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反派以为他是正道魁首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出头


    封爵兹事体大, 还未定下之前皇上不会乱说,不过在场除沈言庭之外的有功之人,皇上也不会忘记。


    萧映这孩子调皮捣蛋, 皇上是见识过的, 不过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 皇上对他比旁人多了几分宽容。如今见他跟着沈状元长进了不少, 皇上竟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喜悦,狠狠夸奖了一番萧映。


    荣恩侯嘴巴都要笑烂了,但还是下意识贬低自家孩子:“陛下谬赞,他也就是运气好交对了朋友罢了, 若让他单打独斗, 根本做不出什么成绩来。”


    萧映笑到一半儿忽然笑不出来了, 太扫兴了他这个爹。


    沈言庭见不得萧映受委屈:“侯爷这话可就谦虚了,映哥儿为人坦率真诚, 办事又尽职尽责,即便没有朋友帮衬,早晚也能有一番作为。”


    萧映一听, 立马又得瑟起来了。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还是庭哥儿懂他。


    皇上跟荣恩侯都笑了一声, 不去戳穿萧映的得意, 甚至已经盘算着给这小子弄个官职了,总不能叫他一辈子游手好闲,在家待着不做事吧?


    徐尚书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女儿也很优秀啊。


    好在皇上都记得,转头又夸了徐琬琰,想到这孩子帮着沈言庭等人编写农书, 甚至因为翰林院拨款不够,这些姑娘们还添了不少钱进去。皇上对女子办差没什么偏见,若是她们办得好,也是一样的省心。念此,皇上甚至盛赞徐琬琰等一批女眷巾帼不让须眉。


    徐琬琰还能站得住,徐尚书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别看他总是唠叨徐琬琰往外跑,为了地里的作物弄得形容狼狈,实则徐尚书跟荣恩侯两模两样,觉得自己女儿不知道多出众多了不起呢。


    他女儿确实比许多男子争气!


    皇上这话真是夸到了徐尚书心里去。


    既然都在,皇上索性都夸了。太子这回还算机灵,第一时间就让人进宫陈明情况,小皇孙作为皇上的爱孙,聪明机灵还勤劳,怎么夸都不为过。甚至得知这两个小孩儿是沈言庭的弟弟妹妹时,皇上还将身上带着的两块玉佩送给他们。


    沈春林捧着玉佩,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这可是陛下赐的玉佩!


    爹娘爷奶,倒霉的大哥,他出息了!


    边上瞪着大眼睛的沈鲤反应就平淡多了,这上面的花纹她不是很喜欢,比不上哥哥给她做的玩具。可她长得太可爱了,哪怕反应平平皇上也挺喜欢,还伸手拨了拨她的脸颊,爱屋及乌:“这孩子跟沈状元长得真像。”


    沈言庭心想,那是自然,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呢,能不像吗?他长得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日后妹妹长大了肯定也是才貌双全,无人能及。


    例行夸奖一番后,皇上便安排人手将这些土豆全送进宫了,沈言庭也得一并跟着,他还得交代宫人如何妥善储存这些粮种。


    收是收上来,但是贮存明显更重要。


    许久没见到沈家兄妹的赵元佑落后一步,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沈鲤方才被碰的脸蛋,但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惹恼了沈鲤。于是等赵元佑再想牵小孩儿的手时,却被一把甩开了。


    赵元佑嘿了一声:“脾气还是这么大。”


    不就在沈家的时候抢了几口吃的吗,至于到现在还不待见他?


    徐琬琰几步走来,抱起小妹,遗憾地同赵元佑道:“皇孙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前头等着您,我等也得回府读书了。”


    赵元佑没办法,只能往前赶,临走前还交代两个小孩儿:“庭哥儿若是弄出什么好东西,千万给我留一份!”


    说完便急吼吼地走了。


    沈言庭入宫本来没引起什么注目,这家伙也算是宫里的常客了,几天就能进一次宫,不是去陛下那边就是去太子那边,每次待的时间还特别长,甚至偶尔还能得陛下留饭,若不是他如今年纪还小,妥妥就是一个宠臣、奸臣的苗子。


    谢谦之前虽深受陛下信任,但他的人品有目共睹,不像他这个弟子,为了争宠脸面都不顾了。


    这回旁人只当沈言庭又是去宫里讲经去了,酸话都懒得说。可没多久宫里就传来消息,沈言庭那小子进贡了一个据说叫马铃薯的番邦作物,极为高产,且不挑土壤,能在干旱贫瘠甚至寒冷的地方生长。又因为生长周期短,可以跟小麦、粟米完美轮作。即便不轮作,在粮食种植区以外的地方也能播种。


    众人骤听此事,都有些错愕。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粮种?这样的良种,竟然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发现了?老天不公。


    老天不公的地方多了去了,朝中官员前一日还在笑话沈言庭等一批新科进士不干正事,一天天在地里侍奉庄稼,还企图修什么农书,可今儿他们就傻眼了。原来是沈言庭那小子手里握着马铃薯这张牌,怪不得先前无论他们怎么说,都不见这小子跳脚。


    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被沈言庭那小子给占了?!


    吴黎也有这样的困惑,他不明白,沈言庭为什么总能这么幸运,他凭什么能一直压在自己头上?有了这土豆,不管那农书最后修成什么鬼样,陛下都会昧着良心夸赞一番,跟在沈言庭身边瞎忙的那群人,多半也能一同领赏。


    吴越冷眼扫过周固言等人。


    这群人何德何能?


    周固言回之以微笑,从前读书的时候被刘均欺负得多了,吴越这点小伎俩跟刘均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好在翰林院就吴越这么一个刺儿头,其他人还是有大局观的,知道庭哥儿出头对整个翰林院来说利大于弊,即便心里酸两句也不会宣之于口。


    沈言庭在宫里待了半日,教会了宫人如何储存土豆种后,又与皇上加诸位重臣一起商议起土豆推广事宜。


    虽然目前土豆种还不够,但架不住这东西丰产,以京城地区为例,春秋两季都可以种,一年两季种下来,到明年秋天土豆种也不少了。


    沈言庭看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不时插两句嘴,一再声明土豆不能连作,一旦连作


    会导致病菌越积越多,且土豆生长需要消耗大量的地力。不过它倒是可以与禾本科的作物轮作,譬如小麦、谷子,甚至葱蒜都可以。


    沈言庭之所以这样再三强调,主要还是为了免责。


    日后真有官员为了积攒种子不听劝告,执意连作,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该交代的他都已经提前交代过。


    从宫里出来后,沈言庭独自往回走。皇城外便是各部衙署,沈言庭还发现有不少官员在偷瞄他。被他发现后,又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


    沈言庭咂摸出了乐趣,真是起了个好头,他现在也成了御前的红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权臣。


    系统悄摸怼了他一句:“这样利欲熏心可不是君子所为。”


    “君子?朝中的君子都死绝了。”


    真君子怎么在朝中混?沈言庭从不觉得自己所思所想有任何不妥,不争不抢的,他入什么仕?


    回到翰林院后,沈言庭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热烈迎接。郑元德本来想端着的,心想不能让沈言庭这小子太过嚣张。可看到人之后还是没端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咧得比谁都要大:“好小子,竟然藏着这一手。”


    这回他们翰林院跟着长了好大的脸。


    就连赵晗生也不拉着脸了,慈眉善目地揽着沈言庭的肩膀。万幸,这孩子才只有十五岁,再过两年只怕他都要揽不住了:“下次再有这样的喜事儿,你提前给我们透个信。”


    “那是自然,这回本也想提前交代,奈何高产之说都是船夫孙言,下官也不知真假。”


    “这回无所谓。”郑元德根本不介意这些,不管沈言庭说不说,他都是翰林院的人。郑元德如今是真希望沈言庭他们的农书能修成了,最好还是真能派上用场的,到时候翰林院便又可以出一次风头了。


    为此,郑元德还将这回修农书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细细盘问一番。


    屋子里传来郑大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土豆推广这件事情,翰林院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但农书这事儿他们还得好好安排,里头热闹非凡,院外的吴越听得也越发眼红。


    他边上的周黎见状,不动声色地同他拉开距离,没多久便跟着上峰一起离开了。谁能不羡慕沈言庭的好运气?但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运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与其指望着虚无缥缈的运势,还不如做好自己的本职。


    沈言庭其实也没指望能插手土豆推广这事儿,可是皇上显然不这么想,若不是两位丞相苦苦相劝,他甚至想让沈言庭负责这事儿。


    可即便被劝住了,皇上还是将沈言庭放在里头,甚至给他留了不小的权力。


    这都是后话了。


    没两日功夫,沈言庭跟沈春林的信先后送到沈家。得知沈言庭献了良种,沈家人连夜祭祖,感谢祖宗庇佑。


    黄氏这次也是诚心叩拜。


    虽然这次出头的依旧是庭哥儿,但他们家老二也有大出息了,竟然能见到陛下,还得了一枚陛下亲赏的玉佩。


    此时此刻,黄氏无比确定林哥儿一定能出人头地,兴许到时候她也能做诰命夫人呢——


    作者有话说:沈春林:早知道就不写信吹牛了。


    第112章 切磋


    尽管外界对沈言庭修的农书有了改观, 甚至还有人过来打探他们进展如何,沈言庭也依旧不紧不慢,并未按照翰林院诸位大人的意思加快进度。


    他的农书日后可是要颁行的, 其中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好, 尤其是肥料的效果以及那些农户的经验是否具有普遍性, 这些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作物上。


    最快也得明年秋冬才能成书。


    郑元德本来还想催的, 可见沈言庭这么坐得住,他也心服口服了。他以为这小子要趁热打铁,直接将这事给办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儿。


    对比之下, 郑元德倒是显得有些狭隘了。


    郑大人是个会反思的, 当下修书一封送去松山书院, 这回没有抱怨谢谦,而是感慨谢谦育人有方, 没让沈言庭这小子长歪。这么个满肚子鬼点子的滑头,真长歪了绝对是满朝文武的大不幸。


    谢谦回信回得也不客气,直指郑元德有眼无珠, 他的弟子一直这样优秀,先前郑元德看不出来,怪谁?


    郑元德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谢谦的诸多回怼跟指摘了。没办法, 有一个沈言庭隔三差五地闹出点大事, 郑元德的接受能力与日俱增。


    谢谦再也气不到他了。


    土豆收上去不久,麦子也随即种下。


    京畿一带的百姓也都听说了土豆,这种高产顶饱的好东西谁不想要?可他们也知道,好东西是不会落到平民百姓头上的。不让上面的那些大人老爷们吃饱,他们也休想喝汤。


    至于推广至各地,少说也是大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们对朝廷不敢有任何奢望。


    但其实,皇上这回是真心想要推广土豆的,真心想当一个贤君明君,只苦于手头没有足够的土豆种。


    麦子种下后,天气就一天冷过一天。京城冬日里跟陈州没有太大的差别,今年换了新住所,年末皇上跟太子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加上沈言庭自己的俸禄,过个富裕的年并不成问题。


    不过秦宛并不好奢侈,也无心跟京中那些高门大户比较,他们一家就这么几口人,只要吃穿用度舒服就足够了。


    只有送去谭溪村的礼得精心准备。


    庭哥儿借助黄氏将老两口留在潭溪村,却也不能就此抛下他们,尤其在庭哥儿官途蒸蒸日上的当下,对待老家更是不能落人口舌。


    沈茂山好面子,给的年礼要足够风光,村里也得备下一笔银子用来修路,免得他们以为庭哥儿出息之后就不顾父老乡亲了,自古以来,流言蜚语最能伤人。


    这些琐碎事,秦宛跟管家直接安排妥当,只有谢夫子那儿让庭哥儿自己准俻。


    沈言庭的确准备了先生的,至于老家里的,他压根不清楚,只买了个金簪子叫母亲捎给阿奶,在外忙完了之后稀里糊涂就到了年关。


    冬日里,北戎人再次抵达京城。想是上次做生意尝到了甜头,还想再跟大昭继续互通有无,甚至带来一位公主准备与大昭通婚。


    带队的依旧是乌力吉,沈言庭与他遥遥见过一回,并未放在心上。对沈言庭来说,乌力吉不过是从前见到过的一个并不友善的外邦人罢了,不必介意。


    可对乌力吉而言,沈言庭却是自己顺遂人生中难得的绊子。因为他,自己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


    这次见面,乌力吉起初恍惚了一下,虽然只隔一年,但这个姓沈的变化倒是大,比去年又高了不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可一世的浅笑,像是在嘲讽人一样。


    不讨喜的人,哪怕再过多少年也依旧不讨喜。


    乌力吉跟人打听过,这少年如今厉害得很,前些日因献上高产的粮食,成了大昭皇帝跟前的红人。北戎人自然也好奇这粮食究竟是什么,可惜大昭朝廷内部虽然斗得天昏地暗,但是对外的口风却一直很紧,乌力吉打听了这么多人,依旧一无所获。


    以大昭对他们的防备,想要拿到粮食只怕还得等两年。


    土豆皇上是不想给,但是宫宴还是得让人家赴的,哪怕对方并不友善。


    每次跟这些北戎人来往,皇上都会幻想有朝一日大昭兵强马壮,一举歼灭夷狄,统一四海的盛景。可惜,这事儿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宫宴时间就在年前,因北戎带来的人有男有女,不好分开邀请,皇上索性将朝臣以及内眷的两场宫宴都并到一块一块儿。


    人一多,宫宴上的事儿就多,宫中与礼部、鸿胪寺包括他们翰林院都忙得团团转,沈言庭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被分了不少活。


    他这个小官本来赶不上趟的,奈何他最近正得圣心,皇上不仅点了他赴宴,甚至还让人将


    沈言庭的位置安排到前头,跟赵元佑前后排。


    得知这一消息,沈言庭在家吹嘘一顿之后,还特地写信给他师父道喜。


    师父啊,你小徒弟出息了,参加宫宴都能坐前排。


    谢谦收到消息后却担忧良久,连夜写好信送去京城,让沈言庭提防着点儿。


    诚然,皇上现如今是挺看重他,但是皇上今天可以看重你,明天也可以厌弃你。在没有升官加爵的情况下,他的喜欢带不来多大的助益,反而会招惹非议。


    如今又赶上北戎使臣进京,那些使臣又跟他小徒弟有仇,谢谦猜测,他们有可能会在宫宴上折腾出什么,兴许中间还会有大昭官员推波助澜。这群官员的嫉妒心有多强,谢谦是深有体会。


    沈言庭看过后也愣住了,光顾着得意了,都没想起这些。


    不过这也没事,他将信收到抽屉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还会怕这些?


    几日过去,宫宴如约而至。


    沈言庭跟着师兄一番进宫,入席之后便各自分开。等坐下后他望了一眼周围,发现竟全都是熟人。对面女客的位置,坐的还是赵夫人跟徐姑娘。


    沈言庭冲着徐琬琰眨了眨眼。


    徐琬琰失笑。


    赵夫人感慨:“不过数月时间,这孩子又长进了。”


    沈言庭那个位置代表了什么,赵夫人最清楚不过,他所在一排都是侯爵伯爵,听闻位置还是陛下钦定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琬琰道:“那也是他应得的。”


    没错,沈言庭也这么想,大昭有良种全是他的功劳,莫说坐在这儿,就是跟赵元佑肩并肩他也问心无愧。


    是以在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后,沈言庭依旧淡然处之。再看,他也还是坐在这里,不会挪动半分。


    男客中唯一高兴的便是赵元佑了,他人小没什么小心思,发现沈言庭坐在他身后,便时不时回头说话,姿态亲昵,又惹了不少人嫉妒。


    赵元佑小声道:“你莫要告诉旁人,对面那个空位置便是北戎的五公主的席位,她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联姻的。皇祖父想委屈自己,奈何人家公主不答应。”


    沈言庭一言难尽:“那位公主多大年纪?”


    “十六七吧。”具体多大,赵元佑也不知道,他只在皇祖母宫里见过一次。


    沈言庭:“……”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应当有四十好几了吧。这么大年纪还想娶人家十几岁的小公主,甚至美其名曰委屈自己,忒不要脸了。


    反正他是做不来这种事。


    赵元佑完全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对着沈言庭可劲儿咬耳朵:“所以那位五公主究竟嫁给谁还不一定呢,几个叔叔都在争,但我可不想她来东宫。”


    赵元佑说着,眼巴巴地看着沈言庭,祈祷他能出什么好主意。


    可沈言庭实在是爱莫能助。这是政治联姻,点到了谁便是谁,别说太子还不算受宠呢,就算真大权在握的储君,恐怕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位公主。真落到东宫头上,赵元佑也只能受着。


    赵元佑撅了撅嘴,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又想起了别的。


    正说着,帝后忽然来了,随行的还有太子、诸位皇子并北戎使臣还有那位五公主。


    为表欢迎,五公主的位置留在皇后下首第一位,可谓是给足了尊敬。


    乌力吉经过殿中,目光在沈言庭身上转了一圈,弄得沈言庭莫名其妙的。


    又想搞事儿?


    还真是准备搞事儿,乌力吉早就看沈言庭不爽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大昭朝廷内部,看沈言庭不爽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人准备借他的手,给沈言庭一个下马威。


    乌力吉虽然不喜欢跟大昭官员合作,但只要能给沈言庭一个教训,便足够了。此人年纪虽小,但头脑灵活,对他们这些外族人颇有敌意,这样的人一旦身居高位,兴许会说服大昭皇帝陈兵边境。


    即便可能性不高,也得提防。


    是以宫宴初始,乌力吉便频频提起沈言庭,恭维大昭皇帝陛下治国有方,才出了这么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皇上被夸得飘飘然,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一直都将沈言庭的功劳揽下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沈言庭虽然喜欢恭维,但这种不怀好意的恭维,他消受不了。


    乌力吉的确藏了心思,夸到一半儿顿时话锋一转,露出马脚:“听闻大昭的君子都是文武兼备,想来这位沈状元也颇通拳脚功夫,我北戎也有勇士,不知沈状元可否赏脸与之切磋?”


    第113章 比试


    乌力吉话音落地, 沈言庭便冷笑一声。


    他可算知道这些人憋了什么好屁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沈言庭还没开口,皇上就已经准备替他拒绝了:“此事恐怕不妥, 我们沈状元是个读书人, 并未修习过武艺。”


    “陛下您可别谦虚, 我曾拜读过沈状元写在《松山文刊》上的文章, 沈状元可是极力推崇读书人当文武双全,为国尽忠呢。能写出这些文章的人,又怎么会不修武艺?难不成,这些文章都是沈状元信口胡诌的?”


    皇上意味深长地环视周围, 甚至在看向几个皇子时也全是打量的味道。北戎那些人即便会说他们大昭的官话, 但也仅限于日常交流, 稍微书面一些的表达,他们是不擅长的。正因如此, 皇上才笃定沈言庭的那些文章并非乌力吉等人主动去翻阅,而是有人蓄意引导。


    说不准,今儿这一出便是他们计划来的。这段时间他提拔沈状元, 底下这些人便坐不住了。他就说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给他分忧也就罢了,竟还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扯后腿。


    皇上冷冷道:“沈状元过了年也不过才十六而已, 尚为及冠, 年纪委实太小。”


    “恰好。”乌力吉飞快打断了对方,“我这边的勇士也只有十五六岁。咱们两国一向都是公平竞争,北戎又能做出以大欺小的事?”


    皇上深吸一口气,也觉得棘手。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若是再推迟,倒显得他们害怕似的。可皇上又不想让沈言庭上去挨打, 丢了面子倒是其次,万一真把人打坏了,那才是真亏。


    太子见父皇为难,也加入到婉拒的行列中。徐尚书虽然觉得沈言庭行事跳脱了些,可这毕竟是孩子,该帮的时候还是得帮一把的。


    这几个人是真心想要讲道理,奈何乌力吉不想听,他背后的朝臣们也不想听,单纯想让沈言庭丢这个人。


    众人一早就知道北戎有这个打算,所以挑好了几个文武双全、能够力挫北戎的年轻人侯着。只要沈言庭落败,他们的人立马就能将场子给找回来。到时候,朝廷的脸面保住了,沈言庭在陛下心里攒下来的好感估摸着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有些不怀好意的,甚至敢公然支持北戎的提议,声称不过是切磋而已,点到即止,不伤和气。谁让沈言庭之前非要吹牛呢?既然大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旁人想要检验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言庭这下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打量着北戎来使,目光最终落到最右侧那人身上。一群络腮胡壮汉中,只有此人没有蓄须,虽然长相也显老,但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是年轻了一大截,身量更是虎背熊腰,乌力吉口中与他年岁相当的勇士应当就是他了。


    对方也在审视沈言庭,审视过后,嘴角还浮现出嘲弄的笑意。他不觉得这人对自己有任何威胁,打赢沈言庭,跟捏死路边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系统正急得团团转,慌乱之下,它又开始责备起沈言庭:“早让你别这么出风头,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遭报应了?”


    “闭嘴吧你。”沈言庭才不惯着它,“他们小肚鸡肠,同我有什么关系?”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摆出一副谦卑姿态  ,难道只能跟这些人和平相处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乌力吉知道这位皇帝偏袒沈言庭,所以直接转向沈言庭:“沈状元觉得如何?总不至于不敢应战吧?”


    沈言庭似笑非笑:“北戎精心挑选了人才,若是不迎战,似乎显得我等不好客了。”


    乌力吉这才满意了些。


    只是沈言庭又接着道:“然我大昭文武双全者比比皆是,我不过区区六品小官,在这其中微不足道。若只有我一个人应战,那些真正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岂不是要白白失了机会?”


    说完,沈言庭看向咧着嘴的御史大夫:“是吧,戴大人?”


    御史大夫懵了。


    关他什么事?


    “还有宁尚书。”沈言庭目光投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目光不善的户部尚书,听说这位从前便跟他师父不对头,上一代的恩怨竟然延续到他头上,“听年轻时也格外骁勇。”


    都敢在朝会上跟人对打。


    户部尚书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也有些愣怔。


    沈言庭就像是不怕死一样,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挨个点名,一个也没有放过:“还有工部周侍郎、吏部的吴侍郎、大理寺的谭大人、永宁侯大人、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诸位都是能文能武之辈,方才北戎乌力吉大人提出切磋时,诸位都就连点头支持,想必诸位也都迫不及待想要下场吧?”


    众人:“……”


    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被点到名字的人全都呆住了。


    皇上也愣了片刻,意识到沈言庭想做什么后,皇上也顺遂推舟:“那就一起比吧。”


    乌力吉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他本来只是想要针对沈言庭一个的。


    可转念一想,两边人数相当,一群人挨个上也打不赢他们。乌力吉斟酌片刻,在看到几位大臣起身请求大昭皇帝三思后,竟然答应了:“也可。”


    沈言庭是那个最讨人厌的,但是讨人厌的并不只有他一个,索性就一起对付了吧。


    乌力吉建议一对一切磋,可沈言庭觉得那样没意思,索性双方点十个人一同上台,掉下台即为退出,最终留在场上的人胜出。


    御史大夫等人越发激动起来。他们这一帮老骨头,真上去挨一拳头就走不动道了,到时候比沈言庭更丢人。


    众人纷纷下场阻止,可乌力吉却不同意就此罢休,大昭的皇帝都已经同意了,这些官员算什么东西?


    好在最后北戎选出来的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御史大夫等人终于能以年事过高逃过一劫。谢天谢地,乌力吉这个老小子要面子么,要亲自下场,否则他们这群老骨头里面也得出个倒霉鬼了。


    可这边刚庆幸没多久,那边皇上的目光已经如影随形。众人不太敢抬头,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只怕是被陛下给记上了。陛下一向长心眼,今儿过后还不知道该怎么折腾他们呢。


    都怨沈言庭,大庭广众之下点了他们的名字,太招恨了。


    沈言庭已经下场,他留了个心眼,让人将角逐的台子围得比寻常大了两倍不止。


    原本风平浪静的宫宴,因为这一场切磋而变得焦灼起来。


    徐琬琰也不由得替沈言庭捏了一把汗。北戎这群人是冲着他去的,就算一对一变成了多人混战,沈言庭恐怕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言庭也早就有这个觉悟。好在那群人还没有彻底昏了头,挑出来的都是能打的武将,比他厉害多了,加上北戎那边又都是壮汉,沈言庭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果不其然,打斗一开始,沈言庭便成为北戎针对的对象,尤其是乌力吉给沈言庭挑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蛮劲儿只冲着沈言庭来,沈言庭若是对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一位躲避。最可恶的是,自己这边的人也不知道帮衬着点,真是废物啊。


    不过他躲避时还不忘观察众人,将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在心上。


    敖云坠得气喘吁吁,可恨这场地太大,那个姓沈得又太灵活了,根本抓不住。


    乌力吉看了半天,预想中的情况并未发生,便对着皇帝阴阳道:“贵国的状元怎么只知道躲?”


    皇上冷笑着将话藏在心里,他们北戎的猛士还只知道追呢,笨得要死,竟然还敢嫌弃他们家的状元郎?


    这讨人嫌的还在追问:“皇帝陛下,您希望哪边赢。”


    皇上心说,我倒是不希望赢不赢的,只希望你们能死一死。


    两边僵持许久,一时便到了中场休息。


    沈言庭召集众人,强行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对手。他这个下等马负责牵住敖云,上等马就负中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幸亏这群人都是厉害的,倘若多几个像沈言庭这样,田忌本人来了都没用。


    大昭这群年轻人也是心高气傲,不太服沈言庭:“都是下场比试,凭什么听你一个人的?”


    方才就数沈言庭被追得最狼狈。


    “听你的就能赢?”沈言庭不客气地反问。


    众人不敢应承。


    “既然不行就少插嘴,几位大人千挑万选将你们选上来,难道是为了让你们丢人现眼的?”沈言庭无所顾忌地挤兑,他从来不给蠢人好脸色,“不听我的,到时候输了你们就高兴了?”


    众人听罢更是恼怒,但是对上盛气凌人的沈言庭,他们也不知为何忽然语塞了。


    下半场开始,北戎这边明显感觉受到了阻力,沈言庭依旧滑不溜手,可大昭其他人也不再一味放纵他们对付沈言庭,而是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对手。


    沈言庭的对手就是敖云。


    敖云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是来揍沈言庭的不假,可沈言庭若真将他当成对手,那无疑是对敖云的侮辱。这样一个只会躲避,不会还手的对手,敖云根本不承认。


    在他愤怒又无奈的追击下,北戎留在台上的人竟然越来越少了。


    匀出来的人手便集中对付起了敖云,可敖云真不愧是被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难缠程度不亚于沈言庭,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近身。


    沈言庭陷入了更大的困扰,围殴似乎也没办法,对方的身子硬的像铁板一样,根本找不到破绽。


    场下,徐琬琰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打斗之间,敖云被撞向徐琬琰的方向,最终停在栏杆前。


    敖云缓了缓,活动了一下关节,继续冲上前。


    徐琬琰却注意到了细微的差别。


    右膝,敖云的右膝一定伤到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朋友们


    第114章 侥幸


    意识到这一点后, 徐琬琰便一直盯着沈言庭的方向。


    她想给对方传递信息,奈何被激怒的敖云比之前更难缠,甚至掀翻了两个大昭这边的人, 他的腿的确出现了点问题, 但并不是很严重。幸好大昭他们这边也合力解决了两个北戎人, 人数上的优势依旧在他们这边, 但是力量上了就不好说了。


    如此情况,容不得沈言庭片刻松懈。有几次,他差点都要让敖云给捉到了。以敖云对沈言庭的敌意,若是被他捉住了还得了?


    就连原本看戏的那群人也都噤声, 大昭这边担心他们拖到最后全军覆没, 北戎乌力吉等人也担心敖云寡不敌众。


    底下的徐琬琰更是连连叹气。


    怎么还没发现?只要往这边看一眼就够了。


    赵夫人握住她的手:“那孩子挺灵活的, 耗到最后未必会输。”


    “但也不一定能赢。”徐琬琰呢喃,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都不是这个北戎壮士的对手。


    沈言庭也觉得自己赢不了,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两方僵持,或者两败俱伤。这个敖云太勇武了,怪不得乌力吉肯将他放出来, 这人若是顺利成长起来,日后定也是一员猛将,那对他们大昭绝对不利。


    系统也是关心则乱, 目光始终在沈言庭


    身上, 之前挨了一脚可把它给担心坏了,絮絮叨叨地叮嘱沈言庭跑得再快些。


    等它好不容易将注意力从沈言庭身上挪出去,立马就发现了台下心急如焚地徐琬琰。对方一直盯着沈言庭,手指也时刻指向右膝。只要沈言庭往那边瞥一眼,便能发现这个动作。


    右膝?什么意思?


    系统懵了一下,随即看向台上的敖云, 猛然顿悟:“试着踹他右膝!”


    “他膝盖伤着了?”沈言庭半信半疑,那家伙要是伤着了都能追他追了这么半天,也着实逆天,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管了,先试试,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招了。”系统催促。


    沈言庭也想试,奈何他根本近不了对方的身。幸好那边陆续解决了北戎人之后,又腾出了一个人手,最终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外加敖云了。


    正观察着,四个人之中的一个因为露出了破绽,被敖云干脆利落地扔下台去。


    三对一。


    乌力吉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处。


    三个人里头沈言庭就是个废物,不足为惧,他们赢定了!


    他看向大昭皇帝:“皇帝陛下待会儿可要给个好彩头,别叫我们的勇士白费一番功夫。”


    皇上阴阳怪气地哼笑一声,胜负还没揭晓呢,得意个什么劲?


    沈言庭也没工夫盘算了,甚至连计谋都懒得想,直接明着吩咐:“都去踹他右膝!”


    声音不小,不仅两人听到了,敖云也听得明明白白,脸上随即闪现一丝异样的神色。


    就是这一闪而过的神色,让沈言庭笃定系统说的没错。既然知道破绽那就好办多了,沈言庭以自己为饵,主动与敖云缠斗,其他两个人也没闲着,一个从背面进攻,一个从侧面猛踹。


    敖云果真吃痛,攻势也不如以往。


    敖云毕竟不是铜筋铁骨,方才打斗中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导致行动较往日也略有些迟缓。原本是没有大碍的,谁想到沈言庭竟然发现了,还鼓动那些人对他的弱点下手。


    只是这样打,观赏性便大大降低,场外的人都看到大昭那三个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直对着敖云的右膝攻击。


    乌力吉本来还胜券在握,看到这一幕气得鼻子都歪了:“贵国的勇士怎么一点君子风度也没有?”


    “你们在决斗场也讲君子风度吗?”赵元佑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坐在后面的萧映随即高声道:“讲君子风度那干脆不用比了,反正输赢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


    去他的君子风度,方才追着庭哥儿打时怎么不说了?


    萧映坐得有些偏远,为了给沈言庭声援嗓门格外大,乌力吉听到脸色更黑了。


    皇上也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都是孩子罢了,诸位使臣莫要见怪。”


    至于台上故意针对人的沈言庭,在皇上看来也是个孩子,既然年纪不大,那偶尔有点孩子气的举动也都是可以理解。


    台上,孤身诱敌的沈言庭实在受不住折磨,主动露出破绽,被敖云一拳打下了台。其他两人抓住机会,使出全力,狠狠踹下去。力道之大,震得他们自己都有一些腿麻。


    这辈子没踹人踹得这么狠过。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擦”声,敖云身体扭曲着倒了下去,但在最后关头,他还咬牙将其中一人给捶下台去。


    沈言庭与另一人都应声倒地。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沈言庭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真痛啊。


    皇上立马起身:“快,叫太医!”


    乌力吉气得人都糊涂了,方才他们这边的人摔下场的时候,都没见这皇帝叫过太医,如今换了沈言庭便这般紧张。怎么,他们北戎的人都不是人?


    系统正哆哆嗦嗦:“我,我这就给你找止痛的药丸子!”


    “治标不治本啊。”沈言庭蜷缩起来,疼出了一身冷汗。糟糕,他的胳膊好像也断了。


    但好在他的付出是有代价的,场上敖云倒了下去,已经彻底没有了在打斗的体力了,余下一人险胜。


    胜得格外狼狈,也十分的不体面,但是一切终于能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是守住了大昭的颜面。


    沈言庭被太医抬了下去,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但愿方才那两人的力道足够重,要是能直接将对方的膝盖踹碎那就更划算了,直接绝了北戎日后的一员猛将。剩下的,就不是沈言庭能管的了,他只是一个无辜被架在火上烤的受害者。


    皇上也知道沈言庭的付出,安抚道:“好孩子,你辛苦了,太医定会治好你的。”


    沈言庭有气无力地道谢,他倒是不担心这个,他也就是受了点罪,就算他医治不好,还有系统呢。


    闭上眼睛时,沈言庭还对系统道:“方才若不是你提醒,我们只怕都要输了,这次还得多谢你。我平日里对你态度是不大好,你多见谅。”


    这还是沈言庭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夸它呢,往常他们都是互怼的。谁不喜欢被肯定呢?系统心虚地没有回话,沈言庭好不容易肯定它的付出,系统舍不得说出真相。


    好在沈言庭如今正虚弱着,没有察觉到系统的不自在。


    沈言庭离开后,敖云也被人带下台去。


    他虽然不及沈言庭鼻青脸肿,但是实际上的伤可比沈言庭重多了。


    乌力吉上前查看过他的膝盖,心知这怕是治不好了。此刻他别提有多懊恼,早知道大昭这边如此不当人,他根本就不会让敖云上场。这群人简直就是恶霸,毒瘤,阴沟里的臭老鼠!不敢在明面上战胜他们,只敢耍这些卑劣的手段。


    “陛下,来者是客,你们的人怎能将我们的勇士伤成这样?!”


    太子赶忙替他装聋作哑的父皇答了:“双方切磋,偶尔受点伤也是正常,我们的状元郎不是也伤着了吗?贵国勇士这点伤交给太医院好了,那边都是医科圣手,定会全力救治的。”


    乌力吉还是不满,可这场比试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规则制定也是他同意的,他实在没有立场去苛责别人。


    皇上得了便宜也不好卖乖,甚至都不提输赢的事情了。反正对面损失了不小,也堵住了他们的嘴,这就够了。


    两边又不想彻底撕破脸,毕竟生意还得继续往下做,但愿就此之后,北戎那边能消停一些。


    宫宴就此结束,赵元佑跟后面的萧映连忙离席,跑去太医院询问沈言庭的伤情。


    徐琬琰也担忧沈言庭的情况,可她知道,有皇上那句话,更有太医院众位大人在,沈言庭应当不会出事。


    徐琬琰还有心思感慨沈言庭沉着冷静,方才沈言庭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塔这边看过一眼,可见情况有多危急。在这种情形下都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弱点,着实厉害。


    她能看到,是因为她是局外人,沈言庭却一直身处其中。


    沈言庭胳膊腿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被皇上留在太医院住了两日。虽然有系统给的止疼药,但毕竟还得躺在床上休养,行动不便,受了不少罪。


    可是比起那个敖云,他受的这点伤太值了。


    那不可一世的家伙落下重疾,往后别说上战场了,就连正常的跑跳都得费点劲。沈言庭完全没有丝毫愧对之心,两国边境常有摩擦,北戎之前还一直对中原地区虎视眈眈,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沈言庭养病期间,状元府里迎接了一批又一批赏赐,外人都说庭哥儿这次立了大功,是有福之人,但秦宛根本笑不出来。她好好的孩子,进宫一趟便断了手脚,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心急如焚地等了两日,秦宛才将孩子给盼回来了。此刻沈言庭在他母亲看来便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老老实实去参加宫宴却被人如此欺辱,老天爷就是这么苛待他们孤儿寡母的?——


    作者有话说:敖云:你要不看看谁伤得更重呢?


    第115章 养伤


    沈言庭一想到敖云的下场, 心里便挺得意,呲着牙回家之后看到他母亲在哭,又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沈言庭慌了:“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比他还要无助, 它根本处理不好这种事, 只一味地让沈言庭赶紧哄哄。


    哄是哄不好的, 秦宛是在替孩子委屈。被摔的手都断了, 还被人打成这样,在外却要装作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连吃了亏都被人说有福气。


    尽管庭哥儿从未抱怨过,但秦宛也能感受到, 京城里头并不是人人都像徐姑娘、陈睢安一家似的欢迎他们, 多的是权贵将庭哥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没准这回庭哥儿遇险便是他们的手笔。


    要是早知道做官有这样的“福气”,秦宛根本不想让庭哥儿参加会试。得了解元, 在陈州一带便足以安身立命了,何况张太守还处处提拔倚重庭哥儿,留在陈州, 庭哥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安逸。不像京城里头的这些人,个个都是白眼狼,皇家也一样!


    没一个好东西。


    沈言庭位绞尽脑汁地想出几句话:“娘, 我真的没事, 太医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每一样都价值千金呢。我虽说断了一只胳膊,但如今已经接好了,真没什么大碍,太医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宛平息了一番情绪,可心中的悲凉却更甚了。她只心疼庭哥儿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无处排解, 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己。


    秦宛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孩子再为她担忧,庭哥儿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沈言庭再三保证,又给他母亲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若不是太医反复交代不能乱动,沈言庭都想下地走两步,好让他母亲安心。


    沈鲤跟沈春林闹着要过来看,都被管家给拦住了。秦宛也不让他们进来,外头的人上门探听同样被秦宛给挡回去了,愣是给沈言庭挣出了几日静养的时间。


    外头的确不少人想知道沈言庭的情况,但除去真正关心的,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想知道沈言庭胳膊是不是真断了,能不能好得了?更想探一探沈言庭能在这次的事件中获得多少好处。


    毕竟前段时间可是传出消息,说陛下有意给沈言庭封爵,诸位大臣以沈言庭年幼为由,愣是将这件事情给按了下去,不过如今看着,似乎快要按不住了。


    京城即将出现一位新贵,就是不知道是伯爵还是侯爵了。


    沈言庭闲暇无聊也在跟系统猜测这事儿,但凡眼睛没瞎,都能看得出他宫宴时坐在那一排的意义所在。私心里,沈言庭觉得自己是配一个侯爵之名的,往高了说,就算给他一个国公他也是配的。他为大昭鞠躬尽卒,差点将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付出了太多。


    他配天配地,配享受一切赞誉,这都是他应得的。


    系统不是唱反调,只是提醒他还有另一种可能:“万一皇帝只是赏你个伯爵,亦或是真被那些大臣们按下来不表,你又当如何?”


    沈言庭拉长了脸:“别说那些扫兴的话。”


    他嘴上没提,心里却已经动了不少大逆不道的歪心思。一个皇帝若不能赏罚分明,那跟昏君又有什么区别?既如此,他又为何要拥护一个昏君?


    沈言庭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愚忠思想,他只对自己最忠诚。若不是他手上没有兵,他甚至想过自己当皇帝,可惜啊,他没有生对好时候,这又不是王朝末年,随随便便都能揭竿而起。


    沈言庭在静养,余下几个上台的也一样,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伤的最严重的当属敖云了,北戎跟大昭的太医轮番上阵,都没能保住他那条腿。


    一夕之间从天之骄子沦落为废人,敖云如何受得了?而罪魁祸首沈言庭,也成了敖云最恨的人。最偏激的时候,敖云甚至鼓动乌力吉即刻说服大汗发兵十万,一举拿下中原。


    乌力吉都被他吓了一跳,虽然从前他们的确有这样的念头,但是自打跟大昭互通有无后,他们发现许多事情即便不通过战争也可以解决,其实也没必要劳师动众的。乌力吉能来此,还带着公主前来联姻,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北戎王室的态度。


    乌力吉忙道:“这里是大昭的地界,你可别胡说八道,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保不住你。”


    “我如今这样,死了与活着有什么区别?”敖云颓唐地捶着自己的腿,又咬牙切齿道,“这是那沈言庭使的阴招,大昭那些人都听他的,他是故意想弄断我这条腿!”


    乌力吉也相信沈言庭肯定是故意的,因为惧怕他们的勇士,所以干脆借着切磋的名义除之而后快。


    两个人全然忘了是他们主动要切磋的,直接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沈言庭头上。


    打仗肯定是不能打的,就算要打,也得等他们准备好,乌力吉拒绝了敖云,但却许诺一定会让沈言庭付出代价。


    敖云是他们北戎数一数二的勇士,绝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吃了个闷亏。沈言庭敢这样出阴招,届时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沈言庭在府里修养一个多月,直接将整个新年都熬过去了,本来准备去探望的亲友也都没来得及看,但幸好礼都备齐了。期间,府里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宫里送来的赏赐。这些东西值钱是值钱,但却不是沈言庭想要的。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沈言庭显然是没有这么长的假期,等胳膊稍微好转,沈言庭便得回翰林院上值了。


    这段时间他不在,但编书的差事还在做,翰林院这边由周固言负责,外头那些活则是由徐琬琰跟萧映在做。


    萧映为了帮沈言庭也是戒掉了一身懒病,耐着性子跟在徐琬琰身后忙上忙下,一日不停。


    务农方面许多事情萧映压根不懂,但他有一项优点,便是从来不多问,徐琬琰派活给他,他就直接做。


    徐琬琰也是头一次知道,许多人口中的混世魔王原来这样省心。


    沈言庭回来后,所有的活都没有耽误,该推行的事情一样不落继续推行,甚至朝廷已经播下了纯土豆,再过几个月便又能收获一茬,给沈言庭省了不少事。


    又养了一段时间,沈言庭的胳膊才渐渐恢复正常,这期间的好戏他是一样都没有落下,北戎跟大昭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愿意用他们的马跟羊肉换取大昭的粮食。


    乌力吉提议边境互市扩大交易范围,还有如今负责互市的官员他们并不喜欢,正在与皇上商议踢掉重换。


    据说他们已经有了人选,私下跟皇上说过好几回,但皇上不知是何原因,一直没有同意。


    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倒霉蛋会被他们给弄去边境,跟北戎打交道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毫无防备之下,被人强加了这份苦差事,这就更惨了。


    至于土豆,这也是北戎忍心心念念得,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松口。自家百姓都没有种上,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北戎?


    而那位远道而来的公主,究竟嫁与谁到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公主本人偏向太子,毕竟太子身份尊贵,年纪也不算大,更重要的是,在一众皇子当中太子的模样是最好的。可北戎大汗更属意母家显赫为人受宠的二皇子,乌力吉等人又觉得,三皇子也不错,前段时间两国做生意时三皇子还帮了他们许多。


    几方都在试图劝服对方,二皇子与三皇子更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本来为了对付太子,二人都快要统一战线了,如今为了北戎公主又分崩离析。


    只有太子还能稳得住,他不太喜欢北戎,也不觉得娶了北戎公主后,偌大的北戎能成为自己的助益。北戎人不傻,想用上他们,肯定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一番拉扯,最终那位公主殿下到底还是进了二皇子府中。


    二皇子是挺春风得意的,只是皇上有些不痛快,他被人嫌老不说,还亲眼目睹了他们几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挣来抢去,真是混账至极。


    因为膈应,二皇子迎娶北戎公主做侧妃那日,帝后不仅未曾亲临,甚至连赏赐都十分吝啬。


    沈言庭也在观礼行列,他的胳膊已经大好了,只是近期不能提什么重物。在二皇子府,沈言庭碰到了久别未见的敖云。


    再相见,他还是胳膊腿俱全,对方却已经行动不便,行走都需有人搀扶了。


    敖云看见他之后似乎格外激动,沈言庭明知道对方恨自己,还故意咧开嘴,夸张地冲着对方笑了一声。


    气不死你。


    敖云果然气得面无全非了,沈言庭虽嫌不够,奈何这里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针对,只能暗戳戳地送去挑衅的眼神。


    系统看得胆战心惊:“你能不能安生一点?那个


    北戎公主跟二皇子结为连理,日后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如此针对敖云,他们还不得千百倍的报复到你身上?”


    “做都做了,还能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喽,”


    沈言庭不相信他们能在大昭境内闹出什么,总不能现在就弄死他。


    沈言庭不知道的是,乌力吉已经开始在盘算着怎么弄死他了。


    第116章 卖惨


    消息是赵元佑传出来的, 彼时,二皇子与那位公主殿下已经完婚一个月有余,皇庄里的土豆春播种后已经准备收获, 但乌力吉等北戎使臣却迟迟没有离开, 显得很不正常。


    前一次北戎人将生意敲定之后便匆匆离开, 这回他们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 却还一直赖着不走,也不知道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沈言庭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赵元佑为他解惑。


    太子特意让赵元佑给沈言庭透露一件事——北戎有意让沈言庭主管互市。


    互市去年建好后曾有过贸易往来,但交换的东西并不多, 双方也都在观望的阶段。北戎的意思是, 这个互市应当扩大, 管事儿的人他们也不喜欢,沟通起来费劲得很, 要求朝廷赶紧换人。


    换的就是沈言庭。


    系统义愤填膺:“阴谋,赤。裸。裸的阴谋,这群北戎人亡你之心不死!早知道就该使点手段, 让那个乌力吉也死在京城算了,省得他作出这许多鬼蜮伎俩!”


    赵元佑也忧心忡忡:“庭哥儿,我听父王说, 这事儿虽然没有闹开, 但是朝中该知道的几位重臣都已经知道了。皇祖父虽然还护着你,可一旦北戎态度坚决,只怕皇祖父也得舍了你。”


    身处皇家,赵元佑看这些是最清楚的。皇祖父或许喜欢庭哥儿,但这份喜欢在社稷安稳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皇家都是这般无情,那些大臣更是包藏祸心。有北戎使臣咄咄逼人, 更有那些大臣们煽风点火,赵元佑感觉这事儿的结局已经定下来了。


    他可怜的庭哥儿啊,刚为朝廷断了胳膊,如今又要给朝廷出生入死,太惨了。


    赵元佑根本想不到任何阻止的办法,愁眉苦脸:“庭哥儿,你说怎么办啊?”


    怎么办,沈言庭叹了一口气,他也想问问该怎么办。说到底还是没有权利,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碰到这种事情便只能被动认栽。


    他也知道,西北他是不得不去了。去了也不只是管理互市那么简单,他整垮了北戎的一员大将,北戎那些人势必不会放过他。在京城乌力吉没有办法,可是到了边境,想要制造意外那就容易多了。


    望着焦急的赵元佑,沈言庭稍稍感受到了一点安慰。不管上面那位皇帝陛下怎么想,这小子总归还是惦记着他的。


    之前教给他的东西没白教,倘若这小子当皇帝,他的日子便好过多了。


    沈言庭拍了一下赵元佑的脑门:“事已至此,只能尽力为自己争取了。”


    他不觉得皇上会为了他跟北戎抗争,如今不答应只是为了脸面而已,真正触及利益,肯定会像当初放弃他师父一样放弃自己。


    可他不会像师父一样心灰意冷,他得去争,去抢,却死死地攥紧手中的权力。


    赵元佑急忙道:“我也会让父王替你都说好话的。”


    “不用。”沈言庭直接拒绝,“你们父子俩不必掺和此事。”


    临行前夕,沈言庭不希望跟太子父子俩扯上任何关系,他们的联系今后最好都是在暗中进行,以免刺激到了皇上那纤细的神经。


    送走了赵元佑后,沈言庭再三交代,让他将自己的意思转达给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不必为他说什么话。


    太子听闻虽然疑惑,但既然沈言庭这么说,他便照做了。于是这些日子,皇上耳边就只剩下一种声音——送沈言庭去西北管理互市。


    堂堂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刚入翰林院不久,便要被踢出权力中心,送去西北边境跟外族人打交道。而促成这件事情的,不仅有他们的死敌北戎一族,更有几位皇子、宗亲、朝中重臣。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把谢谦逼出朝廷的,如今他们又众口一致,拿着江山社稷做幌子,去欺负一个不足弱冠的孩子,真是够体面够大公无私的。


    皇上本来只是觉得这建议丢人,如今被这些人弄得逆反心起来,越发觉得沈言庭可怜了。


    又一次将前来游说的人打发走后,皇上单独召见了太子,好奇他为何能坐得住:“沈状元不是也在为你讲经,你为何也不提他说两句?”


    太子斟酌片刻,耿直道:“诸位大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句句又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儿臣不敢反驳,怕被群起而攻之。”


    皇上:“……”


    太子真是个憨货,他无话可说。


    指望太子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那是别想了,皇上又将沈言庭叫进宫来。


    自从北戎人提出这个冒昧的请求后,沈言庭已经许久不曾进宫了。他明知结果是什么,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快快活活地走进大殿。


    皇上每次看到他这样都觉得舒心,但这回见了沈言庭,却提不起什么兴致。


    沈言庭故作不知,行礼后先给陛下汇报了土豆的生长情况。


    推广土豆这差事沈言庭也有份,皇庄上的土豆他也一直叫人盯着,甚至各时期的生长记录他都有。这回过来就是为了告诉皇上,新一茬的土豆可以收获了,产量不比上次的低。


    他进贡上来的粮种,确实可以稳产。


    皇上果然来了精神,原先准备交代的话也咽了下去,带着人亲自去皇庄验过产量,确认沈言庭所言不虚。


    望着累积成山的土豆良种,皇上心中感慨万千:“爱卿真是老天爷送给朕的辅国良臣。”


    沈言庭谦虚:“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皇上打量着沈言庭,这孩子身高窜得快,已经不似当初见到的懵懂少年,行事稳妥像个成人,但因为天生嘴角带笑,每次见到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叫人忍不住心软。


    谢谦交出来的孩子必然是好孩子,只是不知,他是否全心全意、不计较任何代价地忠于自己。


    在沈言庭疑惑的目光中,皇上忽然问:“若是让你去西北,会觉得委屈吗?”


    沈言庭眼睛一亮:“陛下要将土豆推广到西北?那确实是个好办法,西北那地儿可郑适合种这个。”


    皇上一愣,那股压迫感为之一松,人都跟着恍惚了几分:“不是种土豆。”


    “那是什么?”沈言庭眨眼,“推广良种不是陛下近来最关切的事么?”


    皇上失笑,听出来沈言庭的确是围着他的心意转的,那股试探的劲儿也少了许多:“是想让你去西北管理互市。”


    “管理个互市而已,陛下何须因此为难?”


    “你愿意?”皇上诧异,沈言庭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去西北这事儿,寻常年轻人也不愿去这苦地方。


    “只要陛下吩咐,微臣自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可这互市能施展的空间太小了,微臣当然也可以过去,但倘若将心思都放在这一亩三分地,能为陛下分忧的余地也就小了。”


    皇上若有所思,的确,将沈言庭放在互市是大材小用了。


    “管理互市跟统揽西北粮种推广又不冲突,微臣当


    初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从陈州考入京城,就是为了给报效君上。陛下在边境那边还有什么难事儿,不妨与微臣说说,兴许微臣可以为陛下分忧么?”


    皇上直接被点醒,的确不冲突,北戎让沈言庭管理互市,但也没说沈言庭只能管理互市,让他兼一个管理互市的差遣就行了,至于官职,他另有安排。


    想通之后,皇上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在心头的那些不快立马烟消云散,甚至那些官员们又在他耳边絮叨时,皇上都没有反对,更没有露出不悦。


    众人于是都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们在将谢谦踢出京城后,很快又能将谢谦的小弟子也替了出去。


    这日过后,沈言庭即将被调去西北管理互市这事儿便这么小范围传了出去。翰林院的官员们也都听说了,为此,沈言庭还收获了不少怜悯的目光,郑元德担心沈言庭多想,特意将他叫过去叮嘱一番,还说要给他放几日假让他整理一下心绪。


    沈言庭告诉过他们自己没事儿,可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从备受关注的翰林院明日之星沦落过西北管互市的小头目,这中间的悬殊的落差,足以毁掉一个人。将自己带入沈言庭的视角,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真的不在意,都感觉他在强撑。


    唉……可怜的孩子。


    就连吴越都不跟沈言庭计较了,时不时还会隔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蹦达得再高又能如何,得陛下看重又能如何,到了该被舍弃的时候一样被舍弃,还不如他呢。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朝中便人尽皆知。还有人觉得沈言庭已经爬不上来了,迫不及待地想在沈言庭离开之前给他个教训尝尝。


    沈言庭欣然接受,他知道皇上多半在盯着自己,也在盯着朝臣们的反应,因此很乐意扮演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形象,甚至连从前不屑于参加的文会宴请也时常赴约。


    最初只是朝廷那些官员们奚落他两句,后面逐渐演化为许多纨绔子弟都来踩沈言庭一脚了。这日,又一伙人堵住了沈言庭去路。


    第117章 激将


    “哟, 这不是沈小状元吗?”


    沈言庭烦躁地停下脚步,见人就哎哟哎哟的怪叫,他最烦这种了, 听着就刺耳。


    后面沈言庭的那伙子人一拥而上, 不约而同地将沈言庭围在中间, 堵着不让沈言庭动弹。


    沈言庭平静地抬起眼:“有事儿?”


    “有事儿, 有要紧事。”长安伯世子本来想伸胳膊搭在沈言庭的肩上,结果抬头一看对方比自己长得还要高,遂立马将手收回去,只是笑得不怀好意:“沈小状元既然来了, 怎么不玩一玩再走, 难道是嫌主家的宴会办得没意思?”


    系统都捂住了眼睛, 这群现世宝究竟有完没完?家里人都是怎么教的?!


    沈言庭打量对方一眼,他记得这人, 长安伯府的二世祖,从前萧映在京城横行霸道时,哪有他们出来耀武扬威的份儿?也就萧映这两年消停了, 这些小瘪三才一个个迫不及待冒出头来。


    除此之外,这个小世子还是二皇子最小的表弟。沈言庭直接将这仇记到二皇子头上,谁让那个二皇子娶了北戎的公主当侧妃, 又还一向不待见他呢。


    后面另有一群人跟着长安伯世子吆喝:“沈小状元还是多玩玩儿吧, 免得来日想玩都没机会了,可不是什么地方都像京城这般富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此时的富贵清闲。”


    一个管互市的小头目,整日跟北戎那些蛮夷打交道,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呢?摊上这个活,沈言庭这辈子算是废了。


    “快别这样说, 沈小状元是不是都不知情?”


    “外头都已经人尽皆知了还不知道,沈小状元还真是可怜呢。”


    戏谑的目光落在沈言庭身上,沈言庭却一直不回嘴。这些嘲讽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兴许还能让陛下更心疼他点儿,沈言庭巴不得他们再多说一会儿,多多益善么。


    瞧见沈言庭一声不吭,不见半点骄矜,众人都觉得挺痛快。这大半年来,因为沈言庭异军突起,京城若有年轻人的风头都被他抢光了。哪怕他们家中长辈并不喜欢沈言庭,平常也会拿对方教训自己,让他们跟着沈言庭多学学,早日三元及第,入朝为官。


    就因为沈言庭,他们平白无故受了多少气?这家伙也有今天,而且还被他们给逮到了,这些纨绔子弟又如何肯放过沈言庭呢?


    他们也不管沈言庭同不同意,非要拉着沈言庭投壶蹴鞠,甚至还有人想拉着他一块打马球。


    不过后来一经提醒,想明白沈言庭当初可是带领过松山书院的学生打败了国子监一干人等,算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了,这才歇了念头,只拿他们擅长的跟沈言庭比较,并且个个都沉浸在碾压沈言庭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真该让家里人看看,他们一点都不输沈言庭!


    沈言庭被他们闹到现在,已经开始烦了,但几次想走都被人给拦住。本来想利用他们达成目的,这会儿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这群蠢人,朝廷那些人嘲讽他欺负他都懂得适可而止,但这些人明显不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每个人都想要压他一头,并且对让他输这件事情乐此不疲。惹到恶人还要动脑筋,惹到蠢人,那是一点儿都没招了。


    偏偏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或者即便他们真看出了沈言庭不痛快也不管,京城里的人就是这样势利眼。


    一时,又有人将沈言庭拉到箭靶前头,让沈言庭展示一下箭术。


    沈言庭面无表情射出一支箭:“到此为止。”


    箭头的位置落在边缘,准头并不好,但沈言庭收敛起笑意,周身寒气四起,瞧着也怪吓人的。


    长安伯世子胡乱地应了一声,但是又不想舍弃这难得的比较机会,于是赶紧嗖嗖两箭射出去,一箭偏了点,另有一箭正中靶心。


    比沈言庭刚才射的那一箭可好多了。


    周遭立马响起喝彩。


    长安伯世子抬着下巴,无比自得。先不管读书那些事情了,起码在骑射方面他肯定是优于沈言庭的。长安伯世子罔顾沈言庭不悦的神色,美滋滋地道:“沈小状元,西北可不安稳,跟北戎人打交道更是危险重重,你这手箭术,还是得多练。”


    话音才落,便听到两声风鸣划破长空,一支精准地没入靶心中央,另一支箭则笔直射中长安伯世子那支成绩最好的箭上,将他的箭拦腰折断,一分为二丢在地上。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长安伯世子正要发火,才发现方才射箭的竟然还是个姑娘,貌似还是徐尚书家里的独女,身份贵重,自不必多说。


    骂了人的几个立马噤声,装作不是他们说的。他们可以欺负沈言庭,却不敢轻易跟一位出身尚书府的姑娘硬碰硬,谁都知道礼部尚书跟赵夫人护犊子。


    众人不自觉让出了一条道,徐琬琰放下弓箭,径自行至长安伯世子旁,轻轻压下嘴角:“多练。”


    长安伯世子那张脸顿时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想反驳,但他那只被射下去的箭就是明晃晃的铁证,昭示些他的确不如一个姑娘家。徐尚书怎么回事,给女儿学这些做什么?女子做点刺绣学点管账不就够了吗?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长安伯世也没有了在折腾沈言庭的心思了,赶忙带着人离开这等尴尬的地方。


    他们人一走,沈言庭这里终于安静了,他赶紧给徐姑娘道了一声谢,谢她又一次为自己解围。


    徐琬琰也是最近才知道沈言庭的事,她不知道对方早就在为自己争取,还以为他真的要出京管理互市,难免为他叫屈。


    徐大姑娘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她从不认可朝廷的安排,不止这次,以往还有许多不公。为朝廷、为天下百姓费尽心力的人,不该被这样的冷落。


    这也是她今日为沈言庭出头将那些人赶跑的原因,她的教养让她没办法无动于衷,况且沈言庭还是她朋友,徐琬琰更做不到冷眼旁观。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农书尚未修成,土豆也还未推行,来日你见了陛下,大可以为自己争取一番。倘若你不便开口,我等商议一番,再——”


    “你们不必卷进来。”沈言庭打断了徐琬琰,他自己陷到泥潭里就够了,没必要把无辜的人拉进去。


    沈言庭不觉得自己招人恨,他只觉得那些人一直针对自己,行为卑劣,被他们迁怒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


    琬琰欲言又止。


    若是他们都不插手的话,那这事儿只怕不好解决了。


    沈言庭看出了她的担忧,挠了挠头,透露道:“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


    徐琬琰眼神闪烁,是了,她认识的沈言庭从来就不是一个认命的人,身处绝境尚能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更何况是现在。


    自从徐琬琰出来后,系统便一直紧张兮兮,生怕徐琬琰旧事重提,将上回擂台比试的事情又拿出来说。它为了沈言庭的夸奖,可是冒领了徐琬琰的功劳,尽管这两个当事者都不知情。


    幸好,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一茬。


    系统松了一口气,确定这事儿就此翻篇,往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人提醒了。


    沈言庭在这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被羞辱的次数远远大于预期后,他便自在地回了府。


    不久,沈言庭在宴会上的遭遇便传到了御前。


    皇上为此恼羞成怒,他不觉得这是沈言庭往日太过招摇惹人愤怒,满心以为这些人是不服他的种种安排,故意借着沈言庭的事给他找不痛快。


    先是一群大臣在那阴阳怪气,如今连这些不读书的毛头小子都敢欺负到当朝状元头上,自己抬举的人被他们这么不当一回事,知不知道三元及第这四个字分量?!


    没人骂的皇上最后把太子揪过来臭骂了一顿。


    太子不明所以,也是经内侍提醒才知道那些人做过了。


    他知道父皇心里窝着火,但想到沈言庭的交代,故意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装作老僧入定一样,对沈言庭的事情不闻不问,对父王的怒火也置若罔闻。


    反正不关他的事哈,父皇都不急他急什么?


    皇上瞧着他那张脸,更生气了,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


    兴许是被沈言庭的事刺激了,皇上当天越想越气,第二天一早就将前段时间找事儿的群臣召集过来申饬了一顿,接着又直接下旨,命沈言庭出任兰州太守,兼茶马司使,统揽兰州大权。


    众人大惊。


    十六岁的兰州太守,凭什么?


    还真有人委婉问出来,皇上也是没带来客气的:“就凭他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凭他几次力挫北戎,凭他献上良种于国于民于江山社稷都有大功。这样的能臣,若不嘉奖,朕又该嘉奖谁呢?嘉奖诸位家长文武不修、只知欺软怕硬的纨绔子弟?朕还没有那般昏聩!”


    阶下立马跪倒了一大片,心里也埋怨自家孩子不争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拖他们后腿。这次是将沈言庭赶出去了不假,也的确让他管互市了,可人家头顶上还兼着一个兰州太守,统揽兰州军政大权!


    有这重身份在,沈言庭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们针对了半天,反倒白给人家送了机会。真是,还不如让这家伙老实待在翰林院呢,折腾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说:先把昨天的补上


    第118章 不信


    传旨当天, 沈言庭进宫谢恩,刚好碰到先前被骂的那群大臣。


    沈言庭就站在原地,冲着每一位经过的大臣行注目礼, 看到他们不服气地望过来时, 还会挑衅回去。


    失算了吧?


    活该!


    “你别拦我, 我今儿非打死这兔崽子不可!”


    有人气不过想上前动手, 但很快就被人拦住了:“这可是宫里,再说你没见着方才陛下是怎么护着这兔崽子的?此刻对他动手,岂不是逼着陛下处置你吗?”


    沈言庭听到动静,又一次冷笑着嘲讽回去。无能狂怒罢了, 跟那些纨绔子弟一个档次, 不足为惧。


    等送走这群人, 沈言庭才开始拜见皇上。恩是一定要谢的,哪怕装也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毕竟皇上就吃这一套。


    说实话,沈言庭对皇上此番安排也感到意外,他是想要从中捞点好处不假, 但没想到皇上竟然这样大方。不过兴许也不是对他沈言庭大方,而是想借着自己这事儿告诉文武百官,皇权不容半分质疑。


    但不管怎么说, 好处还是落在了他头上。沈言庭并不是一个光拿好处不干事的人, 进宫的路上,他就已经拟好了几条治理兰州的举措,准备跟陛下“商议商议”。


    其实就是图个表现,让皇上看他是如何殚精竭虑,一心一意为皇上分忧的。


    皇上果然很吃这一套,原本还有些担心沈言庭年岁太浅, 行事不够稳重,可听了他这番话话,担忧彻底被打消,甚至都开始期待来日兰州那边喜讯频频了。


    沈言庭说完之后,面色凝重。


    皇上很有眼力见地问:“爱卿可是有何难处?”


    沈言庭也没含糊,坦诚地表达自己对家人的担忧。


    皇上没让沈言庭白担心,许诺道:“朕保证,爱卿担忧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所以,只要一心一意替他分忧,将西北治理好就够了。谢谦带出来的徒弟,果然不论何时都不会让他失望的。


    君臣两个相谈甚欢,但若说感情肯定是没有多少,沈言庭可不能对龙椅上的那位有半点期待。但即便什么都没有,沈言庭都能装出十分。


    当天晚上,上回在酒宴上针对过沈言庭的纨绔子弟们,都不约而同地迎来了一顿毒打,以至于他们对沈言庭对憎恶又更上一层楼了。


    要不是沈言庭装相,靠着陛下打了他们家老子的脸,他们何至于颜面全无?他们家老子也可恶,分明自己也欺负过沈言庭,自己也被陛下骂过,凭什么现如今又将火发泄到他们头上?


    可这些人的怨怼根本影响不到沈言庭半分,沈大状元再次成了香饽饽。


    翰林院的官员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了,即便沈言庭日后离了她们翰林院,但他永远都是翰林院走出来的人。


    这两天因为沈言庭的事,他们跟御史台那群人吵架都没底气,眼下又轮到他们力压御史台了。


    毕竟,圣心在他们翰林院!


    沈言庭升官是整个翰林院的喜事儿。


    御史中丞虽然酸,但面上还是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个边境的太守,有什么好得瑟的。”


    真是没见过世面。


    “即便是边境的太守,那也是陛下破格提拔的,你们若觉不够,大可以让陛下也破格提拔提拔你们呀?该不会是没本事吧,没本事还轻狂个什么劲儿?”


    赵晗生跟御史中丞旁若无人地争执,沈言庭正好带着人路过,他一个当事者站在这边,都不能阻止战火,而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越吵越凶。


    沈言庭选择视而不见,直接离开。吵架是吵不死人的,且让他们继续吵下去吧,还能给他们多看一点乐子。


    圣旨既下,沈言庭开始陆陆续续将手头的事情交代出去。这京城的天说变就变,昨儿他还是坐着冷板凳,今日就开始陆续有人恭贺他了。


    本来也不是人人都与沈言庭有仇,只是几位官员带头奚落沈言庭,外加跟沈言庭还算亲近的太子都没有表态,能够帮助沈言庭说话的人便少之又少。那点声音根本不够看,是以才显得沈言庭可怜又无助,也让沉默的人越发觉得他没有了后路。


    但从今日的情况来看,人家的前程远大着呢。皇上宁愿申饬百官,也要给沈言庭捞一个兰州太守的位置,比对当初的谢谦还要偏爱,对他道了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最难的是之前一直针对沈言庭的大臣。本来是徐琬琰等人想借助农书一事让沈言庭能够留在京城,免去西北那边受苦,如今则是这些官员们想要借助农书一事,看看能否让陛下收回成命。


    哪怕最后不能,至少也得给他们腾出点时间,先将兰州那边的情况摸清楚,安排点可用的人手盯着沈言庭。一个谢谦就已经很棘手了,他那弟子远比谢谦更棘手得多。要是以后都能留在兰州就好了,如此才不会在京城里头搞事,更不会被陛下惦念。


    但皇上态度坚决,说是圣旨已下,让沈言庭半个月后就出发赶往兰州。在此之前,皇上还将乌力吉等人撵走了。


    虽然没有明示,但各种暗示轮番上任,但凡长了脑子的都知道主家已经在端茶送客了。


    乌力吉跟其他北戎使臣对这个结果其实也并不是很满意,他们想让沈言庭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京城,这般待他去了边境之后,才能任由他们欺压。可沈言庭摇身一变,又成了兰州太守,即便兰州距离京城山长水远,可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大权独揽的情况下,他们想要针对沈言庭只怕要费点功夫了。


    敖云更是接连骂了好几日。


    先是骂沈言庭奸诈狡猾,又是骂大昭皇帝不将他们北戎当成一回事,最后甚至连二皇子都骂了一遍。


    “那废物二皇子还说母家如何显贵,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往后能成什么大器?公主殿下嫁给他也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早知道当初还不如选太子。”


    乌力吉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索性扭过头,堵住耳,不想听他多半说。


    他心里也正苦恼着。折损了一员大将,回去后肯定是要被大汗痛骂的,但愿大汗能够许他将功折罪。


    乌力吉等人离开后,沈言庭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萧映跟周固言一块儿去了状元府,帮秦宛给沈言庭准备路上的行囊。


    秦宛也想跟去,她实在不放心庭哥儿孤身前往,可沈言庭同样不放心自己一家人都跟过去。被他惹急眼的北戎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妹妹若是跟着,沈言庭还得分心去盯着她们,最后说不定要处处掣肘。


    沈言庭哄着母亲:“我去兰州是新官上任,当地是什么情况、官府内部是什么情况一切都还未知。母亲若真想去,大可以再缓些时日,等那边料理清楚了,我再派人接您前去。”


    眼看母亲不为所动,沈言庭又再接再厉,说话也不过脑子,梦到哪句说哪句:“再则,儿子今年已经十六,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母亲总该为儿子的婚姻大事操心。我去兰州的这一两年,还得劳烦您替我相看相看。”


    说完给萧映跟周固言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个胡说八道活跃气氛,一个条分缕析分析情况。


    秦宛哪里经得住这么一通劝?


    她也知道自己是累赘,但为了孩子的安危,秦宛也下了死命令:“不论兰州那块有多忙,每隔几日都要给家中寄一封平安信,待那边大小事处理妥当,务必第一时间接我们过去。”


    沈言庭只点头答应,反正现在说服母亲最重要,只要能安她的心,答应些要求又算什么?


    沈言庭出发前两日,礼部的徐尚书又被陛下召见了。君臣两个平时见到的次数太多,实在没点新鲜感。好在皇上今日招他过来,也不是为了纯挑刺的,而是给他们家送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听闻,沈家两个孩子是在你家里读书的?”


    “很快就不是了。”徐尚书心里默念,但是没敢说出来。


    皇上甚至都不需要人回应。直接叮嘱:“但日后沈言庭出京,你得替他照顾好家中老小。”


    徐尚书:“……?”


    凭什么?


    总不至于他看着好欺负,就真的一个劲欺负他吧?


    徐尚书正要严词拒绝,可下一刻,陛下却给他丢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翰林院的农书总要有人牵头去修,听闻你女儿蕙质兰心,行事张弛有度,倘若让她主导这事儿?”


    徐尚书立马抬头,目光灼热:“陛下是想给小女授官?”


    皇上挑了挑眉,本来只想给那位徐姑娘一点活做,不想这个徐尚书居然这么会打蛇上棍。


    本朝还没有女官,但皇上并不排斥女子入朝,不管男女,只懂事听话好用,能为他分忧即可。但女子为官,所受的阻力并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打消的,皇上于是随口应道:“但凡她有本事,朕便应允了有又何妨?”


    前提得是真有本事,而不是花架子一个。


    真不愧是陛下,跟那些泥古不化的老东西就是不一样!徐尚书激动地磕头谢恩,甚至觉得沈言庭都可亲起来,要不是因为沈言庭,女儿哪里来的出头之日?


    第119章 出发


    徐尚书是个爱憎分明的, 承了沈言庭的情,回头再碰上沈言庭便满脸笑意,甚至主动表示, 今后沈家两个孩子依旧在他们徐家读书, 秦夫人若有难处也只管来徐家找他夫人, 让沈言庭不必操心。


    沈言庭盯着他的脸来来回回瞥了好几眼, 受宠若惊。


    徐尚书貌似一直挺不待见他的,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是皇上特意交代过?还是说许诺了什么好处?皇上这般靠谱,这是沈言庭没想到的, 他以为那位听完就忘呢, 毕竟这位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良心。


    不过徐尚书能有此承诺毕竟是好事儿, 沈言庭毕恭毕敬地谢过,紧接着就冒昧地问道:“不知徐姑娘近来可有空闲, 晚辈有些事想要请教徐姑娘。”


    徐尚书皱巴着脸,嘴角抽搐两下。


    系统小声:“他在骂你。”


    沈言庭置若罔闻,这位徐尚书对他也太严防死守了, 可他分明没有任何坏心思。每次看到他耷拉着脸,沈言庭都还有些委屈。他承认徐姑娘很好很优秀,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出挑, 但他也不差啊。英俊潇洒处处周到还讨人喜欢, 徐尚书究竟为何看不到他的好处?


    徐尚书没想过沈言庭能这么不要脸,他也不想答应的,奈何女儿做官那件事跟沈言庭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能违心给他们二人传话。


    罢了,只此一次,下回再不会让沈言庭这小子如愿了。想到沈言庭即将离京, 徐尚书心里也明白,他们俩人闹不出什么水花来。


    其实他能不知道这两人清清白白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吗?可做父亲的,总还是会提防。


    徐尚书答应下来后,沈言庭又得寸进尺,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问徐尚书今天能不能见一见徐姑娘。


    徐尚书:“…………”


    这兔崽子是知道怎么膈应他的。


    今天就今天吧,早点见完早点了事,免得这小子一直烦他。


    沈言庭没有自己已经惹恼徐尚书的觉悟,反而感觉对方磨磨蹭蹭不爽利,太小心眼儿了,于是见到徐琬琰后,还偷偷跟对方编排起了徐尚书。


    这位大人虽然官位高,但为人还是不及他敞亮,整日防这个防那个。


    徐琬琰忍俊不禁,父亲的确喜欢多想,平日里跟他相处的都是朝中的那些人精,有些话不用多说,看个眼色便知道进退。但沈言庭不行,凡是不利于他的,便是看到了也只不予理会。她猜测,父亲路上只怕被沈言庭气得半死,这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亏得这两人不常见,否则父亲在家不知道要添多少抱怨呢。


    言归正传,沈言庭这回过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件就是将农书托付出去。


    翰林院那边有周固言他们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有一点,周固言几个平常还得在翰林院坐班,也有别的公务要处理,忙的时候容易腾不开手,不像徐琬琰她们正在外自由行走。农书编到现在,正文其实已经拟好,剩下的便


    是根据作物生长情况酌情补充了。


    另有一件,便是准备厚着脸皮拜托徐琬琰看一下他小妹。沈春林是个皮实猴子,在哪儿都能过得好,但小妹不一样,沈言庭离京后真不放心。


    徐琬琰早猜到了他的意思,两个孩子自不必多说,竟然在他们府里读书,徐琬琰当然会照看,况且她也极为喜欢沈鲤。至于农书,徐琬琰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她比沈言庭更希望早日促成此事。


    倘若能成,不仅能造福百姓,兴许还能让朝廷推动农技方面的革新。那些官员只是说农为国本,但其实骨子里是没将自己当成农民,也从来不会真心实意为农户着想的。


    两人都觉得自己使命远大,事情迫在眉睫,于是叫人又添了茶水,对着已经拟好的初稿直接讨论起来。


    沈言庭有想法,徐琬琰亦然。


    沈言庭有着后世的见闻,所言之物听起来天马行空,徐琬琰见识良多,更知实际情况,时不时压一下沈言庭过于跳脱的想法。


    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连时间也忘了。


    徐尚书自沈言庭进府后便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书在看,但他又坐不住,每隔一刻钟便要伸头看一看院子,足足看了六回后,徐尚书逐渐急躁。


    怎么还在说?!


    他想咳一声提醒两人,但又怕女儿埋怨,毕竟他宝贝女儿主意挺大的。徐尚书也就只敢在外头摆摆谱,在家可不敢。


    徐尚书悻悻地又退了回去,不出意外受到了赵夫人的嘲笑:“来来回回的折腾什么?真是丢人现眼。”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自己的女儿?”


    “再关心也没必要跟你似的疑神疑鬼,你不相信沈状元,难道还不相信你自个儿的女儿吗?再说了,沈状元也是你领进门的。既然这么担心,何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徐尚书正想说“你知道什么”,话都到了嗓子眼才惊觉,这话要是说出来自己就死定了,遂赶紧咽了下去,支支吾吾不吱声了。


    皇上只是答应了做得好能授官,可如今结果还没定,就先不说出来,免得之后有了差错空欢喜一场。


    在徐尚书时不时地查探下,二人总算是讨论完了,将若有细节都敲定妥当,之后若再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大可以互通书信。


    临走前,徐琬琰交给沈言庭一直信鸽,这是她养在院子里的,一向聪明机警,用来传信再合适不过了。


    徐尚书盯着信鸽,暗自咬牙。


    赵夫人看他不像个样,立马将他遮住,自己上前问道:“时辰都已经不早了,不如先用过饭再回去?”


    沈言庭稍作腼腆:“那岂不是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赵夫人立马让人备膳,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她两个儿子常年外放不在家,家里多个人还能热闹些。


    徐尚书木讷地望着沈言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夫人还有女儿走进正院,那熟稔的姿态,压根不像是去别人府上,倒像是在自己家里。这家伙居然真的答应了,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他难道不知道那句话有可能只是客气客气吗?


    沈言庭压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反正留他他就答应,赶他他就走。


    系统反驳:“你要真想留下,即便有人赶你也赶不走。”


    它还不知道沈言庭?


    沈言庭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这叫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日后必能成大器。


    沈言庭平时能说会道,在饭桌上也是妙语连珠。徐尚书很想提醒他食不言寝不语,但很快又发现,每次话题都是他夫人跟女儿挑起的,最后又只能默默忍住。


    在尚书府里美美地用完一餐后,沈言庭擦了擦嘴巴,陪着赵夫人说了一句话,才施施然离开。


    他感觉到家的氛围真不错,赵夫人爽朗大气,徐姑娘学富五车,不管说什么都相当融洽,即便偶尔沈言庭说高兴了有些张扬,她们也都会包容,唯一不合群的只有徐尚书了,若是下回没有徐尚书在就好了。


    回府后,沈言庭抱着沈鲤转了两圈:“这回可算是给咱们找了个靠山。”


    沈鲤这小家伙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春林倒是机灵,已经猜到前因后果。他上午还在高兴庭哥儿出去当大官就没空管他了,这会儿便骤听噩耗,沈言庭直接宣布:“林哥儿你写封信回去,让你娘安心,即便我不在了京城也一样有人盯着你学习,甚至盯得更紧。”


    沈春林欲哭无泪。


    他真惨,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放过他?读书到底有什么好?他宁愿去外头学一门手艺!


    沈言庭薅了一把他的狗头:“谁让你娘最疼你呢,这个是他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沈鲤还在懵懵懂懂,主要娘跟哥哥都跟她保证过,哥哥只是出去一趟,等那边稳定了就将他们接过去,到时候他们还可以换个地方住。


    沈鲤可期待了,她要去外头见世面,连赵元佑都没见过的那种世面。等见完回来,她就是最厉害的小姑娘!


    打着这样的念想,沈鲤才没有跟往常一样黏着沈言庭。等过两日后来的事情安排好之后,沈言庭也该启程了。


    天还未亮,沈府外便已来了人给他送行。


    沈言庭的好友们、师兄、赵元佑、翰林院的同僚,甚至连郑大人跟赵晗生都亲自过来了。


    郑元德对沈言庭的离开很是复杂,既庆幸这倒霉货走掉了,又遗憾这家伙离开后翰林院不复往日热闹。百感交集之下,郑元德也只来得及交代一句:“一路小心,待去了兰州定要稳妥行事,切莫惹是生非。”


    说完,郑元德心态都跟着苍老了几分,感觉自己把谢谦的活儿都干了,这本来应当是谢谦来提醒的。


    沈言庭嬉皮笑脸:“大人,下官的品行您还不放心?我难道是什么不分轻重的人吗?”


    郑元德深深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确定这家伙没救了,他到现在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西北那些官员能容得下他吗?


    沈言庭愉快地跟每个人道别,又再三给家人许诺他会尽快安顿好,等他的好消息。说完,沈言庭便登上马车一路西行,踏上了他的外放之旅。


    人生第一次当上一把手,他还挺期待的。


    第120章 赴任


    出发前, 沈言庭还送了两封信去陈州。


    一封给他师父,虽然前段时间也说过要去兰州赴任的事,但出发前还是得给师父报个信。另一封则是送去沈家老宅, 主要让黄氏继续安心“看守”沈茂山。他即便不在京城也给沈春林找个靠谱的先生, 没有忘了当初的约定。


    黄氏听了信没什么反应, 只有听到沈春林的消息时才添了几分笑模样, 期待儿子能早日出人头地。


    沈茂山的注意力倒是一直都放在庭哥儿的调任上。虽然不满庭哥儿将他们老两口留在了老家,但是沈茂山知道,家里的顶梁柱依旧是庭哥儿,只有庭哥儿好了, 家里才能跟着好。


    这兰州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做的官儿却大得很, 想想陈州的张太守什么年纪,再想想他们家的沈太守是什么年纪, 如此一比,就知道庭哥儿有多优秀了。


    沈茂山听老妻在那儿感慨庭哥儿厉害又升官了,不由得哼了一声:“不就是个太守么, 有什么好说道的?”


    话落便背着手赶去村口。趁天还没黑大伙儿还在外头干活,他得好好过去吹一吹。


    甭管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太守啊, 十几岁的太守谁见过?可他们家就有一个!


    谭溪村轰动一时, 沈言庭这边却过了几天的安逸日子。与沈言庭同行的是皇上拨给他的侍卫,名叫王和。这位名字虽然不起眼,身高模样也是中人之姿,但据说身手了得,连太子都提前捎话给他,让他到了之后, 务必时刻将对方带在身边。


    能让太子如此交代,王和的本事可想而知。其实若不是担心沈言庭没来由地折在兰州,皇上也舍不得把这个得力干将匀出来。


    出发后,沈言庭还琢磨过王和会不会不乐意跟他去兰州,那地方可比不得宫里富贵。但接触久了他便知道,王和压根不在意去哪儿,对他来说,宫外甚至还要更自在些。


    沈言庭这才放心不少,开心地跟着王和一路吃吃喝喝,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看够本,况且这些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阅历,倘若连下头的事情都洞察不了,来日那群属官糊弄他不是一糊弄一个准?偶尔碰到农户,沈言庭还会特意停下来问上两句。不过问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种地的农户不论在哪儿,日子过得都不富裕,大都在勉强温饱,受不得丝毫风险,更有许多人因为地租太重,光靠种地的收成,甚至活不下去。


    京畿一带还好些,渐渐往北,沈言庭心情越发沉重。比起京畿一带的富庶,西北一带只有城内看着热闹一点,郊外的荒地却随处可见。越靠近北戎的边境地带,百姓越少。这些人有的没了,有的已经逃往南边,留下来的人也没有一点希望可言。


    人人都觉得留在西北没有出路。


    沈言庭就知道,若真是好地方也轮不到他,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他也没得惊讶。进入兰州后,沈言庭不仅问,他还看,里里外外,凡是能看的他记下了,生怕错过了一点。


    王和一直默默跟在沈言庭身后,将他的处事风格看在眼里,颇为好奇。要知道之前在其他地方,若是看到破败亦或是不公、贫困,这位沈大人都会反复叹息,格外悲天悯人,可到了兰州,反而不心疼了?


    王和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言庭回得也直白:“在别的地方叹息,是因为管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兰州不一样,本官可是兰州太守,凭它先前再不堪,再穷困潦倒,两三年内也能给他扶持的像模像样。”


    王和在心里“嚯”了一声,就算是宫里那位太子,也没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王和想在沈言庭的脸上看到吹嘘的神色,可他反复打量,最后竟发现这位是真的胸有成竹,好像自己真的能够把兰州治理得妥妥帖帖一样,他究竟知不知道兰州的情况有多复杂?


    话到嘴边,又被王和给咽下去了,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沈大人有此心,他还是别做那个扫兴的人了,先等着看吧,兴许沈大人真有什么好想法也不好说。王和心里对接下来的几年兰州生活倒是产生了一些期待,日子总算不像从前那样古井无波了,跟着这位沈大人应当会很有趣。


    一路观察着便这么到了州衙。


    京城那边的人算着日子,也知道沈言庭大概已经快到了。堂堂天之骄子,被陛下亲手捧上来的状元郎,不知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如今各方视线都落在兰州那块地盘上,沈言庭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放大、被反复提及,不知来日他能否承受这份看重。


    彼时,兰州州衙的人也正在战战兢兢等着新任太守的到来。


    老太守虽然六十出头了,但还没有主动上书乞骸骨,准备再坚持几年。谁想突然就被弄下去了,还推了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来顶替。


    老天爷呀,朝中那些人究竟知不知道兰州的地儿是什么情况?兰州北边就是北戎的地盘,从前两国没有商贸往来前,北戎年年都要南下劫掠,兰州百姓首当其冲。如今因为两边在做生意,北戎不那么缺粮食,这才消停下来,但难保今年冬天他们不会卷土重来,选一个经验老道的,甚至选个武将都好,但这位十六岁的沈状元……貌似不行。


    “新科进士里头难道就没有年纪更大的?”冯录事正对着魏司户抱怨,说话咋咋呼呼,比萧映还要话多。


    他们两个一个是录事参军,一个是司户参军;一个负责文书,一个主管户籍赋税等,都是州衙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州衙里一把手、二把手都不在,所有事情都压在他们俩头上,可把冯录事给憋屈坏了。


    魏司户也愁眉苦脸:“其实换了别的人也差不多。这一大摊子的烂事,想必没人能解决得了。不过你也别这么日盼夜盼了,依我看,那位大人晚点赴任比什么都强。”


    至少再晚两日,说不定他们能想到什么好对策,显得他们也不是那么没用。可天不由人,魏司户刚说完,便有差役火急火燎跑过来:“不好了,那位沈大人来了!”


    两位大人赶忙起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京城到这个地方可不近,沈太守这怎么说来就来?让人太没个提防了。


    魏司户瞪了一眼传话的差役:“连个话都不会说,真是不中用。”


    一把手都已经快要到了,还说什么不好了,这要是被沈大人听到,那就真的不好了。


    魏大人批评这小差役没有眼力见,不懂得提前迎上去,如今人已经到了,倘若再不热情点,没准日后沈大人要给他们穿小鞋了。


    再见到了人,两位大人先是眼前一亮,而后又两眼一黑。确实是年纪小,瞧着根本不靠谱,这样的年纪别说是管理复杂的兰州了,就是去寻常的地方就任也难以服众。


    沈言庭依旧没有注意他们俩究竟说了些什么,自顾自打量着周围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破,不只是州衙破败,这些官员差役们一个个都面有菜色,仿佛压着心事一般。


    沈言庭刻意看过去两回,几个人一触及他的目光便立马缩了回去。


    可疑,十分的可疑。作为一个在州衙里待了这么多年的人,即便碰到他走马上任,也不该蔫巴成这样,其实那几个有品阶在身上的,除非是出问题了,还是出了大问题。


    不过甭管多大的问题,只要有他在,肯定能顺利解决,沈言庭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当下他也顾不上闲逛了,赶忙将几个属官叫来大堂。


    他往主位上一坐,顺带给王和安排了位置,而后气定神闲地问:“说吧,最近州衙出了什么事?”


    冯录事等人目瞪口呆,难道这位太守大人这么有实力,在路上就把情况给打听出来了?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你推我搡的,最后倒霉的魏司户被推出来回话。


    魏司户那张脸看着就苦得很,说出来的话更是苦得没边了:“大人,州衙是没出什么事,出纰漏的是互市那头。”


    沈言庭坐直了身子:“北戎人又在闹事儿?”


    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因为谁才被调出京城的。


    “跟他们是有关系,但也不全因为他们。去年互市是朝廷硬逼着那些商户参与的,因为北戎做生意强势,互市这边拿了东西之后又没卖上价格,不少商户赔了个精光,今年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了。”


    人家不愿意来,他们也不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来,毕竟若是搁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北戎的态度,魏司户继续苦哈哈地道:“北戎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说要尽快看到货,尤其是茶叶、粮食跟盐,他们最多只能等一个月。”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