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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


    “因为我是正宫。”


    庄杳急出了一身的汗。


    梦里的那条蟒蛇疾行, 速度极快。


    它在树丛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咬在她脖子上的疼痛感极其真实。


    她被吓醒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摸了摸有些咕噜乱叫的肚子。


    自打南城那件事以后,裴承曦一直没有回来。


    他说不想麻烦她, 只叮嘱她一日三餐要准时吃, 不要担心他, 他会照顾好自己。


    以前她怕顾卿轩的人会为难他,所以不愿意放任他出去。


    但现在她能用作者视角看到主线剧情, 也知道顾卿轩的伤还没好, 人指不定还躺在南城的医院里呢。


    再加上裴承曦的精神值生命值都很稳定, 她觉得放着他在外面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也就由着他了。


    只不过她偶尔还是会想念他,尤其是肚子饿的时候。


    “饿了?”


    耳边传来男人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睛,沿着声音的方向转侧过去看。


    没有任何一丝可借用的光源,她没办法看清身边那人的脸,可香气和嗓音她是认得的。


    “吓死我了你!”她摸黑朝着他的胸口擂了一拳,被攥住了手腕, 用力地带到了他怀里。


    “为什么不做?”隗止低下头去咬她耳朵,双手交叠着把她困在怀里。


    “什么不做?”


    “你发的信息。”


    “啊?”庄杳眯着眼睛,摸黑在床上找手机,顺带在隗止的胸肌上摸了两把。


    “……在这。”他无奈地低哂,将手机递给她, 佯装不知她刻意揩油。


    虽说他也不是任由她玩弄的。


    如今两人的双腿在被窝里缠绵缱绻, 像是两蛇交尾, 又像是不断生长的藤蔓, 分不清你我,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


    握在她腰间的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揽住。


    他俯首,漫不经心地拉下她肩上的吊带,在她圆润的肩上亲吻。


    庄杳的注意力全然在聊天记录上。


    今早回过消息后,她放下手机就睡着了,一解锁就看到她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上赫然写着俩字:“不做”。


    热意瞬间从两人交织缠绵的躯体蔓延到她的脸颊。


    庄杳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啊啊啊啊,我是说不在!不在!打错字了……!”


    “喔。”隗止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尾,睨她一眼,“那就是做。”


    “不是!!”


    “那就没打错。”


    “就是打错哎呀!!”


    嘴皮子功夫到底是斗不过隗止。


    身体上自也拗不过他的软磨硬泡,只是隗止显然只是逗一逗她,没有动真格的意思。


    庄杳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眯了眯眸凑近看他,手指不安分地戳戳,“真不做?”


    “你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无奈地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后,在昏暗中低头找她的唇。


    那张唇贴上来的那一刹,庄杳有些诧异,感觉自己之前总结的石更二象性结论应该修改一下。


    他不是嘴巴和身体只能单独硬一处,现在是哪怕身上有反应了,嘴巴还是硬的。


    一吻过后,男人抬手摸摸她的唇瓣,她便顺势张口咬住。


    听着他传来的嘶声,庄杳喜滋滋地晃晃脑袋。


    隗止没阻挠她,任由她咬,只问:“你今天去找沈亦晖做什么?”


    “啊?”庄杳胡乱地松开了口,翻身趴在他的身上,下意识逃避他的目光,“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苏意的邻居啊,这也要凶我?你混蛋。”


    低哂伴随轻飘飘的叹气声,他的吐息打在她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她的两颊被大掌捏住,只能不断嘟噜着嘴皮子,听他好整以暇地揶揄:“是,我混蛋。那你呢?这次要拿什么理由糊弄我?小没良心的。”


    “唔唔啊!”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庄杳急得不停扒拉捏住她脸颊的手,“不是啊!是他说要给你个礼物,非要塞给我的。”


    话音刚落,她瞬间意识到,隗止无端提起沈亦晖,要么是沈亦晖提前知会过他了;要么就是他故意诈她,好让她把事情原委不加修饰地告诉他。


    是她心虚才着急忙慌地自曝。


    冤枉你的人最清楚你有多委屈了!


    庄杳气急败坏地起身,下床到客厅去拿沈亦晖给的公文袋。


    身后的男人施施然跟随,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仿佛不知她气的是什么。


    “喏,”她一把把公文袋摔到隗止胸口,“啪”的一声响,“给你,我没看过,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说完也不管男人脸上那个略带玩味的笑容,回过神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盆青提和一瓶冰咖啡,又皱着眉气鼓鼓地要把冰咖啡放回去。


    咖啡罐与冰箱隔层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隗止失笑着看她,展臂把咖啡拿到手里,自顾自地开了喝。


    庄杳皱皱鼻子,朝他摊开手掌,“一瓶五十,接受网上银行支付。”


    “给过了。”他睨过她的手掌心一眼便轻轻握了上去,把她拉到怀里,俯首亲她脸颊,“够买几万瓶了。”


    他将她囚在桌子与自己之间的一隅,两指缠绕着公文袋上的细线,倒出里面的usb和照片。


    狭长的眼眸眯了眯,旋即就释然地笑了笑,把照片送到庄杳手里。


    “干嘛?我可没有窥人隐私的怪癖。”她缩了缩脖子,怎么也不肯去接隗止手里的照片。


    隗止觉得好笑,将照片丢回到桌子上,退开半步,展臂拉过椅子坐下,施施然朝着她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地喝手里的冰咖啡,“我哪里你没看过?还在意这些?”


    “我没看!”


    “嗯,只是用了。”


    面对他的揶揄,她瞬间憋红了脸,半晌都想不出一句话来反驳,只能转身用背对着他,负气低下头看桌上凌乱的照片。


    照片中的裴承曦浑身是血,被一群人摁在地上,本就有些破旧的衣服被泥染成了灰褐色,与一旁穿着光鲜亮丽的隗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虽没动手,但以照片的记录不难看出这些人是听从他差遣,才对裴承曦下毒手的。


    庄杳握着手里的照片,回过身看了一眼隗止,皱了皱眉。


    照片拍摄的角度刁钻而隐秘,显然是沈亦晖找人跟踪隗止拍的。


    虽然不知道时间,但这些照片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两人闹拆伙的时候让她转交给隗止,用意不言而喻了。


    庄杳看到照片的时候的确生气极了,她并不在意自己身边的男人怎么争奇斗艳,甚至有享受他们争抢的意思。


    可无论是出于情分还是出于职业操守,她都不愿意看到他们相互残害。


    怒气涌上大脑,她第一反应便是回过身去质问隗止,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些照片用这么简陋的公文袋装着,刻意经过她的手,几经转折地交到隗止手上。


    沈亦晖知道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她看隗止的东西甚至可能并不需要隗止的允许。


    所以他并不怕庄杳偷看,反之,他恰恰怕的就是庄杳不看。


    知道沈亦晖的意图以后,庄杳瞬间就冷静下来了。


    她才不会中计。


    庄杳放下照片,目光投向隗止,他显然比她要早看穿这一切,但依旧选择顺水推舟,如了沈亦晖的愿。


    有时候她真的很看不惯他这种狂傲的姿态,好像笃定她不会为了这一切生气,又像信心十足地知道她就算生气了他也有办法能哄回她。


    “你早就看出来了吧?”她回过身去朝着他手臂擂了一拳,膝盖却已经不自觉地压在他的腿面上。


    隗止不可察地耸了耸眉,由着她侧坐到自己腿上,嘴角不断上扬,“某人千算万算,似乎算漏了什么。”


    那些照片拍摄的时间,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了。


    他知道她会因为他找人打裴承曦生气,所以重逢后没有再对裴承曦动过手脚,虽然他的确很想。


    照片毫无疑问是以前他替顾卿轩办事的时候拍的,而沈亦晖这么做也是想挑拨两人的关系,让庄杳气得直接找他吵一架就最好不过了。


    显然,沈亦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样


    是隗止根本不在意这些事被庄杳知道,甚至庄杳比他预想的还要早知道这一切。


    他们根本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吵架,反倒误打误撞地将昨夜的那些窘迫和不安感都一并消除了。


    绵软的舌尖带着量产冰咖啡不算明显的苦涩,更多是溢于表面的甜。


    庄杳的手压在他胸口,他身上穿的那件毛衣背心挠得她手心有些发痒,连带着心脏都有些麻麻的。


    “你又怎么敢笃定我不会生气?”


    “因为我是正宫。”


    庄杳闻言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我说认真的!”


    “我不肯定,”他看着手上庄杳留下的牙印倒吸了一口凉气,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抱紧她,“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有生气的权力。”


    “……油嘴滑舌。”


    “随你怎么说,再亲一口。”


    ……


    两人一直缠绵到傍晚才分开。


    前脚隗止刚走,后脚庄杳在阳台上看见便狂奔下楼。


    临出发前,她把约好的餐厅地址发给了庄志生,而后开着自己的大玩具直奔上城区。


    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的时候,她总有几分偷情的心虚感。


    “抱歉来晚了!”庄杳到餐厅的时候,三人都已经到了。


    毕江澄和庄志生坐在一侧,毕江澄的联姻对象则坐在对面。


    她果断落座在那个女孩的身边,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水,这才道:“叫吃的了吗?”


    “嗯,你让我把她约出来干什么?”毕江澄脸上明晃晃的几条黑线,身旁的庄志生也是一脸茫然。


    他收到庄杳的消息以后立刻就订好了餐厅,包了场,回过头看到她后面又发了条“把那个女孩也约出来”,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本来作者这莫名其妙的拉郎配就让他很烦躁了。


    他还在思忖着怎么和庄杳说这件事,却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该死的狗仔,迟早手撕了他们的嘴。


    第112章 第 112 章


    代号:“捣蛋鬼”


    “当然是为了解决问题啊, 你其实不同意联姻的对吧?”庄杳一边把桌上的菜往嘴里塞,一边歪着脑袋看毕江澄。


    她知道他的心在她那里,可对作者来说, 这是幕间发生的事情,是不可知的。


    用作者所在的世界的世界观解释, 就是生活在书中的NPC觉醒了, 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不受控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新的生活,甚至是心仪的对象。


    这是作者意料之外的变数。


    毕江澄看过一眼对面的女孩, 扯扯嘴角, 不置可否, 权当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换作是单独相处,又或者是别的情况,他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可现在被作者拉郎配的女配就在他的对面, 这时候承认自己不想联姻似乎太下对方的面子。


    绅士不该这样做,他也不该让她难堪。


    因为她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于她也可能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没关系,你可以直说。”女孩笑得很勉强,但嘴角依旧是强撑着上扬, “我是昨天才回国的,我也没想到父亲这么急冲冲地把我叫回来是为了这个。”


    她本身并不抗拒婚姻,只是觉得进展太快了,直到她得知毕江澄的身份,才暗暗感觉到这一切可能的作者的手笔。


    是作者操控着这场联姻。


    “抱歉, 我对你并没意见, 只是我的确有喜欢的人了。”毕江澄想握住对方的手表示感谢, 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只能尴尬地攥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不知道庄杳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庄杳让他把女孩约出来,总有她的用意。


    “我明白,其实父亲也没有执着要攀高枝的意思,而我……”女孩说着又将头低了下去,有些腼腆地掀着眼皮看毕江澄,声音愈发地小声,“我相信毕先生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


    旁边正在大快朵颐的庄杳看到毕江澄的脸色都变了,他身侧的庄志生表情更是难以言喻,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


    她侧过脸去观察旁边的女孩,女孩的脸都憋红了,显然对毕江澄有点意思。


    那就有点棘手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庄杳将右手从餐桌上挪了下来,压在两人坐着的沙发上,用左手去倒了杯果汁递给女孩,“你了解他多少?”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礼貌地接过了果汁,低下脑袋抿了一口又尴尬地放到桌上,“家世好,长相也好,为人风趣幽默,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还是个医生……”


    听到“医生”二字,庄杳的眉毛不经意地一耸。


    比起前面的那些优点来说,“医生”这个职业未免有些太平平无奇了。


    除非在她的心目中,“医生”是个很独特的形象,又或者带有意义,不然完全没必要下意识提起。


    有了初步的猜测,庄杳这才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


    那双樱唇被咬得发白,像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喜欢医生?”庄杳漫不经心地举起叉子,伸出手去卷面前的意面,眼神却一直看着女孩。


    女孩果然惊愕地转过头来看她,双手捏着裙摆支支吾吾:“很,很明显吗?”


    “有自己的偏爱很正常。”庄杳玩味地抬眼看庄志生,接着道:“这事你能做主吗?如果给你介绍个医生,不是毕江澄,你也愿意吗?”


    “杳杳!”一向沉默的庄志生瞬间有些坐不住了,就知道她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全是馊主意。


    庄杳朝他吐吐舌,没觉得给自己找嫂子有什么问题。


    反正哥哥也是医生,之前也斩钉截铁地说过不会喜欢她,那正好为她所用,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顺带了却他的婚事,一举两得!


    正可谓是一箭双雕,她越想越发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能做主是能做主,但,作者会同意吗?”女孩有些不明白她这话的用意,歪着脑袋看她。


    毕江澄隐隐约约能猜到她到底打的什么坏主意,这便顺势给她搭梯子:“不同意也得同意。”


    庄杳一副被戳破的样子,横了一眼毕江澄,转头又为他的冒犯向女孩道歉,小心翼翼地弄明白女孩的需求。


    确定她的确没有急迫结婚的念头,又是家里宠爱的独女,提出的择偶标准又都与庄志生契合,庄杳这才正式将哥哥介绍给她。


    坐在对面的庄志生眼里明显有几分不悦,却还是露出了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庄志生,是市立医院的心内科副主任医生。”


    “你好,我叫柳芊芊。”女孩害羞地掀着眼皮,对庄志生颔首后便转头看向庄杳,“可是作者怎么办?我们没办法抵抗作者的笔吧?”


    “是没办法,但我可以让作者停下笔。”庄杳咧出几颗鲨鱼一样的小牙,一脸坏笑。


    之前她第一次启用【查看正文剧情】的时候就发现了,作者在借用NPC的眼睛叙事时,碰到自己无法理解的事也会突然愣住,因此暂时停下手中的笔。


    所以理论上,只要两个主人公配合她,她就能够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出现,吸引掉作者的注意力。


    再加上此前苏意失踪过一段时间,作者依旧能自圆其说,她感觉作者也并不是会因为这样的细小变化而停更的人。


    说不定还会把这些意外当成是自己的灵感一现,最后苦哈哈地为自己的灵机一动买单,填补上一个个坑。


    ……


    庄杳给其余三人拉了个群,还把群名改成了“捣蛋鬼”。


    两个男人对此表示过不满,但她压根没有理会,只问柳芊芊喜不喜欢这个行动代号。


    柳芊芊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杳杳大王:那就好(o^^o)】


    【zzs:……】


    在餐厅里简单部署过行动以后,庄杳又再马不停蹄地赶回下城区。


    到地下酒吧的时候正正好凌晨两点,赶上了营业时间。


    宛若弗洛伊德的艳粉色在一片黑白灰的工业区分外惹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的跑车,哪怕她不习惯敞篷也依旧趁尽了所有的风头。


    她前脚刚一下车,拎着高跟鞋准备到后座去换上,便被一众同事包围。


    “哇……杳杳你中彩票了吗?”


    “不会是大小姐来体验生活的吧?”


    “快快快,借我拍两张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向来社牛的她也被哄得有些脸热,不由得挠了挠脸,灵机一动应道:“是老板的车!我只是替他开过来。”


    隗止肯定不会介意替她背这个锅的吧(〃▽〃)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钻进地下酒吧戴上口罩换衣服登记了。


    周围的同事基本都在讨论昨天晚上死在地下酒吧的那个客人“黑泥”,她不由得八卦地伸长了脖子,听了一耳朵。


    在地下酒吧,除了最底层的侍应生与陪酒,往上走的每一阶都有固定的人数限制。


    想要晋升的话,除非顶头上司或上司同级有人离职或死亡,不然是不会从下层提拔的。


    而提拔的制度也很简单暴力,谁杀的谁上位,谁有功谁上位。


    昨晚上一级死了三人,那位杀死上司,花名叫“阿池”的男人自然被默认会晋升。


    至于剩下的两个位置,所有人都在猜测应该是“烧仙草”和那个吸引“黑泥”注意的搭档。


    庄杳听着同事们聊起这些话,不由得咬了咬唇。


    她倒不是一定要邀功请赏,只是昨天的确是她们两人配合,才得以击杀“黑泥”。


    可话又说回来了,以隗止谨慎的处事方式,人事的调动必然会经过他同意才可以。


    她只要晋升,就一定会更加接近权力中心,了解到更多地下酒吧的内情,掌握到隗止的犯罪证据


    这点隗止不可能不知道。


    她原以为隗止这个地下酒吧老板的身份能做她的金手指,一路给她开后门,乖乖地把证据都交到她手里。


    可没想到,现在她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隗止。


    她甚至不敢笃定隗止会不会刻意给她使绊子,不让她晋升。


    这一晚,她连工作都心不在焉。


    只是好在时间久了,她已经不会对那些奇形怪状的黑暗料理而感到恶心,拣货与运送也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


    又再完成了一单,她疲惫地靠在墙沿,捏住托盘的手指微微泛白。


    “杳杳,”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苏意。


    她早已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隗止把阿池和苏意都叫去了办公室,同行的似乎还有另外一人。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而她预想的奇迹也并没有发生。


    果然对他来说,事业与自保远比她重要。


    这是生活,不是什么狗血烂俗的影片,她就不该消想那样多自我牺牲的戏码。


    为了自保,他哪怕是通过黑幕也要剥除她晋升的机会。


    或许她早该知道的,她和隗止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对等。


    他看她如镜般澄澈通透,而她看他却永远像雾里看花。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得不承认她根本不懂他。


    “老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还让我去做甚么?!”庄杳的眼里擎着泪水,在目光触及苏意错愕的神情又瞬间眨了眨眼,用手拂去眼泪,“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到底是要面对的,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她被领着前往隗止的办公室。


    面前的大门敞开,她直勾勾地望着那个坐在正中的男人。


    她们曾在那张椅子上缠绵,亲吻,甚至是边缘。


    可这一切都不会有了。


    是他毁掉了所有,是他执意要站在她的对面。


    庄杳三步并两步上前,双手一下拍在了他的桌子上,恶狠狠地瞪他,“晋升的人选已经定了,你还叫我来做什么?是为了羞辱我,还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权力?”


    她就不信,没有他她没办法查到地下酒吧的一切。


    就算只凭自己的力量,她也一定有办法能收集他的犯罪证据。


    而后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证据上交系统,上交给NPC移民局,让上级强制夷平这座吃人的酒吧。


    只是到那时,她和他不会再有像下午那样激昂而充满爱意的时刻了。


    她会永远记得,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你为什么认为,晋升成员名单里没有你?”原本翘着腿姿势极为放松的隗止,闻言也有些愣住,不由得支起身,手肘支撑在桌子上,俯身贴近了看她。


    “你觉得我会故意删除掉你的名字,妨碍你的晋升?就为了阻止你查我?”他脸上的笑容可堪苦涩。


    心头闪过一瞬的心虚,可又很快地被愤怒淹没。


    庄杳掀着眼皮去与他对视,眉头低压:“难道不是?”


    第113章 第 113 章


    我们下周就领证


    “……杳杳, 我真的很伤心。”隗止讪讪,冷笑着退开半步,把光脑推到庄杳的面前。


    人事刚拟好合同立刻就给他发来了, 一共三份,分别写着她和苏意阿池的名字。


    他本想单独叫她来, 告诉她这个消息, 顺带能邀个功展示一下自己有多大度, 好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谁曾想天降一口大锅,她竟以为自己是那种会为了自保黑幕掉她晋升名额的人。


    两人相识这么多年, 她很应该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猜忌的。


    他想知道原因, 可他也很清楚这个节骨眼上问再多的话都只是徒劳。


    于是冗自思索, 越想越觉得是因为她身边的那些男人给她吹枕边风了,是他们让她丢了对他的信任。


    要是没有那些男人,他合该是跟她最般配的, 心灵相通的。


    “为什么这样想我?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已经不再重要了?”他只幽怨地望着她,双眼无神而晦暗,“是因为外面的诱惑太多了,对吧?”


    “你……”庄杳一瞬间有些哑然,“又扯到哪里去了?”


    她发觉他最近吃醋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甚至开始捕风捉影吃些莫须有的醋,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工作聊到其他男人身上的,这明明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


    是立场不同,是利益冲突,推着她们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而不是其他人。


    就算没有其他人, 她依旧会有这样的猜测, 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是他说过他要给自己留底牌, 是他说过他不能无条件爱她。


    “对,是我无理取闹,我没有其他男人那么体贴,你满意了?”他负气地错开视线,只讷讷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还停留在他与沈亦晖的聊天记录界面里,一连串她和其他男人吃饭的照片,无一不印证着她傍晚赶他走就是为了去和其他男人约会。


    一个不够,她还要一次性约两个。


    从下城区到上城区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是在他前脚离开后就后脚出去了。


    他不想她觉得他是个会暗地里窥她行踪的变态,也深知沈亦晖给他发这些照片无非是为了离间两人,可他还是忍不住为此生气。


    她的那个“又”字刺眼极了,好像她早已厌倦了他。


    可她今天下午还在他的怀里扭动着身子,揽着他脖子喊他慢一些。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要讲道理你去跟你的好哥哥们讲。”


    “你……”庄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有一刻她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行踪,所以才发了疯地跟她吵。


    可她知道,隗止就算嘴上再硬,性格再顽劣,也不是会跟踪她的人。


    她只能把这一切归因在立场不同上。


    就像在坡道上的小球,总会下坠的,她没办法阻止。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继续辩驳下去的必要了,只回过身向外走。


    晋升后,三人简单做过培训便被领着到负一层的地下擂台。


    正如庄杳所料的,一定要晋升才能够获得最接近权力中心,也是最黑暗的消息。


    她必须一路过关斩将才有机会从内部瓦解掉这股势力。


    一连几天,她几乎都把心思沉浸在工作里,尽力不去想关于隗止的一切。


    经过几天的调查,她发觉在地下擂台的权贵大多会戴着面具,每个人的面具都是一致的,用以掩盖身份。


    坐在擂台附近的客人可以近距离看最血腥的场面,同样也会牺牲掉隐私性,面具几乎都是焊死在脸上的。


    她从未见过有人摘下来。


    直到某天,她眼看着苏意被包厢的客人叫住。


    那面具下的眼睛阴森森的,目光在苏意的身上不断逡巡。


    半晌,那人才沉声道:“你,很像我未婚妻。”


    看着苏意那双细眉紧皱,却迟迟没有听到她开口说话。


    庄杳无端联想起凌峰被系统抹杀的那一天,顾卿轩出现在了下城区。


    她几步上前,把苏意护在身后,笑意相迎:“能够像您的未婚妻是她的荣幸,只是这擂台客人众多,恕我们没办法久留。”


    说完庄杳便也不顾男人说什么,拉着苏意往外走。


    直到两人的身躯都被昏暗荫蔽,身侧的苏意才低低地应一声:“谢谢。”


    “没事……”


    “他是顾卿轩。”


    “嗯?什么?你确定吗?”


    苏意低垂着脑袋,将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抽了一支,又蓦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将烟放回了烟盒。


    她点点头,攥紧了庄杳的手,忍不住颤抖,“我确定。”


    “我跟了他五年,不会错的,他的声音和眼睛我认得。”她见过顾卿轩的所有样子,见过他当初风度翩翩地邀请淋雨的她上车,见过他谈判项目失败后气急败坏地把她拽上床;见过他深情款款地哄她,也见过他面红耳赤不由分说地扇她巴掌。


    那双眼与嗓音,她永远都忘不了。


    “别怕,没事了。不过包厢的客人似乎不会换,下次你要是接到要送过去那个包厢的单子,就给我吧。”庄杳张开臂膀抱住她,手伸长了去抚摸她的脑袋。


    苏意或许嘴上说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以她躯体的表现来看,庄杳觉得可以相信她说的话。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下城区了。


    是他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来到这里观看这些最原始的厮杀,这才误打误撞发现了魔法巷的存在,引发了灾厄。


    无数的NPC为他惨死,而他因为是男主角却能全身而退,甚至可以利用这场灾难募捐,中饱私囊,敲骨吸髓,落得一个大慈善家的美名。


    庄杳暗暗握拳,甚至有些怀疑分化的流程是不是有失偏颇。


    到底是这样的人成为男主放大了人性的恶,还是人性的恶催化他成了这样的人?


    而她作为移民局的员工,职责竟也只是维护这本小说正常连载,又算不算是助纣为虐……?


    比起帮助这样的人,她觉得反倒是牺牲这样一人来换取天下太平更为划算。


    残败的枝柳是需要一定程度的修剪的。


    ……


    庄杳亲眼看着作者水了几章顾卿轩纸醉金迷的独角戏后,“捣蛋鬼”行动总算要开始了。


    她提前跟随毕江澄到了毕家大宅,见到了毕景赐。


    这桩婚事虽是由作者促成的,可毕江澄比谁都清楚,这并非是拉郎,而是有迹可循的。


    自打他回国以来,毕景赐就没少明里暗里催促他成家。


    他知道毕景赐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觉得他成家了就会修身养性,能够乖乖的听话做毕家的傀儡。


    他的确喜欢庄杳,可他并不愿意让自己和她的孩子成为别人的人质。


    他绝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复他的命运。


    毕家大宅的设计其实更偏向于苏式园林,有造价不菲的庭院与假山,亦有象征财源滚滚的流水。


    水流激过石阶,打湿了庄杳的裙摆,她没忍住攥紧了毕江澄的手。


    “小心。”毕江澄同样回握住她的手,目光缓缓下移到她胸口的那条蓝宝石项链。


    他眯了眯眸,不自觉扬起嘴角,眉毛不可察地一耸。


    走过一扇又一扇拱门,大宅才像拨云见日般显现在面前。


    庄杳被毕江澄牵着进了门,远远瞥见天井下刻意挑高装载的十米酸梨木屏风,双龙腾云驾雾直至天际,天光正正好打在片片龙鳞上,熠熠生辉。


    坐在堂上的毕景赐原在闭目养神,好不惬意,可当他目光触及庄杳脖颈上的项链,又瞬间变了脸色。


    两父子对视,眼神间是心照不宣的水火不容。


    庄杳咬着唇内的软肉,目光在两父子间来回游走。


    眼前的光景变换,她的视觉被毕江澄的视野替代她知道这是作者开始写文了。


    “芊芊呢?”毕景赐将身侧的茶盏捧起,朝毕江澄脸上睨了一眼。


    原以为这小子说要带女朋友见他,是带柳芊芊回家,他还暗自欣慰这臭小子总算转了性子,知道不跟他犟了。


    如今一看倒是气得笑出声来,真不愧是他毕景赐的种,连性子都一样的倔。


    “我回绝她了。”毕江澄满脸的不在意,只施施然笑着拉庄杳到堂下坐。


    砰


    毕景赐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砸到了身侧的茶几上,热茶烫得手背通红却浑然不觉,只怒视着毕江澄,“这是什么话?!”


    身后侍奉的家仆上前递新茶,毕江澄悠悠接过喝了一口,淡淡地应他:“华国话,听不懂?我说我不联姻。”


    一字一顿,分明是带着情绪的挑衅。


    “芊芊家世清白,不说家里势力有多大,起码知根知底,比外面那些不明不白的女人”


    “您老跟人上床的时候也会想这么多吗?”


    “毕江澄!”毕景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刚换上的茶又被反手摔到了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注视着庄杳脖子上的项链,越看越觉得是这兔崽子刻意为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小妈呢?怎么没见着?”毕江澄正要站起身,又被庄杳的手牢牢拉住,只好作罢,“新闻上见了那么多次,我还没见过真人呢。”


    毕景赐怒目圆睁,直愣愣地盯着毕江澄,“没大没小!扯到哪里去了,现在说的是你和芊芊的婚事。”


    “我说过了,不结。”他笑着握住庄杳的手,俯首亲吻她的手背,“我有喜欢的人了,要结我也只会和她结。”


    庄杳被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很明显,这并不只是因为毕江澄这一举动,更多的是她现在能透过毕江澄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脸,感觉就像是她自己在亲自己的手一样诡异。


    不只是视觉上的诡异,整个气氛都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怪异。


    比如明明作者应该用笔控制毕江澄,按头让毕江澄同意联姻才对,可毕江澄如今说话流畅,字字铿锵有力,根本不像是被控制了。


    显然作者是在任由笔下的人物自由发挥,没有强加意志。


    她在揣摩作者的意思,作者同样也在揣摩着笔下人物的行为。


    耳边父子的争执声铮然,而她因为正在使用【查看正文剧情】没办法正常活动,只能听着两人争锋相对。


    直到她的视觉突然恢复清明,她看见了自己膝头的裙子布料已然被手攥得发皱,这才缓缓抬起头去看毕江澄。


    嘴角扬起笑意,她下意识地更加贴近毕江澄。


    十指相扣,她听见自己的嘴巴缓缓吐出一句:“我和澄澄已经交往很久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我们已经决定好下周就去领证。”


    此话一出,不仅毕江澄和毕景赐愣住了,就连庄杳也怔怔地睁大了双眼。


    原来刚刚恢复视觉并不是【查看正文剧情】的技能中断了,而是作者正在用她的视觉叙事。


    嘴巴机械的运动根本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这样把领证的事定下了。


    她求助地看向一脸错愕的毕江澄,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知道这一切都是出于作者的手笔,而非她的本意。


    只要他开口,拨乱反正,就能把逼婚这个情节平缓渡过。


    可她眼见着他眯了眯眸,旋即释然地勾起唇,紧握住她的手,“对,我们下周就去领证。”


    “……?!”庄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过作者会反手把她的身份改成了毕江澄的未婚妻,更没想到毕江澄会顺水推舟,接过作者递来的话头。


    嘶……她不会上了一艘贼船吧!?


    第114章 第 114 章


    我永远会是你的哥哥


    “净胡闹!”整个宅子都回荡着毕景赐的怒吼声, 像是龙吟虎啸。


    毕景赐被气得七窍生烟,气急败坏地让人把毕江澄二人请离毕家大宅。


    家仆左右为难,躬着身站在毕江澄的面前, 低声道:“少爷……”


    这是两父子之间的恩怨,毕江澄无意要别人为难, 只摆摆手道:“知道了, 替我向夫人问好, 我这就走。”


    说完也不顾毕景赐那脸色黑一下红一下的,便拉着庄杳的手出了毕家大宅。


    庄杳还沉浸在刚刚被操控的感觉里, 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明明她还有自己的意志, 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地说出自己意想不到的话。


    原来被作者的笔控制是这样的感觉。


    只不过事情倒也算不上太坏, 至少毕江澄被迫联姻一事是解决了。


    至于领证这方面,她穿到这个世界来以后并没有办身份证,理论上还是个黑户, 应该没办法通过民政局的系统。


    不过作者应该也不会无微不至地写一个背景板配角领证的全过程吧……?


    既然如此,她只要和毕江澄假结婚就可以了。


    理论成立,她便转过头去看身侧的毕江澄。


    从上车开始毕江澄的脸上就一直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如沐春风,远比昨日那样阴阴沉沉的样子明媚。


    庄杳好奇地眨动眼睛, 点开了系统面板,果不其然能看到毕江澄的精神值回升,已经到了“50”以上,而她的疗愈师排名也上升了二十位左右。


    她在副驾驶上撑着脑袋看他,把刚刚的设想说出口, 等待着他的配合。


    他脸上的笑意一下淡了许多, 就连眼里泛着潋滟的光都浅了。


    红灯亮了, 车子在马路上停下。


    毕江澄缓缓转过头看她, 拉过她的手,确认道:“假结婚?”


    “对……对啊。”她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进入婚姻,假结婚也不过是对作者的见招拆招。


    作者未必会查结婚证,只要两人在剧情需要的时候出双入对即可,没必要真的在法律上寻求一个证明。


    身旁的男人挑了挑眉,只问:“那剧情怎么办?要是作者从我身上做文章,却发觉你不在毕园,这要怎么解释?”


    他的顾虑不无道理,就算不领证,的确也有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暴露,会被作者发觉蹊跷。


    庄杳思索了一会儿,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脸,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敢肯定:“那我……搬去毕园?”


    毕江澄很深地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笑着一口应下:“好。”


    ……


    毕氏集团总裁毕景赐的独子,未来毕氏的继承人毕江澄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些消息自然也在医院里传开了。


    “凌太太,祝您早日康复。”庄杳笑着将手里的果篮和玫瑰捧花放到病床旁的小桌子上,摘下墨镜坐到椅子上。


    虽然她还没有搬到毕园,潜伏在她家周围的狗仔队却明显地多了起来。


    现在她出行不得不戴上墨镜了。


    “这些花……”


    “是替阿峰送的。”她本来想过送百合的,但转念一想,如果是凌峰送的话或许会更钟爱玫瑰。


    凌太太伸手去够那捧花,庄杳干脆握着递过去。


    刚做完手术没几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瘦弱的手背更是满布密密麻麻的针眼。


    “庄小姐有心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玫瑰。”


    “……”庄杳一时有些鼻子发酸,不忍心去看对方的眼睛。


    “其实,我都知道了。小乖前几天拿来一封信给我,是移民局发来的慰问与补偿。阿峰他……”


    “是我不好”缠绕在一起的双手不断地抠挖着掌心里的软肉,连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肩上便搭上来一只手,将她的话头打断:“抱歉,我们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只是程序上的确不合规矩,只能等移民局统一通知。”


    庄杳怔怔地循着那只手的反方向望去,正正对上薄镜片下那双皎洁而温润的眼眸是庄志生。


    他的手在触碰到她抬起的指尖后下意识地勾住,轻轻捏了捏她指腹,双眸也笑得宛若朗月。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却没有半点架子,只有身上的慢慢漾开的阵阵雪松香气,就像是漫天飞雪落在她的眼睫毛上,雪花代替他亲吻了她的脸颊。


    她看得出来,他是有意要她安心依赖他的,也就顺着他的话头,将那些未尽的话语咽了下去。


    “那有好心人捐赠的事也是……”


    “这您倒是可以放心,确有此事。”庄志生的眼神坚定,可靠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滴水不漏。


    庄杳看着他,双眸有一瞬的失焦。


    好像只要有哥哥在,天塌下来都会有哥哥扛着。


    慰问过后,庄杳牵着庄志生的手出房门。


    前脚刚踏出房门,庄志生便松开了她的手,快步走在前面。


    她愣了愣,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


    “关门。”庄志生将身上的白大褂挂在墙壁的挂钩上,拉开靠椅坐下,顺手抓起电脑边上的笔便在纸上写写画画,连头也没有抬。


    庄杳呆呆地看着他,退后半步把门关上,又再次望向庄志生。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明明刚刚在病房还好好的,还会对着她微笑,会维护她,可是一出病房就看也不愿意看她了。


    好像她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


    “你要和毕江澄结婚?”他抬眸很轻地朝她脸上看了一眼,轻到她几乎没办法察觉到那阵目光就挪开了,缓缓落在桌上的台历上。


    台历上有一个日子被圈起来了,是这一周的周日,没有任何的备注,只有一个足够显眼的红圈。


    “这事说来话长……”


    “我只问,是还是不是?”


    “是……”


    庄杳掀着眼皮看他,精钢表带下的那双清瘦的手看上去比往常要瘦削许多。


    他的下巴有胡茬留下的青,还有几点不算明显的红。


    低垂的鬓角发让他看上去颓废极了,挂在眼镜腿侧像是弱不经风的伏柳。


    本就犹如衣架子的身材更是单薄了许多,锋利的下颌线像是刀刃,刺穿了她的心脏。


    心头莫名一阵钝痛。


    她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翻阅过一遍数值界面了。


    正如她所料的,除了毕江澄以外,几乎所有人的精神值都在暴跌。


    裴承曦更是连带着生命值在断崖式下跌,看得她触目惊心。


    所幸系统判定这些男人的数值波动是因为作者笔下的剧情,所以并没有扣除她的疗愈师积分。


    她曾有一瞬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回头想也于事无补。


    只能见招拆招了。


    然而,她面对其他男人的时候,还可以明确的知道只要多和对方待在一起,多与对方亲密,就能恢复精神值。


    可面对哥哥,她却一筹莫展。


    他亲口说过的,无论她亲多少次,他都不会接受她,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连这一条路也被堵死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庄志生的精神值跌到几乎与生命值齐平。


    她不明白,既然他不喜欢自己,又为什么会和其他男人一样对她结婚有这样大的反应。


    如果仅仅只是哥哥之于妹妹的情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浓烈,对吗……?


    “毕江澄是哥哥的好友,知根知底,家世显赫,为人又绅士细心,跟他结婚没什么不好的。”庄杳怯生生地看向庄志生,攥紧了拳头压在自己的膝上,观察庄志生的神情。


    她看见庄志生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又很快恢复如初他一向很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永远都没办法看透他,每一次的靠近都觉得像是隔了一层纱。


    明明很近,却无论如何都摸不到彼此。


    “你真的这么觉得?”


    “不然哥哥以为呢?他有什么不好?”


    庄志生被问得有些哑然。


    他从没见过妹妹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气势汹汹地冲着他,要逼他说出些什么话语来才好。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默契的沉默。


    庄杳看得出庄志生在欲言又止,他分明有话想说,却怎么都不肯说出口。


    “既然你这样认为,那哥哥也只好祝福你。”他错开视线,不愿再看她,只是握着鼠标不断地按动按键发出几声恼人的“哒哒”声。


    “哥哥会祝我新婚快乐吗?”


    “……杳杳。”


    男人的嗓音低哑了许多,连带着她追问的句子都像一种天真的残忍。


    看着庄志生这个样子,庄杳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再次壮着胆子问道:“会吗?”


    “别太过分了。”


    “妹妹要哥哥一句新婚祝福,是很过分的事吗?还是说,哥哥其实并没有把我当妹妹?”


    “庄杳!!”庄志生抬起眸,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忍不住压低了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周日,你就要结婚了,难道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问这些话,庄杳本身就有些忐忑,如今更是被庄志生生气的样子唬得止不住颤抖,连眼睛里都蓄上了几滴清泪。


    她从来没见过庄志生大发雷霆的样子,像是那些怒火破开了他瘦弱的躯干,带着他游丝般的生命力,发出最后的怒吼。


    “哥……”她抽抽鼻子,努着嘴看他。


    精钢手表下满是虬结的青筋。


    他紧紧攥着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合上双眼,“豪门总是惹眼的,你跟他结婚以后,会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你。要是说话有半句疏漏,让别人听了去,是要落人话柄,被戳脊梁骨的。我不想你的日子难过,你明白吗杳杳?”


    她皱了皱眉,将信将疑:“只是因为这个……?哥哥难道,对我没有半点好感?”


    庄志生看她一眼,又深深吁了口气,将拇指的短甲内扣,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只是因为这个。”


    “我永远会是疼爱你的哥哥。”


    第115章 第 115 章


    新婚礼物


    已是深秋, 窗外的树枝上再无绿叶做衬。


    镜片下的那双眼连目光都带着凉薄,隐在衬衣下的尖锐喉结上下滚动,庄志生将视线缓缓挪回电脑屏幕上, “回去吧,他今天排了五台手术, 应该是闲不下来了。”


    “谁?”几乎是在问出口的一瞬, 庄杳就反应过来了, “那不打扰哥哥工作了。”


    她本想辩驳些什么,像是告诉庄志生她和毕江澄只是假结婚之类的, 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没有意义。


    一切都只是她的误解, 哥哥对她的确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情感, 并无狎呢。


    庄志生闻言掀了掀眼皮,到底没说什么,一直到她离开办公室都没作声。


    从医院回到家, 庄杳远远便瞥见家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分明生得高大,却总是低着头,厚重的黑框眼镜让他看上去分外笨拙。


    他身上穿着旧时代的千鸟格长外套,内搭香槟色马甲与白衬衣,下身毛呢直筒长裤, 俨然一副老派绅士的模样。


    印象中,纪瞑的穿着就一直是这样,像是从上世纪老电影走出来的人儿。


    庄杳将车停稳,下车后远远地看着纪瞑,既不上前, 也不后退, 只打量着他, “你……来找我?”


    男人点点头,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听苏小姐说,你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你有异能,对吧?什么病都能治好的吧?”


    他越说越是激动,不自觉地靠近庄杳。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庄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不一定能保证治好,但我可以试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去医院,反倒是找上她来了,可她也不会多问。


    反正试试没有坏处。


    “能……借一步说话吗?”


    “上来说吧,我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庄杳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在前头,迅速与纪瞑拉开了一段距离。


    只是对方到底生了一双长腿,任她如何扑腾着那双腿也抵不过他一步三个台阶,很快就跟在了她的身后。


    回到家门口,庄杳发现地上赫然躺着一个黑红色的礼物盒。


    她皱了皱眉,想起以前裴承曦也是这样给她送礼物的,便没多想,蹲下身去捡起礼物盒。


    手刚刚触摸到盒子,她就感觉掌心有一阵黏腻感,湿漉漉的。


    她单手握住盒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猩红一片。


    额头的青筋忍不住突突。


    她闻到盒子里有很强烈的铁锈味,瞬间扬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庄杳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上盖,瞥见盒子里装着一根断指,边缘上还放了一张纸。


    约莫着A4大小的纸张,用血写满了无数个“杳”字。


    那杳字的笔顺看上去并不规范,却写得意外的整齐平整。


    她还沉浸在这一阵惊恐中,身旁的男人眯了眯眸,低声提醒道:“背面好像还有字。”


    庄杳连忙翻过去看,是密密麻麻却又歪斜的,暗红色的“我爱你”。


    整张纸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也没有。


    他的爱意像是虫蚁,爬满了整面纸,沿着她拈着纸张的手一点点啃噬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脊髓,要她永远记得他。


    她的脊柱瞬间窜起一阵凉意,可更多的是对裴承曦的担忧。


    可算知道他的生命值为什么一直在掉了。


    庄杳捻了捻手里的血渍,既然没干,就说明是刚切下来没多久的。


    她立即抱着礼物盒转身跑下楼,左右张望,没见到裴承曦的人影,干脆拨了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到底是被挂断了。


    她又重新打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正要再拨,却收到了裴承曦的消息:


    【不用打了,我不会见你的。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她当即回了一句: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再不出来见我你以后都别想见我了。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滑到她的指腹,她这才惊觉自己急得直淌泪。


    现在她整个大脑一片空白,耳边阵阵嗡鸣,完全没办法思考。


    “别哭了。”她的余光瞥见跟前出现了个身影,男人冰凉的手已然抚上了她的脸庞,“不可以讨厌我,不可以的。”


    目光上移,他那双薄唇已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白,明明是深秋却冒了满额的冷汗。


    庄杳攥紧了拳头想捶他却又害怕他晕过去,反手将礼物盒塞到他怀里,抓着他的手上车直奔诊所。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去牵他,轻轻拍他的手背,“别怕,我之前有看到商城里有售连接骨骼经络的魔法药,只要我帮你把它缝回去,用上一点药就可以恢复如初。只是会有疤……总之!总之我会治好你的!”


    裴承曦已经觉得眼皮有些重得发昏了,却还是强撑起去看她。


    她的语气坚定极了,就像她当初坚决要带他回家,要他留在她家住一样。


    “嗯,我相信你会的。”他垂眸看着自己用纱布草草包裹着的无名指,嘴角又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的杳杳很厉害,无论如何都可以治好他,也总能在他将死之际救回他。


    他本想着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她不需要他了,那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条命横竖是她救的,也算是还给她了。


    可她还是要找他,甚至会因为他而哭泣。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她还需要他……?


    庄杳的车子直接胡乱地停在门口,下车便拿着钥匙去开门,开灯,准备消毒用品一气呵成。


    直到她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裴承曦才缓缓挪到了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仔仔细细地帮他消毒创口,拿了缝合线和针,打了麻醉就开始缝合。


    额头上掠过一阵冰凉,她抬起头,才发觉裴承曦一直在看她。


    那双眼明明疲惫到有些睁不开了,却还是舍不得挪开视线。


    “出汗了,怎么不开窗?”他帮她把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笑得很勉强。


    庄杳蹙着眉抬眼看他,他头上分明也全是豆粒大的汗珠,连刘海发都浸湿了。


    她低头一边缝,一边小声嘀咕:“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不都说,婚戒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吗?我最爱的人已经结婚了,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他讪讪,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


    “戴不了婚戒难道它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吗?难道我和别的男人结婚,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不需要我,我的生命就是没有意义的。”


    “承曦!”


    “开玩笑的。”


    庄杳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裴承曦会回应。


    他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打转,没有一丝笑意。


    分明是真心话。


    她气得干脆不理他,操作着系统翻找之前刷到过的魔法药,兑换了两瓶。


    手里凭空出现了两管药剂,她用棉棒蘸取了一些,涂在他的伤口处,温声道:“不知道会不会疼,要是疼的话你告诉我,我补点麻醉。”


    刚刚她上麻醉的时候他也一声不吭的,她险些以为他是晕了过去,不由得总是抬眼去看他。


    他总是这样委屈自己,无视自己的感受。


    他的爱太过沉重了,完全是一种飞蛾扑火式的牺牲。


    她心疼,却也懊恼气愤他对生命的不够珍重。


    “我不准你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听见没有?”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自己说的不够重,又再开口道:“你说你的命是我的,那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生命,知道吗?我真的会很生气!”


    “不生气。”他莞尔,朝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再也不会了,我答应你。”


    他的吐息声越发沉重,看上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可庄杳能做的都做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紧攥着他带着血迹的手,放到唇边厮磨,“很疼吧?我在说什么呢……当然疼了。”


    他双眼已然合上,湿答答的刘海发贴在他的额头与鬓角,连身上的卫衣都湿透了。


    尖锐的喉结滚动了一瞬,他沉沉吁了口气,“不疼。”


    “骗子。”


    他的那双眉毛拧作一团,就没有松开过。


    “庄小姐……?”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庄杳不得不打起精神擦掉脸上的泪水,拍拍裴承曦的膝头,“你在这休息一会儿。”


    他点点头,勉强地扬起一边的嘴角,却没办法说出话来。


    庄杳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又再上前抱了抱他,俯首吻他额头。


    直到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低声说了句“去吧,我没事”,她才缓缓退开。


    她走出隔间朝着门外看了眼,纪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踟蹰着没进门。


    见到她的身影,他这才敢笃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裴承曦他,没事吧?”


    “我尝试着给他缝回去,用了些药,不知道能不能好。”她想起刚刚直接把对方落在家门口,有些尴尬,便挠了挠脸,“刚刚不好意思,实在顾不上,毕竟他看上去的确太虚弱了。”


    纪瞑愣了愣,同样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将视线挪到她身后,“我能进去看看吗?苏小姐,应该会很担心他。”


    她没说可也没说不可,纪瞑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彼时裴承曦正垂着眸看自己无名指上的一圈缝合线,庄杳的手艺越发精湛,缝合得恰到好处。


    如今那圈缝合线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指环,是她亲手送给他的,是即便连她的未婚夫也没有的。


    他失笑着稍稍弯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伤口处还是有撕裂般的疼痛,比刚刚她消毒上药时从骨缝里渗出的细细密密的疼还要难忍,但的确是能活动了。


    他的杳杳真的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全员疯批进度(2/6)[抱大腿]回收文案了,应该这个月能完结


    第116章 第 116 章


    哥哥才不是那种人


    纪暝刚一进门就看见裴承曦正活动着那断指, 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之前听苏小姐提及庄杳的身份,说她是NPC移民局的员工,是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 医术了得,他还不屑地嗤声。


    如今一看, 倒还真有那么一点本事。


    他可从来没见过手指切断了骨头与神经还能够接驳回去, 重新愈合的。


    “诶?!可以动了吗!”庄杳一把拨开了挡在身前的纪暝, 上前握住裴承曦的手,捏着他的掌心, “再动一下我看看!”


    她还是第一次尝试用商城里的魔法药来治疗, 之前都是维持着她一贯的老艺术家习惯手搓的。


    裴承曦那断指切面平整, 能看得出来骨骼之间的软组织都已经被切断了,却还能愈合,甚至术后无需休息即可活动, 是现在的医学没办法做到的程度。


    按照这个思路,她或许还真有办法能让哥哥的发小康复也说不定呢?


    只是这些药剂要价太过昂贵了,两瓶就已经花费掉她一百的疗愈师积分。


    虽说治疗好裴承曦以后她又收获了四十的积分,但两者相抵扣,她也是花费了六十积分。


    现在的排名已经掉到九百名以外了, 如果再大规模地兑换药剂,只怕入不敷出。


    她想起之前在技能树上似乎看到有一个【分析药物成分及制作工艺】的技能,需要用一个成就点来兑换点亮。


    成就点获得的渠道相当有限,但如果拥有这个技能,或许就可以无限复刻这类修复的魔法药。


    以后只需要在商城购买一份样品, 后续就可以靠自己来批量生产了。


    这样想又似乎可以接受……?


    庄杳瞬间有些激动, 但依旧没着急行动, 反而打开了【疗愈师论坛】搜索了这个技能相关的测评与攻略。


    确认她的设想是可以实现的以后, 她这才咬了咬牙,将仅剩的那一个成就点用来兑换【分析药物成分及制作工艺】的技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发觉自己触摸药剂的时候眼前会显现出配方,就像碰到医用消毒酒精眼前会列出百分之25的一氧化二氢与百分之75的乙醇一样。


    她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忙回过身去找刚刚用剩的一瓶愈合魔法药,果然眼前出现了一列成分表。


    其他的材料都能采买到,唯独是其中一种名叫“修复果”的药材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既然这个修复药的全称是“修复魔法药”的话,说不定魔法巷能找到她要的……?


    “你先休息,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做,你自己慢慢走回家等我!”庄杳在脑海中规划好了行程,匆匆收拾了桌上用过的酒精棉棒缝合线和持针器就夺门而出。


    裴承曦乖顺地点点头,看着她匆忙而单薄的身影又在思索待会要去买只乌鸡给她补补才行。


    这么久没见她都瘦了这么多,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无名指刚刚愈合,但既然能活动了应该也可以做饭了,再不济就换成左手,单手握锅铲。


    他就这么想着,刚走出半步,眼看着她又折返回来,面态严肃地叮嘱道:“虽然不知道这药剂有没有副作用,但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伤口注意不要碰水,修养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不要自己偷偷去单手做饭!!”


    看她眉头紧皱,两腮鼓得像个河豚,裴承曦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你去哪,我跟你去吧。”


    横竖也没办法给她做饭备菜,他还是更想呆在她的身边,哪怕现在手还是疼得厉害。


    切除的时候干净利落,一咬牙就过去了,现在皮肉下的生长痛却让他难以忍受。


    “你回家,哪也不准去!”庄杳叉腰,装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瞪他。


    她还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吗?总想着要为她做些什么,要是自己帮不上忙就觉得愧疚,这就是她的大狗狗。


    庄杳叹了口气,伸手胡乱揉了一把裴承曦的脑袋,“你就在家里替我好好看着,别让贼进家门了,好吗?”


    一旁的纪暝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视线对上裴承曦目光后又瞬间耷拉着嘴角,强忍住笑意,看向庄杳,“那我跟你去。”


    她困惑地看他一眼,还没开口对方便低下头张口解释道:“毕竟……我有事相求。放心,我不会添麻烦的。”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再晚一些魔法巷就不对外开放了,她必须得早些赶去才可以,这才没和纪暝争论,由着他跟随了。


    ……


    到了魔法巷,庄杳看了一眼手机,她给庄志生发的消息对方并没有回复。


    她猜可能是忙手术去了才没看到,心想着先把“修复果”弄到手,做好一定数量的药剂再找他也是一样的。


    魔法巷里售卖药材的店铺有好几间,她打算挨个去问问,实在问不到再问问哥哥有没有办法弄到。


    她远远看见一家店门口放了几个瓶瓶罐罐,装的全是些风干了的蟾蜍壁虎。


    存货这样充足,肯定有卖“修复果”吧?


    庄杳刚要进门,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要我说他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吧?他自己不会魔法,怎么会那么好心帮我们重建?”


    “没必要这么说吧……他为大家做的事的确有目共睹,平时也没少在这儿给大伙义诊啊。”


    “呵,我看他是良心过不去才在这里想将功补过!你不知道,他租的那房子里养了个男人。那男人据说是当年霸凌过他的发小,他吊着他的命不就是为了折磨他么?死又死不了,活受罪!”


    “不会吧?他自己也是医生啊,能不能治他不清楚吗?”


    “就是清楚治不好才一直吊着一口气折磨呢!”


    越听越不对,庄杳不由得皱了皱眉,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那个……你好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卖修复果吗?”


    她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他们是在议论哥哥,可她的哥哥绝不是那种人。


    只是医学不够昌明罢了,放到冷冻仓里休眠等待科技发达时解冻治疗的人不也比比皆是吗?她的哥哥才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就算是……那他也绝对有他的苦衷!


    正议论着的两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抵是认出来了,便尴尬地扯扯嘴角,低声道:“那玩意儿很难弄的,你要来做什么?”


    “入药,你们这有卖吗?我可以加钱。”


    “有是有,就是不多,你等等我去仓库看看。”


    说着两人就急匆匆地向着屋子深处的仓库走去,独留庄杳和纪瞑面面相觑。


    庄杳瞄了一眼纪瞑的脸,又转而看向他的身体,打量他今天这身装束。


    虽然他的脸的确长得很清秀,像是学生时代人缘很好却总是被同学蹂躏的学霸,但她还是不太习惯看他那张脸。


    好像每次看见都有血光之灾,久而久之她都快要应激了。


    “要不……”


    纪瞑欲言又止,庄杳便先一步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要不你帮我去其他店问问,算了,你在这等老板,我去其他店问问。要是有卖的话你就跟老板说全都要,钱我待会来付!”


    她不知道纪瞑有没有来过这魔法巷,虽然魔法巷说大不大,但有些店铺藏在巷子深处,不好找,到时候要是迷路了就更难办了。


    保险起见,她觉得还是让纪瞑在这等她比较好。


    “好。”他掀着眼皮看她一眼,旋即错开视线,双手不安地交叠着搭在门口的玻璃展柜上。


    他感觉庄杳这人真是有些奇怪的,他好像永远捉摸不透她那个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鬼点子,每次想出来千奇百怪的招式还真就能让他吃到苦头。


    也不知道咸鱼拍膝后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损招,他现在一闻到咸鱼的味道就双腿发软。


    该说不说那咸鱼是真的硬,现在想想他的腿都还是有一点疼。


    庄杳交代完以后转身就走了,丝毫没察觉到纪暝那迥异的站姿。


    她记得这家店旁边的小巷子再往里面走差不多三十米,有一个开在石壁里的药材店。


    之前和庄志生散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只是老板不太爱营业,她猜测也有可能是位置太偏僻了生意不太好的缘故。


    现在为了帮哥哥,就算机会再小她也要尝试。


    魔法巷里的建筑基本都挨得很近,中间空出的小口子连身形稍微魁梧一些的村民都难以通过。


    不过好在她身材苗条,从中间穿行并没有丝毫障碍。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窃喜中,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前走。


    眼看着石壁就在面前了,她却突然被一双臂膀抓住。


    对方用蘸取哥罗芳的布料捂住她的口鼻,只一瞬她就失去了意识。


    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身上的衣服穿戴完整,双手双脚也没有被捆绑的痕迹,更没有任何伤痕。


    她迅速给自己把了一下脉,没有中毒的迹象,心率也正常,应该接触时间不长,没造成严重的器质性损伤。


    据她所知,现在的哥罗芳因为毒性与致癌风险已经停止投入医疗领域的使用了,大多都是用在工业领域上。


    对方费尽心思地给她下药,把她弄到这里来,却什么也没对她做,这太奇怪了。


    总不能是请她来喝咖啡的吧?


    说来她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还真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咖啡香气飘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吸了吸鼻子,那阵咖啡的香气便愈发的浓郁,仿佛近在眼前。


    咔哒。


    眼前的门把手被按下,她看见一个男人握着杯子走了进来。


    “醒了?”


    【作者有话说】


    哥罗芳俗称□□,曾经作为麻醉药剂使用,现在已经停止在医疗领域的使用了。


    短时间的接触会导致晕眩昏迷甚至呼吸困难,造成心脏与肝脏的损伤()这里稍稍加工过了,与现实有出入,以妹的判断为准嗯


    第117章 第 117 章


    你的小竹马好没用


    男人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施施然走到她的身边, 俯身将杯子递给她。


    馥郁的咖啡香气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麝香味,庄杳有些嫌恶地眯着眸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尝尝吧, 我刚刚手磨的。”他还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朝她举了举杯。


    庄杳瑟缩着向床头退去, 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咖啡不敢松懈, “我不要喝咖啡, 我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他挑了挑眉,又朝她迈了半步, “但我不会放你走, 所以还是尝尝, 给我点意见吧?”


    庄杳愣了愣,浑身都泛着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平静又理直气壮地说着要非法拘禁她的。


    “你疯了吗?作为律所的持牌人还知法犯法?”


    “庄小姐这话未免也说得太重了。你知道的,我只出钱, 向来不管法律上的事。”


    她冷哼了一声,低压着眉头盯着他,“我不知道。你把我弄晕绑来到底想作甚么?”


    沈亦晖弯腰把杯子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 “庄小姐似乎并不是很喜欢我的礼物呢,真是情比金坚。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份感情价不价值这个数。”


    他说着做了个“8”的手势,耳边同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他便眯了眯眸,蹲下身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些绳索与胶布, “好戏要上演咯, 还请庄小姐安静一些。”


    庄杳双眼睁大了看着那些麻绳, 撒腿就跑, 嘴里不停地唾骂他是个疯子。


    只是她的手还没握上门把手,腰上便箍上来一只大手,直接将她凌空抱起,一把摔到了床上。


    “听话一点,我就不会伤害你。”男人将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捋到了手肘处,露出一双精壮的手臂。


    也是在这个时候庄杳才发觉,他一向是以这样人畜无害的形象示人,实际上他的手背上的青筋一路蜿蜒虬结至手肘处,一用力就全都紧绷着凸显出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能轻而易举地单手将她抱起,无非是他想与不想罢了。


    她还想要跑,却又被重新地摁倒在床上。


    男人双膝岔开跪在她的上身,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用力地摁在枕头上,腾出一只手去拿麻绳捆住,面无表情地警告她:“我说了,听话一点,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这疯子!疯子!!”庄杳大声地叫了两句,随即被用胶布封上了嘴巴,只能发出几声“唔唔”。


    面前的男人抱着她起身,让她的背靠在床头,又多用了一截麻绳将她的手固定在了床边。


    紧接着是她的双脚,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脚背,突然发出很低的一声哂笑,“真好看。可惜了,随了一个犟种主人。”


    说完又用麻绳捆住,却不比手上用力,只是轻轻的环了两圈固定住,确保她无法挣脱便离开了房间。


    现在庄杳靠在床头,手被捆在一起,几乎没办法伸直。


    可笑的是,他居然还很“贴心”地为她留出了可以握到玻璃杯的距离,是以她可以随意地拿放那杯子。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气急败坏地握住那杯子摔到墙角。


    砰的一声响。


    没过多久沈亦晖又折返,手里拿着一个光脑,目光定在满地的咖啡上,蹙了蹙眉。


    他把光脑放到庄杳面前,上面正显示着这个家的监控画面,从门口到客厅都能一览无余。


    她能清楚地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烦闷地看着手上的百达翡丽钻表,双手抱臂,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


    注意力还停留在隗止身上,她全然没发觉沈亦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笑得恣意。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被她扭头躲开,这才施施然地耸了耸眉,“怎么办,我还真有点理解他为什么非你不可了。”


    性子刚烈,一摸就炸毛,像只不准随随便便撸毛的小猫,可是她在隗止身边的样子却很是乖巧。


    大抵是怕生?


    庄杳闻言嫌恶地向床头移动,看也不看他。


    她真的懒得理他,跟这种疯子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不耐烦地响起,紧接着沈亦晖的手机也响了。


    他笑着揉揉她脑袋,回过身离开了房间。


    庄杳听到他的关门声,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将目光看向面前的光脑。


    画面里,沈亦晖给隗止开了门,隗止却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我来一趟。”刚刚已经等得足够久了,他早已没什么耐心听沈亦晖说话。


    “当然是股份的事。这么久的搭档,爽快一点,一口价八千万。”


    “你也知道是搭档,我给你卖命这么久,就值这么点?一亿六千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沈亦晖双手抱臂看他,眉头不可察地一耸,“不知道庄小姐在你心里值多少呢?值不值八千万?”


    “什么意思?”隗止眯了眯眸,推开沈亦晖进了门,环视了一周无果,他索性揪起沈亦晖的领子,大声质问:“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沈亦晖脸上那揶揄的神情实在让人生厌,可他和沈亦晖当了这么久的搭档自然清楚,对方是最擅长用这种平静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让人崩溃。


    他不能陷入他预设的陷阱中,他必须冷静。


    “放心,看在你我二人的交情上我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沈亦晖莞尔,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领口拉开,好整以暇道:“至少目前她很安全,但如果你坚持以市场价成交,导致律所承担无法挽回的损失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明晃晃的威胁,可事关庄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隗止思索了一下,又再看向他,“你怎么证明她在你手上?”


    对方挑了挑眉,随即将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调出来给他看。


    画面中,庄杳只露出一个背影,双手被麻绳捆住,固定在床头,姿势极其别扭。


    虽然没有看到脸,但对隗止来说她的背影也是独特的。


    从前同读一所学校,两人明明是一起上学的,可她总是会被其他班的女孩子拐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他只能凭着背影去找她,这在茫茫人海中显然是大海捞针,但他从来没有认错人过。


    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他也能找到她;只要不是分隔开两个世界,他永远能找到她。


    他还想要看得仔细些,伸手去捉沈亦晖的手,对方却先一步收回了手机,好整以暇地看他,“不知道这个证明够不够有力呢,隗律?”


    隗止不由得下眼睑一跳,咬牙切齿。


    即便认出来了,他依旧不敢轻易相信沈亦晖。


    现在两人早已不是什么最亲密无间的搭档了,他必须步步为营,利用好手上的筹码才行。


    他打算回去以后就派人去找庄杳,尽量拖延时间,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他再同意沈亦晖的提议也并没有什么损失。


    犹豫之间,他听见一声闷响,是物品掉落的声音。


    以庄杳那样机敏的性子,如果她听到了他的声音,知道他在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给他传递信息的。


    一定是她!


    隗止不顾沈亦晖的阻挠,循着声音找去。


    声音的尽头是一间书房,他环顾一周,依旧没能看到庄杳。


    那阵声响响了一次以后便在没有出现了,任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再回应他。


    身后的沈亦晖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辜,像是对他的嘲弄。


    他几步上前揪起他衣领,再次厉声警告:“不准伤害她,听到没有?你的条件我会考虑,但不是现在。”


    沈亦晖只挑挑眉,漫不经心地用手背拨开他的手,“那你要尽快咯,不然说不好我会给你送点小礼物呢?”


    不过就算真要送点小礼物,他也不知道该送哪个部分比较好。


    她是医生,一双手一双眼很重要,可她的双脚却又太过漂亮了,他实在舍不得给隗止。


    嘴巴?那样爱犟嘴的孩子少了一张嘴又会少点韵味,不讨喜了也就没有作为筹码的份量了,太不划算。


    他还得好好掂量掂量才行。


    严词请离了隗止以后,沈亦晖这才冷着脸回到书房,按下开关将暗室的门打开。


    光脑已然被砸到变形,扔在了地上,泡在那滩咖啡液中。


    他皱眉看了一眼,迈着那双长腿跨过,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捏住她脸颊。


    冰冷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庄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远比之前要阴冷低落,这点自然也能在系统显示的,他的精神值上体现。


    她刚刚尝试了用手砸床头柜,拳眼都砸红了监控里的两人还像听不见似的,她只好转而开始砸光脑。


    重重砸了几下,光脑上的监控画面开始疯狂闪烁,却还能恢复原状。


    她一边赞叹这个时代的产品质量真好,一边暗骂这两人是聋子吗为什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紧接着她便看见沈亦晖朝着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似乎被发现了。


    说明这样做还是有用的,这个房间应该不全然隔音。


    结果没想到她把这光脑砸得稀碎,连零件都爆出来了,还是没人进房间来找她。


    她气得索性把光脑扔到地上,自顾自地生闷气。


    沈亦晖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向床头瑟缩着身躯,只有脖颈还僵硬地梗着。


    两颊被男人用手捏住,她只能被迫扬起头去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唇上打转,而她对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男人在亲吻前就像有什么底层代码似的,每次接吻之前都会是这个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像是入了定。


    可一想到与他接吻,她只觉得恶心。


    庄杳尽力扭过脸,又被用力地扳回来,只好拧眉闭上了眼睛。


    唇上胶布的触感黏腻,太难受了。


    她忐忑地等着他撕开那层胶布,脸颊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热乎乎的暖意。


    睁开眼,她看见他正在绷着脸用热毛巾热敷她唇上的胶带,好让那粘连嘴巴的胶变热失效。


    撕下来的动作也不如她预想中的粗暴,反倒极为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藏品。


    他一手捧着她的脸,一点点撕开胶布,每撕开一点就用指腹摸摸她的脸颊。


    直到黏在嘴上的整块胶布都被撕开了,他才用拇指点点她的唇,在她的下唇上划动。


    “他好像没能发现你,你的小竹马救不了你,好没用。”他微微垂下了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


    炽热的吐息打在她的脸颊,她看他的双眼看得入了神。


    沈亦晖的瞳孔是很浅的褐色,就算室内的灯光微弱也依旧,像一颗矜贵的琥珀石。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不断摩挲她有些泛红的脸颊,“他那么没用,要不考虑考虑跟我?”


    庄杳愣了愣,闻见他身上多了一阵苦艾香气。


    那香气反复提醒着他的危险性。


    他是隗止即将散伙的搭档,而她是隗止的青梅。


    他们不该这样。


    第118章 第 118 章


    怎么?真想跟我?


    “神经。”庄杳低低地骂了一声, 别过脸去。


    职业道德并不允许她这样骂人,但现在不骂点什么的话她真的会憋死。


    面前这个男人,半个小时前还扣住她的手腕, 把她捆成这个样子,现在居然跟她说什么“考虑考虑跟我”……?


    发什么神经。


    “别对我这么冷淡, 毕竟我们可能还要同居一段时间。”他低哂, 指腹依旧来回摩挲她的唇。


    她的竹马犹犹豫豫的, 也不一定真能舍弃那八千万,说不定真会为了八千万卖了她呢?


    不过没关系, 她还有未婚夫。


    毕家有的是钱, 大不了他就向毕家要。


    竹马不管她, 他就不信她的未婚夫也不管她。


    他从不做无用功。


    “别碰我!”下唇逐渐被磨得有些生疼,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用被捆住的双手握成拳朝他挥去。


    砰。


    沈亦晖的脸上瞬间被她打出了一片红, 嘴角也不慎咬出血痕来。


    她错愕地看着他,心里直擂鼓。


    她以为他会躲开,会用手挡住她的拳头,但他都没有,反倒在被打后漫不经心地耸了耸眉, 轻轻握住她手腕上的绳结。


    纤长的手指勾住绳结,他的指尖缓缓滑进她并拢的双手间,摩挲得她起了一阵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抬手解开了将她双手固定在床头的那一支,只留下捆住她手腕的部分。


    这绳绑得很紧,但因她用力地将手掰成八字, 中间已然有些松动。


    他的手挤进这点空隙里, 旋即又握住绳结将她双手拎起, 摁在床头上。


    她的双脚被捆住, 虽没手上的绳结那样紧,但也是完全无法动弹的程度。


    如今她双手交叠着被按在头顶,身子极其别扭地歪斜,尽力想要离面前的男人远一些。


    可她退一寸,他就进一尺,直到她退无可退,只能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双薄唇浅浅地勾起,她眼睁睁看着他愈贴愈近,最后索性梗着脖子向后仰,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


    叮咚叮咚叮咚。


    门外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庄杳瞬间感觉像得到了救赎,睁开了双眼。


    男人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只垂着眸捻着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


    那双眼盯得她直发毛,可她的手被控制住,腿也被他的膝头抵住,根本无法动弹。


    她已经感觉自己被折磨得有点崩溃了,沈亦晖却在她崩溃前施施然松开了她,从裤装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接听电话。


    庄杳的双手被按在头顶上太久了,已然有些发麻。


    趁着他听电话的功夫,她忙转了转肩头放松,没在意他投来的揶揄的眼神。


    “知道了。”男人挑了挑眉,兴致更浓,挂了电话便扬了扬嘴角,抬手将她身上的绳结都解开了,“走吧。”


    她不知道他这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歪着脑袋看他,没动弹。


    沈亦晖却有些不耐烦地将地上的麻绳都丢到床头柜上,拉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我发现你真的挺有意思的,不让你走的时候你拼命想走,现在让你走了倒是赖在这了。怎么?真打算跟我?”


    “呸!”她斜他一眼,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松筋,站起身直勾勾地朝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脑袋昂得高高的。


    走出门,她才发觉这房间是隐藏在了书房里的一间暗室,也难怪隗止没有发现。


    她在书房里大致扫了一圈,软装大都是些木质的家具,整个房间呈一片棕褐色。


    不算阴冷的颜色,却也绝对算不上是阳光积极,只能说是稍显柔和。


    沈亦晖彼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没做声赶她走,却也没搭理她,只是向着书房外接着走去。


    门铃一直在响,远比在房间里听到的动静要大得多,已经到了有些令人烦躁的地步。


    她将身体藏在书房里,探出个脑袋去看外面。


    门外来了几个警察,上来就亮证件,说是接到报案声称他将一名女子拐进了家里,有监控画面作证。


    对方还在严词警告,倘若他不配合便去申请搜查令进屋搜,一经定罪刑罚会更加严重,可沈亦晖却很坦然地侧了侧身子,示意他们进屋,“不是拐带,只是请朋友来家里聚聚,不信大可去搜。”


    领队睨他一眼,“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招。”


    一群人涌进了他的家中又四散开来,其中一个直勾勾走向书房,跟庄杳四目相对。


    庄杳一双圆眼眨巴眨巴:“……”


    “……”警员愣了愣,随即吼了一句,“找到了!在这儿!”


    领队上前将来龙去脉告知,又问庄杳是否有此事。


    她看了一眼双手抱臂倚靠在墙边的沈亦晖,将事情全盘托出,甚至将那暗室的位置也指了出来。


    可这次,她没有证据,领队也不可能以此为由申请搜查令,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而后一行人离去,庄杳也跟随着警员离开,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沈亦晖,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全不在意。


    庄杳跟着警员坐电梯下楼,直到电梯在一楼停稳,她惴惴不安的心才算安定一些。


    刚刚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就像是魂飘远了没回来一样。


    太可怕了。


    她甚至不敢笃定,要是没有人报警的话,沈亦晖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庄小姐……”身后突然传来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颤颤巍巍的,她回过身一看,是纪暝。


    “是你报的警?”她还以为会是隗止,可转念一想隗止应该不知道她去过什么地方,不太可能能弄到监控画面。


    只能是纪暝了。


    面前的男人点点头,目光交汇了一瞬便又低下了头,“给你打电话没接,所以我……”


    “因为我晕等等,”庄杳突然睁大了眼睛,在身上摸索了一圈,这才颓然地耷拉着肩膀,“我手机不会落上面了吧?”


    事已至此,她是绝不可能上去拿的,只能求助于纪暝了。


    还没等她苍蝇搓手,纪暝就先一步咳了两声,“那个,我家就在附近,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就一晚。毕竟现在这么晚了,没有车回去挺麻烦的。”


    她一口应下,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也只能依赖纪暝了,自然不会推脱。


    后来纪暝又陪着她去买了新手机办了新卡,她高兴得说要请纪暝吃大餐,结果卡在了支付安全识别上,只能灰头土脸眼巴巴地看着纪暝。


    对面的男人难得露出爽朗的笑,旋即又腼腆地握拳抵住唇错开视线,将账结了。


    吃饱了庄杳跟在他身后,两人散步回家。


    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伸手去拉了拉他衣角,“那个,我下次一定请你!真的!”


    男人很低的一声哂笑随着晚风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他只应了一句“好”。


    纪暝的家楼下是一间照相馆,看上去已然荒废了一段时间了。


    橱窗里的人台还穿着金丝线手工缝制的裙褂,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一闪一闪的,漂亮极了。


    虽说已然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但这样惊艳的裙装尘封在满是蛛网的照相馆中实在可惜。


    庄杳隔着玻璃弯着腰看得入了神,嘴里喃喃:“好可惜啊,这多漂亮。”


    它应该被新娘子穿在身上,应该享受着阳光普照,而不是在这阴冷的人台上等着发霉。


    “现在不流行这个了。”他的话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机械地陈述这个事实。


    “可是……”庄杳还是觉得很可惜,仰起头去看他,四目相对,她瞬间愣了愣。


    楼道的灯光不算太亮,暖黄调的光线落在他的身后,像给他渡上了一层薄薄的描边。


    他那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即便对上她的视线也没有挪开,眼里的情绪复杂,像是惺惺相惜中带了几分悲凉的绝望。


    纪瞑扯扯嘴角,最终只是苦笑着低垂下眼眸,“走吧。”


    庄杳怔怔地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两眼那裙褂才急匆匆跟着他上楼。


    纪瞑的家里不算杂乱,但的确难以下脚。


    到处都是些摄影器材和道具,就连超高瓦数的日光灯都立在墙角,让人无法忽视。


    她只知道他以前在杂志社是做狗仔队的,被杂志社辞退以后便在苏意的身边充当助理。


    苏意的社交媒体账号里许多漂亮的生活照都是出自他手。


    “你睡我房间吧。”她还在环顾四周,纪瞑已经先一步抱着被子出来了。


    她看着他怀里的被子,愣了愣,“那你呢?”


    “我睡暗房。”


    “暗房?”


    他没解释,只是抱着被子,越过许许多多打光灯的电线,走到客厅走廊尽头的房间。


    庄杳好奇地跟了进去,刚一进门便闻见刺鼻的化学药水气味,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红色的灯光下,许多底片被挂在吊绳上没被取下。


    她凑近了看,能大致辨认出来是些苏意的生活照和写真。


    这种工艺莫说是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在庄杳当初生活的那个年代都已经变得极为罕见。


    她没想到纪瞑居然还会这个。


    没见过实在好奇,只是那味道她的确受不住,只能退了出来,站在门口皱了皱眉,“要不你睡地板吧?再不济睡沙发也好,这味道太过刺激了,长年累月接触人体会受不了的。”


    纪瞑铺设被子的手顿了顿,抬眼去看她,“你……沙发太小了。”


    她闻言抿了抿唇,上下打量他。


    客厅里的那张沙发对她来说的确不算小,但他有一米八几的个子,想睡就只能蜷缩着身子。


    的确是太小了。


    “那我睡沙发吧!”她说着也不顾纪瞑的反对,弯下腰就去捞他刚铺好的被子,原路折返回他房间丢下。


    她满意地叉腰对着那床被子哼哼,抬起头,对上苏意的一双眼睛,瞬间吓得退后半步。


    她是到这时候才发觉,纪瞑的房间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苏意的海报,贴得整个墙壁都是。


    此时此刻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盯得她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诧异得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怔怔地僵在原地。


    “怎么了?”男人的嗓音冷不丁地从她身后传来,吓得她一激灵。


    “你……你……”


    “你看到了?”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看待这一屋子的海报就像在看自己的珍藏。


    其情感的真挚程度更是让庄杳打冷颤。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他将目光投向庄杳,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却亮亮的。


    “什……什么?”


    “帮我治病。”他激动地捉住庄杳的手,像是握住了一株救命稻草,“不知道是不是被化学药剂影响,我好像对喜欢的人也提不起兴致。”


    “你医术这么高超,一定能帮我的对吧?!”


    “对……对吧……?”


    【作者有话说】


    收尾中,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抱抱]可以点菜看看,没有的话我可能就直接完结了(挠头)没什么灵感


    第119章 第 119 章


    医学院教这个?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庄杳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查体, 可因为纪瞑那激动的模样以及这一屋子的苏意海报,一切都变得十分诡异。


    他从暗房弄来了一双手套递给庄杳,而后毫不犹豫地脱了裤子躺在床上由她检查。


    这事儿她也对毕江澄做过, 但经人事后她似乎没办法再这么轻飘飘地看待。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她是专业的, 他对她来说只是个病人, 面前只是一滩白肉。


    可是……


    还是好奇怪!!!


    “怎么样?有办法吗?”他兴致勃勃地坐起来, 捞了裤装穿上。


    他不是没去看过别的医生,但大多都表示遗憾, 再起不能, 又或者是推荐他改成植入假体的, 按个开关就能使用,看上去和正常男人差不多。


    他不愿意,更觉得那没什么必要, 因他本身也没什么需求。


    可眼看着苏意被顾卿轩折磨,明明是极其曼妙的身段,极佳的模特人选,被蹂躏得体无完肤,他又觉得自己要是个正常男人该多好。


    至少那样, 他还能够有坦白心迹的勇气。


    现在苏意已经脱离了作者笔下的剧情,跟顾卿轩分开了,他对恢复功能的执念也没那么深了。


    可是谁也说不准她哪天会不会又被捉回去……


    “有是有,”庄杳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唇内的软肉,表情可堪窘迫, “如果针灸的话可能会有些疼, 如果是吃药的话, 我得研究研究。”


    她的针法是家里祖传的, 治这类的病症没有难度,只是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那种疼痛。


    “只要能治好,什么办法我都愿意一试。”


    “……”庄杳看他语气坚定,只好叹了口气,“那明天回我诊所试试吧。”


    次日两人几经辗转回到庄杳的诊所,她拿出自己的针包和仓库里放置的成盒针灸针,对着穴位一点点刺入。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入针的深度,一边看着患处一边抬眸观察纪暝的状态,“有感觉吗?”


    他本就是有些腼腆的性子,现在整张脸更是涨红。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庄杳戴着手套的手正在触摸他的皮肤,针刺入的感觉也分外的疼,就算紧紧咬着唇也忍不住发出几声低喘。


    就算来之前他做过心理准备了,但躺上病床才发觉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额头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攥紧了单薄的床单,听庄杳的话去感受。


    的确比刚开始的漠然要好上许多,可依旧不够,他只能低低地应着:“有一点。”


    庄杳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针灸针针头几乎全数没入,又再思索了一会儿,“那我给你开点药配合着看看,这东西得坚持做,连续针个几天效果会明显一点。”


    说完她就照着脑海中的药方抓了几剂药,用纸分别按天数包好再用细绳扎紧垒在一起,等纪暝穿戴整齐才递给他。


    后来一连半月,他都来得很是准时,只是那张脸依旧红得厉害。


    他看着她专心致志地给他治疗,从没露出一点嫌弃和嘲弄的神情,不由得看得入了神。


    她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双眼亮晶晶的,针灸时樱唇不断地叽叽喳喳,翻飞着嘴皮子跟他聊天。


    说是聊天,不过是她单方面在说话,他只偶尔应几句“嗯”。


    她跟他说以前上学时的趣事,聊起自己出过的糗,说着说着便又画风一变,说起以前自己没什么心眼,现在才发觉那时是被人使了绊子。


    他就这样讷讷地看着她把自己说得都生气了,鼓着腮帮子嘟囔,说自己是笨蛋。


    不一会儿她对自己的评价便又变了,聊起自己耍过的小聪明,咧着嘴巴露出几颗鲨鱼般的小尖牙说自己是天才杳杳。


    “好啦!明天记得再来哦。”直到庄杳将他身上的针灸针拔下,他才发觉那些难熬的治疗过程过得极快,而他也全然沉浸在了她的奇思妙想中。


    竟没感觉到痛苦。


    “庄医生!庄医生你在吗?”


    “在的在的!”庄杳听到外头有人叫唤,忙拉上帘子遮挡,将手里的手套褪下和用过的针一并丢进医疗废物里,空隙间看了纪暝一眼,“我先去给其他人看病咯。”


    而后没等他应答,她就已经几步小跑着出去了。


    等他穿好衣服出去便看见庄杳蹲在一个几岁的小孩面前,垂着眼眸给对方打针,嘴里轻声哄着:“小宝乖,打完针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那孩子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睫点点头,“要草莓味的。”


    “草莓味橙子味柠檬味,姐姐什么都有!但只给听话的小宝吃,谁是听话的小宝呀?”她笑着用止血带扎紧孩子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针头推入。


    “我,我!”孩子抽抽鼻子,举起另一只手,身后抱着她的妈妈也笑出声来,“也就庄医生拿她有办法,今天说要打针,她都哭了一早上了。”


    庄杳熟练地将手背上的胶布黏上固定住针头,抬手调节液体流速,莞尔道:“没关系啦,怕打针很正常,我小时候也怕,嘿嘿。”


    说完她又掏了掏口袋,摸摸那孩子的脑袋,“来小宝,姐姐给你糖。”


    她两只手握成拳放在孩子面前,由着她指。


    左边没有,孩子着急地挠挠头,又去指一指右边,依旧没有。


    “没有……没有糖。”


    “有呀,小宝摸摸自己的口袋看看?”


    孩子将信将疑地将手伸进自己口袋,还真就掏出几颗糖果来,喜滋滋地把其中一颗塞到妈妈手里,“妈妈一颗我一颗,姐姐一颗我一颗,哥哥你要吗?”


    纪暝愣了愣,这才发觉对方是在说自己,笑着摆摆手,“不,不了。”


    以她这个分法,那几颗糖哪里够分呢?


    他还想学着庄杳喊“小宝”,可怎么都觉得甜滋滋的,说不出口,只能扯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站着。


    庄杳也循着他的声音扬起头看他,而后又站起身,凑近了看他,“哥哥也有。”


    他扬了扬眉,眼看着她从他耳后变出一颗糖果放到他的手心,紧接着她又将手握成拳举高了放在他的唇边,示意他吹一吹。


    盛情难却,他只好失笑着配合吹了一口气。


    庄杳将拳头挪到他的手心上,展开拳头,那糖果就像雨滴一样哗啦啦地从她手里往下掉,全都落在了他的手上。


    手里的糖已经没了,她又摸摸口袋,掏出两颗来放到他手上,“最后两颗,都给你啦。我今晚再去买点。”


    纪瞑无声地一哂,眉宇渐舒,“是哪里学来的?医学院也教这些?”


    庄杳从他手里顺走一颗,拆了包装扔进嘴巴里,睨他一眼,“才不是!是我舍友之前在儿科轮班的时候学的,回来给我们露了一手,我就好奇问了一下怎么做的。虽然我是NPC疗愈师,重点关照对象里很少有儿童,不过有备无患嘛。多学一点总是有用的。”


    所有不了解的事对她都有很强的吸引力,学习新鲜事物并克服障碍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还没等纪瞑反应,一阵掌声便从门口传来。


    众人看向门外,一个高大而俊美的男人正撑着卷帘,稍稍低下头走进来。


    “庄医生好厉害。”沈亦晖鼓着掌,慢悠悠地走到庄杳面前,笑着垂眸看她,“别这样,只是一句夸奖,没别的意思。”


    庄杳看见他就不自觉地磨牙,朝他皱皱鼻子,没好气地插着腰瞪他,“你来做什么?又想把我拐走?!”


    她诊所虽然不大,但总算是有个监控的,他可别想动那些法外狂徒的歪心思。


    “放松,”沈亦晖伸手去捏她脸又被她拍掉,“你这是诊所,我自然是来看病的。”


    她皱了皱眉,将信将疑,“什么病?”


    她是觉得他有点毛病,但还真不至于到需要看医生的程度。


    比起相信他真是来看病的,她倒觉得他可能只是来捣乱踩踩场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她的诊所的,真倒霉。


    “最近失眠了。”


    “症状维持多久了?一直都这样还是偶尔这样?频率是?”


    他朝她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耸了耸眉,竟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这么乖顺地开始问诊,“一直都这样。”


    “交钱扫码做表格,做完待会来找我做个前额叶测试。”庄杳起身去前台翻出心理评定量表的纸张,回身递给他,面无表情地叮嘱:“要如实填写。”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既然他要看病,她也没有送上门的鸭子不吃的道理。


    沈亦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交钱?”


    他记得之前派人查过,她这诊所怪就怪在从来不收钱,也不知道是怎么维持的经营。


    几经打探才从病人口里得知,她是NPC移民局下派到这个世界的NPC疗愈师。


    这些病人本身也都很排斥来找她看,可大多数都是受了隗止恩惠的,被隗止帮助过的,这才信守承诺接纳她。


    没想到她本人并不如他们预想中的NPC员工那样的漠然和讨人厌,反倒温柔细心善解人意,连孩子都鲜少有对她感到畏惧的。


    “……不交就填表!”庄杳有些受不了沈亦晖那个揶揄的眼神,忙错开视线怒冲冲地嗷嗷。


    他肯定是查过她了,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诊所从来不要钱!


    沈亦晖看着她莫名炸毛,没忍住笑笑,施施然接过她手里的纸张,坐到一旁去拿出手机扫码填表。


    太可爱了。


    他不过就说了两个字就把她气成这个样子,像个煤气罐一样,一点就燃。


    第120章 第 120 章


    你看起来像在易感期


    “唔, ”庄杳替沈亦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看完了对方做的量表结果,面露难色, “的确是有患有睡眠障碍的可能性。”


    就算过去两人之间有一些过节,只要她穿上了这一身白大褂, 她就不只是庄杳, 而是庄医生。


    那些私人恩怨都被她放到一边, 她根据流程进行了更详细的问诊,即便沈亦晖脸上依旧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也全不在意。


    “多做运动晒太阳, 补充维d, 褪黑素不能乱吃。”她一边说一边对着光脑敲下诊断, “睡前尽量不要接触过亮的光源和蓝光设备。”


    一连串的叮嘱说完以后,庄杳发觉对方没有回应,这才仰起头去看他。


    对方撑着脑袋看她, 目光灼灼,像是早已猜到了她的困惑,先一步说道:“庄小姐,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我比那家伙有情调,会哄人。”


    隗止也就是胸大一些, 他没觉得那算是多大的优势,看着就像只牛蛙,女孩子才不喜欢那种。


    庄杳敲键盘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一眼,“要抑制剂吗?你看起来像在信息素易感期。”


    通俗地说, 就是发//情的意思。


    这个世界的世界观里并没有信息素, 但商场有售, 作为疗愈师她弄一管抑制剂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亦晖瞬间愣了愣, 无声地一哂。


    好会顶嘴,小东西真招人稀罕。


    庄杳见他不应嘴就知道自己占了上风,哼哼两声便推门出去给他抓药。


    等她把药都包好了,男人也自顾自地上前去提她手里的带子,她见状将药护在怀里,朝他摊了摊手,“两万金谢谢。”


    沈亦晖挑了挑眉,“不是不收钱?”


    “这是我手机的钱!”她气鼓鼓地蔑他一眼,为自己落在他家的手机愤愤不平。


    “手机?什么手机?”


    “我手机落你家了,你别装傻!”


    “证据呢?”


    “……”庄杳的五官拧成一团,气不打一处出。


    好话歹话都让他说了,她手机都落他家了哪还有什么证据?即便是有,他也大可一口咬死说没有,她拿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好了,谢谢庄医生。”他抬手轻轻刮了刮她鼻梁,顺势从她怀里提走了一袋子药,“我会好好遵医嘱的,也请庄医生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说完就走,丝毫没在意庄杳那鼓囔囔的腮帮子。


    她气得直跺脚,双手抱臂看向一旁,猝不及防地对上纪瞑的目光。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带着几分熹微的亮光,眉头微微蹙起,喉结滚动。


    四目相对不过寥寥数秒,纪瞑又忍不住错开视线,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他一半的眼球,他不由得扶了扶厚重的黑框眼镜,“咳,你给他看病了?”


    庄杳没明白他的意思,眉毛一高一低地扯着,“对啊,既然是真的病了,我当然要帮他看了。”


    穿上这身白大褂,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她也得一视同仁。


    话音刚落,纪瞑便生涩地扬起头看她,不一会儿又红着脸低下头,如此往复几回才弹着手里的皮筋,凑近了对她说:“那,那我先走了。”


    “好哦,明天记得来~”


    “……好。”


    走出诊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才发现烫得厉害。


    已经一连灸了有半个月了,他感觉自己好多了,甚至昨晚一阵陌生的冲动上涌,他才后知后觉地惊醒,懊恼着去卫生间洗衣服。


    其实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没敢再奢求些什么。


    再加上那针虽有效,却的确疼得厉害,每一次扎进他的皮肤都像是刺入了他的骨髓,她每拈着针调整一下都像是在刮他的骨。


    他心思着差不多得了,第二天便没再去。


    庄杳这些天一直忙着做【修复魔法药】,已经手搓出来十来瓶,仓库也都被她改造得像是女巫的制药工坊似的,堆了满满当当的药剂和原材料。


    她忙到晚上准备闭店,这才想起今天似乎没有见到纪瞑。


    或许是有事吧?


    她没放在心上,只一心估算着到底需要做多少魔法药才能够让一个高度烧伤几近高位截瘫的病人恢复。


    十几瓶不够,她还得再做一些。


    ……


    夜里,庄杳依旧很努力地在寻求晋升的机会。


    只是机遇不多,她几乎都只在按部就班地在地下酒吧充当一个普通的员工。


    需要的情报并没收集到多少,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顾卿轩的黑料。


    在地下擂台,虽然员工和顾客之前不无法相互得知身份,但由于有邀请制的存在,同一包厢里的顾客与顾客之间是知根知底的。


    庄杳趁着上饮品与收集赌金的空子,听到了当年发生那场灾厄时顾卿轩偷龙转凤,左手倒右手昧下捐赠物资的事。


    爆发在下城区的灾厄被NPC移民局粉饰成了自然灾害,为了增加可信度,移民局甚至将一大片魔法村的区域都移为了平地,寸草不生。


    事情报道以后,顾卿轩与下城区的高官勾结,明面上说是发善心捐赠了数亿帮助重建下城区,提供岗位给因此失业或失去亲人的幸存者。


    可实际上那些物资和赈灾的钱并没有到下城区,反倒是到了高官的口袋里。


    就这样通过肮脏的利益输送,顾氏集团的股价连续涨停了七天,当时正在谈的一桩跨国项目本来都要黄了,愣是被风评扭转回态度。


    顾氏上下都在称赞顾卿轩的决策,认为他力挽狂澜带着集团更上一层楼了,他的总裁身份也就此固若金汤。


    “听说上头已经快要查到他的保护伞头上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大能耐翻天。”带头聊起这个话题的男人握着酒杯,恣意地倚靠在红丝绒沙发靠背上,侧着脑袋跟一旁的人说说笑笑。


    庄杳竖着耳朵,刻意放慢了倒酒的速度,低垂下脑袋有意听他们说更多的内幕。


    对这件事能了解到这个份上,再加上对方能被邀请来地下擂台,肯定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和手段的。


    他们茶余饭后漏出的一点点消息都足够这里的员工去投机挣个盆满钵满了。


    “说不定呢?上次他被告强//奸未遂,不也因为证据不足打掉了?”坐在另一侧的男人施施然勾着唇,“我看他就不一定只有这一把保护伞,你信不信就算证据充足,也能在运送证据途中出点岔子,让证据被污染从而变得无效?再不济,他大可买凶把证人也杀了,死无对证。”


    庄杳闻言握着酒瓶的手抖了抖,红酒就此洒出去了一些、


    她忙不迭地蹲下身,不停用手里的抹布擦桌子,声音极度颤抖,“抱歉,我……”


    她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出岔子,越是懊恼嗓子便掐得越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要聊也等她走了再聊吧,瞧瞧,把人家都吓成什么样了。”坐在庄杳身旁的男人莞尔,抬手去扶她,“好了,没事,出去吧。”


    庄杳抬眼去看他,对方戴着的面具是近似白鸮的造型,矜贵而优雅。


    对方一倾身,她就闻到了熟悉的麝香味,双目微怔。


    她想起沈亦晖也是惯用这一款香水。


    只是这香气在这里太过普遍了,再加上上半张脸几乎都被面具遮盖,只有一双眼睛,她没办法肯定他就是沈亦晖。


    沈亦晖也有进入地下擂台的资格吗?


    对他来说,这样原始的血腥也会引起他的兴奋吗?


    她身上一阵恶寒,即便不敢确定,可依旧忍不住先画靶子再射箭,隐隐觉得对那种变态来说喜欢这种极端的刺激也很正常。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脖颈后却拊上来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耳垂。


    这动作是有些警诫的意味在里面的,庄杳一下就如梦初醒,打了个寒颤猛地站起身。


    面前的男人不好辨认,可身后的这个她太熟悉了。


    她回过身去看他,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却没打掉他拊在她脖颈后的手。


    男人脸上的面具比所有人的都要精致和华贵,黑金配色的蛇巫元素攀满了小小的一片面具,极尽奢华与神秘。


    毫无疑问是隗止,这在地下擂台也并非是什么秘密,他佩戴面具也不过是为了融入。


    “为了赔罪,下场会给大家安排点更好看的。”他朝着包厢里的其他人笑,手不自觉地将庄杳拉到怀里,“最近新进了一批珍藏,待会让人给各位老板送来,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说完弯下腰,贴近庄杳的耳廓,低声道:“你跟我出来。”


    她还想要听下去,可现在再待在这里未免意图太过明显。


    她双脚没挪动,仍是站在原地,没两秒就被隗止扣住了手腕拉了出去。


    穿越走廊,一路从昏暗的氛围灯中穿行。


    隗止本就腿长,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她几乎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她的手被他攥红了,皮肤已经有些泛红发烫。


    她想开口斥责,可在这里他是老板她是员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她不想再让别人添话柄,这才没发作。


    等到隗止拉着她到露台,远离了人群,将进入的门上锁,她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你到底想干嘛?”


    她的手都要被他攥得掉皮了,可他却一声不吭,整张脸都阴阴沉沉的,看得人心头发怵。


    被她甩开手,他的脸上有过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摘下面具腾出手去抓她的手,轻轻摩挲她手腕,叹了口气,“是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你难道觉得你可以凭你自己扳倒顾卿轩?他是什么人物你不清楚吗?”


    他说的不错,顾卿轩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有权有势,背景深厚到她无法想象。


    退一万步说,顾卿轩再怎么作死都有作者兜底,而她只是一个NPC,闹起来无非是以卵击石。


    她会被作者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连下笔写死都不会感到遗憾和负担。


    可刚刚那些刺耳的话不断地上涌,在她的脑海中翻飞,顾卿轩那张令人嫌弃的嘴脸又再次在她面前显现。


    她想起那天,昏昏暗暗的总统套房里,他强硬地拉开她身后的拉链。


    他指尖按在她蝴蝶骨上的感觉依旧清晰,令人作呕生寒。


    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手上的疼痛更是刺骨。


    一瞬间,她感觉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他明明是她的竹马,她最信任的人,非但不帮她,反倒百般阻挠她,这算什么?


    她扬起头去看他,有些负气地应他:“那能怎么办?你不帮我就别管我。”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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