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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5章 撑腰


    沈言庭有瞄到师父在写信, 但具体写什么他不知道。等到他借取书想过去瞄一眼时,立马被他师父瞪了一眼。


    沈言庭耸了耸,不看就不看,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果然还是得回去将毒药拿出来。


    打发走了沈言庭后, 谢谦才仔细看过一遍信, 这种东西若是被沈言庭那小子看到, 定会有损他的威严。谢谦从来不会写这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但为了给弟子找回面子,也不得不豁出去了。


    没人比谢谦更了解当今陛下的心思。陛下少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 一心扭转大昭积弱局面, 奈何人到中年心思反而不够坚定, 不愿与官僚闹得太僵。是以,他对谢谦的支持也是时有时无, 官僚群体反对得凶一些,他便不得不冷着谢谦,可一旦他们没了声响, 又会转头支持谢谦打压这些高官地主。


    正因为了解这一点,谢谦拿捏起皇帝时简直信手拈来。


    周铭能让人快马加鞭,仅用一日便将信送去侍郎府, 谢谦亦然。哪怕送的是宫中, 也依旧畅通无阻。


    骤然收到谢谦的信,皇上还有受宠若惊。


    自从那些朝臣们联合起来将谢谦赶出京城后,他这位太傅便再不肯与京城往来了,甚至都不愿意跟他联络。偶尔皇上因为这些臣子们烦心时,总会想起谢谦的好,这么多年, 他也就只有谢谦这样一个忠贞不二,且无私心的大臣了,他与谢谦亦师亦友,如何能没有感情?可皇上也是要面子的,多少次想主动写信都忍住了。


    谢谦都能狠心不找他,他又为何要自降身份?可今天,谢谦竟然送信过来了!


    御前总管赵福安最知道陛下心意,将信奉上后,还贴心地道:“谢老先生终于是忍不住了,憋了这些年,到底还是记挂着陛下,巴巴地送了信过来。”


    皇上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翘起嘴角:“难为他了,最是要面子的人,能捎个只言片语回来已是不易。”


    说罢,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


    光是看了个开头,皇上便得意起来,谢谦在信中谈到了自己在松山书院教书的点滴,还追忆起当初在宫中给他授课的往事,尽管已过去二十年,但许多事谢谦还如数家珍。


    皇上指着信,故作生气:“谢谦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记不清了,依朕看,他分明是胡说八道,连朕之前读书‘避’字少一横都还记得,存心要揭朕的短!”


    赵福安笑得一脸的褶子:“谢老先生跟陛下亲近呢,旁人可不敢说这些,更不会记得这些。”


    “那是自然。”皇上失笑,他跟谢谦的情分同旁人不一样。是君臣,也是师徒,按从前的情谊,不该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呵,到底是那群官员的错,贪得无厌,还沆瀣一气,害他不得不逼走自己的恩师,真是可恶!


    起初皇上还能有说有笑,但看到后面,笑意忽然僵在嘴角。


    赵福安愣住:“陛下,怎么了?”


    皇上一目十行地看完剩下一页,气得欲将信拍在桌上,可想到这是谢谦几年来唯一送进宫的信,还是忍住了,拉着脸吩咐赵福安:“将孙丞相请来。”


    赵福安不疑有他,赶忙让人急召孙相入宫。


    朝中有两位宰相,一位是孙相,一位是吴相,只因孙相因为家世简单,皇上用着比较趁手,是以召见得也就更频繁些。


    孙相急匆匆地进了宫,转头便看到了盛怒中的陛下。孙相料定,又是朝中哪个龟孙子让陛下不高兴了,可问过之后却发现,事情有些复杂。龟孙子是有,但惹出这件事的却是谢谦。


    那封信孙相也看过了,抛开前面寒暄的废话,后面告状的部分才是正经要说的。真是可笑,谢谦还能受委屈?几年前要不是谢谦查隐田查得太狠,让世家大族、乡绅豪强们伤筋动骨,也不至于被满朝文武排挤。可就那样,陛下都没让人动谢谦一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好像天底下就他谢谦一个忠臣。


    谢谦的确没有提隐田,更没有提张太守、京城一干人等,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实情,感慨这地方上的乡绅终究不及陛下身边的人通情达理,他从前没办法替陛下分忧,有负先皇所托,如今辞官办学,甚至连几个学生都受不住,看来他的确是老了,不中用了。


    孙相看得都要吐了。几年不来信,一写信就动这些心眼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可惜陛下已经被谢谦的一番真情剖百感动到无以复加,压根不觉得谢谦别有用心,反而恨朝中官员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他的恩师!


    “谢谦都已经被他们排挤走了,他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


    “区区一个乡绅,就敢跟谢谦叫板,还欺压污蔑松山书院的学生,真是好大的狗胆!”


    “他不是仗着自己族兄是吏部侍郎吗,那就去查这个周自胜,看他有几斤几两!”


    皇上滔滔不绝地宣泄怒意。


    这些权贵是否觉得没人能压制住他们,连他的人都敢欺负?


    这些年谢谦不在,许多事皇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来,是他太过纵容,以至于纵得他们无法无天,再不约束,迟早要越过他这个皇帝去了。


    孙相听着陛下狂怒咆哮,心中一阵麻木。


    看陛下的意思,是要将周侍郎一撸到底了。可怜的周侍郎,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分明只是个小冲突,如今却闹成这样。


    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陛下才不管周侍郎无辜与否,一心想要处置对方,孙相也只能遵命行事历。


    他跟吴丞相不同,吴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拥趸众多,他却只是靠陛下扶持才走上高位。因经常为陛下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孙丞相在朝中名声一直不大好。这跟谢谦的凶名还不同,众人虽厌恶谢谦,却不得不承认谢谦为人刚正,是个君子,不少人甚至一边唾弃又一边钦佩谢谦;可提及他,却只剩下卑鄙小人这类言语。


    虽然窝囊,但孙丞相别无选择,他若不做,有的是寒门出身的官员想要顶替他。


    这回孙丞相办事也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不过两日功夫,便联合御史大夫对周侍郎进行轮番弹劾,大小罪名罗列了有二十来条。有些的确是凑数,可有些罪名,譬如收受贿赂等却是板上钉钉。


    几条罪名压下来,周侍郎来不及应对便被夺去官身,丢了家产。没要他性命,还是因为吏部诸官员极力求情,皇上才网开一面。


    也有知情人想说,周家抓人是因为隐田的事,可一来,陛下压根没提陈州周家,二来,隐田这件事情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讲,更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讲,毕竟他们隐去的那些田地,算是从陛下手里抢粮税,陛下能乐意听才怪。


    一个实权在握的侍郎,就这样没了,真是叫人唏嘘。更唏嘘的是,谢谦都走了这么多年,陛下依旧愿意为他出头,衬得他们这些臣子都像是路边捡来的。


    周侍郎落马的消息传回陈州,沈言庭等人大为震惊。


    那可是吏部侍郎啊,吏部二把手!沈言庭想过要对付周铭,但真想不到要怎么对付周侍郎。


    忽然间,沈言庭想到了师父送出去的那封信。


    会是因为那封信吗?


    倘若是这样,那他师父在京城的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


    萧映才不管那么多呢,抓着张维元问:“那周铭是不是也能处置了?”


    张维元点点头:“我爹已经查出他不少罪证,知法犯法的事没少干。等这风头过去,官府便会秉公办理。”


    “为何要等风头过去,如今一鼓作气料理了周家不行吗?也能尽快给被他欺压的百姓一个交代。”


    张维元没吭声,就连萧映编排他们父子俩不争气时,都没再反驳。


    沈言庭心知肚明,哪怕周侍郎倒台,张太守还是想跟他们划清界限。


    这可不行,沈言庭如何肯放过张太守?他越要避嫌,沈言庭兴致就越高,越要紧紧抓住对方。


    “不知道太守大人近来可有空,上回约定的事,我已有了眉目,该找个时间给太守大人禀报一番。”


    张维元指尖瑟缩了一瞬。


    周侍郎倒台后,朝中对谢山长的议论只多不少,外祖父也几次来信,让父亲谨慎行事,三思后行。因而,父亲不仅不想靠近松山书院,甚至连沈言庭都不愿意再接近了,哪怕他与谢谦其实关系很不错。


    过些日子,只怕连他都不能往返松山书院了。可思及沈言庭作出的种种努力,张维元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会找时间说服父亲跟沈言庭见上一面。


    萧映目送张维元离开后仍在摇头:“这对父子俩怎么胆子这么小,对付起一个周家都这样瞻前顾后,之前收拾刘家、收拾知县县丞时也没见这么怂啊。”


    沈言庭可没觉得张太守怂,人家只是趋利避害。


    随着周家倒台,周铭才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塌了,


    那可是他们家唯一的依仗,怎么就这样倒了呢?更可怕的是,周侍郎都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第36章 制盐


    京中族人来信, 将周铭骂得狗血淋头,不仅是京中,就连陈州这边的族人也已对周铭深恶痛绝。


    本来好端端地做着乡绅, 在县城里也算是豪门大户, 可这该死的周铭脑子少根筋, 非得罪松山书院。这下可好了, 后台说倒就倒,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的好日子估摸着也到头了。


    打听到周铭那狗东西除了得罪松山书院,更得罪了太守大人后, 周家族人已经陆续开始变卖家产了。之前做的那些孽, 也是该补偿补偿, 该了结了结,尽可能不让官府抓住他们的把柄。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没人管的时候无所谓,一旦想查,如何藏得住?


    周铭感觉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这几天别提多懊悔。若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小看松山书院,更不可能贸然就隐田一事告到京城。


    谁能想到, 谢谦都已经致仕了还能左右朝局?


    简直匪夷所思!


    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周铭只能数着日子,祈祷张太守报复的手段足够温和。


    张太守是想动手,但顾忌着京城的风向,还是决定忍耐些时日。这日,他耐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决定见一见沈言庭。在此之前, 张太守并不认为沈言庭能说动自己。不论是粮食还是制盐,都已经超过几个孩子能力的极限,叫他们过来见一见,也是为了让这几个孩子死心。


    可真见到了人,张太守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不是他的错,是这孩子根本就不是常人!


    谢谦到底是怎么带徒弟的?


    在沈言庭的安排下,几个孩子只花了几日功夫便摸清了陈州一带的农作情况,粮食作物不好改,毕竟这里的百姓千百年来都是靠种这些赖以为生。种类不能变,可是施肥的方式却可以调整。


    粪肥、绿肥早已被广泛使用,但沈言庭觉得还不够,他翻阅古书以及系统提供的种植类典籍,罗列出十几种适合陈州一带的饼肥,甚至列出砒霜、硫磺作为无机肥料的补充。更有一类张太守闻所未闻,沈言庭称之为“复合肥”。


    “取四份腐熟的粪肥、三份骨粉,三份草木灰混合,加之少量的白灰中和,再添之以适量的水发酵,代晾干后制成颗粒,可促进作物大幅增产。”


    说到这里,沈言庭眉梢都透着得意。这玩意也是他从系统给的书里找出来的,系统只说这个能做肥料,但沈言庭知道,这玩意儿不仅能做肥料,提纯后还能当火药呢。沈言庭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些东西耳熟能详,仿佛他上辈子都是干这个的,甚至能在脑子里构思出具体的提纯步骤。


    可他更知道,系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谁都可以弄出这等杀伤力极强的武器,唯独他不行,貌似这便是系统的底线。


    可张太守对此也只是将信将疑,这毕竟是沈言庭的一家之言,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考量。更有一点,沈言庭所谓的复合肥其实也不易得,譬如其中的骨粉,穷苦百姓连肉都吃不起,哪来的骨头?即便是动物毛发,也得用来冬季御寒,救命的东西做肥料,不划算。


    但试着做些在官田里用一用倒是可以,倘若真能大幅增产,年底报上去也算大功一件。至于沈言庭所说的饼肥乃是油料作物榨油后的残渣通过发酵后制作,算是物尽其用了,若证实有效,大规模推广倒也未尝不可。


    想到此处,张太守真心实意夸了一句:“你们有心了。”


    不管最终有无效果,这份心意都算难得。


    周固言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肥料这些他们并未参与,都是沈言庭提出来的。


    沈言庭还不太满意张太守的反应,不够惊喜,太平淡了,看来还没看到点子上。他往前凑近张太守,替他翻了一页:“还有制盐的,您瞧瞧。”


    这才是重中之重。


    张太守往后挪了挪,不太适应这小子骤然上前,他们俩还没亲密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说了,谢谦的宝贝徒弟,张太守也不太想接近。尽管张太守跟谢谦这些年来相处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忘年交了,但经过这次的事,张太守不得不对这对师徒俩慎之又慎。


    避开沈言庭,张太守才定下心继续看那所谓的制盐法。


    看到所谓的“刮咸淋卤法”时,张太守心中一动,他狐疑地打量沈言庭:“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书里查了些资料后,整理出来的,此法跟如今惯用的淋灰法原理差不多。中原地区一直有很多不能开垦的盐碱地,这些自然生成的盐碱土根据节气不同,含盐量也不尽相同,譬如德州、青州一带,春季土壤含盐最高,最适合刮土取盐。只要方法得当,只要有盐碱地,制盐不是问题。”


    沈言庭说完又往后翻了一页,滔滔不绝地宣布自己的绝妙构想:“地表有析出的盐,地下亦然。蜀中早在八百多年前便已开凿了第一口盐井,我翻阅古书,发现之前的盐井都是大口浅井,井壁容易坍塌不说,一旦遇上雨季,还容易导致淡水渗入,是以花了几日功夫改造钻井设备。”


    张太守面容都有些呆滞,这孩子怎么能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的?


    这这么容易改造,也不至于几百年都还是用那老一套。


    沈言庭指着草图。他画的设备,乃是利用冲击式钻井法开凿出小口深井,再以竹筒汲出卤水制盐。


    张太守也不绣花枕头,他在做太守之前便是工部官员出身,定睛看了半晌,眼神越发明亮。


    他迫不及待地召见幕僚,又命差役将城中最厉害的工匠尽数叫来,共同探讨。


    不多时,堂中便围满了人。


    沈言庭几个孩子反而被挤到一旁,险些没有落脚的地了。


    幕僚工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有了结论。这设备可行,做起来也不难,待他们回去后便去尝试,兴许两三日便能做出一台来!


    一群工匠说着便想请示张大人,这就回去动手制作。


    张太守一时激动不已,死死咬着牙,唯恐自己笑出声来,他仿佛看见天大的政绩落在自己头上。哪个官员不想往上爬?孙丞相能爬得那样高,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他为何不行?


    他稀罕地瞅了瞅沈言庭的脑袋瓜,究竟怎么长的?怎么如此聪慧?


    沈言庭赶忙挤进去,不由分说拦住张太守:“先说好,若是成了得重新置办马场。”


    张太守这会儿兴致正好,对沈言庭格外宽容:“行,我明日便上书陛下,请求重开马场。”


    若只养几匹马,张太守直接做主就成,但倘若想重开官营马场,哪怕是他们自费,也得上报朝廷,禀明陛下。


    沈言庭警惕道:“这法子可是我们几个人提出来的,太守大人别忘了将咱们的名字写上去,一个也不能少。”


    功劳是他们的,休想独吞!


    张太守想到谢谦有多护犊子,这才忍住了呵斥对方的冲动,压着邪火道:“本官行事还不至于如此龌龊!”


    沈言庭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他趁机又提了一件:“还有过些日子的马球比赛,大人应当也会参加吧?”


    “参加参加。”张太守低头收拾东西,随口应下。


    沈言庭终于心满意足了。


    若只是松山书院自娱自乐,那这马球比赛也没什么意思。可张太守造访就不同了,其他州衙官员、文人墨客们还能缺席?


    张太守顾不得这群孩子,交代张维元将人送回去后,便带着一批工匠离开了。他比沈言庭还要着急,着急将这份政绩落于实处。


    莫说只是个马球比赛了,即便沈言庭真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张太守只怕也听之任之。


    萧映几个钦佩地围在沈言庭身边,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周固言站在一旁,心跳如雷鸣般,他太清楚一旦事成带来的影响。分明是庭哥儿自己的功劳,可他却愿意将功劳分出去,他知不知道自己分享的是什么?


    那或许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萧映先夸了沈言庭,当然,张维元说动他爹,也是功不可没。萧映头一回对他有了好脸色,不再计较他爹做缩头乌龟,迟迟不肯对付周家的事:“这回勉强算你有些用处,等回头马球比赛我们也会给你留个替补名额,你要是想打也不是不行。”


    张维元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回话。


    萧映不需要他回话,没多久又嚷嚷起别的事儿。


    他们在书院读书本就乏味,好容易有了一件热闹的事,萧映自是期待万分。


    张维元兀自低头,眼神黯然。父亲昨日再三交代,不许他与松山书院的人来往,以前只是暗示,见他不听,已经变成勒令了。


    张维元并不懂自己为何会不舒服,接触沈言庭这批人后,他分明处处受制,要么被萧映烦,要么被沈言庭差遣。明明他最不喜欢喧闹,也从来不会自降身份去迎合旁人,更不屑于跟这些平民百姓交往,可一想到从今往后他们便要一拍两散,张维元还是免不了失落。


    沈言庭几个压根没注意,全心全意地筹备起马球比赛——


    作者有话说:嘿嘿,有效收藏不够,明天再看看


    第37章 比赛(一更)


    马球赛时间定在十日后, 回了书院,沈言庭还贴心地设计好队服。


    队服由朱君仪全力赞助,没办法, 除他之外, 其他人都是穷鬼。沈言庭从他堂兄那儿抢来的钱, 也在前段时间琢磨制盐时用得一干二净, 现在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沈言庭还给崔颢建议,让他们也弄个队服,也用不着多麻烦,换个颜色就行。


    还没开打, 沈言庭已经让人散布松山书院即将组织马球比赛的消息, 顺带将太守与州衙官员亲自观赛这事儿也提前透露出去。


    陈州境内想要讨好巴结张太守的大有人在, 不出一日,外头便陆续有人前往松山书院, 打听消息是否属实。上门探听者络绎不绝,松山书院这场马球赛也跟着扬了名。


    胡监院总听到有人酸溜溜地议论,无非还是老生常谈, 酸谢山长对沈言庭这个弟子好,什么都纵着他,甚至为了他还将张太守请过来观赛。


    胡监院哭笑不得, 反问他们:“你们如何知晓是谢山长请的人?”


    “不是山长请的, 难不成还是沈言庭自己说动太守大人?”


    他才十三岁,不过是个孩子,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殊不知沈言庭正在他师父面前炫耀自己手腕过硬,连太守都请得动,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示,下回书院再有什么活动, 他还能将太守请过来压阵。


    谢谦拿着书卷,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徒弟脑门:“收收你这轻狂劲,你以为他是为何应邀?”


    沈言庭摸了摸额头:“自然是折服于我的人格魅力。”


    聪明绝顶,也是人格魅力的一种。


    谢谦沉默不语。


    他曾带过的学生个个谦逊,怎么就出了沈言庭这样的异类?就这性子一旦入了朝堂,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谢谦愁得将人给赶出去了。


    沈言庭被赶走也依旧得意。他除了邀请张太守,还托人给他家里带了话,让奶奶、母亲跟妹妹坐车来书院看他比赛。这可是他的马球首秀,意义非同凡响,必须得让家里人看到他在马场上的英姿!


    檀溪村中,沈家人正在为马球赛做准备。虽然不是他们打,但庭哥儿可是要参赛的,而且据沈大牛传话,庭哥儿还是他们队里的队长,大小是个官儿呢,多威风啊。


    家里除秦宛外,没人去过松山书院。那等清贵之地,沈家人光是想想都怯得慌,生怕到时候给庭哥儿丢份,提前好几日便给沈大牛一笔钱定好了车,还特意去县里扯了布回家做衣裳。


    黄氏满腹牢骚,觉得沈阿奶跟秦宛未免太兴师动众,为了一个比赛又是订车又是做衣裳,简直将沈言庭那臭小子捧到了天上去。


    可她这份委屈在沈阿奶做好衣裳丢给她后,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可是一身簇新的衣裳!


    即便她丈夫在县城做账房,黄氏也舍不得给自己扯布做衣,这两三年间因为元哥儿开销渐大,黄氏都是捡着从前的旧衣裳穿。摸着衣裳,黄氏再多的抱怨都咽下去了,唯一遗憾的是这回出风头不是元哥儿。


    沈阿奶也给沈茂山准备了一身,可沈茂山都没正眼瞧过,嘟嘟囔囔地教训老妻:“折腾这些做什么,难道不穿新衣裳,就不能去看马球赛了?”


    沈阿奶最近靠着给儿媳妇干活赚了不少钱,听到这话不由分说便是一阵骂:“不愿穿就留给元哥儿,不想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做卤味,谁又求着你去了?什么臭德行。”


    沈茂山被骂得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也没说什么啊……


    眼瞅着老妻还要骂,沈茂山赶忙收下衣服,灰溜溜地离开了。他只不过抱怨两声罢了,又没说不穿。


    待到比赛那日,秦宛才庆幸自己来得早。松山书院新置办的马球场虽大,但架不住来得人实在是太多了。若来得再晚一些,恐怕已经没有位置了。


    马球场算是依山而建,利用中间凹进去的地方划出了一片空地作为球场,两侧做了几层环形看台,中间每层都设有石板可供休息,虽说简单了点儿,但胜在视野开阔。前侧搭有几个的亭子,不过一早就被人占了,秦宛想起方才有人提到张太守会过来,想必那地方应该是留给张太守的。


    两刻钟后,周围陆续坐满了人。


    书院早在得知张太守要来观赛,便预料到今日会座无虚席。为了不发生踩踏事件,谢谦特意安排了人守在各方的入座口,专门负责引导,一切忙有有序。


    沈阿奶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感慨不已:“庭哥儿真厉害啊,这么多人都过来看他比赛呢。”


    黄氏满脸不服气地坐在后面,心说他们又不是为了庭哥儿来的,那不是为了张太守吗?


    她不敢说,但沈茂山替她说了:“又不是只有庭哥儿一个人打马球。”


    黄氏心头一喜,家里果然还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料刚庆幸完,就见沈阿奶眉头一竖:“再废话就滚!”


    黄氏脖子一缩。


    可不是她说的。


    沈阿奶真是受不了这老头子了,成天这也不行,那也不是。庭哥儿从前还傻时这老头子瞧不上也就算了,如今庭哥儿眼看着要出人头地,他还成天说三道四。别的不提,就说那身衣裳吧,明明喜欢却还得装不在意,今儿换上之后摸了又摸,方才坐下前还仔细擦了一遍石板,生怕脏了自己的衣裳。这么喜欢,早先何必说那些话?


    这性子着实不讨喜,回头庭哥儿要是真不认他这个爷爷了,看他找谁哭去?


    沈阿奶就不会像这死老头子一样倔,她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时候低头,骂完了老头子后便冲着秦宛道:“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宛扯了扯嘴角,她是真的已经不介意这些了。


    刚说完,怀里的沈鲤忽然拍着手:“哥哥!”


    秦宛立马转过身,果然发现庭哥儿朝这边走来。他们坐的位置正好在走道边,沈言庭三两步便到了,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萧映、朱君仪跟周固言一道。


    时间紧促,沈言庭只能挤出一点时间跟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


    沈茂山压住笑意,想再端一下长辈的身份,交代沈言庭待会儿好好表现,别丢了他们老沈家的脸。刚张开嘴,沈言庭却已匆匆略过他,转头便抱起沈鲤炫耀起来。


    “我妹妹!”沈言庭无比嘚瑟。


    “……”沈茂山攥紧衣裳,尽力维持体面。


    这小崽子,半点不知道尊老。


    沈春林则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被抱起来的是他,他也想被介绍给松山书院的学生!


    沈鲤被哥哥抱着,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朋友们。


    几个少年瞬间围了过来,眼热得很。白嫩嫩的小娃娃,模样跟沈言庭相似,但那五官长在沈言庭脸上攻击性十足,生在沈鲤脸上便只剩下精致乖巧。


    真可爱,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可爱的妹妹?


    萧映刚想上手捏捏,便被沈言庭轻巧避开:“只许看不许碰。”


    萧映磨牙:“小气鬼。”


    秦宛失笑,代沈言庭给他们道了一声歉,又请他们来日有空去家里做客。


    萧映习惯了沈言庭的张扬,骤然见他家里人这样体贴,还怪不适应的。


    周固言赶忙谢过,而后提醒沈言庭时辰不早,得回去换队服了。


    沈言庭只能遗憾地将小妹放下,摸了摸她的小揪揪后,不经意看到了沈春林羡慕的眼神。他微愣,随即转身又添了一句:“这是我堂弟沈春林。”


    沈春林:“……!”


    这么突然,他赶忙调整脸色,冲着众人礼貌一笑。


    周固言等人也冲着他点点头。


    等众人离开后,沈春林还盯着堂兄弟身影看个不停,遗憾自己没有被堂兄抱着介绍。他冲着沈鲤撅了撅嘴,觉得这小家伙可真是走运,倘若他是庭哥儿的亲弟弟就好了。


    黄氏岂能不知道小儿子的心意,气得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这兔崽子,也不知怎么就中了沈言庭的迷魂汤,都快不知道自己的亲哥是谁了。


    好在黄氏没酸多久,很快比赛便开始了。


    哨声一响,两边马球队陆续登场。


    松山书院的是清一色的蓝色队服,本就是青葱少年,穿在身上更显得青春正盛,众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沈言庭昂首挺胸,一马当先,站定后勒住缰绳,冲着家人的方向招了招手,又冲着他师父眨了眨眼。


    张扬又自信。


    沈家人一眼就看到最先的沈言庭,与有荣焉,就连沈茂山都不敢再说丧气话。


    前头的谢谦却捂住了眼,太招摇了,要是赢了还好,要是输了还不得叫人笑话死,这小子怎么一点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呢?


    除沈言庭跟萧映两个外,书院其他人多表现沉稳。但到了隔壁武将队,又不同了。


    崔颢看过沈言庭的队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料子太多。,最近天热,他担心球员们出汗太多施展不开,干脆精简了布料,直接换成齐膝半臂。夏天务农就是这样穿的,可同样的衣裳穿在百姓身上,跟穿在这些武将们身上又大有不同。


    那体格,那硬邦邦的胳膊,看得不少人羡艳不已。


    崔颢没有参加,他手把手教了沈言庭一干人等,又亲自组建起自己这边的马球队,对两边的情况知根知底,他若是参加,对松山书院太不公平了。可即便他不来,武将们那头也不怵。光看体型他们就不会输,对面除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剩下的都如小鸡崽子一般,一点威胁也没有。


    进场后,几个武将便冲着对面嬉笑两声:“待会儿肯定让让你们。”


    萧映举着球杆怒不可遏:“都还没开始,到底究竟在得意什么?咱们待会儿定要狠狠地打,磨光他们的锐气,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周固言跟几个同窗互相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谁被打得屁滚尿流,真不好说。他们也想奋发图强,可两边的差距貌似有些太大,只能尽力一试。


    裁判入场,顷刻间,骏马嘶鸣,风回电激。


    场外观众个个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看。沈鲤抱着母亲的脖子急得啃手,只因人一动起来,她便再也分不清哥哥在哪儿了。


    就连秦宛也看不太清,下面速度太快,只有击中时才能看明白。要说清楚,当属张太守等官员坐的地方最是一览无余。


    制盐进展喜人,张太守人逢喜事精神爽,都顾不上避嫌了,当众跟谢谦说笑:“谢山长以为,今日谁胜胜负?”


    谢谦坦然:“我自是希望学生们能旗开得胜。”


    张太守看向底下马技纯熟的武将们,略带遗憾地道:“怕是有些难了。”


    他并不看好书院这边的孩子们。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下。萧映将他列为候补,前些日子还给他送了队服,可他没有穿,更没能入场,只因父亲不让。


    张维元并不赞同父亲的要求,并且随着沈言庭等人渐渐处于下风后,越发难以苟同。他想下场,比起周固言等人,张维元才是更适合下场比赛的。他自幼精通骑射,马球也打过,虽然不多,但至少比周固言等人熟练。张维元坚信,若他替补进去尽管不能保证扭转局面,至少不至于输得太惨!


    张太守看出儿子蠢蠢欲动,却不开口放他下去。


    沈言庭等人也的确打得吃力。对面多是壮年,力道大不说,马球还运得极好,沈言庭这边唯一的优势只有灵活了——年纪小,身量轻,动作也能快一些。但很快,这唯一的优势也在对面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上半场结束,武将那边已领先两筹。若在规定时间再得一筹,松山书院必输无疑。


    今儿可是松山书院组的局,若是下半场再落后的话局面肯定不好看,也不利于马球竞技的推行。有来有往,才能出彩。下半场得改变战术才行。趁着中场休息,沈言庭盯着对面人高马大的郑青看了半晌,而后将众人叫来跟前布置战术。


    旁边的武将队则闲散多了,反正他们都已经胜券在握,而且他们有郑青在,压根不需要什么战术。


    局势已经明朗,看台上的人议论声渐起,都觉得松山书院这下输定了。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人家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武将,岂是几个学生能比的?输了也不冤。


    沈鲤皱了皱小眉头,回头反驳:“不会输的。”


    后面都人方才见到沈言庭过来,知道这小姑娘是为她哥哥说话,嬉笑着附和了两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压根不看好松山书院。


    沈鲤捏着小拳头,气鼓鼓地坐好。


    哥哥不会输的!


    张维元也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准备替换人员。


    张太守冷声制止:“坐好。”


    张维元迟疑片刻却还是告了罪,匆忙离开。


    张太守脸都黑了。


    谢谦却扬起嘴角,心中升起隐晦的得意。管那么严,孩子不烦才怪呢,可不是谁都像他弟子那样懂事。


    张维元迅速换了衣裳,生怕自己赶不及。好在,他到底是赶在休息时间结束前加入松山书院的队伍。


    萧映看到他后还抱怨了一声:“搞什么,来得这么迟?”


    张维元只道:“遇上些事情绊住了。”


    沈言庭也不追问是什么事情,反正人来了就行。队伍里有个不擅长打马球的学生迫不及待地出位置,叫张维元顶上。沈言庭将方才的话重申了一遍,确保他们都明白了,尤其是张维元。


    郑青率先发现了他们换了人,换的还是张太守的独子,但他可不会放水:“待会儿若是输惨了,可别哭鼻子。”


    沈言庭盯着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郑青并不将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下半场开始,两边迅速缠斗起来,张维元加入后,与沈言庭配合得恰到好处,趁着对面没有调整过来,连中两球,迅速追评了比分。


    看台上立刻响起惊呼声。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谢谦偏头,悠悠地看了一眼张太守,不出意外地看到张太守咬紧牙关。


    啧,处心积虑跟他划清界限有什么用,到头来张小公子还不是跟他弟子并肩作战?


    张维元加入后,沈言庭这支队伍立马变得难缠起来。郑青这才慎重几分,可就在他准备大展身手时,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着了沈言庭的道。


    朱君仪身量庞大,沈言庭手脚灵活,萧映几个严防死守,将郑青堵得严严实实。旁人若想传球,也得先过张维元这关。


    方才开打时沈言庭就发现武将里郑青打得最好,只要将他制住,自己这边与他们的水平相差无几。不就是针对人吗,沈言庭在行。所有的手段,只管朝郑青身上使就是了。


    郑青被堵得火气都上来了,但赛场上最忌动怒,越是恼怒,越是容易失误。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郑青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心中犯疑,难道对面想压出个平局?


    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些学生不让自己碰到球,可他们自己也一样,两败俱伤罢了。


    都到了这时候还在胶着,看来的确是平局了。


    郑青才放下心神,


    忽然看到沈言庭那小子冲着自己笑了一声,一个虚晃,从他的队员手里抢过球,毫不犹豫地击向外圈的张维元。


    郑青瞬间惊醒,迅速看向裁判席,最后一炷香不知何时已快燃尽。


    这群人只是在拖时间。


    他被耍了!


    珠球迸发,快如闪电。


    张维元乘势持杖奔跃,不负众望地运到了球,奋力一击。


    香正好熄灭,哨声突起。看台上的观众愣怔片刻,随即爆发连绵不绝的欢呼——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二更,大概十一点左右


    第38章 吹嘘(二更)


    沈言庭勒住缰绳, 依着惯性转了两圈,回身看向郑青,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胜负已分。


    郑青气得笑出了声, 谁说松山书院教出来的都是君子?依他说, 分明一个比一个贼, 最贼的便是这个沈言庭。


    武将队这边火气都不小, 总觉得对面胜之不武。若是放开了手脚比,他们一早就赢了。当下就有人鼓动郑青再比一场,可郑青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况且, 崔大人组建马球队也并非是为了争一时长短。


    目光瞥见看台上那些激动难耐的观众, 郑青明白, 今日的目的已然达成。如此就够了,他冲着松山书院的人抱了拳, 干净利落地驭马离去。


    沈言庭依旧沉浸在喜悦中,迟迟不愿意下场,还拉着众人给看台上所有人挥手示意。


    甭管用什么法子, 反正他们赢了。


    周固言是个内敛性子,平常让他这样他肯定不好意思。可眼下,周固言看了一眼队友的神色, 也被这份喜悦所感染, 不由自主地外向起来。


    萧映捶了张维元一下:“算你没有给我们丢脸。”


    就冲那一球,他跟张维元从前的恩怨也能消失去大半,甚至都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朱君仪也鼓起勇气,邀请张维元日后留在他们的马球队。


    本来朱君仪对张维元感觉十分生疏,毕竟这位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虽然对方从来不会跟刘均那样刻薄,但与人说话总有股距离感, 叫人不敢攀谈。这世间本就贵贱有别,高门显贵跟他们这种商户子、平民子弟泾渭分明,朱君仪从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有了今日的并肩作战,朱君仪感觉这位张公子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张维元听到这句,涌上心头的振奋感逐渐消散。


    父亲还会允许他再来松山书院吗?


    张维元下意识看向亭子的方向,可惜,他父亲并没有看他,也并不为他的成功感到喜悦,反倒是谢山长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维元心却凉了半截。


    比赛结束时,谢谦也如沈言庭几个般欣喜若狂,但看到徒弟这显摆的样子,谢谦又冷静了下来。做徒弟的天生爱夸耀,他这个师父便不得不沉稳一些,否则定会惹人笑话。幸好有胡监院在旁边替谢谦说了心里话:“这群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言庭跟张大公子,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谦故作谦虚道:“庭哥儿不过凑巧罢了,真正厉害的是张公子。”


    张太守撇了撇嘴,没有接茬,他其实并不希望松山书院这边赢。本来就不清不楚,今儿救了一次场,往后外头更以为他们父子俩同松山书院交情匪浅。张太守越想撇清却越是紧密,真是糟心坏了。


    也罢,比都比完了,他也不能拉着一张脸叫人看笑话,勉强提起精神祝贺了两句,便带着一众官员回州衙了。至于他那不孝儿子,他愿留在松山书院就让他留吧,懒得再管。


    张太守走得利索,但看台上的众人仍旧不愿意散去。马球比赛在民间并不常见,但今日一见,众人倒觉得这比赛着实有看头,为此津津乐道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几个书院的山长夫子,看到松山书院的学子在马球场上如此英姿飒爽,自觉不能输人太多。松山书院学子能学好,他们家也能学会。不就是弄个球场再买几匹马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着,他们回去就买。


    最高兴的莫属沈家人了,本都以为要输了,谁知道还有这样的惊喜?沈阿奶逢人便说自己小孙子赢了,方才下面松山书院那队的队长便是她家小孙子,她小孙子还是谢山长的入室弟子呢。


    沈春林扯了扯阿奶的衣裳,不服气地提醒:“阿奶,我才是您小孙子。”


    “知道知道。”沈阿奶嘴里应着,但却压根没听进去,依旧吹得天花乱坠。正吹得带劲了,谁管是小孙子还是大孙子。


    就连沈茂山都没忍住嘚瑟了两句。虽然那个臭小子不懂的尊老,回回见面还都将他气得半死,但好在为人争气,别的他也不说了。


    没吹多久,正主回来了。沈言庭方才出汗,生怕味道熏人,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见家里人,还重新抱了抱小妹:“待会儿可要去马上转转?”


    沈鲤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她一向是哥哥的小跟屁虫,只要沈言庭提议,她啥都乐意尝试。


    秦宛反而担心:“不会被人议论吧?”


    “怕什么,咱们今儿可是功臣,得意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有人议论的。”


    系统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止今天吧,往常也没见你安分守己,往常旁人议论也没见你听进去。”


    废话,他往常表现得也极好,为什么不能得意?


    他这样优秀,议论他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既不是好人,那些话又何必要听进去?


    沈言庭充耳不闻,只是调开面板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很好,声望这一块已经有些进展了,但距离拿到奖励依旧还不够。沈言庭猜测,后续得等到制盐或者肥料的事过了明路才能达成,再不济,还有马场呢,张太守都已经答应了。沈言庭本身就乐于出名,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


    沈言庭抱着妹妹,扯着沈春林下了看台,带着他们在马球场上溜达了好几圈,给这两小孩儿激动得哇哇叫,下马的时候还舍不得呢。


    沈春林真觉得自己巴结堂兄巴结对了,从前巴结亲哥的时候都没有这待遇!


    沈言庭的好友们逗着两个孩子玩了半天才散去,与此同时,看台上的观众也疏散得差不多了,沈言庭复又领着家人见过先生,这才送他们离开。


    沈家人今儿过来是坐沈大牛的车,这会儿沈大牛还在城里送人,若要回去还得再等等。亏得朱传盛今儿也来看他儿子比赛,见沈家人多便特意腾出一辆马车,单独送他们回去。


    临走时,沈言庭才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他从系统里面抽出来一本菜谱还没怎么用,只挑了一个卤味给家里创收,这东西放着不用也是可惜,毕竟是积分兑换来的。等人走后,沈言庭撕下卤味那一页,将剩下的方子交给朱君仪:“这是我之前得的方子,你回头交给你爹,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朱君仪翻了几页,决定还是带回去给他爹跟大厨看吧,他着实看不懂。


    萧映听到是吃的也过来瞅了两眼,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立马转过脑袋。他只喜欢吃,对研究菜谱可是一窍不通。


    朱君仪收好后同沈言庭道:“我让家里人看看,回头赚了钱一准给你分成。”


    说话时,朱君仪也没意识到这是一本怎样重要的菜谱。


    沈言庭:“你们看着弄就是。”


    朱家人不是小气的,也格外讲诚信,这才是沈言庭将菜谱交给他们的原因。他往后肯定要考科举,既要入仕,家中便不好经商,留着这些菜谱也无用,还不如交给合适的人。至于朱家能凭这菜谱走多远,那就得看他们造化了。私心里,沈言庭还是希望他们多赚点钱的,这样自己也能跟着分点。


    另一边,沈家人离了松山书院后还顺带去了一趟庐山书院。


    秦宛本来不想麻烦,毕竟他们坐的是朱老板家的马车,奈何黄氏一直坚持。黄氏也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她是真惦记儿子了,且一家人今天都穿着新衣裳出来,总得过够瘾才行。


    沈春元出来也快,看到一家人整整齐齐出现在书院门口时,脚都跟着软了一些。幸好,幸好上回联考的成绩已经被撕下来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沈阿奶今儿碰到谁都要念叨两句松山书院的马球赛,再争气的孙子。


    沈春元光应付沈阿奶就已经很累了,结果他娘还特意将他拉到一边,煞有介事地叮嘱道:“庭哥儿能办到的事,我儿肯定也能办到,娘等着你一鸣惊人。”


    沈春元险些被这话给吓死。他深吸一口气,才解释说:“娘,儿子可不会打马球。”


    “不会打马球你还不会考科举吗?左右明年就要下场了,这次可不能再缺考了。你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庭哥儿今年才刚入学,他便是下场考试也考不过你去。待你中举,你阿爷阿奶才知道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是谁。”黄氏已经沉浸在儿子中举的风光中了,今日马球赛看得再过瘾,出风头的也只有二房,跟他们大房无关。小儿子那黄氏是没指望了,她只将宝押在长子身上。


    “元哥儿,你可别叫爹娘失望。”


    沈春元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起来。


    庭哥儿出风头,为何倒霉的反而是他?别说中举了,他连在书院里考个中游都够呛。可沈春元一个字也不敢透露,只能苦着脸应下,而后赶紧劝说母亲早日回家。再逼下去,他真要受不住了。


    送走了家里人,沈春元便赶忙回书院看书了。只剩一年时间,他真不能再荒废下去,否则别说阿爷阿奶不会放过他,就连母亲也会捶死他。母亲现在什么都要跟二婶比,她绝不能接受自己考不过庭哥儿。


    说命苦,谁能有他命苦?他是整个家里命最苦的那一个!


    马球比赛落幕后,陈州一带的百姓仍津津乐道了许久,还有不少学子跑来丁班,期期艾艾地问他们能否加入马球队。


    萧映是不屑于搭理他们的,从前他们组建队伍时可没少看别人脸色,这会儿扬名了又凑过来,真是怪叫人恶心的。


    他移开目光,还将朱君仪的脑袋也转过去了,可沈言庭却大度得很,几乎来者不拒,甚至宣布要组建马球社,感兴趣的同窗都可以过来试试,不过只有打得好的才能入社,往后有什么比赛也会优先从社员中选。


    他这一论调很快引起了甲班好学生的兴趣,这群人最懂得举一反三。沈言庭的马球社刚出来,众人便想起还可以组建诗社、画社、辩论社……甚至,他们的社都不必拘泥于松山书院,其他几个书院的学子若感兴趣,也可以加入他们!


    一念通,百念通,才安静下来的松山书院又开始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讨论自己想组什么社,日后要如何举办活动。


    夫子们都快看不懂这些学生的想法了,一天天的这么闹腾,在自己书院闹一闹也就罢了,竟还想拉着其他书院的学子入伙。


    从前也没看他们这样乐于交友啊?


    胡监院却觉得,学生们想法多些总是好的,比之前一头闷在学堂只知道死读书强。他还想去谢山长那儿寻找共识,但谢谦正忙着写信呢。


    周围人不好吹,但京城那边的人就不同了。


    谢谦原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写信给皇上,毕竟辞官后,他一度对陛下心灰意冷,但一想到徒弟这样长脸,还是忍不住吹嘘了一番。


    吹得很是谨慎。


    皇上看得也是兴味十足,谢谦的信很有迷惑性,先夸陛下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前吏部侍郎内里藏奸,又以雷霆手段处置对方,坚决不姑息养奸,为天下百姓做了个表率。等夸够了才开始说起陈州的马球比赛,高兴于书院诸学子懂得配合,尤其是他的小徒弟,身手敏捷,脑筋聪慧,带领队员一举夺冠,给他长了脸,也给松山书院扬了名。


    怕皇上吃味,谢谦话锋一转,又回忆起当年皇上学习骑射的表现,谦虚地表示,他这个小徒弟还有得学,可惜皇上不在场,否则还能当场指点一番。


    若没有这句找补,皇上看完肯定不舒服,但有了这几句,皇上忽然自得起来。他甚至感觉,谢谦如此看重这个小弟子,无非是移情,将对他的师徒情谊移到沈言庭这个小弟子身上。


    唉……都是那群文官们害的,否则谢谦何至于如此思念他?


    谢谦的小弟子,勉强也算是他的师弟了,他的师弟机灵些本就理所应当。至于为何要办马球赛,那更是与他息息相关。上回他说学子当文武兼修,京中国子监尚未有什么动作,谢谦却先一步弄出来马球比赛,还办得轰轰烈烈,不是为了他还能为谁?


    皇上也不是什么能憋得住话的性子,谢谦对他吹过后,隔日皇上便对着几个心腹大臣还有如今的国子祭酒吹了一遍。


    “谢爱卿在京中治学成绩不俗,致仕后去陈州办书院,亦是办得风生水起。满朝文武,不如谢爱卿者多矣。”


    国子祭酒冯川已经听得不爽了,当着他的面夸谢谦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管国子监的这些年就比谢谦差了?偏心眼也别偏得太过。


    皇上仿佛生怕给臣子的刺激不够多似的,继续夸夸其谈:“陈州从前文教不兴,如今在谢爱卿的努力下,却已有远超周边之势。朕记得,上回文武之辩也是松山书院起的头,这回办马球比赛更是如此,松山书院的这些学生还真是人才辈出,允文允武。”


    说完望着冯川,嫌弃了一句:“你们也得多跟松山书院学学,别回头科考考不过,连身手也不如人家强健。”


    什么意思!


    若不是说话之人是一国之君,冯川都要撸起袖子跟他打起来了,他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


    不就是谢谦吗,不就是个松山书院吗,会辩论了不起啊,会打马球了不起啊?他们国子监会口才了得、骑射出众的大有人在。他今儿回去便叫人组建马球队,过些日子亲自跑一趟松山书院,不将松山书院这批人按在泥里,他就不姓冯!


    没两日,谢谦便收到了冯川的书信。


    稀罕事,国子监竟然要派一队人马来陈州参加马球赛?京中又不缺马场,他们不嫌路途遥远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9章 嫉妒


    从国子监调离多年, 不想如今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他们既然愿意来,谢谦当然要扫榻相迎。


    但可以预料,这回答比赛定不简单。国子监内多是官宦子弟, 自小学习骑射, 且这次还都抱着必赢的决心, 断不会向上回郑青那样粗心大意。


    同样的招式, 用不了第二次。


    谢谦回过冯川后,抽空去看了一些他的小弟子。


    在沈言庭的授意下,马球社较之从前可大不相同了,人数增添了四五倍不止。这还是刻意压着名额、一再拉高要求的结果, 倘若放开了, 估计松山书院一半儿的学生都要挤进来。


    沈言庭作为队长, 当仁不让地承担起教导新队员的任务。


    他可真忙啊,除了上课、完成谢谦交代的课业, 还要帮助队员学习马球。许多时候连谢谦都想不通,这小子究竟从何处挤出来的时间,他真就不睡觉吗?谢谦观察了一下, 叫住了如同花蝴蝶一样满场乱飞还乐在其中的弟子。


    沈言庭兴冲冲地赶过去,还没靠近,谢谦便先道:“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先听那个?”


    “好消息!”沈言庭劲头十足。


    “上回马球赛已经传到了京城, 陛下对此大加赞叹。”


    沈言庭挺直胸膛,他对陛下没有什么敬畏感,但那毕竟是九五至尊,被他夸奖,沈言庭也觉得颇有脸面。话说回来,旁人高中进士也未必能叫陛下高看一眼, 他还只是个学生,便已经能在陛下面前记上号了。


    他果然是天选之子!


    “别只顾着高


    兴,还有个坏消息。陛下夸得太过,又拿松山书院同京城的国子监相比,惹得国子监师生同仇敌忾,想要找你复仇呢。如今他们已组建一只精锐的马球队伍,一月后便会赶往陈州,与你们一决胜负。“谢谦顿了一下,继续道,“若是赢了还好,一旦输了,陛下心意必然会有想法,且国子监师生回京后,也会就此事大肆宣扬。”


    沈言庭面色不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坏消息,原来就是这个?”


    他抱着胳膊,不以为然:“不就是国子监的学生,有什么好警惕的?来几支队打几支。”


    谢谦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子,没说什么扫兴的话:“行,届时就看你们表现了,可要书院这边帮衬?”


    沈言庭抬着下巴:“不必。”


    谢谦但笑不语,希望等国子监那群人来了后,这小子还能这般倨傲。


    沈言庭淡然地目送师父远去。


    等他师父彻底不见了踪影,沈言庭才慎重起来,脸上笑意不在。


    他方才虽然说得那样硬气,但已知道对面来者不善。既是奔着压垮他们来的,便不会毫无准备,上次打郑青他们就已经很吃力了,再碰上国子监那群人,输赢真不好说。


    面子这东西,绝对不可以丢!


    沈言庭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对面这会儿必定满京城搜罗善打马球的人,到时上场的究竟是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还两说,反正咱们也不认识,真是不得不防。”


    系统无语:“你以为对面跟你一样无耻?真这么做,一旦被人戳穿,国子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这种东西,那都是随心意决定要不要的。推己及人,沈言庭是不相信国子监会怎样光明磊落的。毕竟他想赢的时候,什么损招阴招都能往上放,想必国子监那群人也是一样的。


    他们得做好完全准备,阴招先不说,最要紧的还是先练好马球,沈言庭知道他们的水平不够,抽空请来了崔颢跟郑青,拜托他们帮着训练队员。


    郑青听到这话,心里也五味杂陈。


    上回刚输给松山书院,他还没有缓过来,转头又要倾囊相授教他们打马球。偏偏有崔大人在,这活儿他还推脱不得。


    答应是答应了,不过郑青还刺儿了一句:“这般劳师动众,要是回头还输了——”


    “输不了。”沈言庭直接打断。


    郑青哼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甭管之前有个什么过节,如今他们总归是一边的。松山书院跟国子监,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该帮哪边。


    郑青耐着性子开始挨个指点马球社队员,又有沈言庭在旁盯着,几日间进展神速。


    沈言庭盯完了马球社,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盯其他社。


    周固言就加入了诗社,甚至他还是发起人之一。当初加入马球队是因为不想让场面难看,如今加入诗社则纯粹因为个人爱好。可他们都没有管理诗社的经验,于是只能求助于沈言庭。


    说来也怪,沈言庭比甲班所有人都要小,可一旦碰到了什么事情,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沈言庭也不负众望,将一切都给他们料理得明明白白。先后定一下社规、分工,甚至连起社的钱从哪里凑都给他们想好了。


    松山书院是有不缺钱的学生,可也有不少像周固言这等出身贫寒的学子,如果每起一次社便要众人拿一次钱,那这诗社想必维持不了多久,还不如自力更生。或是抄书,或是作画,或是找书院文刊投稿……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赚钱的方法。


    学校内部的社,办活动场地都是现成的,也不需要太大的花销,压力倒也不大。


    几日后放假,周固言等人便拿着新鲜出炉的抄书钱,办了一场菡萏诗社。如今正值盛夏,荷花开得正好,赏花作诗,岂不美哉?


    响应者众多,甚至还有不少其他书院的学生慕名而来。等到结束后,周固言将众人的诗稿整理成册,挑出其中优秀的几篇投到《松山文刊》上。


    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中,可总算是起了个好头。


    其他各社有样学样,渐渐地也将活动办得风生水起。


    等他们彻底上手,沈言庭才撂开手专注于马球。


    也是见马球社的队员们练得差不多了,谢谦才将国子监要来陈州比赛马球的消息放了出去。


    外头一时间议论纷纷。


    陈州各书院虽然私下有比较,可碰到了这种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的。


    国子监地位再高,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都打到家门口了,摆明了是在挑衅,这次若不能将国子监彻底击垮,他们陈州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恰好,国子监上下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不辞辛苦练习马球,来日还得跋山涉水前往陈州,付出实在艰辛。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天下读书人都在看着呢,若是连国子监都输了,往后他们又要如何服众呢?


    冯川也憋着一口气。上次谢谦给的回信虽然答应了比试,可字里行间难掩骄傲,压根不怕他们。


    这份憋屈冯川实在是咽不下去,谢谦都已经致仕了,凭什么跟他们争?


    可打脸偏偏来得这样快。


    陈州送来消息,说是他们已经改良了制盐之法,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可以深挖地底,迅速开采井盐的机子。


    陛下为之大喜。


    近来陈州一次接着一次出头,每回出头还都要带着沈言庭大名,让人不由得怀疑事情是真是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能弄出来这些?怕不是故意给他攒功劳胡说八道的吧?


    真没想到,谢谦对于陈州的把控已经如此严厉了,甚至连陈州太守都得听他的。


    只有皇上料定事情属实,毕竟张太守没有骗他的必要,更连草图都给他画好了。


    皇上迫不及待地交代工匠去试,还又一次在大朝会上大夸特夸。这回不仅仅是夸谢谦跟他们师门新收的小师弟,连整个陈州一带的官员都跟着夸了一遍,还让京中官员都向陈州看齐。


    不怪皇上偏心,实在是陈州最近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谁不喜欢能力强又忠心不二的臣子?


    一旦这些制盐方法被证明是通用的,那对大昭的影响不言而喻。


    皇上觉得自己应该赏小师弟些什么,还有谢谦。小师弟绞尽脑汁为国分忧,多半还是因为先生教导有方。有功之人当赏,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只能等这次比赛之后再看看。


    可是皇上也低估了臣子们的嫉妒心。


    谁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抢风头?想到国子监即将去陈州找场子,众人便赶忙将自家精通骑射的后辈送去国子监,不论如何也要压松山书院一头,否则回头陛下又要开始吹嘘松山书院如何了不得了。


    冯川本来也担心这么做落了下乘,可谁让陛下说话太气人呢?他们要是不做好万全准备,回头大老远的输给人家,这朝中就更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了。


    比,就是要不择一切手段将松山书院比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他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国子监,为了朝中所有官员!


    冯川本来想要亲自率队的,可临行前却被一件要紧的事绊住了脚,只能含恨找了顶替。出发时,他还拉着下属的手,殷切交代:


    “务必要赢过松山书院,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他真是受够了总是被人比较,且永远都是作为反面例子被压得死死的,他与松山书院,与谢谦师徒势不两立!


    第40章 抵达


    一月后, 国子监外派出的队伍如约赶至陈州。


    带队的乃是国子监司业曾孟简,官儿不算大,却是国子监二把手。至于队伍中的学生, 张太守提前打听过他们的家世, 无不是权贵出身, 其中还有两个宗室子弟。这样大的排场, 明显是奔着闹事儿去的。若是松山书院输了,陈州上下都得跟着丢脸;可若是国子监落败,也不好,这些王孙贵胄们未必会甘愿离去。


    到时候闹起来两头都不


    讨好, 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这该死的国子监, 该死的冯川!


    张太守心中咒骂, 但还是客气地接待了曾孟简一行人。


    州衙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但曾孟简却并不打算待在州城内, 短暂歇息片刻便问:“松山书院距此有多远?”


    张太守岂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在州衙呆不住了,想去松山书院找场子里呗。大好的住处不稀罕, 非要去山里下榻,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尽管心里在骂,但表面上还得装一装:“不远, 就在隔壁县城。”


    张太守叫人备下马车, 亲自带他们去了商水县。


    一个曾孟简是没必要亲自护送,可架不住这里头有宗室子弟,万一路上出了什么茬子,他可担待不起。


    松山书院确实距离州城不算太远,张太守走惯了这条路也觉得稀松平常。但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们来说,便不大好受了。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头一回出远门, 到了州衙原以为能休息两日,没想到又要赶路,怎能没点怨气?


    张太守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头有人抱怨道路难行。


    “好歹是官道呢,怎得如此崎岖?跟京城简直没得比。”


    张太守翻了白眼,他们区区一个陈州何德何能敢比肩京城,真比过了不是更可怕?这群学生出京时该不会把脑子也落下了吧?


    “兴许只有这条路难走,等到了松山书院就好了。曾大人说了,咱们比完就走,今日住下,明日赢过松山书院,后天一早便能回程,没必要在这种小地方逗留。”


    张太守冷冷一笑,长得丑想得美,松山书院那群人可没他们想得那样不堪一击。


    张维元坐在父亲身边,见他一会儿冷笑,一会儿撇嘴,由衷体会到父亲对这群人的恶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张维元才能再次踏足松山书院。自从上回赢过郑青等人,父亲便不许他外出,一直压着他在州衙读书。


    张维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是个叛逆性子,父亲越不想让他接近沈言庭等人,张维元便于是蠢蠢欲动。


    父子俩一路各怀心思,终于也是到了松山书院。


    早已收到消息的胡监院领着人在书院门前迎接。


    人是不少,但曾孟简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没有谢谦。


    什么意思?他去州衙都有张太守亲自接见,来了松山书院,竟见不到谢谦的人影?曾孟简可是代表国子监来的,同行者更有宗室子,还不等胡监院寒暄他便先一步诘问:“谢山长怎得不在?”


    “山长今日有事出去了,明日才得回来。”胡监院好脾气地解释。其实山长本来是能来的,奈何有个学生因家贫不愿意再为读书给家里增添负担,昨晚上开始就没回书院。谢山长听闻后,今日一早就带着书童前去核查情况。


    这说辞糊弄不了曾孟简,他不屑道:“都致仕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胡监院笑意一收,偌大一个书院,怎么就不能有要紧事?


    一个司业而已,他们谢山长从前做国子祭酒的时候这曾孟简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狂什么?


    沈言庭则更是直接抱着胳膊打量起这人,虽然早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但在门口就这样砸场子,连脸都不要了?


    曾孟简被松山书院的冷场给弄得越发不快,本就是谢谦的错,他并没有说错。还有这个没礼貌的学子,盯着他看做什么?


    最后还是张太守出面打了个圆场,这才将一行人请进书院。


    住处自然是准备妥当了,虽说书院上下都知道国子监没安好心,但来者是客,书院断然不会怠慢了他们。为了叫这群人住得好些,夫子们甚至让出了自己的住所,且谢谦还特意交代膳堂,早早地备好菜。


    张太守也跟着用了一顿晚膳。瞧见松山书院如此郑重,他自己还有点吃味。


    之前他过来观赛时,都没见松山书院这样款待自己。


    沈言庭、萧映跟周固言几个都在今儿接待的队伍里头,萧映这性子本该坐不住的,但此刻看到吃的已无暇顾及其他,一门心思只顾着扒饭。


    萧映并不想管国子监跟书院的事,可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甚至还抱怨上了书院饭菜难吃!


    这叫难吃?!


    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刚来时吃的都是什么?


    萧映从饭菜里抬头,凶神恶煞地瞪了对方一眼:“再出言不逊,舌头都给你割下来!”


    成王府小世子赵允安见竟然有人敢冒犯到他们头上,正要发火,可转头看清楚萧映那张脸,立马晦气地闭上了嘴。


    旁边有人要质问,赵允安也是一把拍在对方肩上,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计较,这人从前也在国子监待过,还闹出了不少荒唐事,可架不住他有人护着,便是自己也不敢跟他针尖对麦芒。


    沈言庭这下来了兴趣,萧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连宗室子弟都对他如此忌惮?


    大概是在萧映这儿丢了面子,吃完饭后几个国子监学生连住处都没去,直接跑去山下的马场,当着松山书院师生的面分成了两队,开始打起马球。他们打的跟之前沈言庭等人比赛时又不一样,看得出技术十分精湛,观赏性又强,马球在空中连击数十下不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热身?分明是给松山书院下马威。


    张太守心都沉了几分,他转向同样目不转睛的沈言庭,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总算是被吓到了,忧心之余还觉得出了口恶气,不由得靠近了几分,问道:“在想什么?”


    曾孟简也竖起耳朵,他也是才知道这个学生就是谢谦新收的徒弟,最近风头正盛的沈言庭。


    沈言庭张了张嘴:“在想,他们刚吃完饭就打马球,不会岔气吗?”


    真厉害啊,反正他吃饱了肚子是不会这样剧烈运动的。


    他惜命。


    曾孟简:“……”


    张太守:“…………”


    张太守看着有点不可思议:“你方才一直在琢磨这些?”


    沈言庭茫然点头:“不然还有什么要琢磨的?”


    曾孟简终于回过神来,对着沈言庭也没有当初的抵触与警惕了,低声嘲讽了一句:“不知所谓。”


    沈言庭听没听到张太守不知道,反正他听到了!


    这曾孟简,官儿不大谱倒是不小,凭他也敢瞧不上陈州人?张太守本来没这么在意,今儿这趟却直接将他们的胜负欲给激起来了。


    沈言庭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都不知道怕,张太守只能揪住崔颢跟郑青,勒令他们继续加练。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得确保松山书院能赢!甚至连张维元都被允许速加入马球队了。


    张维元心中窃喜,看来国子监这群人过来还是有好处的。


    沈言庭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张、曾二人,但眼神放在马球场上不曾离开过。谁打得好、战术怎样、配合如何,沈言庭心里都有了数。


    他以为国子监这群人显摆过后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不想结束后他们却将沈言庭给拦住。


    领头的自然还是那位出身不俗的赵允安。


    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他们到底是因为沈言庭、因为松山书院才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得好好看看仇人是谁?顺便放句狠话,让他们明日输得心服口服。


    沈言庭看着这些王孙贵胄,忽然灵机一动。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一场比赛改变不了什么,但倘若叫他们真心实意觉得国子监比不过松山书院,这群人会不会信仰崩塌?


    系统:“到时候你再趁虚而入,将他们彻底收服?”


    沈言庭赞许:“聪明。”


    他正是需要小弟的时候,松山书院的生源到底比不上国子监,若能让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往后做什么都容易。


    系统对沈言庭的配得感无比佩服,这家伙真是永远敢想,永远自信。


    沈言庭当即问道:“明日就要比试吗?”


    赵允安抱着胳膊:“怕了?”


    “并不是,只是明日事情有些多,办马球赛的话未必有多少观众。”


    众人不信,一个


    小书院能有多少事儿?


    沈言庭一件一件数给他们听:“我们书院有不少自发组织的社,明儿放假,辩论社与棋社都有集会,还邀请了其他书院的学子入社参与活动,届时必定热闹。”


    赵允安等人懵了一下,辩论社?棋社?这都是什么?松山书院的课余活动,这么丰富?


    “还不止于此,前些日子我们弄出了新肥料,算起来施肥已有一月,明日便要去检查效果。”


    国子监学生越听越迷糊了:“你们书院还制肥料?”


    沈言庭点头,自吹自擂:“洪范八政,食政为首。山长一直教导我们,粮食关系民生福祉,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切不可学那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轻狂做派。我们书院的学生,那可都是务农的好手,一心惦记着给百姓增收。”


    国子监学生咋舌。


    这么高尚?


    沈言庭见他们都呆住,祭出杀器:“另外,明日城中最大的酒楼要开品鉴会,据说一次性推出二十道新菜,连京城都没有哦。”


    众人:“……”


    这么好玩?


    沈言庭自信问道:“所以,诸位明日想去看哪个?”


    赵允安定了定神,艰难问道:“都去看看,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挖了一个新坑,《我真不想造反》,文案放在下面,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先收藏一下。


    提问:穿越后拥有无限量白粥供给会发生什么?


    江涣:会被迫登基T_T


    意外穿越后,江涣成了岭南当地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工作职责是看守罪犯服刑。


    尽管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金手指,但奈何金手指过于鸡肋,只能无限量生产白粥。


    喝不完,根本喝不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江涣只能随机投喂些快饿死的罪犯。


    喂了一段时间后,江涣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他不仅多了几个“得力干将”,甚至还莫名其妙冒出来一群死侍。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想让他造反称帝!


    这群人难道不是普普通通的罪犯吗?


    利欲熏心的前丞相:“……”


    夺权失败的太子女:“……”


    无辜受陷的大将军:“……”


    谁普通了?


    流放岭南后,谢持盈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一个小差役打乱了阵脚。对方不仅救了她,还顺手将另外几个杀神也一块救活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再看看吧。


    可看着看着,他们发现这小差役是真有点东西。


    对下仁慈,有明君之相。


    足智多谋,有明君之相。


    得天庇护,有明君之相。


    那这个明君他不做也得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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