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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蟹粉豆腐


    刚刚做豆花的功夫, 被压了几块大石头的豆花已经不断的开始慢慢渗出水分,很快就打湿了细纱布,淅淅沥沥地开始滴下不少的淡黄色的汁水, 豆花香一阵阵地飘出。


    李婉清轻轻的掀开纱布的布角, 将刚刚捆绑着的布结解开, 一块方方正正白嫩细滑、温润如玉的鲜豆腐,就完整地呈现在案板上。


    指尖轻轻一碰还带着微微的热意,颤巍巍却不松散,水当当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带着一股刚出锅的温热豆香。


    她拿起一把刀来, 不用竹尺, 轻轻松松地就将嫩豆腐均匀地切成巴掌大小的豆腐块。


    “嚯,这李婉清可真厉害,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将豆腐给做出来了。”


    “是啊, 这速度, 不比城南的豆腐坊里的专业师傅来得慢了。”


    “可不是,怎么这届选手年纪轻轻的都这么厉害,你看那个雍州来的李肆景,她刚刚是用鸡蛋做的三不沾吧?这功底,厉害!”


    “是啊,不过那些老将也不是吃素的,您瞧那章丘, 那道松鼠桂鱼,那真是对刀法、火候的极大考验。”


    “今年的比赛可真有看头。”


    “不虚此行。”


    “”


    观众台上议论纷纷,但是场下的选手们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全都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无论赛前有多少想法, 比赛的过程中他们全都抛弃一切杂乱的思绪,全身心的沉寂在自己的创作当中。


    章丘抽到的是鳜鱼,他第一道下手的菜就是松鼠桂鱼。


    鳜鱼去头去骨,只留带着鱼皮的净肉,他的刀工极好,剔完鱼骨后鱼身还能完整不破。


    鱼皮朝下,斜刀入肉,却不切透鱼皮,刀距均匀且细密,一块鱼肉切完他左手一转,提起鱼肉换个方向,再调转方向直刀切入,同样深浅一致,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很快在鱼身上切出整齐交错的麦穗花刀,深浅刚好到皮,却绝不划破鱼皮。


    改好刀的鱼肉被他放入碗中,加少许盐、料酒、姜片抓匀去腥,再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确保每一道花刀的缝隙里面都均匀裹到,不厚不薄。


    炸鱼的时候更是讲究手法,他一手提鱼尾,一手托鱼头,将鱼身轻轻翻动,先下入油锅定型。


    他的火候掌握的极好,鱼身一遇热那些麦穗刀口立刻开始卷曲翘起,渐渐的形成了如同松鼠般昂首翘尾的模样,外皮慢慢变得金黄挺括。


    他接着转小火慢慢用热油浸炸,让鱼肉在油温中彻底熟透,接着不断加柴,再转大火猛炸,一瞬间多余的油脂被彻底逼出,外皮也变得更加酥脆。


    待鱼身炸至通体金黄,形态饱满如松鼠,他迅速捞出控油,稳稳的摆入长盘中,整个鱼声造型挺拔,麦穗花刀的刀口被炸的好似松鼠身上蓬松的毛发,栩栩如生。


    鱼肉炸好了,随后便是调汁。


    锅中被他留下了少许的底油,直接下入番茄酱炒出亮红的底色,接着加入适量的清水、白糖,以及少许的米醋,酸甜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放入少许的盐进行提鲜。


    最后淋入少许的水淀粉进行勾芡,汤汁慢慢的变得红亮浓稠,提起勺子能挂在勺边不滴落。


    章丘将滚烫的芡汁均匀淋在炸好的鱼身上,酱汁顺着麦穗花刀的纹路渗入,滋滋作响。


    红亮的酱汁裹着金黄酥脆的鱼身,色泽鲜亮诱人,香气扑鼻。


    整道菜上桌时,鱼形挺拔如松鼠,外皮酥脆,内里细嫩,酸甜鲜香融为一体,色、香、味、形一应俱全,一眼便知是他的功底有多深厚。


    除了章丘,还有不少的名家大厨也尽显风采,比如同是京城选手的徐春凤。


    她抽到的是白菜,跟李婉清的黄豆相比算是难的了,起码黄豆还能变成豆腐,但是白菜的局限性却太强了。


    可是人家却一点烦恼都没有,第一手的蟹粉翡翠卷一亮相就抢下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翠绿的菜皮卷得整整齐齐,一圈圈码在白瓷盘里,色泽清透鲜亮,像一块块打磨得温润的碧玉,看着就清爽雅致。


    白菜卷的边缘处理得齐整,白透明的卷身中隐约透露出内里蟹粉的金黄,绿与黄相映,既素雅又贵气,造型利落好看,半点不花哨,却透着十足的功夫。


    跟其它烹炒油炸的香味不同,这是一股极勾人的香气,先是清淡柔和的菜香,干净不抢味,紧跟着便是蟹粉独有的醇厚鲜香,浓而不腥,却鲜得沉稳。


    裹着一点点温润滑口的油香,清鲜与醇厚缠在一起,在满是香味的赛场上愣是夺下了一席之地。


    那香味不冲、不烈,却稳稳占住了大家的鼻尖,鲜得雅致,香得高级。


    惹得在场不少的观众连连为其喝彩。


    当然了,李婉清也不甘示弱,豆腐做好了,接着就是她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李婉清抬手掀开蒸锅的木盖,一股热腾腾的蟹香便扑面而来,几只蒸得通体通红的毛蟹整整齐齐的码在笼屉里,这是刚刚她提前上锅蒸的毛蟹。


    她拿起夹子将蒸好的毛蟹一一取出,放在干净的瓷盘中稍凉片刻,便从竹篮里拿出一块布卷,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蟹八件。


    她拿起小巧的拆蟹工具,开始细细的拆解起来。


    先用小锤子轻轻敲裂蟹壳让里面的蟹黄和蟹壳分离脱落,然后从背面掰开蟹腹,掀起蟹盖,将里面的蟹鳃、蟹心一一去除。


    再用细勺子将饱满金黄的蟹黄一点点剔下,接着用力掰开“咔嚓”一身,蟹身便分成两瓣,拿起小铲子将洁白细嫩的蟹肉刮落,最后再挑开蟹脚,将里面紧实的蟹脚肉完整抽出。


    蟹黄金黄油润,蟹肉雪白细嫩,蟹脚肉丝丝分明,三样食材分门别类码在瓷碟中,鲜气浓郁,看着就十分诱人。


    拆完蟹肉,她取过方才亲手点制的嫩豆腐,巴掌大的嫩豆腐乖巧的卧在她的手里,白润软嫩,颤颤巍巍的,如凝脂一般。


    她右手握刀,手腕微微移动,将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这嫩豆腐。


    随后烧一锅清水,水沸后将豆腐块轻轻下入锅中,快速焯烫片刻,彻底去除豆腐的豆腥气。


    见豆腐微微浮起,她立刻用漏勺捞出,浸入一旁备好的冷水中静置,这样能够让豆腐保持嫩而不碎,滑爽紧实的口感。


    处理好豆腐,她还将豌豆也倒进去焯了一遍,等豌豆彻底断生,变的翠绿无比这才捞起放到一旁备用。


    她另起一口小锅倒油,油温微热时,先下入切好的葱花爆香,瞬间葱香四溢。


    紧接着便将刚刚剔好的蟹黄倒入锅中,小火慢炒慢煸。


    她手持锅铲轻轻推搅,让蟹黄慢慢炒出红油,然后才将拆好的蟹肉、蟹腿一并倒入其中,锅铲不断的翻炒,蟹肉的鲜香被彻底的释放出来,金黄的蟹油在锅中泛着亮光,满灶台都是醇厚的蟹香。


    待蟹香完全炒透,她加入适量清水烧开,再将刚刚过了冷水的嫩豆腐、豌豆轻轻推入锅中,没有乱搅动,只是握着锅铲,用勺背贴着锅底轻轻向前推,力道柔而稳,豆腐在汤里微微浮动,却一块都没碎。


    她撒入少许的盐调味,又淋入一小勺花雕酒,酒气一遇热便四处散开,起到了很好的去腥增香的作用,紧接着捏了一点点白胡椒粉,细细撒下,香味立刻提了上来。


    这时,她从调料箱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打开瓶盖,将自己早前研磨仔细的菌鲜粉轻轻的撒入锅中。


    粉末细细簌簌的落进汤汁里,几乎瞬间就化开了,融入锅中无影无踪。


    原本就浓郁的蟹香里,猛地炸开一股清鲜透顶,又醇又灵的奇香。不是单纯的海鲜鲜味,是山野菌子那种沉厚干净,直钻鼻腔的鲜,和锅中的蟹香这么一撞,瞬间把整锅汤底的味道拔高了一大截。


    那股鲜香随着热气飘出锅口,又被风一卷,直直飘满了半个赛场。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观众,一下子全都顿住了,纷纷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目光“唰”地一下全投向李婉清的灶台,连呼吸都轻了。


    “好香……这是什么味儿啊,鲜得人骨头都酥了!”


    “这也太香了吧!闻着就上头。”


    “应该是螃蟹的香吧?蟹黄本来就鲜。”


    一个老吃家不断的耸动着自己的鼻子,慢慢品出了两者的不同:“不对,方才徐春凤也做了蟹,哪有这么鲜灵的香味,这香不一样,更厚、更透!”


    人群里也有几个眼尖的,早就盯紧了她手里的动作,立刻压低了声音议论。


    “你们刚才看见没?她往锅里撒了点白色的粉末!”


    “加了那粉之后,香味一下子就炸出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香料?秘方?”


    “难不成是什么秘制鲜粉?难怪味道这么绝!”


    议论声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口锅上。


    包括刚刚给李肆景加油的国公府二小姐,稳坐最佳观赛位的她首当其冲的被这个香味勾的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招来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去,帮我预定一份李婉清锅里的东西,动作要快!”慢了就吃不到了。


    “是。”丫鬟微微点头,脚步快速的朝着旁边的主办方走去,她的眼角余光瞧见有不少人也朝着主办方走去,于是不由加快了速度,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国公府的二小姐贝齿轻咬嘴唇,她这是去打探对手的虚实,绝对不是被香到了,绝对不是!


    不止观众,在场的参赛选手都被这阵香味给吸引到了,全都将视线转到李婉清身上。


    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自然知道这股香味并不单纯是蟹黄的香,于是,大家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的的向那个小瓷瓶扫去。


    面对这么多目光,李婉清却依旧气定神闲,继续她手里是事情。


    待锅里汤汁微沸,她拿起小碗往锅里淋入调好的水淀粉,依旧用勺背轻推,让汤汁慢慢收得浓稠亮润,紧紧裹在每一块豆腐上。


    等到火候一到,她立刻关火,将蟹粉豆腐盛进白瓷深盘里。


    汤色金黄油亮,豆腐嫩白如玉,蟹黄点点泛红,翠绿的豌豆点缀其中,香气腾腾往上冒,蟹香、菌香、豆腐香缠在一起,鲜得人挪不开眼。


    这一盘蟹黄豆腐一上桌,全场的目光,彻底被她锁住,黄的汤汁、白的豆腐、绿的豌豆,还参杂着不少橘红色的蟹黄,好看的不行。


    这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上场,立马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力,纷纷开始期待她的最后一道菜肴。


    第122章 铁板豆腐


    李婉清也没有多耽搁时间, 直接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三份菜。


    刚刚的蟹粉豆腐是水调的煮和煨,那么现在这第三道菜就需要用到火攻了。


    李婉清不由庆幸,还好她没有嫌辛苦把大铁盘给带来了, 不然她临时去哪里搞块铁盘来用。


    她本来准备做豆腐酿的, 但是一想又觉得豆腐酿的口感和味道会跟蟹粉豆腐撞上, 纠结了一番最后选择做铁板豆腐。


    是的,就是那种小吃街里面跟铁板鱿鱼、臭豆腐并肩小吃街三大巨头的铁板豆腐。


    铁板一煎,香飘万里,很适合用在现在这种场景里。


    李婉清转身从备料架上拿出一块厚铁盘,铁盘黑亮厚重, 边缘还带着被火烤得带着淡淡的油膜。


    她将铁板稳稳架在柴火灶上, 就着灶台上刚刚未熄灭的火焰重新架起了柴火, 大火燃起,让铁板从内到外均匀的受热。


    不多时,铁板表面便开始微微发烫, 泛起一层干燥的热光, 连周围的空气都带起了高温炙热的氤氲,将李婉清的面容烘烤的有点扭曲。


    这一幕立刻让刚刚从蟹粉豆腐的香味而被吸引而来围观的众人愣了一下,议论声一下子冒了出来。


    “诶~她怎么不用铁锅啊?拎出一块大铁板出来干嘛?”


    “是啊,别的厨子都在切菜烧汤的,她怎么就架起铁板来了?”


    “难不成不是炒菜?这是要做什么稀奇菜式?”


    “看不懂啊,一块铁板能做出什么鲜食来?别是别出心裁过头了吧?”


    “不能吧,刚刚她那道菜做的多香啊, 你又不是没闻到。”


    “就是就是,说不定又给我们什么惊喜。”


    “”


    不少选手也偷偷侧目,一脸疑惑,不知道她这是要耍什么花样。


    李婉清全然不管旁人的目光, 等铁板烧得足够烫后,她拿起油罐用勺子从里面舀了几大勺猪油出来。


    洁白的猪油一接触到烧得滚烫的铁板,马上化成油珠,不断在铁板上滚动,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雪山融化成小溪流,将铁板裹上一层薄亮的油光,猪油的香气也不断飘了出来。


    她将之前切好的嫩豆腐片整齐的铺在滚烫的铁板上,几乎是落下的瞬间,豆腐边缘便被烫得微微鼓起,发出连续诱人的滋滋声。


    表皮也慢慢从嫩白色变成诱人的浅金黄色,焦香一点点往外冒,豆腐的豆香被高温逼到极致,清润又扎实。


    她拿起小铲,轻轻给豆腐翻面,随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挑,豆腐利落的翻了一面,露出被铁板烫得外焦里嫩的背面,豆腐片的表皮带着微微的焦脆感,内里却依旧软嫩。


    紧接着,她又从调料箱里拿出几瓶香料出来,孜然、辣椒粉以及少许的椒盐,这些香料大多都是王亦安小朋友的父亲送来的,那日烤完烧烤后她就仔细的收了起来,没想到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香料一遇到高温立刻发出爆香,那股霸道浓烈,直冲鼻腔的香气“轰”的一下炸开,香得霸道、勾人,半点不藏着掖着,瞬间盖过了周围好几口灶台的味道,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铁板上的油脂与香料交融,滋滋声愈发响烈,香气一浪接过一浪,霸道又蛮横地飘满赛场四周。


    原本还在疑惑的观众,全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来,鼻子不停耸动,不少人悄悄咽起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冒香的铁板。


    “我的娘哎……这是什么味儿?也太香了吧!”


    “好香啊,闻得我肚子都叫了,这豆腐也太勾人了!”


    “我看李娘子煎了很多豆腐,能不能分点给我们尝尝啊。”一位观众眼尖地看到李婉清面前满满的一铁盘的豆腐,忍不住问道。


    这么多,评委们也吃不完吧,那多浪费啊。他可以帮忙解决解决,嘿嘿。


    “你是外地来的吧?”坐在他旁边的人打量了他一眼:“今年第一次来看。”


    那人闻言一惊,他这么像土包子的吗?


    他忍不住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不对的地方啊?


    旁边的人也没等他回答,直接伸手往不远处的一个小棚子一指,说:“看见那棚子没?”


    “看见了。”还挺多人的。


    “那是主办方售卖选手参赛作品的地方,想吃得去那里买,每份六两,先到先得。”


    “嚯,不便宜。”不过好酒楼里面一道菜也要不菲的价格,那人有点蠢蠢欲动。


    “别想了。”旁边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限量,等我们跑过去,那些菜品早就被棚子里的贵人们抢完了。”


    说罢,他还示意那人去看:“不信你瞧。”


    果然,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就可以看到好几个落在后头的丫鬟、小厮最后都是垂头丧气的走的。


    “啊~那我们不是只能看得着,吃不着吗?”伤心~


    “这就要看你运气了。”


    “等决赛的时候会抽选几十名观众当评委,到时候要是你运气好,被抽上去,什么菜你都能尝尝。”


    “真的吗?”祁立眼睛立马一亮,不是他吹牛,从小到大他的运气可好了。


    “真的。”那人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你要有决赛的门票才行,你买到了吗?”


    “没能。”他到京城的时候初赛已经结束了,就买了复赛的门票。


    “那你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门票了,售卖的时间应该还没截至。”


    闻言祁立立马起身,“这样吗?谢谢大概,我这就去买。”向那人道谢后,他便着急忙慌的跑到外面买门票去了。


    男人看着祁立慌慌张张的身影不由摇了摇头,虽然售票的时间还没结束,但是决赛那天的门票通常都会卖的很快,这小伙,唉~只能下一届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被抽中了。


    这边的人不断议论着,那边李婉清的动作却没停。


    李婉清神色平静,不受场上的影响,她手腕一翻将最后一块豆腐翻好,又撒上了一小撮自制的菌鲜粉。


    白色粉末一落,原本那股霸道的香味里,立马融入一层清鲜灵透的山野菌香,鲜与香撞在一起,层次瞬间拉满,香得更厚、更醇、更让人难以抗拒。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翠绿的葱花碎在焦黄的豆腐里显得尤为好看。


    铁板依旧滋滋作响,热气裹着这股奇香飘得更远,围观的人群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粘在了她的铁板豆腐上。


    包括三位主评委。


    作为大赛评委,他们不好下去影响选手们的发挥,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坐在高台上,就着大家的表现进行点评。


    “那绵州的黄茂才有点着急了,最后应该多煮一会的,这火候还是差了点。”赵老到底是掌厨多年的人,只一眼就知道黄茂才的问题。


    “到底是大赛经验不足。”户部左侍郎接话,虽然他不是很懂吃,但是外行也是能够看出一点门道的。


    “通州那个陈青也是,做鱼是极好的,可惜这次抽到了羊肉。”


    他说的是那个李婉清在通州吃过那道既好吃的炙鱼店的老板,这次他抽签抽到了羊肉。


    许是对羊肉研究不深,因此一时有点手忙脚乱的的,目前就做好了一道菜出来。


    能不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那都是一件不确定的事。


    可惜了,上次他的那道鱼脍可是很不错的。


    孙夫人也点点头:“所以今年的规则改的好,我们要选就该选全才的,专攻一类的到底有点不够看。”


    孙夫人能够以一女子身份坐稳大晋名厨行会会首,她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平日里她对于自己的打磨就很严格,因此对选手也带上了严格的要求,这次复赛突然改变规则就是孙夫人一手推动的。


    户部左侍郎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觉得这个规则改的好啊,看点一下就多了起来,他相信今天的比赛内容传出去后,一定有不少人会懊悔没买复赛的门票。


    因为以前初赛、复赛都没有什么看头,导致看比赛的人越来越少了,有时候还有门票没卖出去,最后不得不半卖半送,也就决赛那天的门票一票难求,比较好卖。


    这么极端的售卖情况,他们户部对此也很是头疼。


    现在好了,今年这届的复赛改成这样的规则,看点和热闹一下就多了不少,下一届的门票不愁卖喽。


    三人正低声交流着场上选手的表现,赵主厨拿着笔对选手的表现圈圈点点,最后点评了两句:“方才那几位选手,刀工还算不错,只是火候还差”


    话还没说完,一股奇香突然顺着风势,轻飘飘的卷上高台。


    赵主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闭上嘴,眉头微微一皱,鼻子连着用力耸了好几下,鼻翼轻轻抽动,像是要把空气里那股香味全吸进去。


    户部左侍郎与孙夫人也同时顿住,不约而同的抬了抬眼。


    赵主厨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赛场里快速扫过,嘴里还低声自语。


    “这味道是蟹香?不对,蟹香没这么清透。是菌鲜?”他不太确定,这鲜味太特别了,醇厚里带着一股子灵劲,不像是寻常调料能出来的。


    他琢磨了片刻,越闻越觉得不一般,对着李婉清的方向轻轻点头:“这香味层次分明,鲜得霸道又干净,必定是选手自己的独门秘方,寻常厨子调不出来。”


    “看来今年的选手颇有几个能耐的。”


    孙夫人的目光也落在场上几道身影上,尤其是李婉清和李肆景:“赵主厨说的是,今年年轻一辈里,倒是藏着不少好手。徐州来的李婉清,刚才做豆花,拆蟹粉,一整个手法干净利落,不急不躁,底子很扎实。”


    赵主厨点点头:“不错,那姑娘手稳、心细,对食材的理解比不少老手都透彻,是个好苗子。”


    孙夫人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她的语气平和,但是能看出她的欣赏:“不止她,雍州的李肆景也年轻,刀工精巧,菜式精致,表现也很亮眼。”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刚刚还在说话的御厨之首赵主厨脸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怪异,不过很快他又收敛了神色,反复刚刚那只是错觉。


    “看来孙夫人对这两位年轻的选手颇为看好啊。”户部左侍郎将话题接过。


    “这两位选手的确不差。”孙夫人笑着说:“当然了,几 位老将的表现也很不错。”


    “尤其是张景山,一手刀工极好,对食材的研究,火候的掌握也是到了顶点。”


    相比起他这种老手,黄茂才这些大赛经验不足的人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你说今年他会摘得头名的桂冠吗?”


    户部左侍郎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毕竟张景山赛前可是发话了,今年就是冲着头名去的。


    “不好说。”孙夫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不过虽然她没有肯定的表示,但是其实心里也是倾向于这个答案的。


    毕竟决赛比的是选手对于宴席的掌控,那考验的东西就多了去了,这样的比赛,老将更有优势。


    “赵主厨,您觉得呢?”


    赵主厨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李婉清的位置。


    第123章 松鼠桂鱼


    李婉清将铁板上正“滋滋”冒香的铁板豆腐一一盛入长条的白瓷盘里, 她没有乱摆,而是错落有致地进行码放,远远瞧着就像一座起伏的山峦。


    上面点缀上一些翠绿的葱花, 金黄焦香的豆腐配着点点的红色辣椒圈, 青绿色的葱花, 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把这盘铁板豆腐端到长案中央,再将先前做好的蟹粉豆腐、咸豆花、甜豆花一并摆上。


    三道菜一凑,立刻彰显出了巧思。


    嫩白的豆花温润如云朵,金黄的蟹粉豆腐贵气雅致,焦香鲜亮的铁板豆腐热辣抢眼, 一甜一咸一清一浓, 造型互补, 色彩相映,冷暖搭配得恰到好处,一眼望去既舒服又显功力。


    摆盘完毕, 李婉清伸手按响桌边的提交铜铃, “叮”一声清亮,传遍了整个赛场。


    她这才有空转头望向场旁边不断燃烧的计时香,才发现第三炷香已经烧去了大半,只剩小半截短短的香头在那里,眼看着就要燃烧殆尽。


    周围已有不少选手开始陆续的提交菜品,铃声此起彼伏,有人松了口气站在那里静待点评, 有人神色慌张正匆忙的做最后的收手工作。


    李婉清没再多看,收回了目光,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待那柱香彻底烧完。她的心里不断感叹, 还好主办方还算友好,给她提供了泡好的黄豆,不然她可能就要止步于此了。


    那炷香在众人的目光中彻底燃尽,待到最后一缕青烟彻底飘散开来,司仪立马高声宣布:“时间到——停手!”


    随着声音落下,不远处,通州选手陈青的脸色发白,他面前还剩一道菜只做了一半,汤汁没有做收底,摆盘也没有做好。


    他满脸懊恼,拳头暗暗攥紧,最终只能无奈地将那道未完成的菜品草草端上,进行提交。


    提交完后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家都早已完成,只有他一人未能完成。他脸色一白,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叹了一口气,脸色好转了不少。


    赛场下的观众早就看得心潮澎湃了,见选手们纷纷提交了菜品,立刻三五成群地议论开来。


    “诶诶,你们说,今天这复赛,谁最有希望冲进决赛?”


    “我看京城那张景山、章丘,手艺还是老样子,稳得很,肯定没问题。”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闻着刚才那股香味吗?就是徐州那个李婉清,又是蟹粉豆腐又是铁板豆腐,香得我在这儿都快坐不住了!”


    “我也觉得她厉害!豆花做得嫩得跟水一样,铁板豆腐那香味,半个赛场都闻得到!”


    “可不是嘛,还有她最后撒的那点粉,香味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绝对是什么独门秘方!”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我倒觉得雍州李肆锦不错,刀工细,菜式精致,看着就讲究。”


    “我们京城的徐春凤也不错啊。”


    “我们茂州的孙才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就是通州的陈青可惜了,就差一点点没做完,不然也是个好手。”


    “是啊,是啊。”


    有人转了话题。


    “你们说评委会更看重哪样?刀工?火候?还是菜品的新奇?”


    “我不管那个,我就看好李婉清。那味道,闻着就知道差不了!”要是决赛他有幸被抽上去但评委,他一定要去尝尝李婉清的菜!


    至于张景山几个,他一个京城人平日里又不是没机会去尝他们的菜,早就不稀奇了。


    “我也押李婉清!她那几道菜摆在一起,又香又好看,我觉得她的赢面大!”


    场上交流声嗡嗡作响,热闹非凡,几乎大半观众,都在纷纷开口讲述自己的看法。


    “禁声~”司仪站在高台上大声一呵,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由三位评委对场上参赛选手的作品进行现场点评,从刀工、火候、味道、摆盘,以及对食材的运用等五个方面进行打分。”


    “分数最高的六位选手进入下一轮比赛。”


    司仪一说完,场上又热闹了起来。


    “嚯,今年不止比赛规则不一样,评选也不一样啊。”


    “刺激,我就喜欢这种场面。”


    “就是就是,以前我们除了决赛以外,其它的都不知道第一第二是谁,还是现在好,当场就给出分数。”


    “那排第六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有啥没面子的,第六也能进决赛好不,说不定第六到之后成了决赛的第一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是啊,是啊,说不定就有这样的黑马呢。”


    “”


    选手们也是没想到当场就打分,一个个脸色表情各异,有信心满满的,也有惴惴不安的。


    有觉得这个规则好的,也有觉得这样太过直白,伤了面子的。


    但是主办方可不会管观众和选手们的意见,现在已经开始按照选手们提交的顺序进行一一点评,打分。


    第一个被侍从送上台的就是张景山的作品,他抽到的是鳜鱼,一鱼三吃,并且还有一道是点心,其实满考验厨师功底的。


    不过这个可难不倒他,作为状元楼的主厨,他自有他的本事。


    侍从将三道菜一一端上正中的品鉴主台上,张景山也跟着上台,将自己的菜品进行了一个摆台,他的摆盘格外亮眼,鳜鱼一鱼三吃,同盘不同味,造型精巧又大气,瞬间吸引了三位评委的目光。


    只见一张长瓷盘的中央,一只炸得挺拔翘立的松鼠桂鱼摆在那里,通体金黄酥脆,酱汁红亮浓稠,均匀的挂在如同麦穗花的刀花上,整个造型栩栩如生,像一只昂首翘尾的小松鼠,酸甜香气扑鼻而来。


    旁边是铺着碧绿菜叶衬托的芙蓉鱼片,鱼片洁白滑嫩,与蒸得细腻蛋液相融,丝丝缕缕的葱丝点缀其中,白的白、绿的绿、黄的黄,好看的不行。


    最后是盘边炸得焦香酥脆的椒盐鱼骨,这是张景山从鳜鱼上拆下的,鱼骨炸的金黄微焦,外脆里香,撒上椒盐与孜然碎,香气干脆霸道。


    最先动筷的是赵主厨,他伸起筷子轻轻一夹,麦穗花刀的鱼肉便整块脱落,酥而不散。


    入口先是外层咔嚓一声微酥,紧接着内里的鱼肉嫩白细软,鲜而不腥。酸甜酱汁裹得均匀,酸得清爽、甜得温润,不呛不腻,每一道花刀缝里都吸足了味道。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口,才说:“这松鼠桂鱼刀的工均匀,炸制火候拿捏精准,外酥里嫩不回软,酸甜汁比例恰到好处,香而不腻、酸而不冲,形与味都挑不出错。”


    孙夫人也轻轻点头:“刀工利落,造型标准,这功夫菜很硬。”她抬头朝着张景山一笑:“张主厨的功底几年下来愈发见涨了。”


    张景山闻言笑了笑,朝孙夫人微微拱手。他第一次参加天下鲜食大赛的时候,评委中就有孙夫人,那时候他的功底还没如今这么好。


    户部左侍郎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刚入口他就忍不住眯起了眼:“哇又酥又嫩,酸甜还特别开胃!这鱼形也好看,像只小松鼠似的,看着就喜庆,吃着更香了!”


    他不懂什么火不火侯的,只觉得好吃的不行,十分开胃。


    不止这道松鼠鳜鱼,芙蓉鱼片和椒盐鱼骨也完成的很精准。


    孙夫人只尝了一口,眼中就露出了赞赏:“鸡蛋嫩而不散,鱼片滑而不碎,入口柔滑顺口,鲜得清雅,没有半点腥气,能把鱼片和芙蓉蛋蒸得如此契合,可见功底极稳。”


    赵主厨也在旁边点头:“鱼骨炸得酥而不苦,椒盐调味干净利落,一点不油。”


    “把边角料做得如此入味,不浪费食材,可见你的心思细腻,整桌一鱼三吃,有主有次,有浓有淡,搭配得十分周全。”


    三位评委的点评温和却分量十足,显然对这桌一鱼三吃颇为认可,三人都给了一个可观的分数。


    当然,这是对张景山的点评温和,那是因为人家做的的的确确的好,后面有一位选手的作品就得到了严厉的批评。


    是茂州来的孙才,他抽到的主食材是鸡,当时他抽到的时候就眼前一亮,这道食材跟其它人的比,可谓是很有优势了。


    所以他绞尽脑汁,想要把这个食材做好,恨不得把一声本领都使上,结果嘛,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好。


    赵主厨最先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抽到鸡,便觉得占了优势,是吗?”


    “可你看看你这道菜,三吃不同味,却无一味到家。样样都想抓,结果样样都松垮。”


    他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


    “你这第一吃的白切鸡,皮不脆、肉不嫩,火候过了,柴的不行!第二吃的黄焖鸡,酱料厚重得发苦,把鸡的本味全给盖死了。还有你这第三吃的鸡丝羹。”


    他顿了顿,沉声道:“芡厚如糊,连半点鲜味都透不出来,这是鸡丝羹吗?”


    孙夫人也轻轻摇头,语气惋惜:“食材没有高低,鸡是最家常的食材。你本可以做得好的,可你偏要绞尽脑汁堆花样、炫本领,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三道都做得不伦不类。”


    两位评委的话都有点重,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户部左侍郎就出来打圆场:“咳,我吃着还行,没有那么糟糕。”


    “起码那黄焖鸡我吃着就挺不错的,鸡肉也很鲜嫩。”至于赵主厨说的酱料厚重的发苦,他是半点没有尝出来,他还觉得挺香的。


    可能这就是御厨的舌头吧,跟他们这些平常人完全不一样。


    孙才脸色都白了不少,他也没有想到最后回是这个结果。不过赵主厨说的对,他刚刚的确没有想着把注意力放在食材本身上,一心只想炫技了。


    他羞愧的低下了头,是他的错,被胜负迷了眼。


    评委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大家都是支着耳朵在听,所以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拉的落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观众们怎么说的大家不清楚,但是剩下的选手们全都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作品上,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第124章 赛螃蟹


    李肆景上场的时候场面还很尴尬, 她前一位选手被当场批评成这样,让她一时有些忐忑。


    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神色,跟着侍从一起上场了。


    她一上来, 就跟台上的三位评委打了一个罩面, 一对上她的目光, 赵主厨就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兀,惹得旁边的孙夫人和户部左侍郎频频看他。


    “赵主厨,您这是?”


    “咳。”赵主厨轻咳了一声,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腰,笑道:“年纪大了, 坐久了就想站起来活动活动。”


    他扭了几下, 这才尴尬地坐下:“我们继续吧。”


    底下的观众也善意的笑了笑, 全都表示理解。


    “正常,上了年纪后才知道,有时候是真的力不从心。”一个老者捋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 乐呵呵的说着。


    “是啊, 赵主厨今年会担任评委本就很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没事,赵主厨,您要是坐不住了就下来溜达溜达。”这道声音很大,众人闻言全都乐呵呵的笑。


    赵主厨也站起来,朝着那道声音的方向摆了摆手。


    李肆景面色不变,笑着上前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微微躬身,仪态稳重, 声音清亮又不张扬,对着高台三位评委从容开口:“晚辈李肆景,今日抽到的主食材是鸡蛋。”


    “分别用火攻完成赛螃蟹,水调制作金丝羹, 还有一道甜品是三不沾。”


    她抬手对着面前的菜品,一一介绍。


    “第一道,三不沾。以鸡蛋黄、淀粉、白糖、清水慢炒而成,讲究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入口软润香甜,细腻如脂。”


    话音刚落,她晃动了一下盘子,只见盘中金黄软糯的三不沾微微颤动,色泽光亮,果然盘边干净,半点不沾。


    “第二道,赛螃蟹。以鸡蛋、姜末、醋等细调慢炒而成,模仿蟹肉的鲜、蟹黄的香,做到无蟹而有蟹味。”


    面前这道菜白黄相间,蛋花的形似蟹粉,闻着也带着一股蟹黄的鲜气。


    “第三道,金丝羹。我用鸡胸肉剁成极细的丝茸,搭配蛋皮丝、菌丝进行慢煨,汤清味鲜,丝细而不断,入口是柔滑清鲜。”


    三道菜摆在一起,一甜一鲜一清,一浓一雅一细,看得人眼前一亮。


    李肆锦说完,再度微微欠身:“晚辈技艺尚浅,请诸位评委指点。”


    三位评委闻言依次拿起筷子,对李肆景呈上的三道菜品进行一一品尝。


    赵主厨率先拿起筷子,夹向那盘色泽金黄的三不沾。筷子触底,只觉得顺滑无阻,轻轻一挑,一块凝而不散的三不沾便脱离盘底。


    他低头一看,盘底刚刚盛着那块三不沾的地方毫无半点痕迹,做到了“不沾盘”。


    送入口中,筷子轻撤出来,除了一点水痕毫无其它痕迹,这是“不沾筷”。


    三不沾一碰到牙齿,软糯的糕体便在口腔化了开去,半点糊嘴的感觉都没有,它“不沾牙”的特质显示的淋漓尽致。


    “口感绵密细腻,甜而不齁,火候拿捏得极稳。”赵主厨慢慢咀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能炒到这般色泽光亮、稠而不糊的地步,你的腕力与耐心都进步了很多。”


    旁边的孙夫人闻言挑了下眉毛,这话?他们之前认识?


    孙夫人有点好奇,不过现在不好在这里聊这些,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将目光放回第二道菜,筷子拨开炒得嫩滑的蛋蓉,姜末与香醋的香气立刻散了开来。


    入口先是鸡蛋的滑嫩,随即便是一股酷似蟹肉的鲜醇在舌尖化开,黄白相间的蛋蓉口感层次分明,竟真有几分蟹粉的神韵。


    “形似更神似。”孙夫人放下筷子,点头道,“姜末的辛香压得恰到好处,既提了鲜,又没盖过蛋本身的嫩。醋味也将蟹黄的鲜模仿的淋漓尽致,这道赛螃蟹,确实有几分门道。”


    户部左侍郎闻言也准备尝一尝这赛螃蟹,他没有拿筷子,而是选择用勺子,满满的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


    勺里的蛋蓉软嫩得像云朵似的,黄白相间,带着一丝淡淡的酸香,还有一些微微的姜沫,看着就细腻。


    他慢慢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蛋蓉便顺滑地化开,没有半点结块。


    入口先是鸡蛋的软嫩,紧接着姜末与香醋的清香便缓缓漫开,鲜爽不冲鼻。


    味道不腥不腻,清润中带着一丝酷似蟹肉的鲜甜,软、滑、鲜、香,混合得刚刚好,像真的咬到了一口细嫩的蟹肉,却又比蟹肉更加柔和。


    户部左侍郎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点头:“哇……这口感也太爽滑了,鲜得跟真螃蟹一样,香而不腻,好吃!”


    是真的好吃,他甚至没忍住再舀了一大口,吃完他点点头,要是能来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就更好不过了。


    孙夫人接着将勺子伸向了最后一道金丝羹。


    这是一道用鸡茸、蛋丝、菌丝相融合的一道菜,汤清如水,细如发丝的蛋皮丝与鸡丝在碗中舒展,瞧着就滑口。


    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后送入口中,然而下一秒,她的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那股细微却清晰的淀粉生味,直冲冲的在她的口腔漫开,破坏了整道汤羹的清鲜。


    她放下汤匙,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李肆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锐利:“你这最后一道金丝羹,火候是不是着急了点?”


    李肆景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赛场的情景。


    那时已经开始换第三柱香了,计时香已烧至过半,青烟袅袅,她眼看香灰不断坠落,心中一慌,便提前收了芡汁。


    不过是短短一瞬的急躁,竟让淀粉未能完全熟透,留下了这致命的生味。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千算万算,竟栽在了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上,满心的懊悔瞬间涌上心头。


    “是晚辈心急了。”李肆景垂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见香即将燃尽,便提前收了汁,没想到正是提早了这一时,坏了整道菜。”


    三位评委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惋惜。


    片刻后,评分牌亮出。


    三个分数整齐地摆在台面上,不上不下,堪堪卡在中游,其中户部左侍郎的分数会稍高一点,不过也于事无补。


    这个分数,对于前面两道菜的精彩表现而言,无疑是遗憾的。


    所有人都清楚,在高手如云的复赛中,这样的分数,想要跻身进入决赛,可能性几乎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李婉清瞧着也很惋惜,但是厨艺就是这样的,一道菜的品质好坏是真的差之一毫,谬以千里。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相同的配方,一样的制作步骤,有些人做出来的饭菜会香的你胃口大开,而有些人做的饭菜却让你味同嚼蜡。


    有时你觉得的只差一点,但是实际上差的就是一道鸿沟。


    比如现在的李肆景,就差了那么几瞬的火候,这才平日里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高手如云的赛场上,她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李肆景从高台上下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李婉清关切的目光,不由扬起了一个笑容。


    她是只能止步于此了,但是她希望李婉清能够继续走下去。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轮到了李婉清。


    李婉清在侍从的带领下,款款走上高台。


    展示台上,已经按照她刚刚的摆盘进行了布置,她微微上前向三位评委行了一礼。


    “在下徐州李婉清,今天抽到的主食材是黄豆,分别做了蟹粉豆腐、铁板豆腐和豆腐脑,望各位评委多多指教。”


    对于李婉清三位评委都很有印象,除了初赛那道别出心裁的腌笃鲜外,今天那股奇特的鲜香也在不断的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三位评委最先看向最中间的那道蟹粉豆腐。


    白玉般的嫩豆腐方方正正,浸在金黄透亮的汤汁里,蟹黄点点油润微微泛红,极为诱人。


    翠绿的豌豆点缀在其中,瞧着颇为清爽,不油不腻,看着温润又大气,汤汁微微挂在豆腐的表面,裹着淡淡的金黄,让人看了食欲大开。


    孙夫人最先拿起汤匙,舀起一勺蟹粉豆腐送入口中。


    豆腐一抿就化,嫩而不碎,裹着蟹粉,满口都是蟹的鲜醇,却不腥不冲。那鲜味里还藏着一层清透绵长的底味,不抢戏,却把蟹香托得更稳更厚,鲜得有层次、有后劲。


    “这蟹粉煸得香透,豆腐煨得入魂,半点豆腥味也没有,嫩而不散,鲜而不寡。”孙夫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已有认可。


    一旁的赵主厨也细细的品着,舌尖一转,便尝出那层不一样的鲜味,他刚刚一直在猜测,现在才能肯定,这股香味不是蟹鲜,不是高汤,而是独属于菌子的醇鲜。


    他眼底微微一亮,心里瞬间了然,这次他可以肯定,那股奇特的香味,就是菌菇磨成的粉。


    以菌提鲜,鲜得干净、香得醇厚,还能和蟹香完美相融。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主厨竟有就有这样的巧思。


    他抬眼看向李婉清,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赞许。


    接下来是铁板豆腐。


    金黄焦香的豆腐块整齐码在白盘里,表面撒着红辣椒圈、孜然粉与青绿的葱花,边缘带着铁板烫出来的微黄焦色,淡淡的虎皮状,油光润而不腻,香气热辣霸道,一上桌就抓人鼻尖。


    赵主厨夹起一块,入口外焦内嫩,孜然香、椒香、豆香层层在口腔中炸开,浓烈却不冲鼻。


    吃到后半段,那股清鲜又悄悄冒出来,把厚重的香料味压得服服帖帖,香得过瘾,又鲜得不腻。


    “外焦里嫩,香气足,滋味厚。”赵主厨直言:“最难得是整体的鲜香,香而不浊、鲜而不浮,那点菌鲜提得极妙,整道菜的层次一下就上去了。巧思,难得的巧思。”


    户部左侍郎吃的极为满足,他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尝尝李婉清的菜了,一入口他就觉得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香、鲜、美!


    此时的他早已经顾不得要端着评委的姿态了,拿着筷子勺子在那里吃的喷香。


    底下的观众看得是羡慕不已,恨不得能够代替他坐在那里。


    “你别光吃啊,说几句呗。”


    “就是就是,还吃的那么香!有没有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啊。”


    “太过分了。”


    “他不适合当评委,我提议,下一届就别让他来了。”


    “附议。”


    “这个提议极好,极好~”


    “”


    户部左侍郎听到了,但是他才不管呢,反正下一届也该轮到右侍郎了,所以他更应该多吃点!


    两道菜尝完了,评委们心里已经有数,现在就看最后一道甜品的表现了。


    在他们的面前各自摆了一碗的甜豆花与咸豆花,一左一右,像两团软云。


    咸豆花汤汁清亮,紫菜、虾皮、咸菜丁错落有致。甜豆花淋着琥珀红糖汁,顶上堆着金黄桂花,看着干净温柔。


    孙夫人看着这两碗豆花,轻声开口:“别人大多只做一味,你却一甜一咸,是何用意?”


    李婉清从容答道:“众口难调,有人喜甜,有人爱咸,我都备上,各位评委尝着也更自在些。”


    孙夫人心里暗暗点头,虽然他们作为评委不能有自己的口味偏好,但是李婉清这么一说,他们心里极为的舒坦。


    三位评委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两碗豆花,他们各自进行品尝。


    嫩白的豆花轻轻裹在勺里,颤巍巍却不松散,入口的一瞬间,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舌尖滑进喉咙,软得像一团云。


    咸豆花的汤底鲜咸清爽,紫菜的海香、虾皮的鲜、咸菜丁的微脆,混着那股淡淡的菌鲜,鲜得透亮,暖得舒服。


    豆花没有一丁点豆腥,只有纯粹的豆香,和汤汁一融,滑、嫩、鲜、香四味齐出,清淡却不寡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温柔的润感,越品越觉得舒服。


    再尝那碗甜豆花。


    琥珀色的红糖汁甜得温润不腻,桂花的清香轻轻绕在鼻尖。豆花依旧是入口即化,软嫩得不像话,甜而不齁、香而不烈。


    桂花酱的甜香一点点在口中漫开,和红糖的醇厚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豆花的嫩、红糖的润、桂花的香,三者合在一起,软、糯、甜、香,温柔得让人胸口发暖,连心情都跟着静了下来。


    孙夫人本来就偏爱甜口,一勺桂花红糖甜豆花入口,心里已是暗暗喜欢,不过面上却依旧温和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轻轻的挑了挑眉头,看向李婉清。


    “那你自己是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第125章 蓑衣黄瓜


    李婉清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自然是喜欢甜的,其实她咸的也能吃,但是心里却总觉得咸豆花不像甜品, 而是一碗粥点。


    “晚辈甜、咸都吃, 不过偏爱甜口一些。”她实话实说。


    孙夫人闻言冲她笑了笑, 其实她就随口一问,口味这个东西,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但是他们台上是其乐融融了,台下却为了到底是甜豆花好吃还是咸豆花好吃,吵翻了天。


    评委台上还没评完, 台下这会儿可炸开了锅, 观众席里已经开始为甜豆花咸豆花谁更好吃, 吵得热火朝天,简直比刚刚选手们做菜还要精彩。


    最先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咸豆花有什么好吃的,加了那么多东西, 不伦不类的, 不如喝粥去。”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不乐意了,纷纷开始各抒己见。


    一群人凑一块,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脸红脖子粗的,谁也不服谁。


    “肯定甜豆花好吃啊!红糖桂花一淋,又香又软, 那才叫享受!吃咸的那不是喝菜汤吗?”


    “你懂个屁!咸豆花才是顶尖美味,鲜溜溜、暖乎乎的,一口下去浑身舒坦,甜不拉唧的那能叫豆花吗?”


    “那么爱吃甜的, 你喝糖水去好了。”


    “只有咸豆花才能品出豆花的本味。”


    “豆花本来就是甜的!”


    “胡说,是咸的!”


    “甜的甜的甜的。”


    “咸的咸的咸的!”


    两拨人互相瞪着眼,那眼神跟鄙视异端似的,看谁都像“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褂的京城大爷往中间一站,手往腰上一叉,一口地道京腔就吼开了:“我说你们这帮小年轻吵什么吵!”


    “咱们京城人,打小就吃咸豆花!虾皮、紫菜、小咸菜一拌,那叫一个地道!吃甜豆花的指定是外地来的吧!”


    这话一落,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当场不乐意了,“噌”地站起来,脖子一梗:“哎大爷,您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我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从小吃到大,就是吃不惯您那咸豆花!我就爱甜口,怎么了?谁规定京城人必须吃咸的了?”


    全场“轰”的一下笑翻了。


    “哈哈哈哈,京城内部都分裂啦!”


    “别吵了,让京城人吵去。”


    “有趣,有趣!”


    大家吵吵闹闹了一番,还没等主办方下场调解,他们自己就安静了下来,因为台上已经开始给李婉清打分了。


    他们也想看看李婉清的分数是多少,能不能闯进决赛。


    “九点四分。”


    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赛场,大家听到分数纷纷侧目。


    无它,因为这个分数是目前最高分,而且很巧的是,张景山也是这个分数。


    但是张景山是谁啊,一个沉浸此道多年的大厨,如今却与一个小辈打成了平手。


    大家纷纷侧目,就想看看张景山是什么表情。


    张景山能有表情吗?


    他牙都快咬碎了,但是面上却分豪不显,没想到一个小后生竟然能够跟他打成平手。


    “张兄,别往心里去,不过是同分罢了。”旁边的章丘朝着张景山安慰。


    “况且张兄的本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几十年的火候功夫,那是一刀一勺真刀真枪熬出来的,谁不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略低,却刚好能让张景山听见,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李婉清的方向:“张兄,那小姑娘嘛……年纪轻,路子是巧了点。”


    “咱们都闻出来了,她那菜里,一直靠着一小瓶谁也没见过的调料粉,一股子怪鲜。要不是那瓶东西提味,能不能有这分数,还真不好说。”


    章丘叹了口气,一副替老友不平的模样:“也就是现在比试,讲究个新奇巧思,让她钻了个空子。”


    “您的手艺是正统的,跟她这种靠一瓶偏门调料的,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您别跟小辈一般计较,不值当。”


    张景山没觉得章丘安慰到了自己,相反他觉得章丘在讽刺自己,这是说自己这么多年竟然连一瓶调料都不如吗?


    “她能有这分数,那是她自己的本事。”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丫头的手艺跟我们比那是旗鼓相当,至于你说的调料,难道你就没用过吗?”


    不说其它的,章丘手上不就有一瓶秘制调料,刚刚就用过了,现在说什么人家是靠调料上位的,简直就是胡扯。


    调料再好,你没本事,也发挥不出它的作用。


    他张景山还不屑靠打压别人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于厨子来说,你的菜才是最能见真章的。


    今日打平了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决赛上他可就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


    到时候他们手底下见功夫,各凭本事!


    章丘没想到自己在张景山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一时面上有点挂不住,原本瞧着和蔼的面容都扭曲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李婉清,脸上若有所思。


    李婉清才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呢,此时的她已经被两个徒弟包围,乐呵呵的庆祝着。


    两个徒弟一听到结果就立马从候场通道里冲上来:“师父,师父您是第一!”


    “我们进决赛啦!师父太厉害啦!”


    两徒弟一左一右紧紧的包围着李婉清,要不是男女有别他们早就扑上去了。


    不怪他们,实在是太高兴了,师傅进入决赛,而且还是以第一的名次进去的,从今往后,还有谁会不知道徐州,李婉清!


    他们内心的 激动是无法言说的,李婉清也很高兴,没想到能有这个成绩,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这时,一旁缓步走来一道身影,是李肆景。


    她虽没能进入决赛,但是眉宇间却不见怨色,反倒带着真诚的祝福,轻声开口:“恭喜你,夺得第一,实至名归。”


    李婉清微微颔首:“你的三不沾与赛螃蟹我瞧了,都是极妙的功夫,要是哪天有空了定要和你探讨一二。”


    李肆景笑着点头:“行啊,我也想和你好好交流交流。”


    “本来还想在决赛时跟你一教高下呢。”说到这里李肆景微微惋惜,不过却不怨怼。


    “我输在火候急躁,心不够稳,认得心服口服。”李肆景轻轻一笑,眼底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坦然:“你能一路走下去,我真心为你高兴,决赛加油。”


    “我会的。”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惺惺相惜。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


    只见徐春凤大步走来,气质从容,对着李婉清微微拱手,语气真诚坦荡:“李小友,恭喜你晋级决赛。若日后有机会,咱们不妨坐下来,一同探讨探讨厨艺心得,互相切磋一二。”


    李婉清也拱手回礼,神色从容有礼:“徐前辈客气了,能与您探讨厨艺,是婉清的荣幸。”


    一旁的两个徒弟看着师父被众人真心祝贺,脸上满是骄傲,叽叽喳喳地围着她,更显得场面一片欢喜。


    赛场之上,虽有胜负,此刻却只剩一片坦荡与惺惺相惜。


    比赛结束后各位观众还没有离开,因为比赛结束后还有一个评委表演环节,大家纷纷坐着静待评委们的表演。


    评委席中,赵主厨缓缓起身,缓步走上赛场中央的示范台上。


    他虽年过半百,但是身形依旧挺拔,目光沉静,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气场。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那根青翠水嫩的黄瓜上。


    这是皇庄里最早的一批黄瓜,用暖炉护着这才提早生长出来,他挑了一根长得最好的带了出来。


    “今日,便给诸位表演蓑衣刀,望诸位不要嫌弃。”


    话落,他左手轻按黄瓜,右手执一柄薄刃菜刀,手腕稳如泰山。


    刀刃落下,快、准、稳,只听见一连串细密如雨点,却绝不拖泥带水的“笃、笃、笃”的轻响。


    他斜刀入肉,深浅如一,不切断也不戳破,每一刀的间距分毫不差。


    一刀切完翻过来再次斜切,正反交错,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得人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重了会影响他的发挥。


    不过瞬息之间,赵主厨就收刀而立,随手将刀往旁边一放,然后伸出两指,捏住黄瓜两端,轻轻一拉。


    只见那根原本普通的黄瓜,竟像被施了法术一般,被不断的拉长却没有断裂。层层相连,通体呈现均匀且细密的蓑衣状,薄如蝉翼,能透出光来,从头到尾完整不断,悬在半空如同一道青玉珠帘。


    “好刀工!”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叹与喝彩。


    “我的天……这居然没断!”


    “深浅一模一样,这手得稳成什么样啊!”


    “这就是真正的老师傅的功力,那些年轻人一比还有的练呢!”


    “太厉害了,这才是厨道的真功夫!”


    观众们纷纷站起身喝彩,伸长着脖子盯着那根蓑衣黄瓜,满眼震叹。


    赵主厨举着黄瓜视一圈,好似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那股宗师气度,让全场人都颇为赞叹。


    赵主厨前面的表演已经引得众人赞叹,但是在他后头出场的孙夫人却一脸平静,一点都不害怕自己是手艺会得不到大家的喝彩。


    高台之上,孙夫人缓步走到示范灶台前,裙摆微动,气质温婉却气场沉稳。大家都很期待她的表演,一时间全场屏息,目光齐齐聚在她身上。


    只见她取过一口轻薄的铁锅,刷油热锅,待油温升至恰到好处,下入一旁备好的菜蔬。


    只见她一手紧紧的握稳铁锅的把柄,不断的进行颠勺,手臂轻扬,铁锅在手中上下翻飞,锅内的食材如流星般腾空而起,又精准落回锅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翩若惊鸿。


    每一次颠勺力道都十分均匀,食材上下翻飞拉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明明是激烈的爆炒,却被她做出几分雅致韵味。


    油温越来越高,火势渐旺。


    就在她猛地一次大力颠勺之际,锅中的油气与火焰骤然相遇,一道赤红色的火龙猛地自锅内冲天而起!


    火舌足有半人多高,烈焰翻腾,火龙顺着颠勺的力道迅速飞窜,火光照亮了整个赛场。


    热浪不断扑面而来,但是孙夫人就像是未曾感受到似的,依旧面色从容,手腕稳如泰山,继续颠勺、扬火。


    火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窜一落,时而直冲上空,时而盘旋回锅,绚烂夺目,震撼至极。


    “哇~!!”


    全场观众瞬间炸开,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忍不住的猛地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不断凌空飞腾的火龙,发出赞叹。


    惊呼声、赞叹声、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飞火!是真正的飞火绝技!”


    “太壮观了!火龙都窜天了。”


    “孙夫人这手火功,简直出神入化!”


    “厉害,太厉害了。”


    “看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太震撼了!”


    火龙在锅中不断的起落腾跃,气势磅礴,这种极致的美感与冲击感让众人的夸赞声接连不断。


    直到最后一刻,孙夫人这才手腕一收,大火瞬间收拢,归于平静,而锅内的菜肴却香气四溢。


    全场的沸腾声久久不断,惊叹之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被这一手惊艳绝伦的飞火表演,彻底征服。


    “好,好!”


    “太厉害了。”


    “不虚此行!”


    孙夫人朝着大家微微点头,款款离开。


    剩下的户部左侍郎欲哭无泪,不是说好的随便表演一番吗?怎么搞的这么厉害?


    现在观众都被这两个表演给惊住了,让他这个压台的该这么办!?


    没办法,左侍郎眼一闭脚一台,拿着一根面条就往上面冲。


    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专业的,就算他甩的面条打到自己好几次,大家依旧捧场的叫好。


    不过笑声嘛,却是避免不了。


    第126章 签订合同


    复赛结束后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才到决赛, 这十几天的时间是主办方特地留出来让各位参赛选手做最后的休整,各位选手可以休息一二,也可以为最后的决赛进行准备。


    但是最近的李婉清都要忙疯了, 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现在的她算是彻底出名了, 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光顾她家的甜品铺。


    甚至还有不少人砸重金,表示想要尝一尝她复赛的那几道菜肴,李婉清能同意吗,当然不能啊,没办法只能一一劝退。


    不过为了不让大家伙败兴离去, 她在甜品铺门口摆了一个摊子, 有在本店消费的就送一份豆腐花。


    一甜一咸, 完美地复刻了大赛的配置,吃不了蟹粉豆腐和铁板豆腐,但是豆腐花还是没问题的。


    那些人也不是非要吃李婉清煮的菜, 大多数都是凑一个热闹, 现在能尝尝这豆花也很不错。


    李婉清还特别狗的在门口设立了一个投票,两张大大的招牌上分别写了甜豆花和咸豆花,只有在店里消费的客人才有权进行投票。


    时间截止到决赛前,最终获胜的豆花将会成为甜品铺的唯一赠品,至于输掉的那一方,不好意思,自己花钱买吧。


    想想那场景, 赢的那一方坐在那里美滋滋地喊一句,“不愧是咸/甜豆花,就是好吃。”


    要是另一方不服,你就可以淡淡地来一句:“是嘛, 咸/甜豆花好吃?那怎么还输了呢?大众所趋懂不懂?”


    这么做的效果是显著的,现在喊着要见李婉清的人少了不少,就算是特地赶来的,听了这个活动也立马将见李婉清的事情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给自己心仪的口味投票。


    随之的,是李婉清逐渐丰盈的腰包,甚至她还大手一挥,提前找和尚把欠的钱给还了,毕竟利子钱也是钱好不好,很贵的。


    这日,李婉清像平日里一样待在后院忙活着研发新菜品。


    “师傅,有人找?”是李麦秋的声音。


    闻言李婉清放下手头的事情,从厨房里出来。


    最近有不少的人找她,但是大多都被拦在了门外,李麦秋会把人带进来,说明这是个熟人。


    果然,一出去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兴隆镖局的少东家林清正。


    “李娘子好啊。”林清正朝着李婉清微微拱手:“还没祝贺李娘子一举夺魁。”


    “林大哥过誉了,侥幸而已,当不得什么。”李婉清将人引到正堂去。


    李麦秋很有眼色的端了茶水和糕点上来。


    “守稻呢?”往常这都是李守稻负责这些事情,李麦秋能说会道,通常都在外面待客,怎么今天是麦秋进来,李婉清不由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刚刚还看着他呢,突然就不见了。”李麦秋将茶水放好后朝李婉清一揖:“师傅我先出去忙了。”


    李婉清眉头一皱,李守稻在京城又没有熟人,他能去哪?


    不过很快收敛起了思绪,摆了摆手:“去吧。”


    李婉清拿起茶壶给林清正倒了一杯茶:“距离上次我们相见,也快有一个月了。”


    “林大哥,近来在忙些什么?”


    林清正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笑道:“上次接完你们的订单后,我们暂时没有接单,目前一直在京城这边的总局修整。”


    “这不也是闲着吗,所以就买了一张天下鲜食大赛的门票进去凑凑热闹。”


    “这一进去,就被李娘子的手艺给深深地吸引了。”林清正说完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来朝着李婉清比了一个大拇指:“果然,李娘子的厨艺就是这个!”


    “当不上,当不上。”李婉清连忙摆手谦虚:“只不过是有幸能够代表徐州参赛,能够参加比赛的都是在厨艺届顶顶有名的大厨,我跟他们比还有的练呢。”


    “诶,李娘子这话就谦虚了。”林清正直接说:“各位大厨都很厉害这话不假,但是李娘子您的厨艺也是响当当的。”


    “这个我和我的兄弟们深有体会。”林清正话题一转就开始诉苦:“李娘子你是不知道,我们走镖人平时的日子是多苦。”


    “但凡接了单子,等待我们的就是风餐露宿,每天赶路不说,到了饭点要是运气好碰上酒楼茶馆,我们还可以凑凑钱去吃一顿热乎的。”


    “但要是不凑巧,遇上需要赶路或者在荒郊野岭修整的时候,也就只有一个干粮可以啃。”而且这还是大多时候,能在道路上遇到茶馆什么的,那概率太小了。


    “是,你们镖师的确辛苦。”李婉清也觉得他们辛苦,他们几人从徐州前往京城,也就小半个月的时间都让他们吃了一段苦头。


    镖师们可是经常要这样赶路,要是遇到人手不够的时候,通常都是这单刚结束当天就要去接下一单,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可不是!”林清正一副遇到知心人的模样,一张像蒲扇一样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李婉清听着都觉得疼,但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哎呀,不是我喊累,我们是真的苦。但是没办法,吃这碗饭你就要端这个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不是我吹,我手底下的兄弟们都很能吃苦,每次接到单子全都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出发,对单主们的要求也是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


    “是,林大哥们的兄弟还是很尽责的。”李婉清跟了他们一路,对于这些靠谱的镖师们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是李娘子你们也好说话,非常的配合我们。”要是遇到不配合的单主,他们可有的头疼了,不然为什么要给单子分什么所谓的黑单,白单。


    不就是因为单主的原因吗?


    不过现在不是扯这个的时候,林清正话题一转:“这一路上也是多亏了李娘子你们,让我们在饭点的时候可以吃上一顿热乎的。”


    “平时路上也有肉脯可以解解馋。”


    “林大哥客气了,我们本来也是需要吃饭的,没有多费什么功夫。”李婉清真不是客气,她是真的就这么觉得。


    顶多在饭点的时候多丢一些干粮进去,真的没有多费什么功夫。


    但是林清正不这么觉得,他接了李婉清的这一单,可以说是他目前镖师生涯里最舒适的一单了。


    除了李婉清他们这个单主不作妖以外,李婉清的那些臊子、肉脯占了很大一半的原因。


    他们也不奢求以后的路上能带上李婉清这么一个大厨,但是如果能够带上李婉清做的这些臊子、肉脯什么的,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这也是他今天上门的主要原因,他跟父亲商量过了,看看能不能和李婉清谈妥,由李婉清长期给他们兴隆镖局提供这些吃食,那样他们兴隆镖局的镖师在路上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别小瞧这一点,这点吃食可是能大大的提升他们路上的幸福感。镖师们的离职率也是很高的,大多都是受不了路上的苦,每天风餐露宿的不说,到饭点了只能啃干馍馍。


    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要是能用这点吃食,缓解一下路上的困苦,让镖师们能够舒坦一点,这样他们愿意留在兴隆镖局的概率也会大大的提升。


    于是,林清正就将自己的来意给说了出来。


    李婉清是真没有想到林清正上门是为了这个,不过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是好事。


    做那些臊子、肉脯什么的并不太费事,兴隆镖局是大镖局,给他们提供这些吃食,那数量必定不少。


    这是一个大生意!


    李婉清的眼睛亮了亮,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除了臊子、肉脯以外,还有其它的适合路上食用的吃食,你们考虑不考虑。”


    林清正觉得面前的李婉清好像一个偷着腥的小狐狸,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


    不过他本来就是为了提升镖师的幸福感而来的,现在能有更多的选择,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于是他就顺着李婉清的话问:“哦,不知还有什么?”


    时间就在李婉清和林清正不断就着具体吃食的数量、种类,以及价格的探讨上,匆匆流逝。


    李婉清拿出帕子将自己手指上的红印泥给擦干净,笑着对林清正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清正没有想到李婉清一个小娘子居然这么的能说会道,刚刚他差点就被李婉清给绕过去了。


    不过好在,最后双方都得到了一份满意的合同。


    “那在下就不打扰了。”林清正起身,朝着李婉清拱了拱手:“提前在这里祝愿李娘子大赛顺利。”


    “谢谢。”李婉清也朝着林清正微微行礼,然后伸手向前:“我送林大哥。”


    林清正也没客气,反正就一步路,她要送就送吧。


    李婉清站在门口目送着林清正的离去的背影,心里高兴得不行,没想到能收获这么一个大单子。


    正高兴着呢,就看到李守稻回来的身影。


    “守稻,你怎么在这?”


    李守稻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李婉清居然会站在这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都白了不少:“我……我出去了一下。”


    “你去哪里了?”


    李守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有……有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情。”


    说完,像是害怕李婉清追问似的,立马道“师傅,我先去前头帮忙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李婉清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由眯了眯眼睛,要说李麦秋有朋友找她还信。


    李守稻这么一个内向的人,能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交了朋友,她不信。


    她想了想,还是没再多说什么,算了,回头让麦秋去问问他好了。


    这大傻蛋别是被人骗了吧。


    第127章 逮捕


    前头甜品铺依旧很热闹, 李婉清去的时候李麦秋几个都忙的脚不沾地了。


    “您好,诚惠四十三文钱。”李麦秋那着算盘在那里打的啪啦响。


    有时候账房忙不过来时,他也会顶上, 为此账房先生还私下教了他不少的算帐小技巧。


    顾客将钱递过去, 随后指着外面的招牌说:“记得给咸豆花投一票啊, 别忘了。”


    “好的,现在就给您投票。”李麦秋没有回话,旁边一个跑腿的小工果子乐呵呵的拿了印章就跑到外面,对着咸豆花的那张招牌就“啪唧”盖上一个红戳。


    他是隔壁巷子里王大娘家的孩子,才十二的年纪, 读书没有天赋早早的出来找活干。


    李婉清瞧他人还挺机灵的, 就安排他负责盖章这一块, 活也轻松,他也能挣点零花钱。


    那顾客瞧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江先生, 这是四十三文钱, 您记一下。”李麦秋将钱放进钱箱里,对着旁边的帐房先生说道。


    虽然不是他的师傅,但是账房有教过他,所以李麦秋恭敬的喊他为江先生。


    “麦秋。”


    李麦秋闻言抬头,看到李婉清眼睛亮了亮:“师傅。”


    李婉清觉得好笑,怎么这孩子精力这么旺盛呢,一天到晚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


    “你过来一下。”李婉清招手让他过来。


    “师傅, 怎么了?”


    “你有发现守稻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李婉清没有兜圈子。


    李麦秋想了想,摇摇头,他真没有发现,主要是李守稻平时都十分的沉默, 很难看出有什么区别。


    “我刚刚看他回来了,心事重重的。”李婉清毕竟算是他的长辈,怕他不愿意说,因此想着换麦秋去问他应该会好一些。


    “要不你现在去找他聊聊,看看他遇到什么事了。我主要是怕他有事不说,闷在心里。”


    李麦秋蹙了下眉头:“行,师傅我这就去。”


    说罢,踏脚就往后院走。


    李麦秋最先去的是他们的房间,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会去哪呢?


    他皱着眉头想,从房间里出来后还没走几步,就撞见李守稻从库房里出来。


    “守稻,你在那干嘛?”


    李守稻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将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没没干嘛。”


    李麦秋朝他走去,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库房,觉得奇怪。里面放的都是他们铺子里的存货,还有师傅惯用的工具之类的,大大小小的堆满了整个库房,有什么好看的。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李守稻,没看出什么来。


    “你找我找我有事吗?”李守稻缓过神,朝外面走去。


    “你最近怎么了?”李麦秋关切的看他:“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是不是过几天要去参加决赛紧张了?”李麦秋觉得李守稻可能是因为要跟师傅一起参加决赛紧张的,连忙安慰他。


    “别怕,我们之前不也跟师傅一起办过许多次宴席吗,咱们照着以前的流程来就好,切菜备料,跟平时一眼,反正前头有师傅顶着呢。”


    李守稻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李麦秋:“麦秋,你对能参加决赛很高兴是吗?”


    “当然了,那么多人都能看到我们的表现诶。”一想到那场景,李麦秋就忍不住激动。


    “是只能看到师傅吧?”


    “什么?”李麦秋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李守稻顿了一下,忽然抬眼,直视李麦秋的眼睛,目光亮的吓人:“那么多人,看到的只有师傅,哪里还有我们两个。”


    李麦秋没有想到李守稻会说这个,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守稻看着他的这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涩意的笑容,心里的最后一点摇摆,瞬间坚定了下来:“看吧,你也知道。”


    “决赛场上大家只会看到师傅的身影,哪里还会记得我们两个小卒。”李守稻不喜欢这样被人忽视。


    就像在通州一样,被本地人拿异样的眼神瞧着,好似他们就是什么乡巴佬。


    如果他也有他们那样的出生,如果他也有表现的机会,是不是站在万人面前接受别人称赞的就会是他?


    他不是没本事,他是没机会!


    他攥紧了拳头,看了一眼顿在原地的李麦秋,不想多说什么,抬步向前。


    下一秒,他的手腕猛地被人紧紧拽住。


    李麦秋脸色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声音都微微有的发颤:“你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师傅,就凭我们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到那种场面去!”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几乎是吼了出来:“别的师傅收徒,那是先让你端茶送水个几年,看你表现好不好再决定收不收徒。”


    “就算收了你,那后头教不教你,教你什么全都是看你的表现,多的是藏着掖着不教真东西的人。”


    “可师傅呢?师傅怎么对我们的?”


    “她手把手教,把看家本领一点不藏的,全都教给我们了。她待我们亲如弟子,真心实意,哪一点对不起你?”


    李守稻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没藏着掖着?那菌鲜粉呢?她为什么不教我们怎么做?”


    “那才是她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不是吗?”这次复赛李婉清能斩获头名不就是因为那个菌鲜粉吗?


    这话像一把火,瞬间把李麦秋彻底点炸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守稻,声音都破了:“李守稻,你良心被狗吃了!”


    “你不想着感恩,反倒盯着一点没教的东西记恨!你不是没机会,你是心歪了!”


    “你再这么想下去,迟早要闯出大祸,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李守稻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冷得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老实内向。


    他没再说话,转头就回了房间,“蹦”的一声将门甩的轰响。


    把留在原地的李麦秋气的不行。


    李婉清一点都不知道后院发生的事情,前头声音太杂乱,将后头的争吵全都掩盖。


    李婉清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做完镖局的第一批生意后,她就可以物色着把酒楼给开起来了。


    到时候将甜品铺交给李守稻,这孩子做甜品还是有些天分的,踏踏实实的能把事情做好。


    麦秋就负责对外打交道,这样她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在酒楼上。


    刚好到时候天下鲜食大赛已经结束了,到时候无论她取得什么名次,都会是她酒楼的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不过要是能进前三就好了,到时候宣传起来听着噱头更大。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几人齐聚在餐厅里,李婉清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她这两个徒弟是吵架了?


    李婉清想了想轻咳了意思:“咳~”


    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她,她这才开口:“今天下午我接了镖局的一个单子,单子不算小,我们要是能成功吃下,回头开酒楼的钱就攒出来了。”


    闻言,大家伙都高兴了不少。


    “是师傅大哥吗?”李婉瑶对于那个给她骑大马的师傅大哥很有记忆。


    “对,就是他们。”


    “太好了,师傅。”李麦秋高兴的不行,刚刚一肚子的火瞬间消了不少:“难怪师傅今天做这么多好吃的,原来是有喜事。”


    李婉清也很高兴,连忙招呼他们吃菜:“你们多吃点,回头可能有点累。”


    “不过你们放心,等忙完这一阵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封。”


    “谢谢师傅。”李麦秋闻言高兴的不得了,他瞧着身旁坐在哪里一言不发的李守稻不由笑意减淡,正准备伸手去推他,就听到了外面一阵粗暴的敲门声,震得木门都在颤。


    “哐哐哐,开门开门~”


    “开门!官差办案!”


    李麦秋心下一紧,快步上前拉开门栓,门外立着几个身穿皂衣的官差,腰挎长刀,面色凶戾,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官差大哥,你们这是……”


    话没问完,为首的官差一把将他推开,大步跨进院子,粗声喝道:


    “有人举报,你们私藏赛场违禁用品,借邪香舞弊!今日奉命搜查,谁敢阻拦,一律同罪!”


    李婉清从屋里快步走出,见此情形不由脸色一沉:“官差大人,我等一心钻研厨艺,从无使用违禁之物,更谈不上什么舞弊。你们有何依据,可以直接上门抓人。”


    “依据。”那官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有人实名举报,铁证如山,至于你说的依据,找找不就有了吗?”


    说罢,他大手一挥:“搜!给我仔细搜,翻遍每一个角落!”


    身后的几个差役闻言应喝,如狼似虎地直直冲进他们的屋里。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碗碟摔碎,木柜直接推倒,就连灶台都被掀翻,锅碗瓢盆滚得满地都是。


    他们见东西就砸,遇箱子就踹,好好一个小院,转眼被搅得一片狼藉,这哪里是官差,跟盗匪有什么区别。


    李麦秋气得不行,他跑上前去拦在他们面前:“你们太过分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滚开!”差役反手一推,就把他搡倒在地。


    李婉清强压怒火,声音冷硬:“你们可有官府的搜查文书?无凭无据,上门打砸,若是诬告,我必定上告府衙,讨一个公道!”


    为首的官差闻言与同伴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故意顿了顿,扬声道:“没证据?不急。还有一个地方,没查过。”


    他目光一转,直直投向后院的那个库房。


    李麦秋看见官差们的目光,脸色骤白,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僵立的李守稻。


    李守稻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砸进了他心里。


    是他!


    差役们一窝蜂冲向库房,粗暴地踹开库门。不多时,一人高声喊道:“头,找到了!这里有个调料箱。”


    领头的官差大步过去,当众打开那只李婉清平日装香料的木盒。


    里面除了寻常的香料外,角落里赫然藏着一小包粉色粉末。


    他拈起一点,放在鼻尖一嗅,脸色立刻一沉,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这是红鸢香。朝中严令禁止的邪香,吃了能让人上瘾,你们竟敢用在天下鲜食大赛上!”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李婉清没有说话,从他们径直上门,直接朝着库房里走去,并且从里面搜出所谓的“红鸢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有预谋的栽赃诬陷。


    现在她无论说什么都是百口莫辩。


    “带走!”官差一挥手,两名差役立刻上前,就要锁拿李婉清。


    “放开我大姐,不准抓我大姐!”


    一旁的李舒眼和李婉瑶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抱住差役的腿。


    “滚开,小崽子!”


    差役不耐烦地猛力一甩,李婉瑶年纪小,力气弱,“噗通”一声就被摔倒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


    “婉瑶!”


    李婉清看的心疼的不行,厉声喝道:“住手!我跟你们走。”


    官差见她肯就范,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停手:“算你识相。走!”


    “大姐!”李婉瑶哭得撕心裂肺,李舒阳抱着她,手紧紧的抓着地板的泥土。


    李婉清强压着眼底的湿意,看向李舒阳:“舒阳,去找玉佩。”


    多的话她没说,而是转向差役:“我的罪名还没正式确认,锁链我就不戴了,走吧。”


    她不能带锁链出去,不然附近的邻里们看了什么话都能传的出来。倒不如直接顺了他们的意,和他们走这么一遭。


    几个官差听到让人去找什么玉佩,顿时嗤笑出声。


    来之前,他们早就把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乡下来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无半点靠山。


    就凭她,还能找到什么人?


    不过见她如此顺从,他们也就没有将锁链拿出来,反正一个弱女子,还能反的了他们不成?


    差役推搡着李婉清,大步往外走。


    李婉清回头望了一眼狼藉的小院,哭倒的弟弟妹妹,愤慨不已的李麦秋,以及始终低头不敢看她的李守稻。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清楚得很,这一局,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第128章 背叛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霉味与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狭小、黑暗,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几支烛火就那么半明半昧的点着。


    这和她在电视剧里看到大的能够摆几张床一样大的牢房完全不一样, 窄得可怜。


    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无法判断时间,真真正正地做到了度日如年。


    李婉清还蛮悠闲的,她甚至还有空闲观察一下隔壁牢房里关着的人。


    可惜墙壁挡着,她看不到。


    牢房外,几个差役正坐在那里嘀咕。


    “大哥, 她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正常人被带进牢房不都得怕得腿肚子都打抖吗 ?


    她怎么悠哉地跟回了家一样。


    钱顺也有点捏不准, 这小娘子不会是有什么倚仗吧?


    可是去抓人前他们都将人的背景打听清楚了, 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爹娘都走了,也没有什么亲戚, 也就是打头的女娃手艺好点这才带着弟妹走了出来。


    他之所以能干这么久的事还不被人发现, 全都依赖他的小心谨慎。


    每次接活前一定会把人家里上上下下打听的一清二楚,但凡有任何一点背景他们都不会接单。


    但是现在都已经将人抓起来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还不如把东西问出来,把单子结了,回头将人一放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李婉清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粗木栅栏挡不住刺骨寒气, 地上只铺了一层发臭的稻草。她衣衫微乱,却依旧脊背挺直,半点没有求饶的模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嚣张的拖沓声。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钱顺背着手踱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差役,一脸凶相。


    钱顺上下打量她几眼,皮笑肉不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进了我这儿的人,嘴硬的骨头都碎了。”


    “我劝你待会好好说,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们就放你出去。”


    另一个差役也附和道:“我说你一个小娘子,何必受这份罪?待会我们问,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就行,要是答的我们满意了,我们就将你放了。”


    李婉清抬眼,目光清冷:“我无罪,何来受罪?”


    “无罪?”钱顺嗤笑一声:“那从你家里搜到的红鸢粉是什么?”


    “我劝你该交代的交代,别耍小心思了。”


    “红鸢粉?那是什么?”李婉清是真不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是禁药!”钱顺大声喝道。


    “你在天下鲜食大赛里就是用了这禁药才夺得头筹,现在事情已经暴露出来了,人证物证具在,你还嘴硬什么?”


    李婉清笑了,比赛的时候她用的是什么东西她还能不知道吗?虽然菌鲜粉的确是让她的菜品更上一层楼,但是本身她的菜品就是好的。


    菌鲜粉对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所以这个差役说她是用了禁药才获得头筹的,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李婉清脑海里不断的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想:“我在比赛是根本没有用过红鸢粉。”


    “那你用的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们很难相信你啊。”


    “我用的是”李婉清停顿一下,看着钱顺直盯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用的当然是我的独门秘方了。”


    “都说了是秘方,怎么能够告诉你。”


    钱顺这才发现他被一个女人给耍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露出真面目:“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有人花钱,要我逼你交出密方。”


    “你只要把方子老老实实地写出来,我立刻放你出去,既往不咎。”


    李婉清心头猛地一沉,她的猜想是对的。


    从举报、搜家,再到抓她入狱,从头到尾,目标都是她的菌鲜粉,甚至还有毁了她的意思,今天这几个差役一路打砸过来,不就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这是不想让她继续参加比赛了?


    想通一切,李婉清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既往不咎?这位差役大哥,请问你们抓人可有人证物证、官府文书?”


    “赛场舞弊是重罪,如果我真舞弊了,那也是主办方带入上门,而不是你们几个直接上门拿人,既然主办方没人来,那就说明根本没人报案。”


    “既无报案也无立案,你们连审问都没有,直接私闯民宅、□□夺,再把人关入大牢逼问秘方。”


    “我倒不知道,大晋的王法,是你们这样办的?”


    “这位差役,你们好大的本事!”


    李婉清的连声质问让钱顺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娘子怎么懂这么多衙门规矩?


    钱顺有点心虚,他们本就是收了黑钱私下办事,哪有什么正规文书?往日抓些普通人,往牢里一关,吓几句就全招了,可眼前这人,居然软硬不吃。


    心虚过后是一种被人挑衅的恼怒冲上了心头。


    被李婉清这么挑衅一下,钱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还敢跟我讲王法?进了这地牢,我就是王法!”


    他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猛地抽出身侧的皮鞭,“唰”的一声甩在半空,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给你机会你不用,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鞭子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抽在李婉清身上!


    “大哥,别!”旁边的差役小弟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脸色发白的将人扯到一旁,小声的说:“使不得啊大哥,咱们本来就是私拿银子办事,无凭无据抓人已经够险了,再动刑伤人,万一真闹到上面去,咱们的差事还要不要了?”


    “滚开!”钱顺红了眼,他干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她的背景早就被摸的透透的,一个外地来的孤女有什么好怕的。


    钱顺一把甩开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小娘子,就算死在牢里,谁会管?”


    “她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眼神阴狠,已经动了杀心。


    既然逼不出配方,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折磨废了,也算给雇主交代,拿了那么多钱,他可不想再吐出去。


    钱顺甩开阻拦,再次扬鞭,这一次,他是真下了死手!


    鞭子带着一声脆响,直劈李婉清的面门!


    李婉清立刻往旁边一躲,也不知道李舒阳什么时候才能带入赶过来。


    一鞭落空,钱顺气的不行:“你还敢躲?”


    他直接上前,将人逼到角落,再次扬起鞭子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冷喝从地牢入口炸响,气势沉如寒铁,震得整个牢房都仿佛都静了一瞬。


    钱顺的鞭子硬生生停在半空,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只见,灯火摇曳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玄色衣袍不染尘俗,来人眉眼冷峭,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谢安。


    李婉清微诧,她怎么也没想到,此刻出现的人,会是他。


    谢安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李舒阳。


    李舒阳一看到牢里的李婉清,不等吩咐就直接冲了进去,一把抱住她:“大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打你?”


    一堆问题抛了出去,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婉清,伸出的手却抖的不行。


    “我没事,舒阳,别怕。”李婉清按住他冰凉的手,轻声安抚:“你来的很及时。”


    谢安也看了一眼李婉清,见她只是衣裳微乱,人却没有什么事,便稍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钱顺手里的鞭子上,冷得像冰。


    他身后,长安县令站在一旁,脸也沉的不行。


    刚刚谢安上门他还觉得是谢安搞错了,他的治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现在想来是他太高估了自己,才会觉得手底下没人敢搞事。


    谢安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带刺,暗讽入骨:“张大人,天子脚下,皇城根前,居然有差役私设刑狱,无文书抓人、入室打砸,甚至在牢中动私刑。”


    “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京城的县衙,是朝廷的衙门,还是某些人的私刑堂?”


    县令听完这话脸色都不好了,刚刚谢安上门的时候他还暗讽人家,说是小孩子大惊小怪,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在他的下辖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结果


    这是直接扯着他的脸皮往地上踩啊,他转头狠狠瞪向那两个差役:“混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好大的胆子!”


    钱顺和小弟也没有想到县令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一个孤女吗?怎么会


    两人慌忙跪下:“大人,不是的,是有人举报她,我们这才……”


    “举报?”李舒阳红着眼睛大喊:“他们骗人,今天晚上他们直接敲开了我们家的门,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冲了进来,把我们家的东西全砸了,不知道从哪里随便翻出一包东西就说是我大姐的,强行将我大姐带走。”


    “我们不让,他们还动手打人。”


    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他慌忙对着谢安拱手,又对着李婉深深一揖:“姑娘受惊了,是本官御下不严,出了这等败类!”


    “此事本官必定彻查到底,严惩不贷,一定给姑娘一个公道!”


    谢安淡淡瞥了他一眼:“公道不公道,查清楚再说。县令大人还是再查查自己手底下的人,免得底下的人收了钱,办了阴私事,大人还一无所知。”


    县令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是这事的确是他没管好手底下的人才惹出的事。


    只能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谢安不再多言,只看向牢内的李婉清:“走吧,回家。”


    李婉清见他们说明白了,这才从牢房里面出来,走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朝着旁边的县令微微行了一礼。


    “大人,在下是被大庭广众之下让人强行带走的,街坊邻里全都看在眼里了,我就这么回去了,那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的。”


    张县令连忙说道:“我让人护送你回去,你放心,我一定让人解释清楚,保证还你一个公道!”


    “有县令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毕竟我这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话落,李婉清微微一叹:“小女子孤身一人带着年幼的弟妹来京城讨生活本就不易,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家还被人给砸了。”


    “也怪我,以为京城是天子脚下,无人敢闹事,这才敢在京城置办家业,这家里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现在可怎么好啊。”


    长安县令闻言噎了一下,他勉强扯起笑:“待会我让人去你家,把他们砸坏的东西都清算一下。”


    “你放心,一定给你赔。”


    李婉清满意了,接着继续:“还有家里,我的弟弟妹妹还有我的徒弟,当时为了阻挠那几个差役,甚至被打了一顿。”


    “唉,这可怎么是好,也不知道他们伤的重不重。”


    旁边的李舒阳也适时的来了一句:“大姐,我疼。”说罢还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呦了一下,他的眼睛还红肿着,瞧着可怜的不行。


    张县令的嘴角抽了抽,他记得这小孩,和谢安一起来的,一路冲在前面,瞧着壮的跟小牛犊一样,怎么现在就肚子疼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想在这方面扯皮,李婉清的确是受害者,而且还是他手底下的人搞的,他已经能够想到明天御史台上不断向他飞来的奏折了。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待会我就让人去百草堂请个大夫。”


    许是害怕李婉清继续叹气,张县令直接说:“李娘子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回去吧,你放心,这几个人本官一定严加处理。”


    “大夫已经让人去请了。”张县令看向旁边的手下:“你带两个人去护送李娘子他们回去,记得将事情解释清楚,别污了人家的声誉。”


    “对了,还有砸坏的东西,也一并算了。”


    等事情都吩咐忘了,张县令这才看向李婉清。


    李婉清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虽然她是受害者,但是张县令刚刚能这么给面子多半还是看着谢安的面子上。


    她朝着张县令微微行了一礼:“多谢张大人。”


    然后带着李舒阳和几个差役走了。


    第129章 谢家


    回家的路上, 浩浩荡荡。


    李婉清几人坐在谢安的马车上,后面跟了几个衙门的差役。


    马车平稳行驶在京城的街巷上,车厢内浅浅的暖意, 空气一时有点安静。


    李舒阳因为一晚上的奔波、紧张, 现在人坐在舒适的马车上, 旁边还有大姐陪着,心里安定了不少,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李婉清此时心里不断地思索着,到底是谁这样陷害她,这是想抢她的秘方同时让她背负污名不能参加天下鲜食大赛的最终决赛。


    一石二鸟, 好算计!


    能这样做的也就是同样参加比赛的选手了, 李婉清更倾向是京城的选手, 因为只有本地的选手才能请得来钱顺他们这些拿钱办事的衙役。


    张景山?徐春凤?还是章丘?


    李婉清心里不断想着,最先想到的就是张景山了,没办法, 整个比赛他最跳了, 一开始就说了奔着头名去的,现在自己和他一起并列第一,难保他不会因此做什么事情出来。


    章丘和徐春凤也有这个可能。


    李婉清一时无法确认,但是家贼的人选却是很好确认的。


    钱顺那几个如同笃定一般地直奔库房找出禁药,结果还真找到了。她根本不知道红鸢粉是什么,可是东西就在她的调料箱里,那只能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 提前将东西放了进去,并告知了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时里老实勤恳的李守稻居然会做这些的事,难怪他最近状态不对,她还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原来, 是这样……


    李婉清怎么也想不通李守稻为什么会选择背叛她,她扪心自问,自己对他们还算不错的了,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但是……


    事已至此,李婉清也不再多想,她将视线转移到旁边。


    男人剑眉星目,端坐在那里,跟上次见面不同,一身玄衣更是衬托的他身上的冷清。


    不过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清冷的氛围,不知是瞧见什么乐事,让他这么高兴。


    李婉清思绪宛转,她没有想到用玉佩请到的人会是谢安。


    时间回到她们最初来京城的时候。


    除了她们一行人一应惯用的行李外,李婉清的包袱里还有一个木盒子,那是她最早来到这个世上时从原主父母的屋子里找到的。


    里面除了七十八枚铜板以外,还有一枚玉佩。


    那是原主爹上山打猎时救下了一位书生模样的人,那书生急着赶路,于是留了玉佩言明原主爹可以到京城找他,他定会报答恩情。


    李婉清看过那玉佩,通体莹润,入手微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这个时代,能有这种玉佩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所以,李婉清入京的时候一并带来了。


    不是想要去和人攀关系,而是留着保命用的。


    在京城,这么一个砖掉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官,各种衙内、权贵遍地走的地方,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想要站稳脚跟,太难了。


    不说其它的,光是一个甜品铺的开业就没有那么简单,明里暗里上门闹事的不在少数。


    就这,还是她掏了一大笔钱将铺子选在松鹤书院旁边的结果。毕竟在松鹤书院读书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一般人不敢在它的管辖地闹事,对比其它位置的铺子,它会安全许多。


    不过只是许多,不是绝对的安全,还是有一些人会上门闹事的。


    好在,她的铺子很快就在松鹤书院火热了起来,成为了里面富家子弟们常来的铺子,因此闹事的人少了不少。


    对于这种事,李婉清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但是还是需要防着一手。


    所以刚来京城后她就托林清正打听,玉佩上面的徽记很好认,是谢家。


    出了前任宰相、现任户部尚书的谢家。


    得到这个结果后李婉清还惊讶了一下,没有想到这样的权贵曾经会出现在华阳县的一个小乡村里,还被原主的父亲给救了。


    不过惊讶过后就是开心了,玉佩的主人有这样的家世她也能更安稳一些,所以当下她就带着李舒阳到谢家门口走了一遭。


    她没有进去,万一人家当自己是打秋风的怎么办?


    好钢要用到刀刃上。


    她让李舒阳将路线记下,这样万一以后无论是她出事还是李舒阳他们几个出事,都有人可以来这里找人。


    世家子弟最讲究信用,她也不求什么,就求用这玉佩换取一次救命的机会。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这个谢会是谢安的谢。


    “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了。”李婉清朝着谢安拱手:“改日定登门道谢。”


    “李娘子不用客气。”谢安侧眸看她,唇角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说家父曾受过你家的恩情,就是凭我们之间的情谊在下也会出手相助的。”


    谢安现在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当初他想挖李婉清来京城但是被拒了,如今她倒自己来了京城,落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


    而且听说她还在天下鲜食大赛中夺得头筹,跟状元楼的那个厨子在复赛中并列第一。


    再想想刚刚李婉清面对张县令说的话,谢安就越想越高兴,这么一个有本事还能说会道的人到了他的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现在李婉清出了这样的事,自己又帮了他,谢安敢肯定,这次她一定不会再拒绝他的邀请。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上赶着不是买卖,再等等。


    李婉清心里腹诽,他俩能有什么情谊,满打满算还没见过两次面。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吐槽,她的面上却没有显露,继续拱手和他道谢。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松柳巷外。


    还没等车帘掀开,外面的喧闹声已经先一步传进来。


    刚刚钱顺上门的时候是吃晚食的时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他们那么一闹,隔壁邻里听的清清楚楚的,等李婉清被带走后他们更是直接跑出家门,出来凑热闹。


    此时的巷子口已经围了一圈的街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看见没,就是这家,傍晚的时候官差直接闯进去,将里面砸得稀里哗啦的,把那女厨子都给抓走了!”


    “为什么啊?”有人回来的晚,不是很了解具体原因,出声询问。


    “听说是赛场舞弊,用什么违禁香料。哎哟,看着挺本分,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旁边的大娘她就就住在李婉清院子的隔壁,因此听的最清楚了。


    “我看不像啊,平时买她家铺子里的东西,人客气得很,手艺又好……”


    “哼,人不可貌相,真要是清白的,能被官差直接锁走?”


    议论声不断,有怀疑、有同情,也有不少的幸灾乐祸。


    车帘一掀,李婉清先一步走下马车,喧闹的巷子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嘴巴半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刚被差役带走的人,居然后脚就这么光鲜体面地回来了。


    所有人都哑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位面色焦急的大娘,她是在李婉清铺子里帮工果子的娘。


    她上前,一把拉住李婉清的手,面色有点焦急:“婉清啊,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我听果子说你被人带走了,没受欺负吧?”


    李婉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王大娘,我没事。就是一场误会,官府查清楚了,这就把我放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还不太信,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是一场误会?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公服的差役快步从后头上前,他们县令派来的人,刚刚跟着李婉清一起回来的,不过因为是走着来,所有落后了几步。


    为首的差役当着所有街坊的面,朗声道:“各位,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是有人恶意诬告李娘子。”


    “现在官府已查明,李娘子清白无辜!”


    差役又转头对李婉清客客气气道:“李娘子,刚刚手下的人鲁莽,砸坏了你家中物件,不如我们现在进去清点一二,回头我们就将赔偿银两送过来。”


    “你放心,损坏之物我们一定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街坊彻底炸了,心里也信了几分李婉清没有犯罪的说法。


    真要是犯了事,官差怎么可能客客气气送回来,还赔钱?


    差役没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百草堂的大夫也来了,让他给您和您的家人看一看,今日之事是我们的错,让您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婉清点了点头,带着李舒阳和听到动静从院里里跑出来的李婉瑶几人,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里,走进了自家院子。


    她们一进门,巷口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真是误会。官差都亲自送回来,还赔钱,那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我就说嘛,婉清那孩子多本分,人勤快,手艺又好,待人也和气,怎么可能干那种舞弊的脏事!”一位大娘立刻扬声说道,一脸得意。


    旁边一个大爷立刻拆台:“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还拍着大腿说,瞧着就是干了坏事才被抓走的!”


    那位大娘老脸一红,嘴硬道:“我那不是急糊涂了吗?我心里头就没真信过!我一看那姑娘就是个老实人,哪是那种作奸犯科的?”


    “分明是有人眼红她厨艺好,故意栽赃陷害!”


    “啧啧啧,真是人心险恶啊。这么好的姑娘,也有人下黑手。”


    “以后可不敢乱嚼舌根了,差点冤枉好人。”


    “我看啊,是她在赛场上太出风头,得罪人了……”


    巷子里的议论,从怀疑、嘲讽,彻底变成了同情与维护。


    而院子里,大夫正细心给他们几个把脉,差役们也忙着清点赔偿,没有空闲理会外面的议论。


    第130章 投案


    大夫看过了, 没什么大碍,李麦秋和李婉瑶的身上有些许的挫伤,回头拿药膏擦几天就好了。


    不过几人都有点受惊, 尤其是李婉瑶, 所以大夫开了一副安神的汤剂, 让几人今晚喝一碗再睡。


    送别了大夫和几个差役后,谢安也有眼色的告辞了。


    “谢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在牢中受多少委屈。”李婉清再次道谢。


    “李娘子不必客气。”谢安拱手:“今日李娘子也是受了惊吓, 还是早早歇下, 剩下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你放心, 衙门那边我会派人盯着,有结果再来告诉你。”


    李婉清心头微暖:“不管怎么说,今日之恩, 婉清铭记在心。”


    谢安微微颔首, 告辞离去。


    谢安走后院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觑。


    “守稻呢?”李婉清问。


    她话刚落,院子里的几个人表情就变了变,尤其是李麦秋,少年的脸上满是愤怒。


    李麦秋一听“李守稻”三个字,瞬间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声音里满是怒火与不甘:“师傅,他是白眼狼!”


    “您被官差带走后,我就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一开始还嘴硬, 被我逼问急了就破罐子破摔,我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


    李麦秋回头看了一眼他和李守稻共住的房间:“后来他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婉清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大开,稍微有点凌乱的屋子,里面的被褥叠得歪歪扭扭,桌上还放着他常用的东西,只是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惋惜,随即化作一片清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罢了,他既走了,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今天这个局但凡她没有玉佩,没有这个后手,等待她的将会是百口莫辩的结局。


    既然李守稻根本就不念他们的情谊,她又何必囿于此。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舒阳便大声骂道:“李守稻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亏的大姐待他那么好,手把手教他厨艺,他居然背叛大姐,太可恶了!”


    这阵怒骂让他的脸颊都染上了红晕,显然是气的不轻。


    李婉瑶也含着眼泪,以前她跟李守稻一起玩的挺好的,李守稻在那里练刀功,她就坐旁边安静的绣花。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守稻哥哥会背叛大姐,她拉着李婉清的衣角,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们再也不要理他了!他就是个大坏蛋,以后就算他回来,我们也把他赶出去!”


    李麦秋更是气得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小凳子:“师傅说得对!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做您的徒弟,不配待在咱们这里!”


    “他走了才好,省得以后再背地里搞鬼,害咱们!”


    李婉清瞧见他们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妹妹的头,又看了一眼怒火难平的李麦秋,眼底虽有遗憾,却再无半分留恋:“都别气了,他走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别再为这种人分神,天下鲜食的决赛在即,还有镖局的那个单子,都需要我们好好做准备。”


    “至于他,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他们口中的李守稻在跟李麦秋打了一架后,收拾了东西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院。


    李守稻攥着简单收拾的包袱,脚步踉跄地冲出小院,身后还隐约能听见李麦秋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傍晚的冷风刮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凉意,他一路快步疾走,脑海里乱成一团,不断浮现着李婉清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淡淡的惋惜,那眼神比李麦秋的怒骂更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靠在巷口的老槐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心底再一次冒出一丝迟疑:他难道真的做错了?


    师傅待他不薄,手把手教他厨艺,可可那种被人忽视、被人瞧不起的滋味,他受够了。


    在通州,本地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乡巴佬一样的不屑。在赛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追着师傅,他不过是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小徒弟。


    我没错!


    他咬着牙,双手用力的攥紧包袱,指尖泛白,心底的迟疑瞬间被不甘取代,他只不过是不想再过被人随意践踏,瞧不起的日子。


    他想成为人上人,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李守稻,这有什么错?


    他压下心底的那点莫名的愧疚,循着事先约定的地点,辗转来到京城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狭窄阴暗,两旁的房屋高低不齐,他按照那人给的门牌号,抬手敲响了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没说话,只侧身示意他进去。


    李守稻深吸一口气,拎着包袱跨步走了进去,穿过狭长的过道,被人引到一间昏暗的屋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跟白日里不一样,原本和蔼的面容带上了一丝阴鸷。


    李守稻伸手攥紧了包袱,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质问:“大人,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只需要在师傅的调料箱里放下那包红鸢粉,让她在决赛的入场检查时被拦下就好,你为什么要派官差抓她?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是说好的,只是让她参加不了比赛而已,怎么还让人把她抓走了?


    锦袍男人放下茶杯,抬眼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李守稻,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你既然选择了拿了我的好处,背叛她,就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质问我。”


    “成大事者,本就该心狠手辣,这点小事都承受不住,还想做什么人上人?”


    闻言李守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苍白,他的指尖下意识的攥得更紧,心底的愧疚又冒了出来,可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锦袍男人,语气生硬:“我不管这些,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锦袍男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自然会给你。”说罢,他朝旁边的管事抬了抬下巴:“带他下去,安排妥当。”


    管事应了一声,示意李守稻跟上。


    李守稻咬了咬牙,拎着包袱跟在后面,七拐八绕地穿过一条条偏僻的街巷,越走越偏,最后竟到了京城外城,停在一间狭小破旧的铺子前。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兴隆小酒楼”五个字,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往来的步履匆匆。


    但是不难看出来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贩夫走卒,多是挑着担子的农人,整个环境杂乱不堪,哪里有半分他想象中酒楼的样子。


    李守稻皱紧眉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带着质问和不满:“这就是你说的酒楼?你家大人当初答应我的,让我掌管一家酒楼的主厨,这地方这么破,也配叫酒楼?”


    管事闻言指了指招牌上的字:“这不是酒楼吗?招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眼瞎?”他顿了顿,语气带 着嘲讽:“如果你嫌弃,现在走也来得及,没人拦着你。”


    李守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可转念一想,他已经背叛了师傅,离开了那个小院,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算这地方再破,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放弃。


    压下心底的怒火,李守稻冷着脸,不再说话,抬步走进了那间狭小的铺子,来人也跟着他走进去。


    到了里面,管事拍了拍手,里屋里便走出一两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伙计。


    “这是咱们店新来的主厨,李守稻,以后你们多关照。”管事语气平淡地介绍完,不等李守稻开口,转身就走了,留下李守稻和两个伙计站在原地。


    李守稻脸色不好的看着管事离开,他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主动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缓和的神色,想和伙计们攀攀关系:“两位兄弟,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主厨,往后还请多多关照,咱们一起把铺子做好。”


    可那两个伙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淡漠,甚至眼底还藏着几分敌意。


    李守稻的脸色瞬间一僵,心底顿时怒骂起来: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伙计,也敢给他甩脸色?等着吧,等他站稳脚跟,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伙计心里也在骂他。


    要不是这个李守稻,他们原来的主厨老陈头也不会被赶走,老陈头待他们极好,现在被这人顶了位置,他们自然不会给这个“抢饭碗”的人好脸色。


    李守稻强压下心底的戾气,目光扫过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墙面斑驳,柜台陈旧,连桌椅都摆得乱七八糟。


    他不由想到了李婉清开的铺子,无论大小环境永远都是整洁干净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暗暗较劲,当初李婉清也是从一家小小的铺子做起,既然她能做到,他凭什么不能?


    这般想着,他收敛了心底的不甘和怒火,压下所有杂念,走到柜台前,目光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不管这里条件多差,这都是他通往“人上人”的第一步,他必须做好,也一定要做好。


    管事将李守稻送到后就回了刚刚的小院,他打开房门,躬身行礼:“大人,人已经送到了。”


    那人依旧坐在那里,不过管事可以感觉得到他的心情突然糟糕了许多。


    果然,下一刻,质问声就朝他砸来。


    “钱顺那里事情办砸了,那个李婉清不知道哪里来的背景居然和谢家扯上了关系。”


    “你们是这么搞的,她有这么大的背景你们居然没有查到。”说罢,那人气的将手里的茶杯往地上狠狠的一砸,茶盏四溅。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摔跟头,以前这么做全都是无往不利,没想到在李婉清这里失了手。


    顿时,室内气压低到极点,管事连忙跪下请罪。


    半晌,那人才平复了心里的怒火,他垂眸看了一眼管事:“找钱顺办事的那人是谁?背景干净吗?”


    “是刘立。”管事回道:“大人放心,他一家老小都在咱们府上。”


    “嗯。”那人闻言点了点头:“让他投案去吧,记得让他嘴巴闭紧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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