地按下了暂停键,如今又因他的一句话,所有人都松懈了下来


    除了那个攀在庄杳身上的触手男。


    对方施施然倒退, 将触手从庄杳身上挪开, 有些狼狈地坐回到角落里, 浑身瑟缩着不敢动弹。


    矛盾解决了, 庄杳还要继续她的工作。


    她只得强撑着抬起头,面向坐在沙发上的一行人,尽力捏着嗓子,伪装成另一把嗓音道:“那各位老板,我就先帮你们切好蛋糕了。”


    说完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屏住,迅速地抽开盒子,将蛋糕切成几份,利落干脆。


    一切都完成了,她起身远离了那盘黑暗料理,总算能长吁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朝隗止的方向望去,却发觉对方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锐利。


    好像无论什么都无法逃脱他的审视。


    某一瞬间,庄杳真的怀疑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直到庄杳跟随着烧仙草离开房间,隗止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她腹诽,隗止哪有那样的好心替她打掩护,由着她在这里当卧底还不拆穿她,或许刚刚只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她暗自窃喜,顺利蒙混过关。


    ……


    暖黄调的温馨小窝里,没了庄杳,裴承曦只觉得黯然失色。


    等她下班的日子里,每一分一秒都格外的难熬。


    她不在,他做再多的菜,再美味的饭都没有意义。


    于是晚饭他只是热了冰箱里的剩菜凑合一顿作罢。


    庄杳不在家,他就把家里的地板扫了一遍,又再拖了一遍。


    他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松地打发掉这漫漫长夜。


    但当他抬起头,发觉时针只是指到数字“10”时,又瞬间觉得有些颓然。


    时针怎么会走得这么慢。


    好想杳杳。


    他百无聊赖地抓起餐桌上放着的,记录着毕江澄授予他取悦女人“锦囊妙计”的本子,开始翻看。


    毕江澄告诉他,哪里最是敏感,哪里能嘬出水花。


    又教他在那之前要做好清洁,保证双手与食材的卫生。


    最后也是最让他脸红的一点是,他告诉他生殖腔与排泄口离得近,要注意分辨。


    要是弄错了会很破坏气氛。


    今天早上,毕江澄话里话外都有意激怒他。


    他其实听得出来,对方很期待,想看他气得丧失理智后会做出什么事。


    他是没读过什么书,但所幸挨过几年毒打。


    裴承曦隐隐感觉到,如果他真的按照毕江澄怂恿的,半夜钻进杳杳被窝里吃蚌蚌,杳杳说不定真的会气得再也不理他了。


    届时还真就中了毕江澄下怀。


    他才没那么笨。


    但念在这些教程指不定真有点用,他没当面戳穿。


    裴承曦不得不承认,毕江澄的激将法的确很有效。


    不然他也不会晚上十一点关掉了屋子里所有的灯光,悄悄地摸进了庄杳的房间。


    她的人不在,但房间还弥漫着她的香气。


    淡淡的,宛若白桃的清香。


    鬼使神差般地,他抱住了她的枕头。


    枕头上还有几条她掉落的发丝。


    让她知道只怕是要捂着脑袋嚷嚷:“完蛋啦杳杳要成秃头啦!”


    裴承曦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竟勾着嘴角抱着她的枕头靠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的她很主动。


    她不再叫他“弟弟”,而是匍匐在他的身上,揉着他湿漉漉的碎发,在耳边轻声唤他“承曦”。


    他始终觉得她的嗓音是上天的馈赠。


    怎么会有人连喘声都这么勾人?


    在梦里,他将毕江澄教他的技巧都逐一用上了。


    毕江澄没有骗他。


    杳杳看上去真的很快乐,□□的。


    她如今看上去像一颗被雨露沾湿的软桃。


    更加迷人了。


    如果现实也这么美好,就……


    等等。


    裴承曦意识到什么,猝然醒来。


    那本该泛着白桃香气的软枕,变得十分不堪。


    床边,是小吉在笑眯眯地看着他,摇晃着自己的小尾巴。


    “还笑。这下真的要完蛋了。”他有些烦躁,抓了一下自己汗涔涔的头发,无奈地望着小吉。


    小吉也很委屈,趴在地上“呜呜”地叫唤。


    ……


    另一边的庄杳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高超演技里无法自拔。


    现在她连隗止都能骗过去,还有什么能难得倒她?


    一整晚,庄杳的腿都像装了电动马达一样,送餐送得停不下来。


    光是提成就没少拿。


    直到快要下班,她钻进女更衣室里换衣服,听见外头员工休息室有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估摸着应该是到下班时间了,所以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没往心里去。


    结果议论的声音是越来越大了,甚至透过了更衣室的门传到了庄杳的耳朵里。


    “哇塞,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宵夜!”


    “谁点的谁点的?能吃不?”


    “刚刚算了下,刚好够每人一份。应该能吃吧……?”


    这些人的声音,庄杳都不认得。


    她只能猜测他们是一起值班的同事。


    紧接着又来了把男声,声音洪亮:“大老板请客,人人有份,都分了吃吧。”


    这个声音庄杳记得,是Y哥。


    外面传来雷鸣般的欢呼,后面的议论就变得稀稀拉拉的,庄杳已经没办法隔着门偷听了,只好从更衣室隔间里出来。


    她刚一出来,就看到烧仙草坐在刚刚的位置,冷着脸回复信息。


    某一刻,庄杳真以为自己进了循环。


    一夜的忙碌过去,不光飘逸的长发光泽不减,就连人也不露疲态。


    她的身旁放了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一碗海鲜粥和一盒炒米粉。


    烧仙草的目光从镜子的反射里投过来,冰冷得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但庄杳想,都是同事,两人也没有什么嫌隙,对方应该只是习惯性臭脸。


    她拉开了烧仙草身旁的椅子,瞥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两份宵夜。


    “我们两的,刚刚看到你进来换衣服了,怕你抢不到,就帮你拿了。”烧仙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皱着眉,短甲反复敲击手机屏幕,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就都拿了。你选剩下的给我就行,我不挑。”对方接着说。


    “烧仙草你真好!那你吃海鲜粥吧~”庄杳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对方的确待人友好。


    “嗯,”烧仙草淡淡地应下,朝庄杳脸上看了一眼,便又拎起塑料袋离开了,“走了。”


    时间不早了,庄杳忙了一晚上的确是饿得有些发昏。


    她抓起筷子,没两下就把一整盒炒米粉吃完了,满意地摸摸肚子。


    庄杳从地下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依旧只有几十米开外的路灯忽闪着。


    夜里,风吹得她起了一身薄薄的鸡皮。


    “杳杳。”


    庄杳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任谁喊她,她都不敢回头啊。


    于是对方几步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便听到她嘴里念叨:“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小吉也要离开吗?”


    “什么小吉?”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鬼,是她的小狗裴承曦。


    “承曦!你来接我啦。”她激动地回过身去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闻到对方身上有一阵淡淡的桃子香气,没忍住用脸多蹭了两下,“承曦你好香啊。”


    裴承曦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低声应她:“嗯,那就好。”


    庄杳感觉到他有点奇怪,疑惑地松开手,“你今天怪怪的,转一圈我看看。”


    他不理解,但依旧乖乖地转了半圈。


    目光瞥见一抹茶棕色的发丝,他突然愣了愣。


    见他没再转过身,庄杳便从他身边绕到面前,踮起脚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怎么回事?”


    “你看。”裴承曦抬了抬下颌示意。


    “嗯?”庄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一头靓丽的秀发即便被黑色的贝雷帽压住依旧很是惹眼,“是她啊。诶?她不是早就下班了吗?”


    “你认识?”


    “嗯!是我同事,叫烧仙草。嘿嘿人还怪好的嘞。”


    庄杳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你同事?”


    “是啊,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裴承曦摇摇头,看着那个身影总觉得熟悉,“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


    虽说不太可能会有这种巧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认识那个人。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的脑海中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影子,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一闪一闪的。


    他看得不算真切,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对方


    并且交情匪浅。


    但理智上告诉他这不可能。


    与他有关的异性,除了杳杳,就只有苏小姐了。


    苏小姐现在可是星光熠熠的女明星,星途璀璨。


    不至于要沦落到在地下酒吧里讨生计。


    再不济,她也能回到顾总的身边,心安理得地当她的金丝雀。


    总而言之,淌这趟浑水,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他真心希望自己的这些感触都是夜幕使然。


    他没有那个勇气与福分接受她的告白,但他绝不会想看到她过得不好。


    相比之下,庄杳倒是没有那样多的心思。


    她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跟裴承曦说着今天的遭遇。


    而裴承曦却像个闷葫芦一样,只是讷讷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你怎么啦?是不是我说话太无聊了闷到你了?”庄杳回过身去,捏了捏他单薄的脸颊肉。


    他垂下眼,扯扯嘴角摇头,“没有,很有趣。”


    庄杳闻言也没多想,就顺着刚刚的话说下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默默跟随的男人眼神愈发暗淡,就连精神值都在一路狂跌。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身前那个小脑袋瓜,一直絮絮叨叨地从嘴里蹦出“隗止”“止止”之类的字眼。


    但他并不觉得她聒噪。


    错的不是她,是隗止那个贱蹄子。


    他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就觉得烦躁,没忍住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沉闷地吁了口气。


    从他嗓子里吐出的怨气几乎能将两人完全笼罩。


    可偏偏这团阴郁识趣地躲开了庄杳,不曾波及她半分。


    心中的怨恨不吐不快。


    回到家以后,裴承曦再也忍不住了。


    他扣住了庄杳开灯的手,顺势将门关上。


    砰


    一声巨响,庄杳的心里也是一怵。


    周围一片漆黑,她只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直到这时,她才看见系统提示。


    裴承曦的精神值已经跌破了0,还在下降。


    “承曦……”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颇有一种讨好的意思。


    她听见翻找东西的声响,叮叮当当的。


    她猜裴承曦应该是在翻门口鞋柜顶上放置的杂物篮。


    平时她回到家都会直接把钥匙放进去,方便出门的时候拿取。


    “你在找什么?”杂物与篮子的碰撞声让她有些不安,庄杳没忍住开口询问。


    “嘘。很快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声音沉闷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裴承曦的心跳,能听见他低沉的呼吸声。


    但这一切在黑暗中似乎都变了意味。


    刹那间,庄杳看见了一道刀光。


    她想起系统提示过,如果特殊NPC的精神值过低是有可能有攻击性-行为的。


    这样的认知在剥夺了大部份视觉以后,无疑会加深她的恐惧。


    “承曦……”她只能低声地呼唤,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


    即使她从前不会相信裴承曦想伤害自己,但如今她也不得不相信了。


    他手里的的确确攥着一把小刀


    是平时她用来削水果皮的。


    “嗯,我在。”他应得很是爽快。


    庄杳循着那把嗓音望去,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杳杳,我很好奇一件事,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什,什么事?”


    两人都发现了,庄杳的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杳杳。”裴承曦轻声地在她耳边细语,双唇缓缓贴紧了她的耳垂,“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的确显得过于谄媚,但她是真心的


    至少在三十分钟前,她依旧坚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裴承曦低低地笑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但他还是接着往下说了:“我想知道,隗止对你有多重要?”


    隗止?


    庄杳的心突然猛地一颤。


    她知道裴承曦为什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因为她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念着隗止的名字,甚至毫不忌讳地在他的面前叫隗止“止止”。


    庄杳已经不敢吱声了。


    她怕自己可能一句话就会激怒裴承曦。


    她还不想死。


    “杳杳?”对方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晕过去,“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是,是的,我知道。”她连连附和,趁着机会去握住那只摸她脸颊的手。


    “杳杳,如果他死了,你会难过吗?”


    “……”


    他的怨气是冲着隗止来的。


    裴承曦满身伤痕,同时也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


    倘若他真的打算做这个亡命之徒,与隗止同归于尽,还真就有可能做到。


    一瞬间,庄杳的脑海里全是有关隗止的记忆。


    那个上体育课解散后总喜欢坐在树底下乘凉,目光一直围着她打转,还以为她浑然不知的笨蛋。


    那个喝醉酒满脸通红,发了疯吻她还要嘴硬说自己不是初吻的止止。


    那个一门心思只想护着她,看不得她身边有其他男人的醋王隗止。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碎片一样,在她心里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


    世界上最爱杳杳的人,妈妈爸爸第一。


    隗止第二。


    理智告诉庄杳,这时候千万不能回答“会”,这只会激怒裴承曦。


    但情感上……


    她想裴承曦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脸上那道涓涓细流就是她的答案。


    而他此刻也正在为她拭泪。


    “会。”她哽咽着应答,“一定会。”


    她不知道她会面临什么,但一想到如果明天开始就无法再与隗止见面,那么悲伤一定是她的唯一情绪。


    这样的事,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黑暗中的那把刀子依旧没有落下。


    传来的依旧是男人自嘲般的笑。


    “那我呢?”


    他长叹了口气,静默了许久,终于又再问道:


    “即便他死了,你也不会喜欢我,是吗?”


    庄杳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不是的,承曦。”她下意识地否定,却又再次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的那种情绪。


    对于失去隗止的阴影仍未消却,如今又要重新将落到谷底的心脏打捞起来,将它放到岩浆中。


    她做不到。


    但好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所以她可以沉下一口气,自信地应他:“承曦,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裴承曦闻言无声的一哂。


    对方没有说话,庄杳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最大程度地将注意力放在嗅觉和听觉上。


    很快,她闻到了一阵血腥气。


    她知道,刀子落下了。


    但她没感觉到疼痛。


    庄杳的心直擂鼓,她抬眸去操作系统,拉开裴承曦的资料查看。


    果不其然,对方的精神值停止波动,取而代之的是健康值的骤降。


    “承曦,承曦。你别吓我。”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触摸确认对方的状态。


    “别动,我怕伤到你。”她的手腕应声迎上来了一只手,指端冰冷得有些骇人。


    渐渐的,她发觉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


    “承曦!把刀子扔了,听话!”正是感觉到了什么,庄杳才愈加地害怕,双手仍旧在胡乱地想要抓到些支撑。


    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份外刺耳。


    滴答,滴答。


    对方依旧没有应答,她不得不增大了音量:


    “你听到了没有!我真的会生气!”


    “好,我知道了。”裴承曦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像是绷紧了的弦,下一秒就会崩断。


    他伸手去攥她的手腕,用脸去蹭她的掌心,正如当初那样。


    庄杳害怕得直淌泪,双手捧住他的脸,俯下身去贴近他的额头。


    没曾想,她的唇覆上的是另一张已然有些焦渴的双唇。


    “唔!”腰身被身后的手臂箍实,他的手掌正正好能在手臂环绕半圈后覆上她的肋侧。


    裴承曦的另一只手,正虔诚地捧着她的脸。


    她听到他接吻过程中发出了很浅的笑声。


    掌根顺着锁骨缓缓下滑,抵住了他的胸口。


    庄杳只轻轻一推,对方的唇便抽离开。


    “承曦……”她刚要说些什么,对方便又上前堵住了她的嘴,缩紧了怀抱,直勾勾地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庄杳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一个平台上。


    她想要确认自己在哪,却无意间碰洒了什么。


    哐当


    原来是置物篮。


    她被裴承曦抱到了门口的柜子上,刚好一上前便能贴近他的唇,不再有身高上的差距。


    她原以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发觉那只压在她脊背上的手,慢慢不满足于只落在她的蝴蝶骨上。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每次刚蹦出一个字,都被他温柔地用舌尖卷了回去。


    庄杳只好伸出手向下去摸他的头发,将他轻轻推开。


    “不喜欢吗?”对方悬若游丝的嗓音偏偏在这个时候极具张力,撩得她无法拒绝。


    “不是……”她的“脏”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猛地允紧了芯。


    “那就是喜欢。”他依旧卖力地逗,弄,想要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是,是这样理解的吗?”庄杳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手压在自己的膝上。


    刚刚接吻时她就发现了,他的确吻得很生疏,但柔软又纤长的舌头却能将她照顾得很好。


    不像隗止那样绞得她舌根发酸,也不像毕江澄那样时不时撩过她的唇肉,挠得她心痒痒。


    他只会在她舌面上轻点,在她伸出舌尖的前一秒将她的柔软包裹。


    她的每一次试探都有他回应。


    他却从不会蛮横地强迫她。


    “应该吧。杳杳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什么书。”说完他便腾出一只手来,从她的指间穿过,与她十指交扣。


    她的那些战栗都顺着他的指端一点点传递到他的身上。


    两颗心好像能够以这样的方式产生微弱的共振。


    庄杳的膝头被他抵住,没办法收拢,只好下意识抻直了腿,绷紧脚尖朝他的身上踢。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就连原先攥裙摆的手都用来扣住了她的脚腕。


    他的指腹沿着踝骨缓缓上移。


    掌根练拳留下的茧,此刻也在磨着她的胫骨。


    她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激得十分敏感。


    不一会儿便像终于获救的遇溺者,只晓得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


    好像如何用力呼吸都仍觉得不足够。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她的心总算从喉中跌落,稳稳地扎根在胸腔。


    偏偏她这种缓过劲的信号还被裴承曦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握着她的脚踝,由着她踩在自己的肩上。


    说是这样更方便……


    “承曦,你先让我帮你包扎好不好?”她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顺着发丝缓缓捏住他柔软的耳朵。


    他的耳朵不似指尖,简直滚烫得不行。


    “一次能喂饱杳杳吗?”他闻声抬起头确认,见她不应,便又“嗯?”了一声。


    “可,可以的。够了。”她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赶紧从柜子上下来,“抱我下来承曦。”


    “好啊。”他抬手抱住了庄杳,在她将脑袋窝在他脖颈的时候,用气音耳语道:“姐姐好可爱呀。”


    “……裴承曦!!”庄杳忍不住尖叫。


    “嘘,半夜会吵到邻居休息哦姐姐。”


    “!!你故意的!”


    “哈哈哈哈嘶”


    “怎么了怎么了?开灯我看看。”


    啪


    裴承曦腾出手去按下开关,趁着庄杳没适应好亮度闭上双眼,他又再将手收回来,捂在她的眼皮上。


    她的双腿夹在他的腰侧,他一只手就能将她稳稳抱着。


    裴承曦顺势偏过脑袋,一边吻一边抱着她往沙发走去。


    晶蓝色的尾巴也上扬着勾住了庄杳的大腿。


    他坐到沙发上,让她稳稳落在自己的腿面上,缓缓放下捂在她眼前的手,转而圈在她的腰间。


    庄杳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他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替她擦去唇边拉丝垂下的涎液。


    他的刘海发依旧遮挡了她观察的视线,但他红得犹如火烧的耳廓已经说明了一切。


    垂下眼,她才看到他手臂上的血因为刚刚一直紧绷着肌肉,已然流淌到她的裙子上。


    “你真是的,傻不傻?”她将手往后伸去,捏了捏他耳垂。


    他摇摇头,依旧低声地笑着,只是有些有气无力。


    庄杳起身去拿医疗箱,又从包里翻出没用完的半管麻醉。


    走到他面前时,裴承曦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她委婉地拒绝:“这样不好缝。”


    “杳杳可以的。”他的语气很轻,态度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庄杳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依着裴承曦的意思,坐在他的腿上替他缝好了手上的几道伤口。


    所有的伤口都非常完美地避开了经络,不会伤到重要的神经,也不影响今后右手的使用,只是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养着。


    她一边替他缝合,心里也是直擂鼓。


    如果没有医学背景,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是相当困难的事。


    因为落下的每一刀都伤得极深,某几道甚至破开了肌肉层,险些伤到了骨头。


    庄杳因此反复翻查过系统中显示的裴承曦的资料。


    她很肯定,系统里从未记载过裴承曦有医学相关的背景。


    再加上他连日常使用的汉字都有可能会弄错,她更倾向于他是久病成医。


    伤得太深,新伤已然覆盖了旧痕。


    如果没有影像资料,她很难确认在这之前,同一位置有没有过伤口。


    简单缝合后,庄杳这才放下心,有心思分神去查询数据了。


    一切都恢复如初,警戒状态也已消失。


    总分上增加了将近五十,她已经突破了一百分的关口。


    【系统提示】监测到您已累计获取总分超过一百分,奖励【成就点*1】。


    【系统提示】现在您可以点亮技能树了。


    庄杳难掩惊喜的神色,连眉毛都不可耐地扬了扬。


    她原本还在担心,裴承曦的精神值和健康值暴跌会不会扣除她的总分。


    她接取的地下酒吧任务是基于总分五十以上解锁的,若是因此扣到五十以下,或许就会前功尽弃了。


    但她将积分记录来回比对过,因特殊NPC自身产生的精神值与健康值波动,似乎并不会算在她的头上。


    换句话说,因为特殊NPC自主意愿导致的损伤,只要不致命,都可以用来为她积攒积分。


    庄杳此前就翻看过所有人的资料。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裴承曦的经历在所有人当中是最苦的。


    双亲在他幼年时双双离世,他不得不为了养活自己,早早地进入社会打工谋生。


    甚至因此险些误入歧途,被人殴打至死。


    他目睹过黑暗,所以不敢再接触那些肮脏的勾当。


    生活是很苦,但他还是想要好好活着。


    他自力更生,工资算不上高,但总算稳定。


    直到苏小姐与顾总来往,他苦涩却平静的日子就此被打破。


    他连谋生的手段都被堵死,只能到地下酒吧去打黑拳。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自戕。


    庄杳不相信他的这些举动是因为隗止。


    但在这之外的另一个猜测,她似乎也很难以接受。


    他仿佛在向她奉献自己残败的躯体,以此换取一点可怜的关注。


    像是飞蛾对温热的向往,明知是饮鸩止渴,仍是挺身钻入火中。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又无视自我的献身。


    庄杳此时的心情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从第一次对她的厌恶,转瞬化成这样,即便是死也要在她心里求得一席之地的感情。


    她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自己的猜测都只是虚无。


    很多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杳杳,喝点水。”裴承曦并不知道她在思索些什么,只是将装着温水的玻璃杯放到她手心。


    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他便捧起她的脸颊去吻她。


    但他发觉,舌尖怎么也无法叩开齿关。


    她不愿意。


    裴承曦有些困惑:“怎么了?”


    “你刚刚……”她发现刚才在黑暗中经历的那些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好伸手去推他的肩,别过脸道:“哎呀,你先漱口啦。”


    裴承曦失笑,承认自己的内心的确有一刻恍惚。


    不是讨厌他就好。


    他挑了挑眉,双唇从她耳边擦过,轻声道:“姐姐连自己都嫌弃啊?”


    说完他便拿起庄杳手中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歪着脑袋看她,一双圆眼亮晶晶的:“现在呢?可以亲了吗?”


    看着他将口中残留的□□都吞进肚子里,庄杳的脸颊有些发热。


    她怯生生地点点头,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是分泌物,你也不……”


    “我刚刚喝的还少吗?”他笑着低下头去啄她,捧着她脸颊的双手轻轻摩挲,没留给庄杳反驳的话口。


    她又羞又恼,只好攥紧了拳头捶他胸口。


    裴承曦从吻中抽离出来,低低地笑了一声,动情地望她一眼,又接着贴上前去延续这个吻。


    气氛愈加浓稠,尾巴也很合时宜地伸出来,盘住了庄杳的小腿。


    毛茸茸的尾巴像是藤蔓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绕住她的胫骨。


    她枕在沙发的一角,看着裴承曦双手支撑在她身侧,忘情地吻她。


    被竭尽的泉眼又有再喷涌的迹象,她攥住裴承曦握在她肋间的手,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会强迫,只乖顺地点点头,又再俯身去衔她唇瓣。


    亲吻的间隙中,她才想起来询问裴承曦:“这都哪里学的坏把戏。”


    裴承曦也很直接:“毕江澄教的。”


    他倒是不避讳这个。


    毕竟现在他还真是很好奇:要是毕江澄知道他真的用上了这个诀窍,会不会气得脸煞白。


    怀里的庄杳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正儿八经地在聊什么食谱!!”


    裴承曦不置可否,只是哈哈大笑,由着她捶自己泄愤。


    庄杳赶在嘴唇被亲肿之前,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好啦好啦,出了一身汗,我得去洗澡了。”


    裴承曦从她身上挪开,顺带将手环在她的腰下,将她一并捞了起来。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笨拙地琢磨着她刚刚说的话,半晌才开口询问道:“要我帮忙吗?”


    庄杳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模样,攥起拳头就想打他,“帮你个头!去睡觉!”


    他笑得很是爽朗,搂着她,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晚安,姐姐。”


    事实上,裴承曦知道自己今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的了。


    他在客房里愣是做了两百个俯卧撑,才勉强能平复下心情,躺在床上。


    刚要閤眼,却听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尖叫:“裴承曦我枕头呢!!你这个坏狗狗!!”


    被骂过以后,裴承曦的心倒是安定下来了。


    他将手枕在脑后,眉眼带笑。


    裴承曦心想,他才不是什么坏狗狗。


    他做的一切都是想杳杳开心


    而他也真的做到了。


    那张脸带着潮红,的确可爱得像一颗刚被采摘下来的软桃。


    这软桃香甜多汁,令他整夜都难忘。


    ……


    或许是夜晚太过劳碌,等到庄杳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的作息一向很健康规律。


    即便上大学时常常满课,她也依旧雷打不动在图书馆学到十一点,接着回宿舍洗澡睡觉,半点不拖沓。


    她很少睡到下午才醒来,望着窗户透进桌角的斜阳,竟有些茫然。


    庄杳稍稍转侧,半梦半醒,有点不知该不该继续睡回笼觉的意思。


    这一转身,便对上了一双温润的圆眼。


    裴承曦就趴在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


    他全程一声不吭,以至于她看见他的时候,心脏有一刻的骤停。


    “你吓死我了。”刚睡醒,嗓子还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连埋怨都像是在撒娇。


    “我只是怕你生病了。”趴在她床沿的男人也很是委屈,起身坐到她的床上。


    也是这时,她才发觉他身上依旧只穿了一件。


    惹眼的一团就这样拢着,她甚至能看得出形状。


    “……衣服呢?”她没好气地别开了脸。


    明明她把他接回家的时候,还特地给他买了好几件衣服。


    怎么他一到她家,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野人了?


    好吧。


    她不得不承认,客观事实上,他的确比野人要好一点。


    但也就是把树叶换成了棉布罢了。


    “刚刚做饭,热,脱掉了。”他应得理直气壮,全无狎昵。


    庄杳下意识地想背过身去,可将背部留给裴承曦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只好将目光钉在他健硕的大腿肌肉上。


    小麦色的皮肤的确很适合观察肌肉的状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总要向上飘。


    实在无奈,她便望着他隆起的胸肌。


    她早就有此疑问,他的胸围该不会比她还大吧。


    视线又再次按捺不住地飘逸,像是损耗严重的游戏手柄,总是不受控地要往一个方向前进。


    裴承曦的腰侧人鱼线十分明显。


    但比那更瞩目的,是一道蜿蜒的浅粉色刀疤。


    从肋骨一路延伸到下腹,只消联想一下曾经的伤患,足以让人胆寒。


    “这是?”她忍不住要开口询问,即便在那之前她的心中已经有几个疑似的答案了。


    裴承曦知道她问的是那条疤痕,但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回应。


    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只手覆在上面随意地来回摸了两下,轻描淡写道:“都过去了。”


    吃醋的感觉并不好受。


    即使他并不会自大到认为庄杳会为了他而吃醋,但他还是打算隔绝掉这种可能。


    诚然,他的这种隐瞒是有私心的。


    当年的他,十足是一条丧家犬。


    作者似乎很喜欢利用他来体现苏小姐爆棚的正义感。


    但挨打的永远是他。


    他并不认为那样的自己值得被庄杳喜欢。


    太过狼狈了。


    然则庄杳并不知道他到底在苦思冥想些什么,只是摸了摸肚子,挠着脑袋尴尬地问:“还有剩饭吗?”


    思绪猛地抽离,裴承曦望着她,微笑着点点头,“不会让你吃剩饭的,还热乎着呢。”


    ……


    两人吃过饭以后,庄杳愣是往裴承曦身上套了两件衣服,这才把他拽出门。


    虽然只是一天没去诊所,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诊所八百年了。


    上一次,她利用积分兑换了很多器材和特效药。


    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抓裴承曦这个壮丁来给她当苦力了。


    知道真相后的裴承曦倒也没生气,只是将她捉到怀里狠狠啄了一口脸颊肉,这才说:“积分拿我刷的,器材也我搬,杳杳的算盘真是响。”


    庄杳无辜地望他一眼,揶揄道:“不喊姐姐了?”


    他开怀地笑笑,又躬身搂住她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晚上喊。”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天才杳杳:?!


    ……


    两人来到诊所前,庄杳拿出钥匙来打开门闸。


    裴承曦则是单手握着卷帘,一手将卷帘全都抬了上去。


    庄杳侧着身子,心满意足地插着腰,看着自己抓来的战损壮丁。


    她的余光瞥到对面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便眯着眼望去,尝试着伸手打招呼:“烧仙草”


    对方应声看向她,目光却在下一秒落在了裴承曦身上。


    第24章 第 24 章


    小男朋友


    站在对面街口的女人只是脚步一滞, 没作应答便转过了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嗯?我认错人了吗?”庄杳有些困惑,但没细想。


    她身侧的裴承曦倒是眯了眯眸, 半晌才附和道:“可能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钻进诊所。


    庄杳摸黑着打开灯源开关,裴承曦则伸手从她身后抱住她, 低下头蹭她的脖颈。


    她的颈窝总是那样温暖。


    能叫他甘愿为之死去。


    好像只有埋在她的肩上, 他麻木的躯体才会渐渐回温。


    让他暂且算得上是个活人。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被烫得生疼, 每次呼吸都在加重这种感受。


    他是已经习惯了。


    他其实物欲很低,食物的味道他尝起来永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不够真切。


    会烹饪也是皆是因为以前走投无路, 在餐馆做过那么几年学徒, 用于糊口罢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只能拖着这副残躯过活了。


    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很贪心的人。


    他得到了一点光亮, 就会想要更多温热。


    即便焚身也不怕。


    随着作者更新自动刷新在仓库的机器与药品堆得满满当当。


    裴承曦站在仓库面前,扬起眉没忍住长叹一口气。


    “好啦别泄气!我们一起搬,很快的。”庄杳用力一拍他脊背,直接抱起一箱药就往外走。


    裴承曦笑笑,垂眼看着她怀里那个大得几乎需要她双臂大张才能抱紧的箱子, 没忍住伸手去抢,“这个我拿吧,你拿别的。”


    “别小看了我啊喂!”庄杳扭身躲开,倒是非要靠自己把这箱子搬出去才算完。


    她在前面刚将箱子放到桌上,裴承曦便抱着另一箱垒到了一起, 搓搓她的脑袋, “杳杳大力士。”


    莫名被夸了一嘴的庄杳怔了怔, 随即插起腰哼哼两声, “谢谢夸奖。”


    说完她便又钻进仓库,接着搬下一箱。


    裴承曦也被她激励着正要转身随她同去,却瞥见诊所外有个修长的身影来回晃荡。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是地下酒吧的人找上门了。


    但他记得曾经特地叮嘱过,让庄杳在地下酒吧端端酒水跑腿即可,按理说应该不会那么快引起注意。


    厘清头绪,他这才迎上前去,询问道:“您,有事吗?”


    男人见到裴承曦,蹙了蹙眉,退后几步,抬起头去望店面的招牌。


    因为庄杳是NPC移民局派到这个世界出差的NPC疗愈师,加上这里对NPC移民局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她并没有挂起招牌。


    从外面看只像是一间正在筹备中的店铺,并不会引人注意。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男人扶了扶眼镜,看上去有些为难。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皱着眉跟电话那头的人倾谈起来。


    裴承曦颔首,没再理会,转身钻回到店里。


    彼时庄杳已经搬到第三趟了,见着他在门口挠脑袋,气鼓鼓地上前拧他耳朵,“坏狗狗,居然偷懒!”


    他也委屈,忙去捉她的手腕,解释道:“不是偷懒,刚刚有男人进来了。”


    诊所开的时间并不算长,庄杳也从未见过有路人进来。


    如今她闻言也是一激灵,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四处张望,“怎么回事?人呢?”


    “刚才还在门口……”裴承曦的话还没说完,庄杳便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站在店门口,庄杳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环顾四周,这才见着了在远处站着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


    她没近视,很快就认出来了,那便是庄志生。


    庄杳几步上前,扑到他怀里,双手搂紧了他的腰,“哥!来了怎么不叫我!”


    她的脸埋进庄志生的胸口,怀中那阵雪松香气愈加浓郁。


    抚在她颈后的那只手顺着脖颈,穿过她的发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庄志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失笑着揉揉她脑袋,“听毕江澄说你的诊所在这里,正好我在附近,顺带来看看你。”


    温柔的嗓音像润进了蜜里,化入她的心间。


    庄志生垂下眼去,看着怀里的庄杳昂起头,双眼笑成一对弯月,喉结滚动。


    他稍稍向后退开,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店面,“是那间半敞着门的店面吗?刚刚看到里面有个男人,还以为是我走错了。”


    “没找错,我刚刚在里面搬货呢。”


    庄志生了然地挑了挑眉,弓着食指扶了扶镜框,“那里面那位是,你的小男朋友?”


    语句的最后四个字咬字被刻意加重,庄杳听出来了。


    但她没想到对方的重点是“小”,她的重点是“男朋友”。


    庄杳连连摇头,否认道:“不是不是。”


    面前的庄志生只是眯了眯眸,扳过她的肩膀,一手揽在她肩头,“走吧,带我参观参观。”


    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诊所,无论对哪个科室的医生来说都是一种荣誉。


    庄杳自然而然地便被那句“参观参观”戳中了心坎,欣然地将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臂一把抱住,应道:“好呀好呀!”


    手臂被她抱在了身前,庄志生时不时能感觉到小臂处传来的软绵。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庄杳十指交扣,牵得紧紧的。


    于是只能挺直了脊背,整只手都僵硬得不敢再动弹。


    他的视线一直平直地望向前方,由着庄杳牵着他进诊所。


    彼时裴承曦已然将桌上的箱子用刀片拆开,把箱子里的药品一排排地码在货架上。


    心里还正想着为什么庄杳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这便听到了门外的嬉笑声。


    他能辨认的出来庄杳的声音,确认她无恙,裴承曦也是喜出望外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杳……”在看到庄杳牵着刚刚那个男人进门以后,裴承曦感觉嗓音糊在了喉中,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感知到自己嘴角一直忍不住地下坠。


    看着庄杳脸上洋溢的笑意,他轻讪。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有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早已落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回不来了。


    甚至于庄杳身旁的男人都比她更早一步察觉到自己。


    男人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颌,示意庄杳,“你的朋友,不介绍一下?”


    裴承曦能看到对方眼镜下闪过的几分轻蔑。


    失去双亲的这些年,察言观色已然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很是漂亮,犹如皎月般清明。


    但他依旧从中抿出来了敌意。


    那阵恶意是冲着他来的。


    那个男人的笑容直叫他觉得刺眼。


    那是一种独属于高位者的轻视与桀骜。


    好像没有他的首肯,庄杳不会注意到自己。


    连庄杳对他的关注,都是他“好心”施舍给他的。


    “这是裴承曦。”庄杳拉着庄志生,走到裴承曦的面前,央了央裴承曦的手,“承曦,承曦?”


    听到庄杳的呼唤,裴承曦这才暂时将视线从庄志生的身上收回,垂下眼去看她,“嗯,在听。”


    “这是庄志生,是我远房表哥!你可以和毕江澄一样喊他生哥。”庄杳全然没有注意到裴承曦脸上的异样,只昂起头去望庄志生,歪着脑袋确认道:“可以吗?哥哥不会介意吧?”


    “当然。”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又抬眼道:“都是小朋友,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我年纪的确比你们大,应该的。”


    又是“小朋友”,又是“年纪大”的,听得裴承曦心里的怒火一阵一阵直窜天灵盖。


    “……”他的眼眸一下冷了,只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叫“庄志生”的男人。


    “搬东西去了。”


    “嗯?承曦我帮你!”对于裴承曦不肯叫人这件事,庄杳并没多想。


    他似乎一直是很怕生的,只是特别黏她。


    庄杳往仓库跑去,攥着裴承曦的手腕,嘴里喊着:“我来啦!”


    还没等裴承曦应答,她便又猛地抽离,蹭蹭蹭地几步跑到庄志生面前,拽着庄志生那只清瘦的手,嗲声嗲气:“哥哥也别闲着!你也来帮帮杳杳吧!”


    仓库里,独留裴承曦一人绷着脸,看着刚刚被攥过手腕失神。


    手腕上仿佛还弥留着独属于她的气味与体温。


    他没忍住握紧了拳头,发出几声骇人的弹响声,恨恨地抬眼,望向门口。


    另一边的庄志生,显然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垂下眼看着庄杳,听着她嗲得自己骨头发苏,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感情你是把哥哥当苦力了。”


    门内的裴承曦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还什么都没做就称自己是苦力,那他算什么?黑奴吗?


    裴承曦将手里的箱子抱起来,便要从两人中间穿过,“让让。”


    见两人牵着的手散开,他这才把箱子放到桌上。


    箱子刚一落下就发出巨大的声响。


    “承曦!小心一点,你的手还没好呢!”庄杳听到声音忙朝他奔去,拉过他的右手,垂下脑袋检查,“还好没渗血。这样,重的我来搬,你理货架吧!”


    他还没说什么,被落到身后的庄志生倒是将外套脱下,搭到椅背上,主动请缨:“我来吧。”


    如此一来,裴承曦自是不乐意,“不用。”


    他从庄志生身旁走过时,刻意用肩撞了过去。


    庄志生瘦弱的身躯瞬间被撞得退开了几步。


    这下即便是庄杳也看出来了裴承曦身上有怨气,上前就要替庄志生教训他,“承曦你干嘛无缘无故撞人家?”


    “没关系,小朋友气性大,能理解。”庄志生扶了扶镜框,伸手拉住庄杳,脸上依旧莞尔。


    第25章 第 25 章


    “杳杳扎我。”(已修)


    在裴承曦胎穿过来的这二十年, 他早觉得自己的脾性被磨得没了棱角。


    于这尘世,他曾经无所求,也无所欲。


    拳头只是他傍身和揾食的工具。


    但这一瞬间, 他竟有想往那庄志生的脸上打一拳的冲动。


    对方那种自认为年长的余裕,在他眼中都分外招仇恨。


    庄志生愈是应得云淡风轻, 在庄杳心里就愈显得他裴承曦孩子气。


    但有一点裴承曦始终没看破。


    他倒真是分不清究竟庄志生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还是对方刻意引导了庄杳。


    那副黑框眼镜下的眸, 投过来的每束视线都带着一阵审视的意味。


    好像没有他的首肯,谁都不能接近庄杳。


    裴承曦看不出来, 那究竟是出于兄长的身份使然, 还是另有私心。


    但此刻他的确不太想对上那双眼了。


    那种看不穿的感觉太过难受。


    像是自己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被对方任意的蹂躏。


    他讨厌这种感觉。


    于是裴承曦一下午都在闷声搬货物,替庄杳整理货架。


    只在庄杳需要他的时候抬起眸望去。


    仓库部分空间都用了放置货架了,仅剩的几条过道也被系统自动刷新的药品塞得满满当当。


    即便大多数纸箱都被搬了出去, 但只供一人侧身通行的通道挤下三个人还是显得太过逼仄了。


    偏偏庄杳与庄志生还一直有说有笑的,空气里的气氛直叫裴承曦窒息。


    烦闷,焦躁。


    连呼吸都刺耳。


    整个仓库堆积的药品,在三个人的分工下,很快就整理妥当。


    还剩下几台仪器, 庄杳记得是NPC移民局内部特供的。


    理论上,一个小说世界就只有一位NPC疗愈师。


    考虑到为了保密,很多时候都需要疗愈师一个人维持整间诊所的运转。


    自然会需要这样那样的检测报告,所以NPC移民局提供了这样一台“黑科技”。


    庄杳记得系统描述过,面前这台笨重的机器, 只需将玻片样本放进机器, 等待后即可获得检测报告, 与人工检测的几乎分毫不差。


    当然, 这台“黑科技”只供给世界观时间线处在现代及以后的小说为了避免骚动。


    但实际上这机器也并非是全能的。


    至少采血以及样本切片制作的工序,目前只能依赖NPC疗愈师一人。


    庄杳将这机器的用法与说明转述,又插着腰看向庄志生,“厉害吧?”


    他睨了她一眼,捏了捏她脸颊,笑问:“你问的是机器,还是你呀?”


    镜片下的那双眼笑成了细线,打趣她的语气像极了在哄一个孩子,可偏偏指腹上的温热分毫不减。


    就连摩挲她脸颊的指尖都染上了几分情欲,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食物,暗自琢磨着何时将她分拆吞入肚。


    两人的距离贴得太近,以至于他指尖萦绕着的雪松香气都像在刻意挑逗。


    她清楚地看见他垂眼望过自己一眼,又盈盈一笑,坦荡得像只有她心存邪念。


    被戳破的庄杳难堪地垂下脑袋,咬了咬唇,锤了锤庄志生手臂,红着脸嗔他:“哎呀你夸夸我嘛哥!”


    庄志生微笑着将手搭在她的脑后,轻轻搓了搓,“嗯,杳杳厉害。”


    宽大的t恤短袖顺势落下,露出了一小节胳膊。


    不同于其他几个男人,他显然没什么肌肉,甚至可以说瘦得有些弱不禁风。


    看惯了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腹肌大//奶男,她突然有点怜爱自己的这个表哥,暗自给他多划了两瓶营养补充剂。


    庄志生身上的t恤实在大得不像样,明明下摆是刚刚好的,只有袖子空荡荡。


    她顺着那袖口乍一看就看到了他的胸脯和腹肌,一下有些哑然,忙不迭地别过脸。


    “怎么不情不愿的。”她瘪着嘴嘟囔,看庄志生宠溺地朝她笑,陪着她闹,总觉得自己像个大恶人。


    不仅口头上欺负自己的哥哥,连眼睛也没放过他,将他好生地蹂//躏了一圈。


    “没有不情愿,真心的。”


    “真的?”她故意踮起脚,凑近了看庄志生镜片下的那双眸。


    眼见看得不够真切,她便伸手就要去摘他的眼镜。


    庄志生却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有所动作,刻意后仰着避开了她的手,又再扣住了她的手腕放下,眼神中带着一种威严。


    “哥哥骗过你?”他抬了抬眼尾,敛起笑意倒显得真像是生气了。


    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睁了一瞬,朝她脸上一瞥便又恢复。


    像是警戒,又像是……挑逗?


    “嗯?”他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要她凑近了与他对视。


    审视的目光,配合着他略带质问的语调,庄杳心脏直突突。


    她不敢应嘴,生怕嘴巴一张便会忍不住叫出声来,只能用寸劲一点点将自己的手从庄志生的掌心剥离,这才摇了摇头。


    庄志生被她这一下气笑了,抬手轻轻推了推她脑袋。


    两人的打闹都被裴承曦看在了眼里。


    他只是默默站在两人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


    好像只要庄杳不叫他,他就能在这伪装一整天的人形雕塑。


    “告诉你哦,还有更厉害的!”


    “嗯,是什么?”


    他看着庄杳踮起脚尖,凑近了庄志生的耳朵,悄悄地跟他说了些什么。


    庄志生的手全程一直虚扶在庄杳的身后,没落在她腰上,却也没放下,只是大张又合拢,像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样?厉害吧!”


    她插着腰,昂起了脑袋,半眯着眸笑,轻哼了两声。


    裴承曦什么也没听到,只能看着她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庄志生面前张牙舞爪的。


    紧接着,他看见庄志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表情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足以让他看清楚了。


    从前他打擂台,总要高度集中,对手出拳速度极快,稍不留神便会挨打。


    如今他没再碰黑拳,但观察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他很乐意见到庄志生这副吃瘪的模样。


    “什么这么厉害?我也想知道。”裴承曦故意上前,一把将庄杳拉到怀里,下巴贴紧了她的肩膀,“杳杳不准偏心。”


    “没有偏心!”她站直了身子,手自然而然地向后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以作安抚,“是在说我发现系统给我送了成就点,可以点亮技能树。”


    “技能树里有很多种技能可以选,但我最后还是选回了针灸。我想继承妈妈的衣钵!”她手舞足蹈地说着,裴承曦却意不在此。


    他一直望着面前的庄志生,观察庄志生脸上的表情。


    不得不说,对方的确是很会隐藏情绪。


    刚刚那一瞬的神态没再出现了。


    “而且哥你不是说,你的朋友只能勉强靠机器维持生命了嘛?我想说不定我可以试试……”她的话还没说完,庄志生便直截了当地打断,两指张大着扶了扶眼镜。


    “不用了,我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他垂眼,只与裴承曦的视线交汇过一刹又挪开了。


    “这次不一样!”庄杳还是想争取一下。


    毕竟那样多的机器运转,每个月的话费算下来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既然哥哥每个月都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去维持他的生命,他一定是对哥哥很重要的人。


    无论如何,她都想尽自己所能帮哥哥一把。


    再说,她说的针灸和传统针灸并不完全相同。


    不只是松解经络疏通穴位,她的技能树里还显示她的针灸可以为NPC们附加额外的生命加成。


    另外,点亮技能树的同时,她的脑海中直接浮现出更加全面的人体各穴位针灸后可达成的功效,比原先书上记载的更加精密,可以精确到每一条单独的神经通路。


    说不定真能治好呢?


    “真的不用了杳杳。”庄志生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蹙了蹙眉,转瞬又扬起嘴角,揉揉庄杳的脑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哥……”


    “听话,杳杳。”几乎是有一些不容置喙的语气。


    这一次,他看向她的眼神却不再带着分毫温度,刺骨得骇人。


    庄志生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总是笑盈盈的,可他心里却有很分明的警戒线。


    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都被他印在了心里,无可逾越。


    他给她的宠溺,是允许她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骄纵。


    一旦超过,他便会像浑身长满了刺一样。


    即便是她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庄杳瞬间被盯得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而庄志生显然也察觉出来了,重新扬起笑意,伸手抚摸她垂下的脑袋,在她发丝上亲吻,“乖,听话。”


    眼看着庄杳愣怔地看向庄志生,趴在她肩上的裴承曦莫名有些不爽:“为什么不呢?试试又没坏处。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他不知道庄志生为什么不愿意,更不满他们两人在他面前反复提起那个他不认识的“朋友”。


    仿佛那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是不介意跟别人共享杳杳,但绝不允许别人独占她。


    今天他还真偏要跟这庄志生对着干不可。


    “对啊对啊!让我试试嘛哥!”庄杳见裴承曦帮腔,庄杳也趁胜追击,伸手拽着庄志生的胳膊,连连摇晃。


    “……”庄志生眯了眯眸,望了裴承曦一眼,呼吸不可察的一滞。


    胸口一阵难言的悸动,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绪。


    但他突然有点不想让杳杳跟这个男人接触。


    杳杳都说了,他们只不过是朋友的关系。


    这个裴承曦这样搂着她算什么?


    得亏这傻丫头没那方面的心思,才让他占了便宜。


    上次毕江澄的事也是……


    光是想想,庄志生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妹妹,好歹长点心。


    外面的坏男人那么多,像她这样没城府的孩子要怎么办才好?


    只怕是被人吃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他作为哥哥,也多多敲打她才是。


    省得让这些豺狼把妹妹叼了去。


    “这样吧,这几天我做了好几台手术,手酸的厉害。”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对庄杳说:“你先过来,帮我放松一下。朋友的事,待会再说吧。”


    庄杳见有机会实践,也不顾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


    她从裴承曦的怀里挣开,拉过了两张椅子。


    她自己坐了一张,又拍一拍身旁那张,示意庄志生坐下。


    整间诊所庄杳就只备了两张椅子,裴承曦只能一脸沮丧地双手抱臂,站在两人身后看着。


    他的脸色依旧不大好,但心情总算比最初的时候好上许多。


    不管这个庄志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都想要揭开,让庄杳好好看看她这个哥哥究竟是什么人。


    他绝不相信庄志生本人会像表面显露的那样纯良。


    庄杳拿来了棉签碘伏和针灸针,在进行问诊后简单消毒,三下五除二就施好了针。


    “怎么样?有舒服一点嘛?”她一边调整着施针深度,一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庄志生的神情。


    然而庄志生脸上的神情却愈发的凝重了。


    眉毛拧作一团,就连镜片下的那双眸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合了合眼,迅速调整了面上显露的不悦,扬起眉毛,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因为两人之间的手臂被针灸针钳制住,他没办法伸手将庄杳拉过来,只能恨恨地斜眼蔑了一下她身后的裴承曦,自己也拉着椅子与她贴得更近。


    他挺直了腰板,尽力用肩膀遮盖住庄杳,不想让身后的家伙再肖想她,打她的主意。


    “太好啦!”得到庄志生的认可,庄杳也很开心。


    她正要回过头跟裴承曦炫耀,吐息却恍然从庄志生的鼻尖擦过。


    周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雪松香气,一如庄志生脸上极其明显的低气压,让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樱唇翕张,庄志生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红润的双唇上。


    她僵住的笑意仍旧能让他看得见她的两颗小虎牙,很是可爱。


    圆润的脸蛋此时此刻也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桃子,叫他忍不住喉结一紧。


    他另一只手压住了自己的膝头,紧紧地攥着拳,自己也挪开视线,朝身侧退开了一些,这才恢复得游刃有余,能有闲心勾起嘴角揶揄:“有这么开心吗?”


    “有。”庄杳的声音一瞬变得极低,慌忙起身夹着椅子朝旁边挪了两步,咧着嘴角去喊身后的裴承曦:“承曦快看!我成功了!”


    彼时裴承曦还垂着脑袋,盯着刚刚被她甩开的手,想着刚刚怀里的温热。


    她身上的软肉匀称,捏起来像是松软的面包,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一口。


    他闻言掀了掀眼皮,望着她那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呼吸不可察的一滞。


    视线几乎要钉在了那双肉嘟嘟的唇瓣上。


    想亲。


    好想亲。


    他愈是想得着迷,便与庄杳贴得愈近。


    直到他挡在两人之间,弓下腰去捧起她的脸,她才像只受了惊的炸毛小猫,大叫着:“等等等等等等”


    “咳。”裴承曦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庄杳遮得严严实实。


    庄志生因此与她像隔开了一堵墙。


    他不得不轻咳一声,以此引起庄杳的注意。


    但裴承曦依旧没有动弹,仍是贴近了她的脸颊与她对视,甚至有意在听到庄志生的轻咳声后勾着食指折了折她的耳朵。


    庄杳抬眼望着裴承曦,伸手去捉他的手腕,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啦承曦?”


    男人耳廓上的红晕惹眼。


    他低着头,刘海发几乎将他的双眼遮盖住。


    整个人阴阴沉沉的,嘴角耷拉到地上,偏偏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庄杳正想再问一句怎么了,却听他低低地念了声:“扎我。”


    “杳杳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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