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对喜欢的人有反应很正常
事态严重, 庄杳一下也不知道这场意外到底是作者有意还是无意的。
她翻阅了一圈特殊NPC方案,依旧没看见更新。
不仅如此,之前发送给NPC移民局的消息也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无人应答,像是刻意回避开了这个问题一样。
庄杳索性将目光投向了技能树。
技能树上不只有医学专精的技能, 还有一些单独的可方便疗愈师工作的技能。
譬如说【跨世界交流】这个功能, 可以直接联系到疗愈师排名在前排的前辈, 一对一地寻求对方指导。
对方当然也不是平白无故提供帮助的,结束指导后, 寻求帮助的疗愈师需要酌情付给对面一定的疗愈师积分以作酬劳。
又比如说【查看正文内容】这个功能, 可以从作者视角里提前截取到一些关键信息, 从而对接下来发生的剧情进行有效的干预。
庄杳对比了一下这两个技能,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使用1点成就点, 解锁技能【查看正文内容】
庄杳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大量正文剧情,不得已低下了头,攥了攥身侧毕江澄的手臂。
海量的信息让她的脑袋有些微微泛疼。
“怎么了?手这么冰。”毕江澄展臂将她合到怀里,手指捋过她披在肩上的发丝,“不怕, 有我在,没事的。”
庄杳摇摇头,没说什么,只倚靠在他怀里一点点从脑海中调取刚刚发生的剧情。
原文中,上一章提到过顾卿轩求婚成功, 正打算在今天公布公司新上市的医疗器械, 同时也公布自己结婚的喜讯。
按理说这一章不出意外就应该是:顾卿轩上台, 结束讲话公布喜讯, 剧情准备收尾。
但今天还没等到顾卿轩上台,宴会厅里就停了电。
前来调查的警察很快就到了,逐一盘问并依照顾卿轩的口供检查在场所有人员的手背有无受伤的情况。
依旧是徒劳,一无所获。
负责此案的组长叉着腰环顾四周,一筹莫展之际瞥见了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把酒店的负责人叫来了询问。
几经周转,组长总算要来了监控录像。
庄杳从作者的视角里看到,场地内的监控录像极其诡异。
在峰会刚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正常有序地进行,直到停电前几分钟,画面开始不断地闪烁,收录的声音里也渐渐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叫唤声。
背景里那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什么正在抓挠着麦克风。
配合调查的安保队队长也表示,在场并没有听到这种声响,像是后期添加上去的。
调查组组长又再要来了安保室的监控,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取下这柄录像,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在光脑上对监控录像机进行篡改。
这些声音和画面的动荡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没有人为的干预。
在安保室门口围成一圈的安保们窃窃私语,安保队队长先一步察觉到,抬眼去瞪他们,示意他们不要乱说话。
调查组组长同样也观察到了他们的异样,开口道:“有什么就直说,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队长朝着门口的安保们看了一眼,又拧着眉错开视线,默许了他们说话。
其中一个慌慌张张地哆嗦着,嘴皮直打架:“最,最近酒店附近的椰林,频繁出现灵异事件。在酒店里遗失的物品会出莫名其妙出现在椰林外,路过那椰林的住客,也,也会听到极其可怖的嘶吼声。听上去可吓人了。刚刚那传出来的声响,就,就很像住客描述的那样。而且,听说被那里的诡异挠了,身上会出现,会出现”
“好了!”调查组组长先一步喝停了他们的猜测,蹙着眉接着播放监控录像,“神神叨叨的,哪来那么多鬼怪。”
生人做的事偏要推到些非自然的现象上,她最看不惯这种行为了。
喵!
外放的喇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猫叫声,紧接着监控画面凭空出现了无数双青绿色的瞳,一对又一对的猫爪,像是刻意遮挡住监控画面一样,不停地用利爪划动着摄像头。
色块瞬间变得斑驳,最中间的部分已然变成了故障画面,看不清原来的内容。
偏偏这些爪子还在作乱,一直挠到整个画面全都变成了黑色才肯作罢。
“看!看!真会挠人!”门口的安保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哀嚎一片。
“那挠的是人吗?!不准再提诡异的事了!”调查组组长的脸色阴阴沉沉,安保队队长怕担责,开口喝住所有人,“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住客,听见了没?!”
正文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显然作者也愣住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有为了搞颜色写过诡异的设定,但很快就废弃掉了,连着设定和废稿都丢到了回收站。
怎么会在这里再度出现?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诡上身了,不然要怎么解释自己写着写着甜宠文就开始画风突变?
被吓到的当然不止作者一个。
【查看正文内容】这一技能,不是简单地在系统里内嵌一本书,实时连载,而是跳出整个世界,利用作者的视角来看故事。
它呈现出来的画面,是和NPC移民局监控室里看见的监控一模一样。
不同作者的写作方式不同,有的是单纯的上帝视角,也有的是像借用了书中角色的眼睛一样,身临其境地讲故事。
于是庄杳眼里闪现的画面便和调查组组长眼中所看到的一致。
那突脸的青绿色瞳孔吓得她浑身一怵,不由自主地将毕江澄抱得更紧。
所有都像是在她的面前发生的一样,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珠子也隐隐作痛,好像挠的不只是那监控。
毕江澄身上那阵果木混合着茉莉香气笼在她的身侧。
他的下巴轻轻抵住她额头,不住地抚摸她的脑袋,低声安慰:“不怕,不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看得出来她脸上的惊恐,便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
两人一直相依偎到调查组的成员来逐一询问录口供,庄杳才讷讷地支起身。
调查组成员检查过三人的手背,并没有被抓挠过的痕迹,不像是顾卿轩口中所说的捅刀子的凶手,这便记录下来放行了。
回房间的路上庄杳还是恍恍惚惚的,问什么都只是摆摆手,应说没事。
毕江澄问她要不今晚睡他那,要是有个什么事也有个照应,但庄杳依旧是摇摇头。
三人各自回房,庄杳刷了房卡,还没按下房门便又蹙了蹙眉。
她定定地愣在远处,脸色愈发地凝重,最后索性将门卡抽了回来,转身奔向电梯。
按动电梯按键的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她的目光在楼层与按键之间来回逡巡。
电梯门开了,她急匆匆地下楼,直奔椰林。
昨晚她和庄志生在椰林也听到过类如嘶吼的声响,但因为没有见到实物,并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说如作者视角所看到的那样,是猫的话,似乎就能说得通了。
今晚云层很厚,本就不算透亮的月光照不到海面。
椰林附近没有路灯,于是更加地昏暗,连路都看得不算清楚。
庄杳一脚深一脚浅地淌过沙子,循着记忆去到昨晚跟庄志生藏匿的椰树附近。
她壮着胆子,接近面前那一片灌木树丛。
果然刚靠近几步,树丛便钻出来几双青绿色的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昨晚一样的低吼声再次传来,她尝试着伸手进那灌木丛,想要摸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哈”嘶吼声愈发地凶猛,像是在示威,警告她不要再靠近。
漆黑一片中亮出了一双尖爪朝她抓去,她正要往回躲,对方却先一步收回了利爪。
“你来这里作甚么?”
庄杳被吓得一怵,扭头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扬起头看,原来是裴承曦。
“真是你!”庄杳拍拍胸口平复心情,拉住裴承曦的手就要看他的手背。
上面满满当当的爪印,新伤叠旧痕,单凭这手背根本无法判断他是不是捅顾卿轩的元凶。
甚至她怀疑这其中还有她的抓痕。
裴承曦并没多少惊喜的神情,反倒是反常地紧绷着脸,一双长腿先一步跨入了灌木丛里,“快回去吧,这里……”
他没办法对她说谎,所以没办法用着那些唬人的伎俩恐吓她这里有多危险。
他很清楚,只要有他在,她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那些划监控摄像头的诡异,是你召集来的吗?”庄杳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正要靠近树丛却被纵横的树枝拦住。
裴承曦见状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拨开了那些树枝,由着她跟自己进到丛林里。
一路上,他依旧是一声不吭。
庄杳一路跟随他,一直到丛林深处,荒芜的尽头出现了两顶帐篷。
帐篷前燃起了篝火,火堆边上插了几支树枝做的叉子,叉着鱼放在地上烤。
火苗照亮了一旁苏意的脸,她正欲开口又对上庄杳的视线,目光瞬间闪烁着松懈了下来。
“你们……”
“不要误会,我来只是为了帮她逃出这个剧情。”裴承曦蹲下身,取了其中一支树枝看了眼上面的鱼。
烤得金黄酥脆,加点调味料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回过身去帐篷里取了些海盐撒在上面,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递给庄杳,“小心烫。”
说完便又蹲下来,将插在地上的鱼逐一撒盐,然后重新插回去。
苏意朝他脸上看了一眼,讪讪地勾了勾嘴角,自己取了一支开始吃。
“我答应她的事已经办妥。至于后面,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妨碍你工作,我也不会阻挠你把她抓回去。”裴承曦说完也没看庄杳的反应,反倒取了一支树杈,拿了个一次性盘子裹住烤鱼拆下来。
他用筷子一点点拨开了上面的鳞片和刺,放到地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抹幽蓝色的幻影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喵喵咪咪地叫唤,开始围着他刚刚拆好的鱼肉“大快朵颐”。
猫儿只是闻闻气味就当做吃了,苏意向后仰着看了一眼,笑着揶揄:“你都多余给它们拆鱼刺。”
反正也吃不着。
说着苏意又看了一眼庄杳,嘴角的笑意敛了敛,拍了拍一旁的树桩,“坐。”
庄杳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是蹙着眉站在原地。
她见状失笑着摇摇头,讪笑道:“就算要抓我回去,也等我吃完这顿断头饭吧。”
一如既往地黑色幽默,庄杳却笑不出来。
她攥了攥手头上的树枝,坐到苏意身侧的树桩上,垂眸看着火堆里噼里啪啦升起的火星子,半晌才应道:“我……没说要抓你回去。”
苏意刚将鱼塞到嘴里,这便又愣了愣,将散在胸前的发丝捋到耳后。
另一边正盘腿坐着喂猫的裴承曦闻言也抬了抬眉,错愕地看向她。
她脸上没什么反应,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罢了。
至于苏意回不回主线剧情,她还真说不准有没有别的影响。
只不过今天她刚用成就点点亮了查看正文的技能,如果会有重大影响的话,或许在那之前她再让苏意回去也行……?
庄杳咬了一口酥脆的烤鱼,嚼了嚼,思忖着说道:“至少现在,可以不回去。”
她顶着两人灼热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吃着烤鱼。
本来她打算直接将自己的全盘计划说出来,让两人配合自己,但想起隗止说过,她实在太容易相信人了。
其实不是,她觉得她不过是不愿意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但多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这样,我可以理解你想要自由的心,但你也得配合我的工作,别让我为难。”她舔了舔嘴巴,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地里杵着的烤鱼。
苏意愣了愣,点点头,将地上的烤鱼拿起来递给她,“要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演戏。”庄杳喜滋滋地接过烤鱼,塞得腮帮子鼓囊囊的,“这难不倒我们国民演员苏小姐。”
苏意兴致泛泛,只讪笑着扯扯嘴角,“怎么说?”
“在作者发现端倪之前,你可以自由活动,我不会干涉。但如果,作者有断更的苗头,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回到作者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庄杳语速缓慢平稳,确保对方能理解自己说的话才接着说下去。
“你不用担心受到顾卿轩伤害,我们会保护你,必要时会帮助你再次逃出来。”
“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完结就可以了!只要这个世界的其他NPC不受影响,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另外,你大可放心,你不想和顾卿轩绑定在一起的话,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们解绑。前提是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不要再独自行动了,知道吗?”
见庄杳语气笃定,来势汹汹,苏意虽不太乐意,但比起现在就被捉回去走剧情,前功尽弃,她还是更乐意听庄杳的安排。
她扯扯嘴角,总觉得口中那鱼肉也吃得不痛快,索性将手里的树杈子放下来,转向庄杳,“上次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我没奢望你会原谅我,如果你要恨我也无可厚非。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绝无偏见,那次的事也不是冲你来的。换作是其他人,只要能做我的替死鬼,我都会这么做。”
说完她又总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像是道歉的,反倒像是来吵架的,便又将语气软下来,温声道:“总之……对不起,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开口,我会尽我所能。”
庄杳扬了扬眉,脸上几分纳罕,“好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代表我会因此原谅你。错就是错了,只是一码归一码。放心吧,用得到你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她倒不是多在意之前的那档子事,对她来说,原谅苏意也不是多难做到的事情,转过头就能忘。
但比起轻而易举地原谅她,她更倾向于以此作为对方的把柄。
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这是隗止教她的。
……
几番不算激烈的谈判,又或者说是庄杳单方面的指挥结束过后,她原路折返回酒店。
裴承曦垂着脑袋一路相送,直到回到酒店前,庄杳脚步一滞,他才缓缓回过神。
“你就不要进去了。”庄杳努了努嘴,怕调查组还没离开的话他会被怀疑上,不想节外生枝。
他闻言愣了愣,那双薄唇张了张,却到底没辩驳什么,只上前一把抱住了庄杳,将她紧紧地合在怀里。
胸膛之间的热意不曾消却,她下意识想退开却被抱得更紧。
“杳杳,我只答应了替她做这一件事,后面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管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蹭动她脖颈的鼻尖湿漉漉的,像是哭过了一样。
“我”
“杳杳,我只是想她不要再伤害你了。如果你实在觉得生气,那就打我,骂我,咬我也可以。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那嗓音越说音量便越小,逐渐变得有些不可闻。
庄杳有些无奈地笑笑,抬手沿着他的耳朵向上摸了摸他脑袋,“我没有要赶你走,也没有生气。”
他的头发依旧柔软细腻,指尖嵌入发丝就像是在摸一只大型犬。
“真的?”他悻悻然直起身,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没骗我?”
“真的。我只是怕……他们还没走,你进去恐怕会惹一身麻烦。现在横竖是查不出来的,就依计划行事,你先避避风头好吗?乖。”庄杳环抱住他的细腰,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又再摸摸他脑袋,“听话。”
“好。”他点点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子。
“快回去吧。”
“我,我看你进去就走。”
“好~晚安!”
“嗯……好梦。”他看着庄杳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又突然冒出个脑袋来,朝他挥挥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他回身,遁入黑暗,直到回到椰林附近才敢将一直压抑着的小吉释放出来。
彼时苏意已然将东西收拾好了,准备进帐篷睡觉,见到他摇着那条大尾巴回来也是一愣。
目光相触,她眼见着裴承曦将那尾巴收了回去,没忍住笑出声:“藏什么?对喜欢的人有生理反应很正常。”
“那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
庄杳上了电梯,直勾勾沿着楼道向着自己的房门走去。
远远看见自己房门前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她认出来了,其中有几个是调查组的组员。
守在门口的组员正在疏散人群:“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睡觉。”
她凑上前,对方正欲阻挠,屋里却传来熟悉的嗓音:“杳杳!”
毕江澄正坐在她房间里的沙发上,朝她招了招手。
守门的警员见状也放行了,由着她钻进了警戒线内。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枕头被子被甩得一地都是。
她的箱子也被暴力破开了。
庄杳踮起脚尖,越过一堆障碍物,走到毕江澄的身侧:“什么情况?家里进贼了啊?”
毕江澄笑笑:“还真是,但应该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不要清点一下?”
她摇摇头,“就几件衣服,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是我的手机了,其他倒没什么值钱东西。可是为啥啊?怎么就进我房间?”
实在摸不着头脑,她挠了挠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为了去找裴承曦验证自己的想法,似乎刷了卡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庄杳配合着警方录了口供后跟着毕江澄上楼了。
他觉得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住在那到底不太安全,今晚还是睡他那比较保险。
得到她的首肯,他顺手拿出手机来给正在熟睡的庄志生发消息报平安。
庄志生迷迷糊糊地被信息提示音吵醒,看了一眼消息,脸上有过几分难色,到底没吭声,也算是默许了。
他虽然不支持两人来往,但毕江澄到底也是医生,他也了解毕江澄的性子,绝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便由着他了。
直到后半夜他独自辗转反侧,闭上眼睛满满当当的全是庄杳面色苍白的脸庞,这才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吸了一宿。
庄杳不喜欢烟味,他已经吃了很久的戒烟糖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过后,他开始连戒烟糖都觉得厌烦,自暴自弃般地任由欲望支配自己。
好像一切都只是徒劳,只是他那名为“兄长”的遮羞布。
他实在讨厌这样假惺惺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偏头痛又来了……这个月日六把存稿烧空了,下个月恢复日三我缓缓[躺平]
第102章 第 102 章
今晚月色真美
海风拂过庄杳的脸, 吹起她缕缕发丝。
她双手撑在露台的玻璃围栏上,远眺海面上明明灭灭的灯光。
现在已然是凌晨,原本热闹欢腾的海岸也都落寞, 陷入一片寂静。
一时间,仿佛这世界只有两人。
毕江澄将醒得有些过了头的红酒倒出, 握着两个酒杯走到她身侧, 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她,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喝点?”
原本他是打算一个人喝闷酒的, 倒没想到因祸得福了。
“好哇, 谢谢澄澄~”庄杳接过他手里的酒, 只淡淡抿了一口。
之前高估自己的酒量,一觉醒来尽是些荒唐的碎片记忆,她现在已经不敢再任由自己喝醉了。
要是再放任下去, 若是这世界的设定允许男生子,只怕第二天会多一个男人揣着崽来找她要说法。
还好,只是狗血玛丽苏文。
毕江澄抬手捋过她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展臂将她揽在怀里,握着酒杯的手环在她腰侧。
他循着她的目光向远处眺望, 半晌才张口询问:“刚刚出去了?去哪了?”
“这口吻跟哥哥似的。”
“我倒是不介意你喊我哥哥。”他笑着将环在她腰侧的酒杯抬起,手臂横在她面前就这样喝下杯中的红酒。
休闲衬衣的袖子沿着他的手臂滑落,如绢般丝滑,露出他白皙的皮肤。
他身上始终有着淡淡的香气,手背因过敏起的红点已然消却许多, 却依然有着零星几颗缀在他的手腕上, 像是娇贵而珍稀的红色钻珍。
“才不要。”庄杳哼哼, 别过脸双手压在有些硌人的玻璃围栏上。
身边有一个老古板已经够她喝一壶了, 哪还受得了多一个小古板。
她才不要!
毕江澄也不恼,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又施施然地抬起眸,看着那海面上游弋的船影低哂。
她披在肩上的长发时不时被海风带着擦过他的手臂。
痒意渐盛,只是他刚想去抓挠,那发丝便又飘远,好像怎么捉都捉不住。
他想,这头发丝或许是随了主人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庄杳后知后觉,到底是将手里的红酒都喝完了。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一激灵,看了眼消息预览就急匆匆地又塞回兜里。
夜深人静,正是春//心荡漾的时候,她能理解。
但这混蛋止止能不能看点气氛?!
毕江澄正揽着她,跟她比肩而立。
他倒好,大半夜给她发一条“想你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嫉妒心是很重的,尤其是在求偶的时候。
她深有体会。
“这么晚了,谁给你发消息?”男人的质问声幽幽地传来,像邪祟一样神出鬼没。
修长的指节掐在她的腰上,挺翘的鼻梁丈量着她颈侧的脉搏。
吐息愈发沉重和炽热,她抵在他胸口的手不轻不重,却正正好能感受到他的悸动。
夜晚的海风格外地迅猛,只是一抹火星子就足以燃起整座城市。
落在唇上的吻是前所未有的凶狠,他像是刻意碾在唇面上一样,就连掐弄的手都带着情绪。
在一个善水性的男人口中攫取氧气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整个人都被吻得有些飘飘然,连圈住他脖颈的手都快要挂不住地向下坠。
阳台边上的小夜灯被打翻,毕江澄却只是腾出一只手撑了撑桌子,与她相拥着遁入亮堂的房间里。
空闲的手将落地玻璃门关上,隔绝了这夜里的每一声呜咽和咕哝,只余室内阵阵搅水般的回响。
脊背精壮,被她一下推得抵在刚关上的玻璃门上。
她的脚尖踩在他的脚背上,踮着脚攥住他那绸制的休闲衬衣。
本就滑溜溜的质地,再染上他一层薄薄的细汗,如今更是捉不住了。
她原本捉着他的领口借力吻他,手中的衣服却似泥鳅般溜走。
失去了这把手,她惊愕地向后仰去,同样的,毕江澄为了护着她也向前栽倒。
他的手撑在门侧的长沙发上,她整个身子都越过了扶手摔在了沙发上,只有蝴蝶骨上覆了一只男人的手掌作缓冲。
那张清秀的面孔前垂落了几缕如墨的发丝,耳垂红润,被熹微的月光照得分外透亮。
他张惶得像是被带出水面的美人鱼,甫一上岸就被瞬间捕获,只余心头不知休止的震颤。
以前留学的时候,除了读书他样样都觉得新鲜,身边围了一群又一群世界各地的花花公子。
曾有个来自日本的朋友在等待女朋友的跨国电话时,无端地跟他聊起,他们那边跟女孩表白总喜欢引用一句话,叫:“今晚月色真美”,意思是共沐月光,与有荣焉,我心亦如风般摇摆。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说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更不懂这月与风究竟是怎么和情爱联系到一起的。
可现在他看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杏眼亮晶晶的,辉月映照在她那如水深的眸色中,这才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月色真美。
庄杳整个身子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脸热得厉害。
那双清瘦的手臂支撑在她的身侧,他整个身子都覆在了她的上空,像是来索命的妖精似的探着脑袋咬她脖颈,在她耳边轻哂:“今天累了一天了,这套房里有按摩浴缸,想不想试试?”
她笑了笑,没戳破他的小心思:“我的衣服在楼下没拿呢。”
他也像是破了功一样一下被她逗笑了,为她这一下的调皮咬了咬她耳垂,哑声道:“去拿,我等你。”
庄杳伸了伸手,还没说话他就已然会意,展臂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她起身刚要离开又被捉回来亲了一口,毕江澄这才施施然放行。
她拿着两张房卡出门,前脚刚关上毕江澄的房门,余光便瞥见他隔壁的那套房有人进去了。
这都已经是凌晨了,估摸这一间房已经空了有一天一夜。
要是今天才到,倒也没必要提前两天订房间吧。
唉,有钱真好。
她没再多停留,下了电梯回去拿自己的衣服就回来了。
彼时调查组的成员都已经散了,酒店也在她的床头贴了张小的便利贴表示抱歉,会免除她这一单的费用,等退房的时候会将钱原路返还。
又能免费住酒店,还能蹭蹭毕江澄的套房,谁能不说一句美滋滋。
回到毕江澄的房间,她环顾了一圈,没见着人。
正悻悻然打算给他发个消息,却听那消息提示音在浴室里响起。
她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好家伙,说好的等我呢?
“杳杳,进来吧。”里面的人轻声呼唤,她也实在没办法装作听不见,便悄悄地推了推那磨砂玻璃门。
雾气氤氲,她刚一进门就瞥见那按摩浴缸边沿上搭着的一双宽肩臂膀。
臂展的确相当可观,仿佛能环住整个太平洋。
她刚刚探出一个脑袋,毕江澄就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一样,缓缓睁开了那双眼。
他的睫毛纤长,如今被水打湿,眼角的一撮便耷拉在眼睑下,看上去楚楚动人。
“过来。”他朝她伸了伸手,见她不动弹,索性直接站起身给她看。
腰下围了一圈浴巾,她大可不必害羞。
况且,又不是没看过,摸都摸过了。
“……我,我先脱。待会来好不好?”她脸热地错开视线,将手指从他的掌心挣开。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掖着不多合身的毛巾重新走到他的身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偌大的套房竟找不到第二条浴巾。
这毛巾顾前不顾后的,她怎么掖都觉得别扭。
她的足尖轻轻点在水面上,试了试水温,这才踩了下去。
微热的水汽激出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她刚坐下便感觉自己身上掖着的毛巾浮了起来,忙不迭地按下。
坐在毕江澄的对面,她能感受到他直勾勾的视线,急忙解释:“没,没有浴巾了。”
男人低哂,“我的给你?”
她吓得连忙喝住他:“别!”
千万别,这要是揭了,只怕她是真逃不过了。
他也不强求,只说:“按摩口在我这,你那边按不到。”
“……”她还是很不争气地爬了过去。
在他的怀里,她总觉得别扭,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即便他并没有在看她的身体,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双眸。
庄杳索性趴在浴缸上,由着那单薄的毛巾漂到不知道哪里去,滚烫的脸颊抵在他的手臂上。
男人紧了紧臂弯,揽住她的肩,克制地不再往下,只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你这样是游泳,不是按摩,宝宝。”
庄杳努了努嘴,没作声。
那也没有办法啊!谁让这破酒店光顶着五颗星,连浴巾都不给多配一条。
说来她还觉得这水流冲得她皮都要掉了,忍不住要往他的怀里躲。
直到最后,庄杳已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由着毕江澄拉过她的手,牵着她让她坐在他膝头。
她只垂着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的。
这种程度的亲近恰如其分地燎得她脸热。
好像有什么正不断地摧毁她心智,劈开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灵魂。
娇翠欲滴的樱果上缀着还没掉落的水珠,像是刚刚从枝条上摘下的,熟透了的果子。
温润的手掌将她轻轻捧起,得到她的首肯后,毕江澄缓缓俯首。
他的掌心漂亮得没有一点薄茧,浑身上下都像是女娲炫技的作品一样标致与粉嫩。
那物什她即便看再多次,依旧觉得没有比那更精致的了,连外表都像是幻想作品里的绯色。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耳垂,用低哑嗓音在她的耳边询问:“可以吗,宝宝?”
昨夜被裴承曦捯得她如今都有些不甚习惯,他只是扶着磨了磨,她却已经先一步吞并。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对方,以为是对方使的小伎俩。
只是很快就都反应过来了,她心虚地错开视线,双手环抱在他脖颈上,任他摆布。
他也失笑着摇摇头,手一节接一节地抚过她的脊柱,在她耳边低哂:“我们宝宝怎么这么体贴呀?连准备功夫都替我省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庄杳捶了捶他肩,作势恼羞成怒想要起身,却被一把拽回来,重新坐下。
她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脚背绷直了压在瓷制的浴缸上。
像是电流沿着他刚刚触过的脊柱攀爬,激得她一下一下地直抖。
连抱他脖颈的双手都乏力,只能用手臂勾着才堪堪挂住。
“好快呀宝宝。”他哂然,侧着脸吻她耳垂,耐心地等她回神。
眼前渐渐恢复清明,她正要夸他一句体贴,才发觉那是他今夜最后的温柔。
犹如逆水行舟,她退他进,僵持不下。
她趴在浴缸的边上,他自后抵住吻她。
像是谁人刻意在拂水,荡起片片涟漪。
她听见耳边男人很轻的一声笑。
他与她十指紧扣,一双臂膀环抱住她,迟迟没有半点餍足的意思。
她呜咽着吞口水,挠他那双雪白的手,说着自己已退无可退的话。
亦是徒劳。
那把温润的蜜嗓如今冷若蛇蝎,在她的耳边下着蜜糖包裹的刀子:“宝宝这么厉害,肯定可以。”
他用今天教她起乘的温柔嗓音引诱她,牵引她一步步堕入深渊,落到他为她织的情网中。
以桨击水,潮汐般卷起又回落。
他柔软的发丝被浸透,从水里将她捞出,却像是自深海来的海妖。
她早该知道的,他通水性,如今正处在他的领域,被他勾了魂亦是常事。
那浴缸里的水又再换了一轮,他才稍稍有餍足的意思,施施然将她抱着,亲她的脸颊。
她想推,手却因为刚刚紧紧抓着浴缸的把手没了力气,到现在都有些微微发麻,只能任由着他清理。
身上那来自其他男人的红痕全都被一览无余,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也能从他偶有几句的反话中闻出醋味,可身体却的确折腾不住了。
到最后她连眼皮都直打架,只能倚靠在毕江澄的怀里由着他帮她吹头发。
他手忙脚乱地捋捋她发丝,面露难色。
平日里只觉得她的头发又香又软,如今被打湿了才发觉分外厚重。
手里攥着一大把头发不知所措,他看着怀里睡熟的她也不敢惊动她,只能闷声一撮一撮地帮她吹干。
她像是察觉到他的为难似的,掀了掀眼皮,无奈地松了口:“叫人来帮忙吧。”
眼看着他就要起身,独留她一个在这椅子上,她又有气无力地叫唤:“至少帮我穿件衣服啊喂……”
毕江澄哂然,替她拿来了衣服,挨个帮她穿。
又不知从哪拿来了一条新的浴巾,披在她的肩上。
她迷迷糊糊地摸着肩上那浴巾,后知后觉地透过镜子抬眼看他:“你故意的!”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摸索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浴巾,他随手一拿便找到了。
他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嘴角却勾起,她权当他是默认了。
……
等到毕江澄把人叫来帮她吹干头发,她还眯着眸上下打量着他。
她以为的他一向绅士风度,很有分寸,温柔得不可方物,可谁曾想他也会耍这些小心机。
还是耍在她的身上!
若不是那根本无法遮蔽的小毛巾,她是断断不可能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跟他在浴缸里就……
越想便越觉得奇怪,她甚至不由自地开始回想自己和毕江澄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都要怀疑他不是第一次使这种招数了,不然又怎么会如此熟练!
抱着被子,庄杳在床上辗转反侧,蓦然想起他帮她找房子的那晚。
他是有洁癖,但鲜少会在人前表露出来,更不会因此去刁难其他人。
对待毕家的下人,他从来都是谦和的,不带半点少爷的架子。
可偏偏那天他就是挑三拣四的,这不好,那不好,如今想来倒是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
再一细想,她发觉自己和他就是在那天变得分外亲近。
他借着夜色已深的由头,在她家里借住一宿,却不知道为什么攀上了她的床。
思绪至此,她气鼓鼓地翻身,床垫被她砸得咚咚作响。
毕江澄也被吓了一跳,展臂去抱她,又被她挣开,这才想起来道歉:“对不起啊宝宝。”
她抬眼透着床头熹微的灯光看他。
他脸上的笑容孟浪极了,有几分像是道歉的样子?
她更生气了,双手抱臂就要转侧过去,用背对着他。
腰间环上来的那双臂膀紧实有力,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将她合到了怀里。
他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耳廓,耳垂被他用唇抿住轻磨,直到餍足才施施然开口道:“还生气啊?我还没生气呢,明明是我先来的。”
心下铮然,她依旧用背对着毕江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心虚的表情。
她还想着质问他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呢,要是让他见到她的表情,气势就瞬间弱了一半。
这是吵架大忌!
“那你说,你给我挑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他眯了眯眸,手交叠着在她的小腹上细细摩挲。
“我问你啊!你是不是故意挑三拣四,拖得很晚,要我留你住一宿啊?”说完庄杳便又觉得自己说这些话似乎有些自恋的味道?
脸颊热得厉害,她没等到他的回应,这才急得翻了翻身,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阴冷的眸里。
他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的温和,眼里却狠厉得看不出半分柔情。
因为是外室的孩子,他的名字永远都像被钉在耻辱柱上,连露出的锋芒都带着羞耻。
是以他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来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是一定要□□地掠夺才能叫捕食。
像蛇那样用柔软的身体将猎物纠缠,在不知不觉间缩小猎物的生存空间,直至对方窒息,再施施然地拆吃入腹,也是一种捕猎。
“杳杳。”他眯了眯眸,没应答她的话,反倒郑重地捻住她的下颌,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双薄唇凉得有些不可思议,某一刻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冷血动物了。
以吻代替交流注定不是个好的办法。
庄杳也并不接受这种道歉毕竟某人用这伎俩实在是太多次了。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就是这个道理。
她用手抵住他的肩膀,咬了咬他探出的舌尖,有些嫌恶地退开,盯着他看:“说话!”
只是一句道歉而已,就这么容易地难倒这些男人?如今想来她倒是有些怀念裴承曦的直率了。
喜欢和讨厌都是明晃晃的,从不让她猜。
“是,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他低哂,丝毫没有愠怒,只捉着她的手在唇边摩挲。
血迹沿着她的骨节滑落,顺着她的皮肤,一点点淌在了她的掌心里。
他看着她无名指上圈起的一环血痕,无端地想起一些关于誓言的话语。
“杳杳,跟我回家。”
听上去并非是商量的语气。
“为什么要跟你回家?回你家作甚么?”
“我是说,跟我回毕家。”
他重新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是以这次庄杳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是说要带她见家长。
她莫名觉得这男人倒是有意思。
明明平时矜贵得不可一世,看谁都看不上眼,可只是一次亲密,他却急头白脸地要跟她信守一生。
她还没要他许什么承诺呢。
“好不好?”他也似乎是看出了她神情里的踟蹰,语气这才软了几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
庄杳依旧没说可也没说不可,只蹙着眉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开,从床上支起身。
她胡乱地捋了捋自己的发丝,长吁一口气,下床穿进那双酒店的棉拖鞋里,有些无奈地回眸望他:“先睡觉吧,夜晚不是做决定的好时候。你先冷静冷静。”
毕江澄同样也从床上下来,从另一侧环着床饶了一圈,这才到她的身边,牵着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我很冷静杳杳,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些话他已经酝酿了很久,只是今天才有机会跟她说罢了。
没想到会让她误会自己是个上了床就理智不清醒的男人。
“好,好。”庄杳拗不过他,也知道他骨子里是有一些倔强的和认死理的,便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独自向着露台走去,“那你先让我冷静冷静,好吗?”
“你去哪?”
“我想吹吹风,你先睡吧。”
说着她便抬手将落地玻璃门也关上,独自倚在那围栏上,看着已然有些蒙蒙亮的天色。
口袋里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震了震。
蓝色的手机亮光在黑暗中照耀了她的脸,她点开隗止的对话框,看见他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通体被白色绸缎包裹,高端丝绸的垂顺感极强,在她的身上更是勾勒出了几分诱人的曲线。
腰间的系带只胡乱地系了个蝴蝶结在腰侧,她的腰线都被一览无余。
长腿雪白,交错地站着,她单手抱臂,手里捻着手机,眉头紧蹙。
亮光将她眼里的迷茫和无措都映照了出来。
她再定睛一看,这照片分明不是之前拍的
因为她现在就穿着这一身睡衣。
脊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她正要东张西望地寻找隗止的位置,却听见隔壁房间拉动落地玻璃门的声响。
男人同样穿着浴袍,手里握着两杯香槟,显然是给她留了一杯。
她失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去接住,“你怎么来了?”
他要送不送的,那指尖刻意在她嫩滑的手背上抚了抚,这才松了手。
“我不是说了吗?”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隗止住在隔壁前文有伏笔来着,不知道有没有宝能发现嘿嘿
第103章 第 103 章
睡不着
“要不要过来?”天只朦朦亮, 远处的朝阳都还没见影子,隗止却已经从庄杳的脸上看出几分惊喜。
到底是小别胜新婚。
隔着几十厘米的阳台间隔,他轻握住她的手, 放到唇边厮磨。
目光落在香槟的倒影里,那眉眼潋滟, 他一看就知道她刚刚都跟毕江澄做了些什么。
他对她这模样再熟悉不过了。
庄杳的脸上有过动摇, 可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毕江澄指不定睡没睡着, 这样贸贸然出了房门幽会,只怕两个男人真要大半夜为她打起来。
况且这两天她真的是被折腾狠了, 的确不想再来那么一遭。
毕江澄待她温柔而克制, 只是情到浓时, 由不得他的理智做主。
她现在想想都还隐隐觉得腿酸。
“现在倒是不怕我吃醋了。”他双眼笑成一条细缝,手中的香槟被一饮而尽,几分孟浪地揶揄。
“反正你也是要吃醋的。”她也笑, 但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因为他现在没办法拿她怎么着,她才敢这样近乎挑衅地交底。
他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只问:“什么时候回去?”
她掀了掀眼皮, “你不都知道行程吗?”
不然又怎么会这样妥帖地提前订好了套房?
“真是瞒不过你。”他笑着低下头,“明天什么行程?”
“不想太赶,就多呆一天作休整。”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里屋似乎有些声响透了出来,免不得退开半步, 挣脱隗止一直轻捏她指腹的手。
回过头, 她浑身紧绷着, 死死地盯着那落地玻璃门, 生怕有一丝异样的动静。
一时间,静默得落针可闻。
确认毕江澄没有从屋里出来的意思,庄杳这才回过头准备接着说。
猝不及防地撞进隗止那玩味的视线里,她一时有些脸热,连眼神都闪烁着。
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隗止便抬手扣住了她的脖颈,俯首吻她。
纠缠在胸口的指尖微微震颤,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夜风将他身上那略微泛着冷调的苦艾香带到她鼻尖,像是隔着两层玻璃,代替他拥抱了她。
“杳杳……”
耳畔传来毕江澄有些低哑的嗓音,庄杳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推开了隗止。
她用手背抹了抹唇面上弥留的水渍,回过头去看
依旧没有人,声音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男人的低哂像在嘲笑她的心虚。
明明他是共犯。
“还笑!”庄杳气得打了一下他手臂,却给了他捉住手肘的机会。
他的掌心温热,轻而易举地透过她单薄的丝绸睡衣。
钳住她手肘的大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思。
“放开我!”虽是生气,庄杳还是尽力压低了声音。
她一边尝试着挣开,一边又不时回过头去看玻璃门的方向,生怕毕江澄真的要出来找她了。
隗止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摩挲她圆润的手肘,眼里几分戏谑,“晚安吻。”
“啧。”她蹙了蹙眉,眼看着玻璃门内的扬出一抹白,是浴袍的衣角,迅速踮起脚去啄了一口隗止,气鼓鼓地打他:“可以了吧?”
男人施施然松了手,她立刻往回走,刚走到一半便看见毕江澄拉开了落地的玻璃门,上前拥住她,“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没,你是不是没睡好听错了?”庄杳心脏乱跳,连忙推毕江澄的肩膀,让他转身回房间,“睡吧睡吧。”
他挑了挑眉,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
第二天,三人同行在南城各个景点闲逛。
吃些海滨城市都有的事物,庄杳随意买了一些方便携带储存的海产品回去,两人为了谁结账又是一顿明争暗斗。
她无奈地摇摇头,没插足他们的争抢,注意力全然被身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所吸引。
从酒店出来开始,她就总觉得周围好像有人在跟踪她,看着她。
可她每次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去看,又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影或者是熟悉的脸庞。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谁会没事跟踪一个路人NPC,可心头的惴惴丝毫不减。
回去的路上,她倚靠在毕江澄的肩上睡着了。
做了个不长不短的梦,恰恰好能跟【查看正文内容】技能的使用时间重合,以免在其他时候突然入侵她的视觉发生意外。
正文里,顾卿轩在疗伤,身侧却没有苏意的陪伴。
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气愤地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依旧得不到她的回复,甚至连手机都关机了。
等到下午,他的下属来汇报,说是查到了苏意订了机票回京城。
顾卿轩闻言气得直接将光脑朝下属头上砸去,掀了被子就说要出院。
原本缝合好的伤口被撕扯开,他的腰腹上鲜红一片,吓得下属忙不迭地去喊医生。
等待的时间里,他无奈地垂着眸,紧紧地攥着手机低压眉头。
鬼使神差般地,他打开了相机,拍下自己的伤口,点开苏意的聊天框开始发呆。
他用来发送相片的手几度震颤,眼看着快要按下发送键又猛地抽回。
如此往复个几回,他双眸瞬间怔怔地睁大,手指像是完全不受控地按下发送键。
照片发送出去以后,他就像经历过一场大劫一样,浑身都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瘫软地倒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作者写到这里就停下了,于是庄杳的技能也被迫中断掉。
但她觉得,顾卿轩发送照片的行为似乎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愿。
他点击发送键的过程极其机械和吊诡,带着一种提线木偶的木然
那睁大了的双眸就是证据。
他在空气中反复拉扯,就是在与作者的笔力作对峙,只是最终抵不过作者的意愿罢了。
技能使用过后,庄杳亦是醒了过来。
她发觉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两个男人分别握住,原先倚靠在毕江澄肩上的脑袋如今也落到了庄志生的肩上。
身侧的毕江澄已然睡熟,只有庄志生撑着脑袋倚在车窗边,镜片下的那双眸极度凉薄。
用于支撑脑袋的精瘦手臂一片瓷白,在光线不明朗的车厢里更是显得像病入膏肓的惨白。
手肘处的骨头像是要挣破了皮肉,刺穿他光洁的皮肤。
“又在打什么主意?”他松开了牵她的手,捏了捏她脸颊。
他坐姿端正,即便身材瘦削依旧不减威严,灼热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小把戏。
庄杳一只手压在他的膝上,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亲上了他的唇。
只是轻轻一点便离开,而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她还是不信他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可他的目光依旧冷淡得像是一场暴风雪,淋得她狼狈不堪。
他只是朝着她身后熟睡的毕江澄看了一眼,便又接着望着她,语气笃定:“亲再多次,都是这个结果。好孩子,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庄杳愣了愣,错开视线,为的是自己连这些小心思都被他看穿了。
她的确很想知道结果,可既然哥哥这样笃定,她也不想再纠结,索性扭身抱住毕江澄的手臂,埋在他的胸膛里。
毕江澄一下被她惊醒,蹙着眉睁开眼扫视一圈周围。
在看到怀里依赖着他的庄杳后,他施施然勾起唇,展臂将她圈起来,揽在怀里接着睡。
……
三人回到酒店以后,庄杳还是决定先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便于第二天启程拎着行李箱就走。
既然她坚持,毕江澄也不阻挠,便将手里的房卡分了一张给她,摸摸她的脑袋:“那你收拾好了自己上来吧。”
“嗯。”她一声应下,跟庄志生一同下了电梯,循着反方向走。
手里握着房卡,她对着感应器轻摁,门顺势被推开了。
她瞬间僵在原地,门被推开的那一道黑像是一滩软烂的污泥,迅速地将恐惧蔓延到空气中。
庄杳先是朝着走廊看了一眼,庄志生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得已,她只好用力踢了踢门,从手里的购物袋扒拉出一条晒得梆硬的咸鱼,抄在手里拍了拍。
很好,足够份量。
于是她一手握着咸鱼尾巴,一手拿着手机照明,踢开了房门。
并不如她预想中的那样,发出一声巨响。
她不由得猜测裴承曦到底是有多大的力气,居然一个手掌就能将这厚重的房门推到顶,发出那样大的声响。
关于那一夜的反复驰骋的回忆又再次翻涌,她晃了晃脑袋。
现在并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
她缓步上前,抬手用咸鱼摁开了全屋的灯光,目光依旧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逡巡。
灯光亮起,地上依旧是像昨天那样一片狼藉,看不出来是不是有人进过屋子。
她依旧警惕地握住咸鱼尾巴,一步步朝着屋子里面挪。
虽然是标间,但到底是五星级,该配备的衣柜还是有的。
这屋子就这么一点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她首先瞄准的便是那衣柜。
她先是远远地朝着那个衣柜的缝隙看,没看见有人的影子,这才一把拉开了衣柜门,朝着里头一顿乱砸。
咸鱼头都砸歪了,里面却空荡荡的。
庄杳腿都吓得有些发软,不由得脱力地想要就地坐下,却被瞬间扣住了脖颈。
用来掐她脖子的那双手明显比她要大上许多,不像是普通女性的手。
她像之前那样依样画葫芦,用拇指沿着那人的掌心向上刮,好给自己留出一些呼吸的空间。
然而男人却掐得更紧了,只有声音不停地哆嗦:“耍什么花样,贱人!你别想再骗我了,我要掐死你!你根本就跟那个姓顾的是一伙的。你想让苏小姐去死,你想让她给姓顾的陪葬,你做梦!要死也是你先死!”
庄杳用手里的咸鱼向后拍,摸索猜测着他膝盖的位置,对准他的膝后用力敲了敲。
膝后有一条经络,只要对得准,一点点力气摁下去,再强壮的人都会抵不过肢体反应跪倒下来。
果不其然,身后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掐住她脖颈的双手也顺势脱力。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撒腿就跑,跑到电梯间疯狂地按电梯键。
正思索着要不要跑楼梯,回过头却发觉那男人根本没有跟出来,不由得俯身大喘气。
要死,苏意到底结识了什么人?怎么净逮着她霍霍。
回到毕江澄所在的楼层,她也刚刚回过神,握着手机看了眼消息。
隗止刚刚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让她到隔壁来。
昨晚本就想得紧,只是潦潦草草的几个吻,解不了他风尘仆仆的渴。
庄杳也是一样的,本身对去他房间这事儿有些许抗拒,只是到底他特地追来南城也是为了她。
再加上刚刚受惊,她不想再到毕江澄那继续被迫面对着他近乎执着的求婚,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歇会
隗止那就是个不二之选。
她走到毕江澄的房门前,咬了咬唇内的软肉,到底没进,只给隗止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
男人生得高大,再加上常年健身,壮硕得很,走起路来自然有不轻的声响。
她能听见他急匆匆的脚步,却也难免嗔怪这五星级酒店的隔音怎么就这么差。
庄杳还愣在原地时,门已悄然打开。
一阵苦艾香气将她扑满,包裹。
他抱得很用力,很深,基本上整个身子都向前倾着,双臂将她合在怀里。
“你来了。”许久没听见的嗓音,连陈述句都像带着调情的意味。
庄杳很低地“嗯”了一声,目光瞥向另一间房,指尖忍不住发抖,轻轻推他,“先进去。”
耳边适时地传来男人的低哂,她知道是他在嘲笑她。
房间的布局和隔壁没什么两样,几乎可以说是对称的。
庄杳一进门就径直奔向海景玻璃落地窗前的大床,扑在软乎乎的被褥上,将脸埋到酥软的枕头里。
身侧压上来一双手,从她小腹下横穿过去,抱住她。
她咕哝了两声,发觉男人没动弹,就以为他是没听清,便将脑袋抬起来,嘴里喃喃:“别弄,今天好累。”
隗止躺到她的身侧,展臂将她揽到怀里,让她的脑袋倚靠在自己的胸口,指节缠绕她的发丝,“怎么了?这一身汗,你跑上来的?”
这二三十层楼的楼梯,跑上来,怕不是疯了。
“还笑,我刚刚差点被掐死了。”
“脖子是有些红,”他坐起身,扳着她下巴左右晃晃打量,“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估计是苏意的朋友,潜伏在我房间里。”她挠了挠红得发痒的脖颈,抬眼去看他,“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反正我刷卡的时候一推,门就开了。”
面前的男人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目光紧紧盯着她脖子上未消的红痕,一动不动。
她刚要开口安慰他,说自己没什么事,他却先一步开口:“不准说没事,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下次他还来怎么办?”
说着他便要拿床头的手机报警,又被她抬手按住,“他跟苏意是认识的,我见过他,应该只是一场误会。”
脑海中一想到向隗止解释个中原委,庄杳瞬间觉得浑身都没力气了,只将脑袋朝他怀里拱了拱,咕哝着:“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总之你先让我歇会儿吧。好累。”
隗止闻言也不说话了,只垂着眸抱紧她,缓缓抚摸她的脊背,用手拨她粘在脸上的发丝,哄她入睡。
待她再次醒来,身侧的男人也不见了,四周昏黑一片。
她揉着朦忪的眼在套房里找,发觉他将灯关了,只留了书桌前的一盏,捧着光脑在看案子。
庄杳眯着眼走过去,手背“砰”的一声撞到桌角,一边嗷嗷乱叫一边拉开隗止的手,面对着他坐他怀里。
双手环在他的蜂腰后,脸毫不避讳地埋在他隆起的胸肌里蹭了蹭。
“不痛吗?”他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又抵在唇面上不放。
“痛。”被他这样捉住手的姿势实在不太舒服,她只得仰着将背靠在桌沿,眯着眸看他不断地吻他手背。
原本黏在光脑上的目光一下被她夺走,他也像是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眼睛长那么大干什么的。”
庄杳也不理他,只将手抽回来,哼哼两声,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抱着他接着睡。
他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像只树熊一样挂在自己的身上,一只手抚摸她的脊背,一只手接着滑动光脑。
本就晦涩的专业术语在眼前飘,同一段字他读了不下五遍,依旧读不进脑子里。
明明上一段才刚刚读完没多久,下一段读过以后便像是失忆了似的,连上一段说了什么都忘记了,只得又折返回去重新读。
工作效率一下暴跌,可她之前还好好的,甚至还有余力给下属打了视屏会议远程指导,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
隗止实在是有些无奈了,低下头去咬她耳朵,“宝贝,你这样我工作不了。”
他就算多线程工作的能力再强大,也实在没办法处理这种状况。
“那我不管。”她甚至头都没抬,只接着在他怀里睡。
他的怀里温度适宜,空调温度也刚刚好,不会闷得她不断地出汗。
身上那阵阵香气宁神,让她根本不想醒过来,只想一整天赖在他的怀里,挂在他的身上,就这样睡去。
一切都很合适,包括身体上的契合。
耳廓被咬了好几回,没留印子,她也懒得管。
耳边传来男人无奈的叹气声,她又忍不住抿着嘴偷笑。
以前都只有他欺负她的份,如今让她找到了他的软肋了,可不得可劲霍霍。
本就昏暗的灯光一下子全暗下了,她知道是他妥协了。
光脑被收起来,他只用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蹭她的脸,双眸怔怔地看着远处。
他尽力想要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掉,可就像刚刚那莫名的阅读障碍一样根本做不到。
手掌按在她的大腿肉上,他极尽克制地捏着,像是在把玩解压玩具。
也不知道捏了有多久,才发觉她的腿上红了一片,便又换了一边接着捏。
庄杳被他弄的也睡不着了,从他怀里起来,盯着他:“你这样我睡不着。”
他同样回以回旋镖:“那我不管。”
……
屋内的空调呼啸,两人身上的热意却丝毫没有消减。
那被冷风吹得冰凉的玻璃,庄杳的手心按压在上面,很快就晕出了一圈雾气。
隗止的手很漂亮,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的。
骨节分明,纤细又修长,缠在她的指缝间很是勾人。
他的掌心比刚刚要滚烫许多,或许是出汗了的缘故,只是覆在她的手背上都觉着要被烫掉了一层皮。
外面的海风像在与室内的冷风对冲,整个落地玻璃门都摇摇晃晃的。
庄杳把脸贴在玻璃上,像是在借着那些凉意帮自己降温。
她甚至开始思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不对了呢?
后来发觉,或许从那句“那我不管”开始,便一切都是她的自食其果。
她刚要张开口,他的手指却按在了她的舌面上。
他在她的耳边用低哑的嗓音说着最可怖的警告:“嘘,你很想被毕江澄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庄杳吓得连忙摇摇头,哼哼唧唧地伸手推他,他也只是捉住她的手掌,另一只手一动不动地将她摁在玻璃上。
今天的隗止也算得上是温柔极了,但绝不是在这个时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让他在她的耳边低骂:“背着我又吃了多少顿?嗯?我喂不饱你了是吗小馋猫?”
奇怪了。
她明明都洗干净了,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偷吃了呢?
可她依旧是不能承认,谁也不敢保证这个疯子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不是吗?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否认,说了一次又一次的“没有”。
“那你说,你只爱我。”
“……”
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骗不了他。
他也知道。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能说出那句“只爱你”。
但她有别的收获,譬如是他清醒时在她颈窝里,带着温热的吐息和赤诚的“我爱你”。
她一直想听的话,现在如愿听到了。
比起她意料中的欢欣,如今却更多是释然,是超脱。
因为她知道,他将她的所有话都记在了心里,也将他的全部都给了她。
无论是青涩稚嫩的幼年,意气风发的少年,抑或者是现在这个足够强大又富有男性魅力的青壮年隗止,都只有她一个人独享。
他爱她。
只爱她。
第104章 第 104 章
宝宝,刚刚去哪了?
一次算不上很有效的解渴过后, 两人一同洗漱。
庄杳本想等头发干了就悄悄到隔壁去,愣是被隗止咬住了耳朵,掐紧她的腰, 问她是不是当他死了,居然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她要去和别的男人睡了。
她一下被气笑了, 伸手戳了戳他那滑嫩嫩的胸肌, 反唇相讥:“混蛋,我们现在才是真的在偷情吧?”
半路截胡的人是他, 非要趁着她最敏感的时候用毕江澄刺激她的人也是他。
现在提了裤子倒是忘记自己才是那个小情人了。
男人闻言那覆在腰上的手才算松了几分, 她却依旧没有办法挣开, 只能无奈地抬眼去看他,一副你到底想怎样的模样。
他也笑,抬手捏了捏她脸, “我是不介意让他知道你在我这,倒是某人有些心虚。”
是的,问心有愧的人的确不是他。
她也是这时才发觉这招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忙换一副嘴脸,低下头勾他松松垮垮的浴袍带子, “好嘛好嘛,你也不忍心看杳杳去死吧?”
要是让两个男人见面,毕江澄的耳朵再尖一点,指不定就要发现刚刚那些怪异的声响到底是从哪传来的了。
她真的会死的!
隗止勾了勾唇,笑得孟浪, 又挑眉看她, 话里几分戏谑:“跟我说说, 怎么死的?”
他一边揶揄, 一边拍拍她臋,分明是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只是想看她难堪的样子。
心里那些荤话被他挑破,她瞬间觉得脸烫得厉害,忙错开视线,转身用背对着他,气鼓鼓地应他:“你故意的!不理你了!”
隗止失笑着将下巴压在她肩上,双手去捉她的手臂,啄了啄她耳廓,“庄杳小朋友不生气了,再陪我一会儿就放你走,好不好?”
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在他面前永远长不大似的,一生气就吆喝着说不理他了,不和他玩了。
嘴角忍不住要上扬。
发觉她背对着自己,任他怎么笑也是看不见的,他索性也不忍了,笑得愈发张扬肆意。
他不知道其他男人是怎么在她的面前争宠了,说不定是茶里茶气地向着她撒娇,求着她寻欢。
很麻烦,也很别扭,还是他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宠的好。
原本他是不乐意看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的,只是他知道她的性子她说起谎来太过明显了。
所以无论那些什么“特殊NPC”、“精神值”的设定听上去有多么无稽,他都会相信。
她不可能会骗他,也绝骗不了他。
既然是工作,他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她和他们是工作,和他才是爱情。
要说在她心里的地位,自然还是他要特殊一些。
他是正宫,大度一点是很应该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他的心里肯定还是有些不满。
饶是不管她怎么推搡,他都依旧要在她的胸口留下吻痕,以作教训。
任她那张小嘴如何狡辩,在他的眼里,毕江澄才是那个小情人。
他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记是再正常不过了
要不然,别的男人又怎么会知道谁才是那个能当家作主的人。
“那好吧。”庄杳手指揉揉他柔软的发丝,看他仰起头,盯着他嘴角那恣意的笑歪了歪脑袋。
不知道他在傻乐些什么,但既然他愿意放他走,亲也就亲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这么做了。
甚至于频繁到她都有些怀疑,他是因为有些恋母情结才这么喜欢她这里。
不过以他那样善妒的性格,她觉得要是两人有了孩子,他一定会连孩子的口粮都要抢。
……想想就头疼。
……
两人又再依偎缠绵到后半夜,眼看着快要撩出火来了,庄杳立刻扭头就跑。
抵在他唇上的手被他恶劣地咬了一口,她这才从死里逃生。
她关门的动作轻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隔壁的那扇门。
刷卡进房,室内一片漆黑。
庄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见男人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睡着了。
她不免得松了一口气,用指尖拈住被角,暗自窃喜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径没被发觉。
被窝里很暖和,她不自觉地往热源上靠。
刚刚被折腾得太累了,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有些困顿。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依旧没有反应。
身下的床垫沉了沉,腰上瞬间环上来一只手,将她箍到了怀里。
指尖沿着她的裙摆游移,庄杳怔怔地睁开眼睛,刚要嗔他一句:“别闹了”,耳垂却被身后的男人咬住。
她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呜”,心虚感遍布她全身,像是虫茧将她束缚。
动弹不得,她只得咬住自己的食指指节,愣怔地望着远处。
“宝宝,刚刚去哪了?”
“……!”
庄杳吓得浑身都僵住了,哆嗦着应他:“刚刚,刚刚有些饿了,出去吃,吃了点东西。”
“噢。”他回应的嗓音阴阴沉沉的,指尖轻轻拨了拨她的裙摆,“是吗?”
“……嗯!”她连忙点点头,着急忙慌地去抓他压在裙摆下的手。
她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蒙混过关,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着牙把这个谎说下去。
那可怜的薄布被挑起,他只是轻轻一抹,抬手从被窝里钻出,放到她的面前,有意要她为难似的,嘴里喃喃:“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那蜜嗓如今像极了毒蛇吐信,“那是得加餐才能喂饱宝宝了。”
后来的事,一半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罪恶感,一半是不得已。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尽力让自己的声音降到最低。
她知道的,这酒店并不隔音。
可奇怪的是,毕江澄也知道这一点。
行至半路,他直起身,展臂拿了床头的遥控,将电视打开。
音量被一点点调整,直到稍稍盖过了屋内的动静,他这才又弯下腰,抵在她汗涔涔的脊背上,温声对她说:“这样可以吗?宝宝,我想听你的声音。”
她被捞起来,掩不住嘴里的呜咽,像是风铃被吹拂。
咿咿呀呀的嗓音被浪潮淹没,电视里放着上世纪的惊悚片,可这房间里却没人有闲情逸致去观看。
画面中的斧头砍开了木门,女主发出尖叫声。
无独有偶,被劈开的仿佛不只是那木门。
庄杳攥着被角,嘴里压抑不住地惊呼。
……
这样一天要洗好几次澡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回程的机票订在了下午,去往机场的路上庄杳都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手上紧握的手机,屏幕不断地明明灭灭,似乎有读不完的消息。
消息提示音已经关掉了,她靠在庄志生的身上睡得很熟。
庄志生不让她牵手,手臂却被她箍得死死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失笑着由着她抱住自己的手臂睡觉。
他抬手帮她捋过黏在脸上的发丝,撩到耳后,又蹙着眉觉得奇怪。
今天她明明是和毕江澄一起从房间出来的,却不愿意黏着毕江澄,反倒有意无意地避开和毕江澄接触。
上了车以后更是一直在往他的身上凑,直到他用手撑着玻璃,她才停下来,有些委屈地耷拉着脑袋。
那委屈劲并没持续多久,她很快就睡着了,就像现在这样。
庄志生拧眉,抬眼去看毕江澄,“你们昨晚吵架了?”
他闻言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幽幽地应他:“打架了。”
“……”庄志生有些无语,扶了扶眼镜,垂下眼看庄杳,“注意点节制。”
都是男人,他当然听得懂毕江澄那话里有话,也暗暗能察觉到一点敌意是冲着他的。
略带夸耀的语气自然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主权。
只是这到底是两个人的私事,他不好多搀和,只能以哥哥的身份提醒一句。
虽然那对他来说依旧有些逾矩,却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被这样折腾。
天天这样睡怎么行呢?虽然年轻,可天天这样放纵,身子骨还是会坏的。
毕江澄挑了挑眉,不以为然。
这小馋猫全程都只干躺着,过后吃饱就睡,全然不顾他的死活,任他怎么摆弄都不醒。
最后愣是由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清洗,一直忙活到早上才堪堪睡下。
该喊累喊委屈的人是他才对。
……
从安检到登机,庄杳全程都是迷瞪着眼,把脸轮流埋在两个男人的胸口。
两个人就差没要个行李车把她放到上面推着走了。
明明买了头等舱机票,毕江澄却愣是要跟庄杳身旁的人换座位。
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照顾,飞机餐来了也是一人一句哄着她吃下。
等飞机落地,她倒是像满血复活了一样,亲了一人一口。
庄志生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只换来她天真稚气的咧嘴笑。
几颗像鲨鱼的小牙都露了出来,可爱极了。
庄杳也是到这时候才有空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消息列表已然堆积成山,但大多都是裴承曦发来的,无非是些“吃了吗”“睡了吗”“上车了吗”之类的嘘寒问暖。
不光要问她的状况,连他自己去哪里,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都要逐一拍照报备。
她失笑着告诉他,他不必这么做,她没想着要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但裴承曦就像没有看到这一句消息似的,接着发自己的照片和行踪,半晌才应她:“这是我自愿的,我想你安心。”
她拿他没办法,也只好由着他发。
毕竟无论她回不回,他都会接着发下去。
紧接着她又点开了隗止的聊天界面。
他说他和她同一班机,要来找她,问她要座位号。
他的话并没有裴承曦那样多,不知道是因为性格还是因为现在有些低落的精神值。
总而言之,见着庄杳没有回复,他也索性不问了,只说:“下飞机我来找你。”
庄杳吓得连忙打字告诉他别来。
只是消息刚发出去,她脖颈便拊上来一只手,捉着她向后退,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犹如轰鸣:“不回我,睡一路了?”
心脏像是一下坠到了地上,又被他生硬地拽起。
她怯生生地抬起眸去看他,用手肘顶了顶他,“别弄,你先回去好不好?”
两个男人都不在身边,一个说她根本没吃多少,要去给她买些吃的垫垫肚子,一个看她困的厉害,索性说自己去拿了行李再折返回来找她。
她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只觉得现在跟隗止在这公众场合拉拉扯扯有些怪异。
心头惴惴,她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他们看见自己在和隗止在一起。
要是顺藤摸瓜,把昨晚的事情给捅破了,只怕她的疗愈师事业又要山体滑坡了。
被毕江澄知道或许并不算什么,毕竟他要讨的,昨夜早就讨回来了。
可要是被哥哥知道了,只怕有损她在哥哥心里的形象。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被哥哥知道这些事有些羞耻。
就像是强迫哥哥看她与其他男人交欢一样。
哥哥肯定接受不了。
她的手指不断地在隗止的手背上抓挠,尽力想要挣开,手腕却依旧被束出了一圈红印。
因为是公众场合,他并没有将她揽在怀里,只是扣住她的手腕,眯着眸睨她,“躲什么?你很怕被别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吗?我见不得光?”
“不是,”她急得脸都红了,手依旧不断地在扳他的手指,“你先松开……回去再说好不好?我会主动找你的。”
“什么时候?”
“你……总之我有空会找你的!”
他有些被气笑了,松了手,讪讪地看着她手上的印子,“哦,有空才会来找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刚要解释,却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叫唤:“杳杳!”
顺着那声音回过头望,原来是庄志生已经取好了行李,推着行李车回来了。
庄杳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她走来,像是黑云压城,浑身带着一种压迫感。
一瞬间,她感觉她和隗止的那些暧昧的举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哥。”她支支吾吾地垂下脑袋,指腹的软肉被捏得发白,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判词。
“怎么啦?”脑袋上拊过来一只手,将她合到怀里,又抬手捏了捏她脸颊,“怎么不开心了杳杳?”
“啊?”她错愕地扬起头去看他,猛地一回头,却发觉隗止早已不见了踪影。
……跑的比兔子快,害她白担心一场。
“是不是饿了?毕江澄那家伙买个吃的怎么买这么久,一点点事都办不好。”他欲言又止,本想说:“要怎么让我放心把你交给他”,可不知为何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没办法和她在一起,却也没办法拱手将妹妹送出去。
烦躁郁结在心头,他不自觉地送劲,将她的脸颊肉捏成了团,窝在了掌心里。
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双眸,他没来由地更是觉得燥热得厉害,只能慌慌张张地松了手,曲着食指指节扶了扶自己的镜框。
“不是。”庄杳摇摇头,余光瞥见自己的鞋子已然踩在了庄志生的鞋尖上,这才稍稍向后退。
她还记得的,哥哥说对她没感觉,说不会和她在一起。
之前她对疗愈特殊NPC的理解就是:为他们调理好因为剧情而受伤的身体,同时通过肢体接触来疗愈他们的心灵。
但现在,肢体接触这条显然行不通了。
她得再针对哥哥想想别的办法,否则强制和他亲密只怕会让哥哥反感,到时候精神值还会不升反降。
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让让!”行人推着满载旅行箱的行李车,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
按着推杆的双手白得骇人,一瞬间竟不知道到底是他在推车还是车在拉着他走。
彼时庄杳正垂着脑袋正苦思冥想,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推着行李车的路人。
被庄志生一把扣住手腕带到怀里,她这才如梦初醒,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
庄志生的下颌线锋利,在这个角度下看上去,更是显得他带了几分年长者的威严。
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现在身上还穿着那单薄的灰黑色短袖衬衫,一双清瘦手臂将她护在怀里。
他的胸口很烫,掌根按在上面,她能感觉到他肌肉明显地紧绷了起来。
明明是弱不禁风的骨架子,却莫名能给她一种庇护所的安全感。
对着她明晃晃的视线,庄志生有些生涩地垂下眸,却没再退开。
抱住她肩膀的手僵了僵,向下挪了几分,按在了她的蝴蝶骨上,缓缓收拢了两人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他俯首,鼻息擦过她颤动的睫毛,身上那阵浓郁的雪松香气凝在呼吸之间。
“杳杳,快吃吧,趁热。”
毕江澄的嗓音从庄杳的身后传来,她慌乱地退开了半步。
男人的脸上闪过几分不算自然的懊恼,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以庄杳也并没有发现他情绪的低落。
她回过身,看着毕江澄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有奶茶有小吃有特产,当然也不会忘了正餐的盒饭和用来中途垫肚子的甜品。
“让他们加钱插队了,有几个犟种不乐意,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耽误了点时间。”他一边解释一边翻动袋子,窸窸窣窣的,瓷白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点点红晕,“你看看你想吃哪种?这是饭,这是小点心,不想吃也可以喝奶茶。”
庄杳看得眼花缭乱,只接过了他手里的奶茶,有些浪费粮食的愧疚:“太多了,况且待会就要上车了,吃起来不方便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让他们开那台比较宽敞的了,你只管吃就是了。”
“可我吃不完呀,要不这样,我就吃这些,其他的你分给她们吃吧。”
说的是那些帮她排队的家仆。
毕江澄拿她没办法,又分多了一带零食方便她在路上吃,这才把人叫来,“这些你们分着吃吧。”
领头的助理点头应是,从口袋里拿出消毒湿巾撕开包装,递到毕江澄的手边。
他抽了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双连骨节都泛着漂亮的淡粉色的手。
擦好了,助理将用过的湿巾和吃食都拿走,默声离开。
没过多久车子便来了果然是那台加长林肯。
庄杳已然有些见怪不怪了,只是依旧觉得三个人坐这么宽敞的车子,似乎没必要坐得这么近吧?!
跟在南城时的排列一模一样,她甚至都觉得没有必要开这么长的车这和五人座有什么区别?
“黎峰的妻子,排了下周做手术,我会做主刀。”庄志生垂眸按惯例检查自己的工作邮箱和消息,漫不经心地说道。
庄杳原本埋在饭盒里的脑袋一下抬了起来,侧过脸去看他,“我可以去探望吗?”
她还对之前那件事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应该为那事负责任,无论是手术费还是营养费,抑或者是后续小乖的学费生活费,她都可以接受的。
但每次她提起来,庄志生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有种刻意回避的意思。
一旁的毕江澄对两人这样心照不宣的对话有些不适,蹙了蹙眉,“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费周章地动用关系都要把她收进来,明明我们庄医生一向都是铁面无私的形象。这下千年道行一朝丧了。”
庄志生只斜了一眼毕江澄,丝毫没理会他话里有话,只垂着眸应庄杳:“如果术后情况良好,可以。”
“太好了!”庄杳一把抱住了庄志生,顺势想要朝着他的脸颊啄一口。
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她又蓦然想起了那天自己亲过庄志生以后,他依旧是紧绷着脸,对她说:“亲再多次也没有用。”
那些话在她的心里盘旋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她对那时候的庄志生面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她甚至不敢肯定,庄志生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带着嫌恶的情绪。
现在庄志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唇,她抱着的手臂肌肉也绷紧了,血管与青筋虬结在他嶙峋的小臂,一次性都凸显了出来。
她觉得他一定也还记得在南城的那些事,也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一定厌恶极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好像无论是谁都可以亲,任他怎么说她都是要亲。
倘若是亲上去了,他一定会眯着眸,嫌弃地抬手弹她脑壳,嗔她是“坏孩子”。
思绪至此,庄杳瞬间有些退缩了。
她不是坏孩子,她只是有些兴奋,只是无以为报,才想要用亲吻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她不知道为什么成年人总要为“亲吻”这样的简单的接触赋予情爱的意味。
明明她亲他并没带半分狎昵,无关风月。
庄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生涩地将手抽回,讷讷地低下头,捏捏自己的手指头,“那,那我到时候去你们医院探望她。”
庄志生看着妹妹垂下的脑袋,压抑住捉她被捏得发白的指头的冲动,喉结滚动,连嗓音都喑哑:“好。”
【作者有话说】
要准备收尾完结了[躺平]好难写啊,感觉和其他老师的万人迷写的不太一样,好像不是很合大伙的胃口[咬手绢]我完蛋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又见面了,庄小姐
入夜, 庄杳独自一人走在去往地下酒吧的路上。
她依稀记得,刚刚穿来的时候,这一带的路灯已然是年久失修的状态, 明明灭灭的,估摸着是电压不够稳定导致的。
如今这些街灯大多都灭了, 不过好在周围的居民似乎多了起来。
已是深夜, 没几户人家还开着灯, 熬着大夜。
但凭着零零星星的几盏灯,庄杳还是能够看清路, 也能将楼上的人家挂在外头的衣服看的清清楚楚。
说来最近来她诊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有的不敢确定她的身份, 便在门口探头探脑。
毕竟没有挂招牌,又在这样偏僻的工业区,难找也是难免的。
个别几个不知是不是说漏嘴了, 问她是不是隗先生推荐的疗愈师,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点点头。
她觉得隗止一定是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所以下城区居民们对疗愈师的态度才有了那么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态度变化。
来这里寻求治疗的NPC们依旧瞧不起她, 依旧觉得她是那些在下城区绞杀无辜的移民局员工,觉得她是帮凶。
可医疗费用越来越昂贵了,他们没别的选择。
庄杳听他们抱怨多了,也曾经去暗访过下城区的药店,发现药品的价格大都翻了个1.5倍左右。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药品价格到底有没有监管的部门, 也不知道有没有负责调控价格的机构, 只觉得这事实在是奇怪和不仁。
所以即便这些来找她治疗的NPC大多没什么好脸色, 她依旧秉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帮他们, 同时也给自己增加些疗愈师积分。
她的思绪几乎都被诊所的事务占据,无暇顾及周围的环境。
这段路她已经走过很多回了,所以即便裴承曦不在,她也觉得没什么。
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起之前在这里被劫持,险些被抹了脖子的事。
她觉得那人和苏意之间应该有一定的信息差,不然她都已经答应给苏意自由了,为什么他还要为了苏意来杀她?
思绪至此,她顿觉脖子凉飕飕的,总觉得能听到身后有不深不浅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分不清质地的鞋子敲击着水泥地,发出脆响。
庄杳捂住了脖子,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秋风萧瑟,吹起她单薄的裙摆,她拢了拢身上的开衫接着向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了。
似乎不是错觉。
她哆嗦着点开了手机的相机开始录制,想着万一有什么不测,也能拉个垫背的。
说来她就想骂街,这世界有危险的时候,系统倒是知道要她解决麻烦;轮到她有危险的时候,这系统反倒一动不动,像个失了灵的破旧机器。
不,与其说失了灵,不如说它比谁都精
遇到难答的问题,它立刻就装聋作哑不回复了。
庄杳一边快步走,一边四处张望。
她发觉这一带不仅路灯是年久失修的,连监控都少见。
想要寻求法治社会的庇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只能尽量多地走大路,希望对方看在道路视野开阔上有所忌惮。
明明是初秋,刚刚还有些发寒的天气,她却走出了一身汗。
霓虹灯也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有些困惑,觉得刚刚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很快她就发觉,自己还是放松得有些太早了。
口鼻突然覆上来一只手,捂得严严实实。
即便对方把她拖拽进小巷子,她依旧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几声“唔”。
“你发现我了,对吧?”
传入她耳朵的嗓音陌生极了,她本能地发慌,挣扎着要挣开。
只是男人身材高出她一截,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她,任她怎么挣都挣不开。
“嘘,别紧张,我只要钱。”
他说着便开始上下其手,却没能翻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身上还算得上是值钱的东西,也就只有她的手机了。
去地下酒吧这段路不算长,不需要开车,她一般不会把车钥匙带在身上。
“啧。”男人扯了扯她裙摆,语气烦闷不堪,“没钱,要色……也行。”
周围漆黑一片,可远处就是在地下酒吧徘徊的男男女女。任谁也说不准,这里会不会有人经过。
她慌乱地摇头,被抱着离地的双脚不断扑腾,却怎么也踢不到他。
砰
一声巨响过后,覆在她口鼻上的手松开了。
男人似乎受到了袭击,一溜烟地跑了。
“小姐,你没事吧?”
这嗓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但她依旧没办法把人和声音对应起来。
不过到底是对方救了她,她再困惑也没吭声,只是朝对方摇摇头,又想起现在大家都看不清彼此,便开口道:“没事,谢谢你。”
“你一个人在下城区游荡很危险的,要去哪?我送你吧。”对方似乎很是热忱,在黑暗中捉住了她的手肘,随即又沿着她的小臂滑到她的指尖。
她能闻到他身上有一阵淡淡的冷调木质香,和她在地下酒吧闻到的大多数商务人士气味相近,是不会出错的社交用品。只是他那阵香气更为浓郁,似乎柔和了麝香的腥,反倒带出一种优雅而温润的感觉。
“不,不用。”她本想说自己的目的地就在前方,可似乎并没有必要向对方交代这些事。
隗止说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喜欢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她偏要证明给他看,她才不是
至少从现在开始,她不会是。
对方只悻悻然应好,却没离开,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响不断。
直到进入地下酒吧的区域,周围的光线也亮了许多,她这才壮着胆子回过身去回绝对方,“真的不”
目光对上对方面容的那一刻,她愣了愣。
是沈亦晖。
“是你?”
“又见面了,庄小姐。”
他笑着朝她颔首,也没等她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便又说:“既然你安全了,我就先走了。记得下次小心一点,未必有这样好的运气,次次都碰到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掖着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风衣,俯身上了对面街口的一辆商务轿车,仿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救她一命,过后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过自己的生活去了。
她想起那晚,在慈善晚宴上,她无意中听见了沈亦晖和隗止的争吵。
他和隗止正在为顾卿轩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到了要拆伙的地步。
她没想到,他居然能不计前嫌地救她。
人还怪好的嘞!
庄杳捋了捋裙摆,用手指顺了一下被凌乱了的发丝,这才进了地下酒吧。
换好衣服,到前台打卡,前台登记的妹妹将二号的牌子给了她。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子,眉头一蹙,“那个,一号是之前那个总是第一个来的女孩吗?大概是高高瘦瘦的样子。”
“对啊!她居然又回来了,我们这边一般上岸了就很少会回头的。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了,居然这么缺钱。”前台低声喃喃,话里有些未尽的遗憾,却也不咸不淡,似乎已然习惯了。
庄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以苏意那个级别的女明星来说,就算手上的资金都被顾卿轩冻结掌控,她自己肯定还是有不少的财产的。
如果是因为缺钱才来这地下酒吧,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
……
今夜的酒吧算不上太忙,却也绝对不能称之为悠闲。
庄杳一直忙到后半夜才有机会在水吧坐在高脚凳上歇一会,把脸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台子上降温。
水吧的酒保早已见怪不怪了,一边按着单子调酒,一边跟她闲聊。
“诶,一号你来了。”对方见到苏意,恍然抬起头,将手里刚切好的柠檬插到杯壁上,放到台子上将杯子朝她推了推,“已经调好了。”
庄杳闻言也立刻支起身,回过头去看她,马尾险些将杯子扇飞出去,被酒保拍了拍背,“找死啊,你动静小一点行不行?”
她吐吐舌,咧着嘴道歉,又一把跳下凳子,眼巴巴地跟着苏意。
“好。”苏意颔首,接过那酒杯放到托盘上,这才看向庄杳,“你怎么也在?”
“你不也在。”她嘟噜着嘴心虚地吹了两声口哨,又跟着苏意进后门的仓库,“有空聊两句吗?”
“在忙。”苏意拿着手里的夹子夹了两下空气示意,俯身接着拉开冰柜,对着单子取杯子蛋糕。
那杯子蛋糕上铺了些不可名状的肉碎,进入空气中还会冒出几个小泡,据说是酒吧自研的产品,外面没得卖。
类似的产品有很多,甚至大多看起来都像是“黑暗料理”,可销量却好得出奇。
庄杳一度好奇过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做的,可无论她来得再早,都没能见到有人在现场制作显然是已经做好了才送来的。
偶尔有一次,她撞见了负责补货的工作人员,大都穿着白色的防护服。
出于好奇的心理,她探着脑袋去看了一眼,被结结实实地横了一眼。
他们捧着一板又一板的自研品,按照包装上的日期标签,有条不紊地补充上货架。
她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事后还被Y哥大骂了一顿,扣了她当天晚上的小费,气得够呛。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你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剧情吗?还是有别的理由?或者……是缺钱?”庄杳倚靠在冰柜边沿上,双手反撑在柜顶,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攀谈。
苏意朝她脸上看了一眼,拨开了她撑在柜子上的手,“让让,小心夹手。”
“……”庄杳努努嘴,有些不服气,“喂,说好的欠我一个人情呢?我就问问也不肯说。”
“你的人情牌要用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不行。”
“等等!”她连忙摆摆手,制止苏意接着说下去。
这人情只换一个回答,未免也太亏了!
“不说就不说嘛,我自己猜。”她拿了端酒水的托盘,接着跟在苏意身后,“是因为顾卿轩?因为裴承曦?”
见苏意趿着透明凉拖在前面大步走,半点没有停滞的意思,她觉得肯定是自己猜的不对,对方才会没有反应。
可是对苏意来说,有影响力的人也就这些。
她的父亲和母亲离婚早,倘若父亲真的对她有那么重要的话,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跟了顾卿轩毕竟顾卿轩比她要大上六七岁,可能还不止,当时还有正在热恋的女友,但凡父亲愿意接济她,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还有谁呢?
她跟随着苏意进了包厢,一同把货品放到客人的面前,退出房间后一拍脑门,大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周围的同事都向两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苏意只得将食指比在唇边,低声提醒:“嘘……”
“我知道啦……!”庄杳压低了声音,情绪高涨,“是因为妈妈对不对?!”
果不其然,苏意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怔了怔,随即错开了视线。
只是一瞬间,庄杳已然捕捉到了她的惊愕,连忙拍手,“还真是!”
虽然盲猜猜对了,可她却不知道原因。
裴承曦明明跟她说过,苏意病危的母亲被顾卿轩控制住,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和地下酒吧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想要继续追问,脚边却感觉被黏黏糊糊的物质缠绕,像是陷入了一滩沼泽。
在酒吧工作已经有一些时间了,她很清楚,这里是不可能有这样的障碍物的。
庄杳低下头,发觉缠在脚上的物质呈黑紫色,像是果冻,却不透明。
那抹骇人的黑紫色一直沿着KTV包厢外的过道延伸,尽头似乎在很远的地方。
整个地面都被这些物质包裹住,像是爆水管一样漫灌出来,怎么都压抑不住,甚至还有向外溢出的迹象。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沿着这些痕迹往回走,骚乱声越来越大了,尖叫声几乎已经盖过了包厢里的音乐声。
“什么情况?”庄杳怔住,下意识拉了拉苏意的手,被她攥紧。
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只拉着庄杳继续向前走。
两人像是进了一个诡异的空间,诡异到原本挤满了人的过道里变得空空如也,越往前走人才算稍稍多了一些。
庄杳眼尖地发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脸,是之前领着她去隗止办公室的女人。
女人身上的旗袍被物质污染腐蚀,小腿以下的部分已然露了出来。
那被蚕食的衣角像是被燃烧后的灰烬,很是怪异。
“去!其他的单子都先放着!”她一边指挥着人们进房间招待客人,一边却刻意地向后一点点退去。
被一只手捂着的侧脸,能明显看见有受伤留下的血痕,鲜红沿着她的指缝向下流淌。
“姐。”庄杳上前喊了一声,对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依旧下着指令,那纤长的手指指着包厢的方向,“你们两也别闲着了,都去看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被第二次催促前,走进了那包厢。
那黑紫色物质已然成了浑然一体的黑色,漫到了两人的小腿肚,连鞋子都被吞没,没办法拔出来。
越近门槛,那物质便堆积得越多,像是不断井喷的黑泥。
庄杳牵着苏意的手,艰难地前进,还没进门就瞥见那黑泥早已将包厢的墙壁涂成了一片漆黑。
整个房间都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无数只眼睛自天花板向下看。
空间的正中有一个凸起的大口,看上去是它的进食口,周遭的员工正哆嗦着与它倾谈,可它却无动于衷,只是用泥捏成了一只手,将枪递给了员工。
员工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放过我,放过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来这里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我还不想死!”
那黑泥依旧没什么反应,连粘连在四周墙壁的眼睛都没有眨动,只是接着将那枪送到员工的面前。
接过枪的手颤颤巍巍,抵在自己的太阳穴那一刻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双眼睁大,眼珠子几乎瞪得要掉到脚下的黑泥里,嘴里喃喃自语,可没人听得清他到底在念些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员工都自觉地排成了一列,像是在等待上刑,嘴巴同样在呢喃着祈祷。
只是他们祈祷的并不是自己平安,而是祈祷前面的员工替他们吃下子弹。
只要轮盘里的子弹少一颗,他们能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分。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这个道理。
庄杳观察了一下众人面上的表情,大都是散发着浓烈的恐惧感,只有极个别兴奋得厉害。
甚至到了可以称之为亢奋的地步。
他们摩拳擦掌,一边扳着指头计算,一边时不时向着队伍后方的上司瞥去。
在这里兼职的这些天,她已经隐隐察觉到地下酒吧的等级制度十分森严,下级对上级的命令必须无条件的服从。
酒吧里没有明文规定,但一直口口相传着同一句话:“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不配参与这个游戏。”
为了钱,又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他们大多都沉默地遵守着游戏规则。
其中自然也有不从的,只是还没到起冲突的地步便被架着丢出了酒吧。
毕竟在下城区,缺钱的人可不止这么一个,没人会执着于一个最底层侍应生的去留。
两人深谙其中的世故,自然选择了低头,跟在队伍的末尾。
屋里的人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最前排,那拿枪抵着自己太阳穴的男人迟迟未扣动扳机。
“黑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堆积在男人脚下的泥团越来越多,漫过了他的下腰。
砰
子弹射出,瞬间穿透了那人的脑袋,血浆飞溅。
他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睁着,应声倒地没入脚下的黑泥。
墙壁上的无数双眼睛都笑成了弯月,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包裹着尸首的黑泥蠕动,缓缓移到房间正中的大口中。
所有人都眼看着那物质从人型慢慢被打散,部分大致能看得出形状的器官从泥里浮了上来,又很快沉了下去,最终成了液体状,最后化在了那“黑泥”的身体里。
墙壁上又多了一双眼睛。
排在后排的人开始不约而同地犯恶心,呕吐,至于前排的,已然看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反应并不像后排那样大除了下一位。
“黑泥”大快朵颐后,将手枪从泥里翻了出来,转了转轮盘,发出几声“咕噜咕噜”,递了出去。
那人颤颤巍巍地接过枪,却没抵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双手握着枪,本就有些外突的眼球如今被瞪得更是骇人。
阴冷的讪笑在房间里回荡,在场的所有人听着都有些毛骨悚然。
“开什么玩笑!谁要陪你玩这种神经游戏!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那人说着便握住了枪,对准了“黑泥”半张着的嘴巴。
“黑泥”对他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只是发出了有些笨重的“唔”声。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那人说着便朝“黑泥”开枪。
哒
是空弹。
墙壁上的眼睛再次变成了弯月状,“黑泥”蠕动着从身体里掏出另一把手枪,连轮盘都不曾转动过就朝着那人的头颅射击。
一连几枪,死相相当地难看,每一处被射击的部位都像是被生生灼出了一个洞,所有的皮肤组织和器官都被溶解掉,显然是特制的,威力更大的子弹。
这一枪下去,庄杳瞬间想起了之前在下城区帮助奶奶找到的猫小咪。
异瞳,两条尾巴,招来了用特制子弹的白衣人射杀。
白衣人的装束只是很普通的防护服,她却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
“我们真的要配合它玩这种游戏吗?”苏意用手肘顶了顶庄杳,她这才回过神,看向地面上正在冒泡的黑泥。
那人的尸体已经被吞没了,进入新的一轮游戏。
庄杳怔了怔,抬眼去看苏意,一拍手,“对!我想起来了。”
周围的目光都向她望去,连苏意都有些困惑地垂着眸看她。
她将食指比在了自己的唇边,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白衣人了。
这地下酒吧负责清理现场的是白衣人,负责补货的也是白衣人,负责捕捉或是猎杀诡异的也是白衣人。
可以合理地猜测,在这个酒吧里,白衣人是一个游离在业务外的组织,不负责招待客人等营收,只做那些最肮脏的,最见不得人的,惨无人道的事。
裴承曦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察觉到白衣人对小咪的威胁,或许也是因为他曾经在这里工作过。
庄杳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一声枪响再次贯穿了两人的耳膜。
她心头一怵,下意识地看向房间正中,那人却依旧屹立不动地站着,手里握着冒着烟的手枪。
他选择使用子弹的对象,是他的上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长啸,兴奋到近乎癫狂,“你死了,我就可以晋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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