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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弹劾


    翰林院的气氛压抑了一整日。


    郑大人被那些御史们指着鼻子骂, 翰林院其他官员们也跟着脸上无光。又因郑大人今日回来后始终面沉如水,整个翰林院都没人敢说话了。直到午间用膳的时候,才有人默默讨论这件事。


    赵晗生比他们知道得更清楚些, 毕竟他也算是翰林院的二把手了, 此刻见沈言庭竟还能厚着脸皮坐在这里吃饭, 实在是气不过, 遂不管什么身份有别,直接替郑大人教训起了下属:“若不是你肆意妄为,阿谀谄媚,怎会连累郑大人遭此劫难?”


    想他们郑大人平常是何等体面, 何等看重面子, 今儿却在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


    周黎不语, 吴越恨不得事情再闹大一点,唯有周固言担忧地看向庭哥儿, 而陈睢安则冲着赵晗生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真是哪儿都有他。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听到指责也不生气:“不过就是给小皇孙殿下送份请帖罢了, 又不是送钱。这份交情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可不像有些人, 心脏的, 看什么都脏。”


    赵晗生怒极:“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些御史呢,赵大人急什么?”沈言庭轻飘飘地拨开赵晗生指在他面上的爪子,他这人最讨厌旁人用手指他。当然,他指别人的时候不算。


    赵晗生还要发难,陈睢安却立马将他拉到边上:“赵大人,您跟小辈计较什么, 况且庭哥儿这话说得也没错,今儿本就是那些御史没事找事。咱们要是受他们影响起内讧,不正遂了他们心意吗?”


    沈言庭一眼扫过众人,知道他们心里还有怨气,索性跟着他师兄祸水东引:“依我看,御史台那些人是早就看咱们翰林院不顺眼了。两边人虽然品阶都差不多,但地位却大不相同。咱们这边不仅是陛下的笔杆子,还算是智囊团,上担教育皇室成员的职责,下担修史编书的使命,天下读书人,莫不以进翰林院为荣。”


    众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沈言庭继续:“反观御史台,除了能参一参官员、没事找事外,还能做什么?先前陛下让他们巡视各地官吏,也算对他们委以重任了。结果这群人到了地方,反而跟地方官员处得甚好,贪官污吏愣是没见到抓多少。”


    沈言庭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心情好了许多,不拉踩,哪里来的优越感?


    这群人不仅认同了沈言庭的说辞,甚至还能跟着补充:“御史台这些年是真的失了圣心,如今宫里议事都不大带他们,怨不得他们嫉妒到面无全非。”


    陈睢安眨了眨眼,这些人就这样被说服了?


    沈言庭接着蛊惑:“他们敢这样冤枉郑大人,还不是仗着咱们翰林院诸位大人都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朝中第一等好说话的可不都在我们翰林院?但就这样被欺负了,想想还是憋屈,凭什么要被这群处处不如咱们的人侮辱谩骂?”


    众人脸色陡然一变,平日里窝窝囊囊的这会儿都露出了几分凶相,甚至还叫嚣着要让那群御史好看。


    是啊,凭什么?这些人明明处处比不上他们。


    正当群情激奋,郑元德过来了。


    “都给我安分点!”一声斥责,让原本激动的人群不得不按耐住性子。


    郑元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目光已经锁定了沈言庭。不用说也知道,定然是这小子使的坏。郑元德今日受屈的确不服气,但他也不想跟御史台那群人硬碰硬,一来没必要,二来,他给太子殿下转赠请帖这件事也着实不光彩。


    郑元德警告众人老实一点,别再给他惹出什么祸端。


    尤其是沈言庭!


    沈言庭被盯上,还礼貌地笑了一声,半点没有祸头子的自觉,他说这些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郑大人。


    郑元德露了个脸就回去了,然而被落下的官员们被沈言庭带起了情绪,仍然心绪不平。沈言庭拾起筷子时,还听到后头有人窃窃私语:


    “咱们郑大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谁说不是呢,我若是郑大人,早跟御史台那群人撕破脸了。”


    天子近臣,怎容得下这样污蔑?他们都想去找回场子,跟御史台死战到底,偏偏郑大人怂了,可真是憋坏他们了。


    沈言庭轻轻煽动,在翰林院留下一团火后,又悄然离去。


    不过温锅宴还是没改,沈言庭不觉得自己热闹一场有什


    么不对,依旧按照原定计划,在休沐日当天大开府门,广迎宾客。


    赵元佑过来了,太子本来也想去的,可几位御史一弹劾,反而让太子有所顾虑了,他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除沈言庭的同年跟亲友外,翰林院的官员他也都送了请帖。


    有人来了,但也有许多没来。譬如赵晗生,譬如郑元德。沈言庭也没多想,不来就不来呗,兴许是人家害羞。


    有这么多的宾客,这场酒宴注定热闹。


    秦宛这日也认识了不少人。庭哥儿师兄家的陈夫人,萧映的母亲荣恩侯府人都早早地带人过来帮忙,甚至徐尚书一家也过来搭了一把手。


    前两家秦宛都知道,可这徐尚书一家,倒是没有听说同谢山长亦或是庭哥儿有什么交集。


    在京城遇险这事儿,沈言庭没跟家里人说。这回人到了,沈言庭才开始隆重介绍起来,依旧没有说当初被绑的事情,只说徐姑娘帮了他大忙,对他有恩。


    徐琬琰轻笑:“举手之劳罢了。”


    她这么说,秦宛却不这么想,庭哥儿上回来京城是跟在谢山长身后的,要是寻常小事,谢山长肯定直接解决了,能让庭哥儿跟谢山长都没办法的,必定是大事儿。


    这姑娘对他们家有大恩。


    意识到这点后,秦宛直接将徐家人奉为座上宾。


    小妹也被沈言庭待了出来,牵到徐琬琰跟前。


    沈鲤依在哥哥腿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好看的姐姐。


    “过来。”徐琬琰招了招手,神色温柔。


    沈鲤脸颊红红,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对温婉娴雅又可亲的大姐姐几乎没有体抗力。沈鲤本来还有些怕生的,结果看了两眼就直接牵上了徐琬琰的手,想要抱抱她,但因为只是初次见面,又害羞得不敢动弹。


    徐琬琰忍俊不禁,这兄妹俩可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张扬,一个内向,性情迥然相异,不过都挺讨喜,大概是占了长相的便宜。


    赵元佑见沈鲤那小屁孩这么快就跟徐琬琰混熟了,莫名有点生气。他在沈家呆了这么久,沈鲤那小屁孩还对他防备得很,有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她故意冷上半天?这个徐琬琰只不过露了个脸,就让小屁孩这样稀罕。


    难道是因为徐琬琰模样好?赵元佑不满地摸了摸脸颊,可是他也不差啊。


    那小屁孩不懂的欣赏!


    赵元佑也挤到里头,起初他还对徐琬琰有点意见,说话难免争锋相对。但没多久赵元佑便发现,徐琬琰态度是真不错,这种好不是没脾气的好,而是心态平和宽容,不管赵元佑说什么她都能轻松化解,让想找茬的赵元佑都自惭形秽起来。


    沈言庭则满意小妹的上道,多跟徐姑娘打好关系,兴许真能去徐家蹭课呢。


    内宅的事情交给母亲,外头招待的事情沈言庭还得费心。


    沈言庭家底本来不算丰厚,可架不住他能赚钱。之前赌坊挣来的还剩好些,昨儿朱君仪又带着分红过来了,沈言庭家里就这么几口人,根本花不完,所以今儿吃喝玩乐的花样便多了许多。


    正餐过后,沈言庭又在园子里面架起了烧烤架,摆上各色香料与食材,想吃什么就能烤什么,吃过之后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反正今儿来沈言庭家里做客的的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赵元佑拿个小弓箭奔来跑去,快乐得根本不想回宫。若不是宫人反复催促,甚至催到了沈言庭头上,赵元佑说不定还想在这里赖一晚上,反正他在沈家小住也不是头一回了。


    热闹了一天,不想第二天一上值,翰林院又被参了。


    御史们本以为自上次之后,东宫父子会歇了同一个外臣交往的心思,没成想小皇孙竟然还是去了。不仅去了,还玩了一整日。


    再看沈言庭邀请的人,更是一团乱麻。国子监学生请了、翰林院官员请了、皇亲国戚也在,谢谦的徒弟一个没落下,还疑似准备讨好礼部尚书,中间甚至还有一个商贾!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怎么能让小皇孙殿下接触?弹劾,必须要狠狠的弹劾!


    这群御史们正愁最近没什么人出头,如今来了个沈言庭,一下子就来活了。


    只弹劾沈言庭婷一个,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这次干脆又将郑元德带上,顺便把参加沈言庭温锅宴的翰林院官员也都带上。


    郑元德也没料到,他都没去还能被这破事找上门。


    而早就对御史台有意见的翰林院这回也忍不住了,真当他们好欺负是吧?


    沈言庭也正火着呢,他就受不了这窝囊气。他刚来翰林院,连书都没有修完一本就惹来这么多的非议,这不是纯粹恶心人吗?


    沈言庭知道师父在京城人缘不大好,自己没准也要被不待见,可他压根不想惯着这群人。


    凭什么都欺负他们师徒俩?


    连最看不惯沈言庭的赵晗生这会儿都坐不住了,正在跟众人商量要文斗还是武斗!


    第102章 反击


    “文斗还是武斗?”郑元德错愕地盯着自己这个下属, 疑惑他是否是被鬼上身了,“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梦话吗?”


    赵晗生这人可不是什么有血性的,只知道窝里横, 对外则唯唯诺诺。可就这么一个窝囊废, 竟然敢放这样的大话?怎么, 他还真想跟那群御史们碰一碰手腕?郑元德正想问问, 你是武将吗就敢说这种话。


    不止赵晗生,其他官员也是憋不住了才来郑元德这里发泄:“这些混账御史就是觉得咱们好欺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劾我等。若一直置之不理,岂不是向满朝文武承认, 咱们翰林院天生软弱可欺?”


    甚至有人开始攻击郑元德:“郑大人您脾气好忍得了, 咱们可忍不了。”


    他们都是性情中人, 不像郑大人这样无能。


    郑元德:“……”


    这群人真疯了?


    他果断叫来沈言庭。虽然沈言庭没有在闹事儿的人之中,但郑元德直觉这件事跟沈言庭脱不了关系。


    情绪的确是沈言庭挑拨的, 他要报仇,奈何能力弱小,只能借助这群同僚的势力了。正好这群人上次就憋着火, 如今轻轻一挑拨,就炸了。但在郑元德这个上峰跟前,沈言庭自然不会承认, 还摆出无辜状:“大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御史台那群人欺人太,您怎么反倒怪起自己人来了?”


    “就是,这回非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陈睢安跟着起哄。


    这群御史之前喜欢弹劾师父,后来见太子性情温和,又时常以规劝之名限制太子殿下的行为,仗着本朝御史有闻风奏事的权利肆意妄为, 简直就是朝中的恶霸毒瘤!


    若是他们单打独斗去跟御史台叫板,肯定要被陛下责难,保不齐连乌纱帽都得丢。但要是整个翰林院一起上,那就不同了。法不责众,朝廷那些人难道还能将整个翰林院一锅端了?真闹出这样的丑闻,那就是让天下人看笑话了。


    不仅陈睢安这么想,其他人也是这样以为的,他们并非不怕事,而是打定主意一旦出了事就让郑大人顶上。献祭了郑大人,若能保住他们那也不亏了,顶头上司不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吗?


    是以郑元德即便再不愿趟浑水也由不得他了。


    这是整个翰林院的战争,一个都不能少!


    郑元德脸色奇差,宛若生吞了一只苍蝇。他素来与人为善,没让人挑过毛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郑元德恨恨地瞪着沈言庭,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哪个小瘪三鼓动的!


    沈言庭耸了耸肩膀,往后退了一步,隐于人群中。


    不论郑元德怎么想,总归是被架起来了,御史台两次没事儿找事,已经犯了翰林院的众怒。他身为翰林学士,翰林院长事者,若不能平息怒火,非但日后不好管束众人,只怕还要被外头的衙门瞧不起。退无可退的郑元德只能被迫与这群人同流合污,想法子给翰林院找回场子。


    周固言刚来翰林院不久便碰上这种事,且他的好友还深陷其中,周固言不由得替庭哥儿捏了一把汗:“这火不会真烧到你身上吧?”


    “放心,天塌了还有郑大人在前面顶着呢。翰林学士的名头太好使了,真出了事往郑大人身后一躲就行,最多也就是是郑大人没有约束好下属,同我这个刚入官场的新人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沈言庭轻松道,他是真庆幸皇上还算看重他,将他放在郑元德手底下干活。


    “压不到咱们就好。”周固言能跟沈言庭交朋友,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于是第二日,郑元德便带着两个得力助手跑去陛下跟前告状。


    翰林院这群人也口才当然不输御史台,他们去御前主要也不是为了吵架的,而是诉苦,先给陛下一个心理预期,他们跟御史台那群人要对上了。这并非是他们挑事儿,而是那些御史无理在先,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皇上碰到这种事还挺稀罕了,翰林院这群人一样窝囊,自上而下都不敢惹事,这回怎么改了性子了?


    正好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乐子看,这两个衙门若是闹一闹也挺特别的。都是文人,闹得再凶也不过就是吵吵架而已,不妨事。皇上心里有数,却也交代郑元德别闹得太过了。


    郑元德苦笑着应下,出了宫便发现他手下的那群人已经摩拳擦掌了。


    闹哄哄的,个个都在出谋划策如何折腾御史台。


    沈言庭也趁机给他们出主意。


    郑大人好像不太亲近他,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有一样的对手,总能亲密起来。


    御史台那边不知道打哪儿听到了风声,得知翰林院想要跟他们较真,也是来劲了。于是等到下回大朝会,御史台竟先发制人,细数翰林院的诸多过错。翰林院众人也是懵了一下,不过好在他们准备妥当,没多久便重振旗鼓,还是跟御史太对喷。


    两边都是饱读诗书的文人,起初喷起来都是含沙射影,引经据典,但后来吵狠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掀起骂战,甚至还有要动手的架势,连大殿外站着的那些两个衙门的五品官员也都跑过来撑场子,互相揭对方的短处。


    什么狎妓、宠妾灭妻、爱占便宜、欠钱不还这些事都往外抖了出来。


    不过这都是小事,在赵晗生喊出来御史台嫉妒翰林院名望声势后,那群御史才真的气到破防。真是奇耻大辱,他们御史台会嫉妒翰林院?好大的脸。说是陛下圣眷,他们御史台差哪儿了?


    皇上看得正在兴头上,其他官员也不大想管。御史太不讨喜,翰林院也一样,两边人掐起来挺好的,不管谁输谁赢,反正他们都看了一场好戏。


    最后还是孙丞相等人见实在不像话,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怎能如此不顾体统?”


    自来上朝老实待在殿外不说一句话的陈睢安小声:“还不是那群御史无理取闹。”


    “分明是你们是非不分,意图教唆皇孙。”


    “参加一场温锅宴就是教唆皇孙了?一同赴宴的不仅有翰林院的官员,更有新科进士跟国子监学生,难不成这些人在诸位御史眼中,都是奸佞之徒?只有你们御史台清清白白,堪当教导皇孙的重任?”一向好脾气的郑元德都气不过,这群御史太可恶。


    无辜被卷入其中的国子祭酒都茫然了片刻,随即愤然回道:“谁教唆皇孙呢?!”


    御史大夫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带着国子监一起喷:“除了你们还有谁?他们内里藏奸,你们也都不中用,国子监出来的学生,竟考不过外地学子。”


    京城的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


    国子忌酒撸着袖子就要打人。


    孙丞相忍无可忍:“行了,都少说两句!真以为大朝会是你们吵架骂街的地方?”


    众人僵持不下,但没多久太子跟二皇子也下场劝架。看在太子与二皇子的面子上,两边暂时休战,不过眉眼间的交锋还是没有断。


    等着,这事儿没完。


    皇上略有些失望,本以为能继续吵下去,结果被孙丞相给劝住了,真是没劲。今儿朝会上没什么事,光顾着看这两个衙门吵架了。他们吵完了,这朝会也该结束了。


    皇上利索地退了朝,竟也没有对两边有任何责骂。


    御史大夫跟郑元德心里有数了,陛下并没有生气,更不会插手他们两个衙门的争锋。


    如此就好,两边都人就更能放开手脚去找场子了。


    一场朝会,两个衙门彻底交恶。


    等翰林院的人回来后,沈言庭还怕他们火气不够大,在旁边使劲儿煽风点火。


    “我早说了,那群御史就是记恨咱们,如今总算是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了吧?可惜他们不承认,真是狡诈。”


    “那群人整天吆五喝六的,不知道有多傲慢,但较起真来反而没什么本事,还不如咱们辩得铿锵有力。这御史谁都能做,咱们翰林院的人上去也当得好御史,可他们御史来咱们翰林院,却干不了咱们的活。”


    “归根究底,御史台不行,不如咱们。就这样还要跟咱们一争高下,真是作死!”


    陈睢安瞥着众人脸色,阴阳怪气:“可不是他们作死,是咱们能软弱,谁都能踩一脚。”


    郑元德皱眉:“你们能不能安生点儿?”


    沈言庭凑到郑元德身边:“今儿那群人可是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郑大人还想再忍?他们都欺负到咱们自己家里来啦。”


    “忍个屁!”赵晗生拍案而起,吓了郑元德一大跳。


    郑元德望着众人风风火火的样子,感觉要坏事。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下值之后,这群年轻气盛的官员直接堵在翰林院跟前,又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冲突间,一位老御史没忍住推了一下赵晗生,沈言庭在后面趁机踹了赵晗生一脚,赵晗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地上。


    这下彻底不得了了。


    “你们敢动手?”


    “胡说,我方才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明明是你们诬赖。”


    这回没有孙丞相制止,最后直接演变成群体斗殴。


    沈言庭跟在后面,仗着自己手脚灵活暗中下手。他本来想老老实实修书的,谁让这群御史非要弹劾他给他找不痛快。沈言庭下手又快又毒,根本不给旁人还手的余地,且他打了就跑,贼得很。


    等到两位丞相赶过来后,两边已经打红了眼。


    第103章 惩罚


    如今早已过了下值时间, 两位丞相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还被人叫了回来。本来就烦,等看到这出乱相之后,更烦了。


    孙丞相为官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这样荒唐的事。他咬着牙, 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生怕说得太脏损了自己的体面。只是到底气不过, 伸手点了点御史大夫,又点了点郑元德,后槽牙都快要咬烂了:“好,真是好样的。”


    御史大夫闷不吭声, 郑元德甚至还觉得冤枉。


    他是听到动静过来拉架的, 不想那群人打疯了, 不分青红皂白还连带着赏他几拳。郑元德摸了摸眼眶,那处如今还疼着, 兴许已经青紫了。


    受了无妄之灾,且脸上顶着伤,郑元德连辩的资格都没有, 压根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


    吴丞相下台后,新任的刘丞相势力不显,平常并不爱表现, 尤其今儿还涉及两个衙门的交锋, 若是处理不好难免让这群人记恨上自己。刘丞相打定主意,不干己事不出头,将孙丞相给顶在前面。


    孙丞相本来想各打二十大板,将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但这群人不分好歹,在他面前竟然还敢吵, 两边都觉得对面应该受重罚。


    翰林院都说是御史台先动的手,他们有人证。


    御史台说翰林院污蔑,故意挑起事端,还殴打老人,罪大恶极。


    两边各不相让,吵吵嚷嚷的,叫孙丞相彻底没了耐性:“既然如此,那


    就都进宫说!”


    进宫?众人看了一眼彼此的伤势,不约而同歇了火,一时求饶地望着孙丞相。


    他们在这儿动手只是气昏了头,又不是真想将事情闹大。


    两边都自诩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丢不起这个人。


    但孙丞相却不接茬,方才不是还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有屁用?不知道好歹的人,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孙丞相押着两个衙门的人进宫面圣。


    周固言跟在沈言庭身边,他们这边年轻人比御史台那边可多多了,适才动手,周固言等人都没吃亏,除衣角脏了些许,脸上仍旧干干净净。可周固言如今却宁愿自己脸上有些伤,甚至迟疑道:“咱们要不要也挠上两道?”


    沈言庭也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吧,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待会儿面圣,以咱们的身份肯定也是站在最后排,缩着点就是了,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待一群人到了宫门口,听到消息的都错愕了好一会儿。


    “御史台跟翰林院打起来了?”


    “千真万确,两位丞相前去调解,两边都不服气,孙丞相气不过才带着他们来面圣。”


    皇上一言难尽,但闹成这样不解决是不行了,他定了定神色,让人将这群混帐东西放进来。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看到殿内挤得满满当当,皇上还是沉下了脸。


    这是把两个衙门所有人都集齐了,动手的人还挺多,皇上从来不知道,两个衙门竟有这么多的人。除前排几个常见的,剩下的大都不认识。


    前面的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翰林学士、侍读学士一干人等,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有几个连衣服上的扣子都拽掉了。


    还读书人呢,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皇上冷笑一声,讥讽道:“这么有劲,怎么不去为国戍边?武将跟你们比起来尚且都逊色三分,我大昭有诸位爱卿在,何愁不能扫荡外敌?”


    郑元德等人臊得脸色通红,他们在官场沉浮多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难堪的事。丢脸都是其次,主要是怕自己从此之后在陛下面前落下一个不稳重的形象,那才是真完了。郑元德原本是冲着丞相的位置去的,满心以为再熬十来年就能熬出一个丞相来。


    “陛下,微臣有错,千错万错都是微臣御下不力。”郑元德立马认错。


    翰林院众人鄙夷地盯着郑元德,翰林院的脸都被这位翰林学士给丢光了。御史台那边都还一句话没说,他服什么软?


    殊不知御史大夫心里也窝火,觉得郑元德奸诈狡猾,方才在两位丞相面前还嘴硬来着,一到陛下跟前便点头哈腰。


    真是令人不齿!


    御史大夫唾弃过后,利索跪下,掩面哭泣:“陛下,这事儿不怪御史台,全是他们无理取闹,还打伤了御史中丞,人家都五十好几了还要受这罪,陛下您得给咱们做主啊。”


    沈言庭跟周固言对了一个眼神,瞧瞧人家的上峰,再看看他们的,真是窝囊到家了。不过他们跪在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陛下的眼神都被前面几个显眼包给占据了,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头上。


    好在皇上不吃这一套,看了一眼郑元德跟赵晗生的惨相,阴阳怪气了一句:“五十好几还能跟年轻人打得有来有往,你们这身手也不差啊。”


    御史大夫一噎。


    皇上挥了挥手:“五品以上,罚俸三月,凡参与殴斗者一律去领十板子。”


    御史台等人不服,他们都挨了打了,而且还被打得这般惨,陛下不替他们出头也就罢了,竟还要处置他们?还有那翰林院的官员,凭什么能跟他们一个待遇?他们就该罚俸半年,杖责三十才够!一群不懂的尊老的东西,合该被打死。


    眼见这御史台还要闹,皇上直接一句话堵死:“再纠缠杖责五十。”


    四下皆静。


    最会闹腾的那群御史也怂了,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会下手。


    皇上金口一出,闹事者都老老实实去殿外领了棍子。


    前面几位大人吃亏不小,之前大家的时候小官都不约而同将自己上峰挡在身前,他们挨的揍本来就是最多的,如今再加上十棍子,身心都受到了重创。


    年轻一代譬如沈言庭几个,打完之后虽然疼,但还能忍受。


    沈言庭外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御史中丞,一个四十,一个五十好几,就他们俩参自己参得最凶,骂起人来也是中气十足,沈言庭听他们转述都能气得半死。不过这两人眼下挨打也叫得最狠,尤其是那个老的,起身后佝偻着腰,还在骂翰林院这帮人害人不浅。


    活该!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闹这一出究竟为了什么,到头来自己还挨了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知道什么?”沈言庭摸了摸屁股,一点没后悔。别说自损八百了,就是自损一千他也会做。他凭什么要忍辱负重?


    挨了打之后还得回去听训。皇上训了一顿后放眼一瞧,看这群人不省心的样子也知道,他们压根没有反思。


    这事儿闹下去丢的是整个朝廷的脸。让他们打一场不可能,万一打死了人就更不好收场。皇上索性道:“你们两边既然不服,那就辩一场吧,但只此一场,往后若再有人揪着不放,或是拌嘴或是斗殴,一律夺去官位,革除功名,贬为庶民。”


    那位老御史中丞还要开口,皇上又添一句:“不论是谁,皆是如此。哪怕将整个翰林院御史台都革了也无妨,天下文士众多,还愁补不齐两个衙门?”


    正想说话的御史中丞闭嘴了,他担心再开口,自己就被头一个革职。


    处理了这么久的破事,皇上也乏了,将后续的事交给孙丞相。他们想辩什么都随他们,但机会只有一次,往后谁再闹处置谁。


    两边互相瞪着眼,在孙丞相的斥责声中各自回了衙门。不过关于辩什么,两边都没有个定论。孙丞相实在是烦了,让他们各自写个条子出来,抽签决定。


    沈言庭也在其中,他看到那些御史挨打其实已经解气了,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准备辩题,直接胡乱写了一个。


    但巧的是,孙丞相抽中的正好就是沈言庭写的那个。


    孙丞相也恨自己这手气,上头写了一堆,但提炼出来一句话就能概述——是否要跟傻子讲道理。


    沈言庭诧异地抬头,这么多人怎么刚好抽到他的?这可是他乱写的。


    刘丞相探过脑袋,失笑道:“这谁写的,这般促狭?”


    孙丞相扫了一眼人群后头的沈言庭:“必定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账小子。”


    “要用么?”刘丞相问。


    孙丞相颔首,既然定下来规则,只能忍下这糟心的辩题。用吧,反正也不是他来辩,且让他看看这两边要如何大展身手,将这稀烂的辩题给玩出花来。


    轮到两边抽签,御史台这边抽到的是要,翰林院这边抽到的是否。


    沈言庭看到这结果便笑出了声,让郑元德一度疑心他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沈言庭拉着众人商议一番,不出意外地说服了所有人。


    郑元德也总算知道他为何要笑了,见过损的,没见过这么损的。以郑元德的人品,他真干不来这种事。但如今翰林院同仇敌忾,将御史台视为死敌,郑元德不同意也没招。


    辩论当日,御史台不战而胜,对面翰林院的人压根没来。


    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不仅台上没人,台下也没见一个翰林院的人。而他们御史台的人却来得整整齐齐,更为了这场辩论准备了两天两夜。


    这算什么?


    翰林院怂了?


    御史大夫本来挺乐呵,直到孙丞相意味深长地宣布他们获胜时,才惊觉不对。


    不跟傻子讲道理?不跟傻子讲道理!他大爷的,自己被当成傻子了!


    御史大夫转身,对着傻乐的下属


    抽了一个大耳刮子:“怎么笑得出来的?”


    沈言庭等人躲在翰林院中看足了笑话,御史台吃了个哑巴亏这事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作者有话说:上次刷辩论赛,在评论区看到这个梗。


    第104章 讲经


    消息传入宫中, 皇上也觉得怪有趣儿,甚至还有闲心同太子讨论这促狭的题究竟是谁出的。


    这一年里,太子与皇上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皇上虽然还是不大满意太子偶尔行事软弱, 可是同之前相比已经好多了。


    太子也不奢求什么, 只要父皇别太偏心, 其余的他都可以忍受。至于这道让御史台丢尽脸面的题,太子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过他担心父皇多想,是以说得含糊:“出题之人应当刚入官场不久, 天真烂漫, 才想出了这样的点子, 若是久经官场,想出来的辩题反倒只剩下一板一眼, 没有什么趣味了。”


    皇上轻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定数。他觉得太子多半也想到了,只是故意不说而已。


    那孩子不仅争气, 脑筋还格外灵活,闹出来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叫人看得目不暇接。他没来京城之前, 翰林院死气沉沉, 从来没有跟别的衙门这么拼命过。


    闹是闹腾了一点,但也叫皇上看了不少乐子。这宫里的日子日复一日都没什么变化,偶尔看个笑话还挺特别的。


    想想自己年轻那会儿比这孩子稳重多了。谢太傅在教导沈言庭时,必定费了不少心力,不比当初教他的时候省心。有了比较,谢太傅才知道谁更讨喜些。


    这回输的是翰林院, 丢脸的则是御史台。御史台的那群人反应过来后,也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可是皇上金口已开,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御史台的人即便再不忿也于事无补。


    但这个仇他们是记下来了。


    御史大夫煞费苦心,想打听出来这道阴损的题究竟是谁出的,可两位丞相都说不知,写题的条子还被孙丞相给毁了,想要比对是谁的字迹都不能。但鼓动翰林院不来参加辩论的人找着了,就是那个不安分的沈言庭!


    之前两边引起矛盾的导火索就是这家伙!


    “保不齐那损人不利己的辩题也是他写的!”御史中丞言之凿凿。


    可这话没人应声,毕竟他们也没有证据,而且有些人心里是怀疑这题是郑元德弄的。那家伙平常不爱说话,叫人误以为他是什么老好人。但经此一事才知晓他内里藏奸,压根不是什么善类。在陛下面前就知道赔礼道歉,私下却鼓动整个翰林院跟他们打架斗殴。


    其实御史台有这个想法正常,谁让郑元德是翰林学士呢,这次翰林院几乎是倾巢出动,要说不是他指挥的,谁信呢?


    反正这锅郑元德是背定了。


    御史大夫可不想让郑元德得意,于是背地里散出了不少话,会咬人的狗从来都不叫,还让众人都小心点儿,千万别像他们似的,丢人都丢到陛下跟前了。


    郑元德也没料到,明明事情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口碑却不升反降,人缘更比从前差了许多。下朝后,翰林院之外的人都不乐意跟他站在一道了。


    郑元德百思不得其解,要说怕他打人,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不也打得凶吗?


    事情想不通,郑元德脸色也不大好看。沈言庭作为贴心下属,看到了自然是要开解的,殷切地凑了上来:“大人,您跟外头那些人计较什么?他们肯定是嫉妒咱们受宠。”


    “这话骗骗赵晗生几个也就罢了,还真以为能糊弄到我头上?”郑元德实在手痒,重重地敲了沈言庭一下。


    还是郑元德是没想跟沈言庭这样亲近的,某种程度上,敲敲打打也是长辈对小辈无言的亲近。他跟沈言庭非亲非故,没必要动手。可沈言庭太气人了,不揍他郑元德心里实在不舒服。


    但揍完了之后其实也舒服不到哪儿去,总感觉被这小子给赖上了。


    郑元德心里腻歪,推开他的脸:“去去去,别整日在我面前晃悠,都没事儿可做了?”


    沈言庭揉了揉被推开的脸:“您交代的那些事情都已经做好了。”


    郑元德又是一噎。他想起来了,这小子天赋异禀,干事儿都比别人快许多,尤其是看书写文章。旁人还要酝酿半天,他只需要随手翻一翻便记下了,然后引经据典一气呵成。怪不得这小子能考状元,这天赋放在谁身上不好,偏放在这小子身上,气人得紧。


    郑元德少不得又要给他增添些任务。


    但这些活也只够应对一时的,等到沈言庭弄完一闲,又得没事儿找事儿。


    更让人无奈的是,这混小子人际交往倒是处理得挺好,来翰林院也不过半个月功夫,却已经同上上下下打成一片了。本来还有人对他师承谢谦挺介意的,直到沈言庭出了个鬼点子让御史台那些人颜面全无,这可叫翰林院这群人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便是赵晗生如今都对沈言庭说不出什么歪话来,只有吴越还坚守初心,一如既往地抵触敌对沈言庭。


    人缘好自没什么不错,好的那个人是沈言庭,郑元德真怕他作妖。如今他一作妖,响应者可就不只是一两个了。


    郑元德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真,但这次不是沈言庭主动招惹,而是宫里那位皇帝陛下先动的手。


    起初皇上也不过就是怀念谢谦,正好谢谦的小徒弟又在眼前,皇上便招沈言庭进宫讲经。


    虽然对方年纪轻了点儿,但好歹是个状元呢,还是个神童,让他进宫讲经也挑不出什么错。不过这都是借口罢了,皇上主要还是想打听谢谦的近况。谢谦给他写信时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皇上担心他在陈州过得不好却故意不跟他说。


    沈言庭又有心在皇上面前表现,于是一直挑着好听的话哄对方。知道闲扯够了,才装模作样的讲了一会儿经。但沈言庭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才说了没多久话题就歪了。


    从山川游记,讲到鬼神志怪,最后竟然说起了后世的玄幻故事。不涉及皇权,不涉及封建现状,单纯的玄幻爽文,带不带脑子看都可以。那是沈言庭在翰林院读书无聊时,让系统给他随意挑的后世小说,沈言庭过目不忘,看过一遍就记下来了,如今复述的时候,甚至还能自己增添一点细节润色一番。


    能风靡后世自然有它的道理,皇上哪里听过这种东西?刚听了个开头便惊为天人,到中间更是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已过去,沈言庭在进宫前便已经打听过讲经大概的时间,方才有意卡着节点,如今太监过来提醒时,正好断在关键点。


    就这样戛然而止,皇上急得眼睛都红了。


    内侍诚惶诚恐地立于门外,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错。


    皇上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冲着外头那个被吓坏的小太监道:“无事,下去吧。”


    小太监赶忙起身退下。


    时辰的确已经不早了,后头还有诸多政务等着皇上批阅。是以哪怕再心焦,皇上也都不得不让沈言庭离开了。


    沈言庭这回进宫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陛下的性子官员们也知道,想一出是一出,兴许只是对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来了兴趣,才借着讲经的由头叫进宫来说说话,估摸着也就这么一次罢了,


    但没说完的故事总让人惦记,于是没过两天,沈言庭又被召进宫了。


    这下连翰林院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这小子真说得有那么好?比他们都要好?


    倘若皇上知道他们有此疑问,必定要给沈言庭答一句,确实说得好。抑扬顿挫,张弛有度,让人仿佛身临其中,无法自拔。


    皇上既着急想要知道结局,又生怕故事太短,听完就没了。幸好,等到第二回讲经结束,沈言庭还是没有说完。


    还有得听。


    不过这次结束后,皇上又追问了一句:“这故事是你写的吗?”


    沈言庭摇了摇头,他日后可是要做皇上左膀右臂的人,可不能跟这种事沾边儿,沈言庭随口编道:“这是微臣在陈州读书时看到的话本,只当是闲暇的消遣看通读一遍,并未发现署名。”


    皇上并不惊讶,在文人看来,写这种东西终究是不入流,自然是不会署名的。不过这故事写得真好,想必作者也是有才之士。想到各中情节,皇上心痒难耐:“故事里的修仙,是真的吗?”


    沈言庭瞳孔微震。


    这还要问?


    沈言庭敢说这些,就是因为皇上不信这个,所以才能说得肆无忌惮。两人都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鬼扯才能一个讲,一个听,结果皇上竟然能问出这样的话?不会听故事听傻了吧。


    皇上也是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着相了,他立马道:“你不说朕也知道。”


    沈言庭闭了嘴,你知道那我就不说了。


    皇上很快就压下了那股微妙的尴尬,约定两日后再来“讲经”。


    沈言庭也欣然答应,这可是他特意挑的一本,足足有两千多章,即便沈言庭有意删减也足够讲七八回了。


    君臣二人短暂分别,两天后又顺利会面。


    这下群臣终于坐不住了,太频繁了,频繁到不可思议,沈言庭那小子究竟讲了些什么?别说什么讲经了,陛下是能安安分分听这些东西的人吗?


    等沈言庭结束后回到翰林院,立马就被郑元德叫过去问话。


    第105章 差事


    沈言庭笑盈盈地踏进屋子, 见郑元德跟佐贰官都在,依旧面色不改:“都在呢?”


    赵晗生前些天还因为御史台丢了大脸而对沈言庭改观,这会儿见到人却又拉着一张脸:“少嬉皮笑脸, 老实交代, 你在宫里都给陛下讲了些什么?”


    “讲经喽。”沈言庭依旧笑嘻嘻。


    赵晗生脸色难看:“少装模作样, 讲经能让你连着三次进宫?老实交代, 否则即便我们能放过你,朝中那些文人们也不会轻饶了你。”


    赵晗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沈言庭说的这个答案。他跟其他翰林院官员都给陛下以及太子讲过经史,什么《易经》、《尚书》、《周礼》以及各类史书统统讲过,但每次都是起了个头陛下就觉得困了, 即便他们再怎么丰富讲稿, 陛下还是兴致缺缺。召见了一次, 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再叫他们进宫。


    倘若沈言庭真去讲经,还能叫陛下欲罢不能, 那他们曾经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沈言庭似乎也察觉到了赵晗生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得意,笑意越发浓了:“可陛下召见我去就是为了讲经,否则还能说什么?昨儿我入宫, 讲的是《孟子》,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陛下。”


    赵晗生撇下嘴角, 他要是敢去问陛下, 还用得着跟沈言庭这小子废话?不就是不敢吗?


    还是郑元德靠谱些,同沈言庭道:“不论你跟陛下讲了什么,反正下一次陛下叫你进宫时,一定得是正经内容。”


    沈言庭若有所思。


    郑元德不放心他,又问到:“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两只耳朵都听明白了。”沈言庭立马表态。


    可是回得太快也惹了赵大人不痛快, 斥了一句“就知道嬉皮笑脸。”


    沈言庭不服:“回诸位大人的话当然得面带笑意,若是耷拉着脸,赵大人又该说我不懂礼数了。况且我跟郑大人关系好,同他说话我高兴,一向都是这个态度,赵大人该不会是嫉妒吧?”


    “混说什么?”赵晗生被这话给恶心到了,除了恶心沈言庭,还恶心郑元德对沈言庭的态度。


    当初沈言庭进翰林院时,郑大人还特意交代过他们,言明沈言庭这小子同谢谦关系匪浅,不能跟他走得太近,以免惹祸上身。他们俩倒是听了,结果郑大人自己反而明知故犯。看这架势,他跟沈言庭关系好着呢。


    郑元德自然看到了这两人眼中的嫌弃,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不交代沈言庭,担心这事儿牵连到整个翰林院,交代了沈言庭又被他们误解,郑元德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沈言庭还煞有介事地谢过郑元德,而后回去好生准备。既然郑大人都已经将情况告诉他了,沈言庭自然要准备好下一次“讲经”,这次是真讲。


    当天下午,孙丞相便叫了郑元德前去问话。得知沈言庭没讲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后,孙刘两位丞相都不相信。其实郑元德也不相信,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总不能揭自己人的短。


    孙丞相二人商议一遍后,还是决定隔日进宫问一问皇上。他们不想扫陛下的兴,奈何满朝文武都盯着呢,若是不弄清楚,怕是沈言庭自己都难逃非议。


    被他们问及细枝末节,皇上心里也不痛快了,这群官员正经事做不好,非得在一些小事上给他吹毛求疵,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若是不答应,这群人还要没玩没了地计较,皇上忍了,答应下次让几个文官在边上旁听。


    他没想过给沈言庭通风报信,皇上相信谢谦教出来的徒弟就不是个蠢笨的,若是连这点随机应变的本事都没有,往后也不指望这孩子能为他分忧了。


    皇上口中的下次来得很快,没两日功夫,沈言庭又一次受召入宫了。这回郑元德也跟着,这还是他求来的。不为沈言庭,而是为了他们翰林院的名声。不亲眼盯着沈言庭,郑元德都放心不下。


    待沈言庭进了宫,不出意外地发现今儿人挺多的。他不慌不忙地给皇上行了礼,又给诸位大人问安,甚至还有闲情雅致跟皇上逗趣:“看来微臣前几次讲得挺好,都讲出名声来了,今儿诸位大人也过来捧场。”


    皇上扫了底下一眼,笑而不语。


    几位丞相尚书看了过来,郑元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心想这死孩子究竟知不知道怕,这些人都是等着捉你的错处呢!


    好在沈言庭嘴欠归欠,肚子里还是有不少墨水的,昨儿晚上又靠着系统提供的资料整理好了内容,今儿讲稿都没带,直接坐下给陛下讲起了《左传》。


    众人坐下默默听课,准备待沈言庭说错便挑他的不是。然而这么多位官员听了半天,也愣是没有一个人能打断沈言庭。


    沈言庭讲经跟旁人不一样,旁人都是旁征博引,有理有据,沈言庭则是随心所欲,想到何处讲何处,本来那上面只有春秋各诸侯国政治、外交、战争的记录,愣是被沈言庭引申到方方面面,譬如那时期百姓的服饰、宫廷的饭食、节假日的庆典,甚至交战地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都能说得一头是劲。


    皇上本来是没打算认真听的,但沈言庭闲扯的东西过于丰富,他不知不觉就记住了不少有用没用的东西。还别说,挺有意思。倘若翰林院每个人都可能这样给他讲经讲史,皇上也不至于每次听都能打瞌睡。看来不是那些经史有问题,而是人不行,沈言庭这不讲得挺好么?


    刘丞相侧过头,低声询问徐尚书:“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尽管众人都是文人出身,但为官几十年,日常接触的都是政务,哪里有闲心考证这些?


    徐尚书却一脸复杂地点了点头:“就我所知的内容,无一处错漏。”


    可这本身就说不通。古时候流传下来的典章记录其实并不算多,若想详细了解先秦时期的事,光看《论语》、春秋三传这些是不够的,必得花上不少功夫仔细琢磨一番才能吃透。他是正好对这方面感兴趣,加上府里藏书又多,有时间琢磨。可沈


    言庭如今不过才十五而已,这么一点年纪说起这些都能信手拈来,他究竟看了多少书?记了多少内容?


    徐尚书并不知道沈言庭有系统可以作弊,这会儿已经对沈言庭这小子刮目相看了。


    推己及人,他之前看了那么多的书,下了那么多的功夫,想来沈言庭也是一样的,这小子并没有表面看着那样不着四六,是个胸有丘壑的。


    就像他一样。


    尽管有徐尚书的肯定,刘丞相还是对沈言庭说的这些半信半疑,打算回去之后再好生查一查。再有就是沈言庭这闲扯的劲也太大了,刘丞相总觉得他这样讲不好,已经脱离了文本的本意。可每每在刘丞相准备开口打断时,沈言庭又会“恰好”回到整体。


    多来了几次,刘丞相心思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沈言庭这一讲便是大半个时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沈言庭便果断结束,甚至还给自己找好了说辞:“今日诸位大人都在,下官知道诸位大人日理万机,也不好耽误诸公太多时间。”


    其实是准备的课件到此为止了,剩下的沈言庭也扯不上来。


    皇上哼了一声。日理万机?真有这么忙还能过来盯着他们君臣上课?


    郑元德瞪了沈言庭一眼,让他别胡说八道招人恨。


    孙丞相听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什么茬来,最后还是劝解陛下,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沈言庭在旁边听着,幻视他们如同苦口婆心劝诫的内侍。


    “翰林院的官员还有很多。”


    ——宫里的娘娘还有很多。


    “陛下不能顾此失彼,惹来朝中非议。”


    ——陛下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


    咦,沈言庭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心到了。


    恶心,但有用,起码皇上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答应往后隔十天召见沈言庭一次,其余时间会召其他人过来给他讲经史。不过今儿沈言庭讲得挺好,皇上虽然更乐意听故事,但这样的课他上着也不错,于是便想到了太子,转而让沈言庭专门给太子上课。


    皇上说完,还给沈言庭使了个眼色。给太子上课,可不许说那些故事。


    沈言庭明白了,皇上这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进宫一趟,沈言庭身上倒是多了一桩差事,还在诸位丞相尚书大人的见证下,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这次靠的可不是小聪明了,靠的是他的才学!


    系统嗤笑:“靠的是我的数据库,是我给你准备的小抄。”


    狗屁的才学。


    沈言庭可不会被它的话给打击到,反正他就是最厉害的,从今往后,他就要教导太子了,若是年纪大些,没准能捞个太子太傅的官位当一当呢,可惜了,他年纪小,应当没有这个机会。


    但即便如此,沈言庭的际遇还是让不少人嫉妒。他入官场才几个月啊,不仅在陛下面前露了脸,如今还得了教导太子的差事,真叫人没处说理去。


    沈言庭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越发得意,他就该这样被万众瞩目。


    第106章 修书


    沈言庭给太子讲学已成定局, 不仅如此,每隔十天他还能见一次皇上。吴越在翰林院听到这消息后,嘴巴都气歪了。


    “都是同一日进翰林院的, 为什么沈言庭那厮的运道就这么好?”吴越说完, 眼神死死盯着其他几个进士, 他们难道就不嫉妒吗?


    即便名次有别, 但他们从前都是地方上的人中龙凤,并不觉得自己就比旁人差。眼下沈言庭一枝独秀,将这剩下的几个遮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冲突的机会, 吴越不信他们心里会不介意。


    周固言听到这些废话懒得再多说什么了, 直接起身走人。他方才就不该坐在这里。


    吴越也不管周固言的态度, 等人走了也只嘲讽了一句:“这人从来都是沈言庭的跟屁虫,这般忠心耿耿也不知道图什么。”


    骂完又阴恻恻地盯着剩下的几个。


    周黎也随即起身, 他自觉已经跟吴越撇清关系了,可这人仿佛看不懂好赖一般,总还是会找他说话。这次, 周黎不妨说得明白些:“既知道都是翰林院的人,就该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针对他对你没什么好处。”


    言尽于此, 周黎也起身离开了。周黎固然遗憾出头的那人不是他,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可强求。既然发生了,总有它的道理。与其嫉妒旁人,还不如专注提升自己,多在翰林院学点东西,多与上峰打好关系, 总比吴越这是上蹿下跳的来得强。


    周黎一走,剩下几个人也相继离开。都说文人相轻,但其实相处起来也没有那么严重。加上沈言庭本人性格讨喜,不管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看着就好说话,所以他们跟对方关系也不错。


    沈言庭出头,比吴越出头让人容易接受,起码前者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眼睛长在头顶上。


    眨眼间,吴越又变成了孤家寡人,想发火又意识到这里是翰林院,不是他吴家,只好憋屈地忍住了。真窝囊啊,倘若他父亲还是丞相,他又何必守在这里吃苦?


    吴越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沈言庭从周固言嘴里都听到了。沈言庭真的挺烦这种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得了?非得一天天眼红盯着别人看,把自己弄得跟个怨夫似的,这种人一辈子也难有大出息。


    沈言庭才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这些酸言酸语他过耳就忘,只要吴越那家伙别想不开又琢磨出什么损招来就行。


    给皇上“讲经”容易,那本小说还有一大半没讲完呢。可给太子讲学还得仔细准备,不能错过了这难得的好机会。


    很快,便到了太子验收成果的时候。


    赵元佑得知沈言庭会来,一大早便端着小板凳,特意守在他父王身边跟着蹭课。


    赵元佑是不爱读书的,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但沈言庭上的课他爱听。


    太子也曾对这件事满腹不解,直到听了一堂沈言庭的课才知道缘由,这小孩讲的课跟他的为人一样有意思,配着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很容易让人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根本不容易分心。


    沈言庭也在这短短的相处中加深了对于太子的印象。这位殿下性子是真的好,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根本不担心他会生气。不过据说皇帝陛下不太满意这一点,他理想中的储君应当是杀伐果决、冷静睿智的那一种,兴许在皇上的臆想中他自己就是这一类人,故而看待太子总有种子不类父的失望。


    可沈言庭觉得太子的性子挺好的,多宽容待下啊,身为臣子不盼着一个体恤下属的君王,难道还盼着一个暴君不成?比起没见过几次且不知道脾性的其他几位皇子,沈言庭还是更希望眼前这个能继位。方才他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太子殿下也只是包容地略过,沈言庭甚至想要试探试探他对隐田还有土地兼并的看法。


    不过这件事情太尖锐了,当初他师父就是因为触碰了这条线,所以被人弄下去的。沈言庭虽然也想继承他师父的事业,奈何他现在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只能先忍两年,兴许也能借着授课的机会,稍微影响一下这位太子,就像当初影响赵元佑一样。


    沈言庭心里百转千回,可讲的内容却一点没受影响,顺顺利利地结束了这第一堂课。


    赵元佑欢天喜地让沈言庭留下来用膳:“早就想让你来东宫做客,可惜前段时间一直没有机会,东宫里的膳食可比萧映家里强多了。”


    赵元佑指的是御史台那群讨人厌的东西,都怪他们废话太多,弄得赵元佑也不得不束手束脚。


    他们二人亲亲密密地说着话,太子在旁听着也不打扰,也并没有因为他们两个年纪小而有所轻视。直到听到沈言庭提起他最近要办的大事儿,太子才出声道:“想修一本农书么?听起来不错,为何会有这个念头?”


    “近来总看到翰林院官员修书,虽说工程浩大,但修完之后便束之高阁,似乎对寻常百姓并未多大的益处,这才有了想法。”沈言庭偶尔写文章时会从大处着笔,但他其实挺讨厌这种高谈阔论,有种不切实际的虚浮感,不仅脱离了寻常百姓,甚至都脱离了人的范畴,他并不希望自己过多地保持这种状态。


    赵元佑是个只要不读书就一身劲儿的孩子,当即好奇地问:“可是你们翰林院修的不都是那种经书典章实录吗?”


    “偶尔修一修别的也无不可。”


    赵元佑想到那群老古板们,五官都皱到了一起:“那群人会同意吗?”


    沈言庭认真想了想,依旧乐观:“会的。”


    即便不同意,他不是还可以软磨硬泡吗?郑大人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却是个心软的人,沈言庭有信心可以说服他。


    太子又表示,若是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农为国本,为政者自然要关心农事,可从古至今的读书人却又没几个愿意俯身躬耕,近几年来市面上的农书少之又少。沈言庭要真能修成,太子自然愿意支持。


    沈言庭这会儿又谦虚起来:“微臣虽然有这个念头,但也知道此事干系甚大,不能想当然地编书,毕竟编了就得对百姓负责。是以,微臣想先编一册有关京畿一带的农书,若经一两年证实有用,届时再请殿下帮忙,看看能否去各地调研一番,将其余地方的农书也一并修了。”


    沈言庭想修的书是分地段的,大昭疆域广大,东西南北气候不同,当然不能简单用一卷书来指导农事。这可是个大工程,按沈言庭的想法,起码得先做出一些成效,才能继续往下推行。


    他好不容易入了官场,要做的自然是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


    太子闻言,对沈言庭更添了一丝期待。外人都说这孩子机灵,运道更是得天独厚,且让他看看这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假。


    沈言庭在东宫待了一日,上午给太子讲课,下午陪小皇孙玩耍,直到快散值才悠哉悠哉地回了翰林院。


    赵晗生见状,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也猜到,沈言庭在东宫待了那么久必然是太子默许的。先蛊惑了陛下,如今又蛊惑了太子,真是个小狐狸精。


    沈言庭越过赵晗生,直接跑去郑元德处献殷勤,将自己构思多日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出意外,郑元德对此并不感兴趣:“修农书那不是咱们的差事。”


    “反正都是修书,何必拘泥于种类?连太子殿下都对这想法赞不绝口呢。”沈言庭搬出了太子,用以堵住郑元德的嘴。


    郑元德果然不好反驳了,但态度依旧淡淡的。


    沈言庭只好使出胡搅蛮缠这一招。


    郑元德真是服了他了,被沈言庭腻歪得满脸嫌弃,推都推不开:“多大的人了,不能好好说话吗?快别粘我身上。”


    “我师父说了,我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呢。”


    郑元德:“……呵。”


    谢谦就是这么惯弟子的?惯来惯去,结果轮到他倒大霉。


    郑元德实在拿沈言庭没招,瞪他一眼嬉皮笑脸,伸手去推又没他劲儿大,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同意:“你想修就去修!”


    沈言庭立马伸手要钱。


    郑元德不想给,又换来沈言庭的不依不饶,一番拉扯,最后还是得给钱。不过批的钱不多,甚至不及正常修书的一小半。郑元德就没指望他们能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当是拿这些钱丢水里,听个响儿罢了。


    才拨了钱,又要人,但这次郑元德没惯着:“翰林院人手本就不够,最多将你那几个同年拨给你。”


    想到这其中还有跟沈言庭不对付的,郑元德又交代道:“若是他们不愿意,也不可以强求。”


    “这点人,不够啊。”沈言庭低语。


    “不够你就自己想法子,总之不能祸祸其他官员。”翰林院的差事虽然不算多,但都挺重要的,不能因为沈言庭心血来潮就耽误了正事。


    沈言庭独坐下来,盘算着自己的人手。


    跟他一道来翰林院的本就没几个,周固言不用担心,但吴越肯定不会跟他共事,其实周黎也够呛,至于剩下的,费心拉拢应该可以。


    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沈言庭对京城的农事还一概不知。


    看来,只能从外头想办法了,是时候验证一下自己的人缘了。


    第107章 队伍


    散值前, 沈言庭去寻了周固言,跟他提了修书的事。至于其他几位进士,沈言庭打算过两日将人手凑得差不多了再说。


    回家路上, 沈言庭饶了远路跑去一家点心铺子提了两包点心。


    掌柜的认识沈言庭, 见他过来还给他添了几块新上架的点心, 让他尝过之后给些意见。沈言庭接过, 又问:“对了,你们家姑娘最近出门吗?”


    掌柜的脸上笑意直接没端住,这话问的,多冒昧啊。


    虽然她知道这位沈状元没有别的意思, 应该就是天性单纯直来直往, 跟她们家姑娘合得来。但这么问还是难免让人想歪, 怪不得他们家老爷对这位沈状元意见不小呢。


    不过她们家姑娘对这位沈状元评价倒是挺高的,想起姑娘的交代, 掌柜的含蓄地提醒道:“明日傍晚,东市有灯会,想来去的人应该有不少。”


    沈言庭懂了, 立马谢过。


    明日他正好沐休,可以去东市碰碰运气。沈言庭也想干脆些,去徐家找人, 但是徐尚书似乎不大喜欢他总是登门拜访。


    回家后, 沈言庭将点心交给母亲,由她分配给两个小孩儿。之前初来京城,沈言庭跟秦宛各自都忙,一时没注意让这两个小孩儿胡吃海塞,把牙齿都吃坏了。如今秦宛管着他们饮食,连每日吃多少糖跟点心都控制得明明白白。


    沈春林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 更恐怖的是,沈言庭今儿回来后望着他时面带笑意:“倘若一切顺利,你就能去学堂读书了,高兴吗?”


    沈春林“嗷”得一嗓子哭出来。


    沈言庭恶劣道:“看把你给高兴的,都喜极而泣了。知道你喜欢读书,往后肯定会让你读够本的。”


    沈春林将脑袋埋进手肘,哭得越发惨了。最惨的是,这里没有爹娘,他只能听庭哥儿的。可即便讨厌读书,沈春林也不想回去,留在京城的日子比在乡下好多了,吃穿用度都是从前不能比的,沈春林知道机会难得。他要是赶回去,爷奶先且不说,他娘就先打断他的腿。


    沈言庭对沈春林的脑子不做任何指望,这小子读书都是充数的,还不如他小妹聪明呢。


    沈言庭将沈鲤抱起来,问:“阿鲤,想不想读书?想不想交朋友?”


    沈鲤重重地点头:“想。”


    她想有多多的朋友。


    “那明儿我去给你找夫子去。”


    沈言庭说干就干,翌日便准备带一家人去看灯会,秦宛手头还忙着,不方便陪他们一块儿,沈言庭也是只带了两个小孩出门,路上又接了周固言一道。


    两个小孩儿都没见过这样热闹的街市,更没见过这么多精致华美的花灯。


    “看,好多鱼!”沈鲤一手抱着哥哥的脖子,一手指着头顶惊呼。


    街道两侧牵起了长网,上面挂着飘逸的鱼形花灯,色彩不一,交相辉映,当真是美不胜收。


    “喜欢待会儿给你买一个。”沈言庭哄道。


    沈春林眼馋地抱住了沈言庭的大腿:“我也要。”


    沈言庭“啧”了一声,却也答应了。


    今儿过来是为了找人的,但找人的同时也不能忘了游街。沈言庭来得早,带着他们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各种稀罕玩意儿买了一堆。


    他对小妹跟母亲都有一种补偿心理,从前家里穷什么都不能买,如今他有俸禄了,从前缺的那些东西如今自然要补上了。


    灯市上还有许多灯谜可以猜,沈言庭对此很感兴趣,于是抱着妹妹,跟周固言一路猜过去。


    他们俩也是招恨的,只顾着自己舒坦,完全不顾后面人死活。旁人也是想玩的,可是没看到一个谜面,还不等他们细想  ,沈言庭便高调宣布了答案,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边上那些人一开始也是想跟沈言庭两人一较高下,后来看他们答得太快,实在是追不上,这才忍下了。但是心里总是嫌弃的,于是一群人愤愤不平地跟在后面,试图用眼神谴责沈言庭二人。


    花灯旁站着的店小二也一脸苦相,想提醒沈言庭谦让一下,无奈又说不出口。人家只是猜得太快了,总不能说他有错吧?


    沈言庭完全不介意,他高调惯了,从来不管旁人会怎么想。


    两人就这样无所顾忌地猜到了最后,直到遇见了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题。谜面是——自西走向东边停,峨眉山上挂三层。三人同骑无脚牛,口上三划一点青。


    沈言庭两个琢磨了半天,前两个倒是猜到了,正准备猜后面两个,结果边上的人觉得沈言庭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在旁边嚷嚷个不停:“解不出来就赶紧让让。”


    “就是,非得占着位置做什么?”


    “你们能猜出来?”沈春林不服气地问。


    众人的气焰立马就被打压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头。方才沈言庭猜谜的架势太足,连他都拿不准的谜,一般人哪能猜得出来呢?


    正犹豫间,忽然有人从沈言庭手中将灯谜接过,提笔写上“一心奉请”四个字,交于店家。


    “我替他猜好了。”


    店小二一对答案,眼睛一亮:“姑娘真是好敏捷,正是这四个字呢。”


    沈言庭也笑了笑,对,是这四个字。


    徐姑娘真聪明。


    这个灯谜便是最后一道,解完了之后便没了,剩下的店家还在紧急制作当中,实在不够沈言庭他们祸害的。


    徐琬琰见沈言庭几个把旁人搅得没得玩了,俨然成为众矢之,赶紧拉着他们离开。


    沈言庭庆幸自己运气好,这还没开始找人呢,就已经把人给寻到了。


    徐琬琰也并非独行,而是同几个姑娘家约着去河边放花灯。沈言庭一行还带着两个孩子,加入她们并不突兀。


    等放完了花灯,沈言庭将妹妹交给周固言,自己跑去跟徐琬琰商量起来。


    周固言左手牵着沈春林,右手抱着沈鲤,配上他温文尔雅好说话的气质,叫一群姑娘们频频投来注视的目光。


    这种相貌气度的公子,似乎不常见,但莫名的让人安心,有种宜家宜室的感觉。


    “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姑娘们窃窃私语。


    “仿佛是今科进士,在翰林院当差,名次应当不差。只是他怎么瞧着呆呆的,也不过来放花灯?”


    “要看孩子吧。”


    众人了然。


    周固言被人盯着更紧张了,拽紧了想要玩耍的沈春林,祈祷庭哥儿赶紧说完回来。


    沈言庭还在卖力游说,虽然如今读书人对农事不太关注,甚至有些还比较排斥,但沈言庭直觉徐姑娘不是这种人,她应该会同意。


    果不其然,徐琬琰听完便心动了,她自小饱读诗书,也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思,奈何这世道对于女子的束缚比男子多得多,想要有一番作为,谈何容易?如今沈言庭将机会摆在她眼前,徐琬琰也不想错过。


    可她还不忘给众人争取:“但你的书修好之后,我等是否能署名?”


    既然决定做,那该要的东西也得要,总不能将功劳拱手让与翰林院那群官员。


    沈言庭回得也爽快:“虽说我的官位并不高,但这事我一定会为你们争取到。”


    说完,沈言庭也暗示了一下徐琬琰,想让她拉几个身份贵重的宗室女入伙,这样自己找郑大人谈判的时候更有底气。


    徐琬琰果然一点就透,正好今日来的都是贵女,也不用另择日期召集众人了,直接一次性说个明白。该交代的话徐琬琰也交代了,若是答应了这事儿,期间少不得要听一些冷嘲热讽,甚至会迎来非议。又因为修的是农书,所以必定不是待在屋子里面埋头做文章那么简单,少不得去乡间与人打交道,甚至极有可能下地的。总而言之,这是个苦差事,望她们三思而后行。


    这话一出,不少姑娘家都犹豫了,好在最后有两三个率先起身应下,又带动了数人应允,其中有两位便是宗室女。


    沈言庭感觉这事儿已经稳了。


    这些姑娘家背后还有各方势力,既然他们愿意帮忙,那人手自然是足够了。


    事情解决后,沈言庭又厚着脸皮问起了徐家学堂的事。徐家学堂不止容纳自家人,也有不少亲友将自家孩子送到徐家读书。


    沈言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地位,亲算不上,但友肯定是的。在沈言庭看来,能说得上话就算是朋友了,更何况徐姑娘于他还有救命之恩,还帮了他不少忙!


    只是不知道,徐家学堂收人什么标准。


    徐琬琰早在当日温锅宴看到沈鲤那孩子时,便猜到了沈言庭会有这个心思。徐琬琰不介意帮他这个忙,可这事儿到底得跟家里人说一声,她道:“我先同父亲商议商议,若有消息,一准送到府上。”


    沈言庭连忙道谢,若是能成,他一定备上两份重重的束修奉上。


    翌日上值,沈言庭又去鼓动几个进士。不出意外,吴越跟周黎都没参与,吴越嘲讽沈言庭不务正业,周黎则是想着先跟上峰打好关系,不愿意多分心,足够只有三人愿意跟沈言庭试一试。


    三人也行,加上他跟周固言还有诸位姑娘,人手已经不少了。沈言庭又一次跑去找郑元德,开始给徐姑娘她们要署名权了。


    郑元德快被他烦死了:“书都没修成,就开始琢磨署名,你也好意思?”


    “修成是早晚的事,但署名得先定下,否则来日那些老顽固肯定要拿女子身份说事,兴许还会恬不知耻地占了人家的功劳。”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没人抢你们的功劳!”甚至都没人觉得沈言庭几个能成事。一帮年轻人,能折腾出什么好东西来?这点子东西,哪个眼皮子浅的会抢?


    第108章 非议


    郑元德答应了还不够, 沈言庭还让两位佐官也一并过来,向他们告知此事。


    不是商议,方才他与郑大人已经商议好了, 叫他们过来只是通个气, 免得来日他们推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又要胡搅蛮缠。这群人总是这幅德行, 沈言庭不得不提前预防着。


    可当下赵晗生二人听到这些就已经准备胡搅蛮缠了。


    “怎可让女子来修书?”


    “甚至还要给她们署名?这简直荒唐!郑大人,您难道就不管管?”


    郑元德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睛,他倒是想管,可沈言庭这臭小子是他能管得住的吗?他没有谢谦那样的本事, 这臭小子从来也不听他的。


    沈言庭两手一摊:“不让这些姑娘们来, 那不如赵大人王大人你们俩来修如何?”


    “我们哪有时间?”王大人隐晦地看了一眼郑大人, 抱怨自己这段时间差事太多,多到招架不住。倘若郑大人能看懂他的心意, 自然再好不过了。


    赵晗生比他更直接许多,直接拍案而起:“既然没人,就不该修这书!咱们翰林院可是清贵之地, 何必修什么农书,那是你们该做的事情吗? ”


    沈言庭挑眉,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修农书一事, 郑大人之前就答应了。”


    二人一顿, 略带不满地看向郑元德。


    小事上惯着沈言庭也就算了,怎么大事儿上也惯着?之前被御史台那群人针对还嫌不够?又想主动挑起事端?郑大人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郑元德架不住沈言庭的软磨硬泡,但对这两个老东西可没什么好脸色:“看什么?太子殿下都支持此事!”


    二人立马闭了嘴。


    虽然太子不太受宠,但毕竟是储君,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一时又怪沈言庭嘴上没把门,事情都还没一撇呢, 就先去太子殿下跟前炫耀,直接将整个翰林院都架了起来,若不去修这本书,反而不好了。


    二人都觉得挺晦气,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堆,最后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事儿。


    他们心里怎么想沈言庭不管,反正这事儿他已经跟翰林院三位大人协商一致了,日后书修完了,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大可以往三位大人身后一躲。


    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着,压不倒他们。


    交代言毕,沈言庭欢天喜地地下去制定目标,划分任务了。


    看他出门那高兴的劲儿,赵晗生一肚子不爽,冲着郑元德抱怨:“大人您这样惯着他,早晚会出事儿的。”


    郑元德被烦得不行:“我几时惯过他了?”


    一个个都胡说八道些什么,他难道不是一直想跟沈言庭划清界限?


    赵王二人又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虽然不再分辨,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郑元德气得肝疼,准备解释又解释不清,想骂沈言庭又怕对方蹬鼻子上脸,没奈何,郑元德竟然写信送去了松山书院。


    他要质问谢谦这个做师父为什么不尽责,瞧他教导出来的什么好徒弟,正经事不做,成天就知道想那些歪门邪道祸害旁人!


    郑元德急于发泄,信还送得挺快,没多久谢谦就已经收到了。


    看过之后,谢谦当即就把郑元德给臭骂了一顿。


    真是不知所谓的东西,他小弟子那么贴心,哪里就惹出了他这么多的嫌弃?出了事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跟个孩子计较,他也好意思?郑元德那老东西年纪多大?他小弟子年纪才多大?


    谢谦不允许有人质疑他弟子,果断回信骂了回去。


    郑元德收到这封信之后,又是生了好大的气,不过他总算是知道沈言庭为什么这样胡作非为了,完全就是谢谦这厮惯的!


    既然各自都已经骂了一顿,那郑元德再写信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了。


    自此之后,两个人时常写信隔空对骂。


    郑元德主要是想把沈言庭闯祸的锅甩给谢谦,再三声明是谢谦管束弟子不力,日后沈言庭若是做出了什么招人恨的事,谢谦得一并谢罪,千万别沾了他的身。千错万错,都是谢谦的错!


    谢谦就看不惯郑元德这置身事外的态度。他那小弟子在自己这边千好万好,怎么可能到了翰林院就变成了魔王?若真改了性情,那定是郑元德管教无方,是他这个上峰的错!


    两人互相甩锅,吵得天昏地暗,对彼此的印象也跌到谷底。


    沈言庭对此一概不知,他师父跟他写信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事儿,郑元德偶尔收到信后,会对着沈言庭阴阳怪气两句,沈言庭只当自己听不懂。反正只是几句不中听的话罢了,左耳进右耳出,又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他向来只听自己喜欢听的,该要钱的时候还是得要,该让人帮忙的时候,沈言庭也一点不含糊。


    钱到账之后,沈言庭迅速整合了一下自己手下的人员,还抽空让大家都碰了个面。


    翰林院这些进士是目睹过各自上峰是如何修书的,但是如今修的是农书,他们大多对此一概不知,许多姑娘们也是一样的。


    好在有沈言庭给他们分配任务,他们只需要照做就行。


    任务分完,沈言庭还不忘给众人灌一灌鸡汤:“这差事虽说没有多隆重,可真做起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且此事已经在太子殿下跟前记上了号,就得到翰林院郑大人的大力支持,只要来日能顺利修成,必能轰动一时。”


    众人一听,翰林院众人太子都如此在意此事,立马多了几分郑重。


    姑娘们其实也是一样的,她们能出头的机会不多,每一次都弥足珍贵。


    甚至因为沈言庭许诺了署名权,她们比那些男子做的还要卖力,家里的资源也是能用则用。可不能小看了这些资源,与徐琬琰走动的这群姑娘家中条件都不差,无不是出自有庄子、有田产的富贵人家。沈言庭要摸清楚京畿一带的农事,她们只需要将那些佃户叫过来询问一番便知,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至于挑选精通农事的老农,那也好办,差人下去打听打听就够了,各庄子上总有一两个厉害的。


    徐琬琰也在自家几个庄子附近统统调查了一番,生怕准备的不够足,徐琬琰顺便将自己姑姑家、外祖家、嫂嫂家、好友家的庄子都盘查了一边,问清楚了农事还觉不够,又亲自带着人过去一眼真假。


    不问不知,仔细打听过之后才晓得,原来种地还有这么多的关窍。当然,更让人唏嘘的是种地的收成,丰俭由天,越是看得明白越发体会到民生艰难。


    徐尚书对他宝贝女儿最近频频往外跑早就有意见了,尤其这件事还是沈言庭牵头,那意见就更大了。若不是上回讲经沈言庭证明了自己的学识,徐尚书压根不同意女儿跟沈言庭搅和在一块儿。也是幸好他们二人不是一同行动,徐尚书这才忍住没有发作。


    至于沈言庭许诺的署名一事,徐尚书持悲观态度。


    他曾劝过女儿:“朝中的老古板比比皆是,这书即便被你们编出来了,也未必真能将你们的名字印上去。沈言庭跟翰林院也就那么一说,他们能有多大的本事平息这些非议?”


    他本意是想打消一下女儿的积极性,可徐琬琰根本不受影响:“书编出来了才有可能被署名;若是不编,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哪怕希望渺茫,她们也愿意争取,并付出全部的努力。


    徐尚书语塞,女儿的上进心是否太强了些?


    究竟随了谁呢?


    姑娘们这边有徐琬琰领着,翰林院这边也有沈言庭带头。


    他们做的主要是肥料,如今的沤肥方法虽然已经相对成熟,但是还可以继续改善,沈言庭又是个喜欢动脑子的,每天都有新点子冒出来。


    验证过后若是有用,沈言庭还会进宫跟太子回禀,继续勾起太子的期待。


    上回他三元及第,完成了系统任务,还得了个奖励。后来一直没开,主要是沈言庭想不到要什么,这会儿因为要修农书,沈言庭才记起来找系统要东西。


    眼下快要入秋,正好把这玩意儿给种下去。等过几个月他这本书修好,正好到了收获的日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次系统大方,给的种子还不少,沈言庭在自家后院种了许多,因地方不够,又挪了一些去萧映的庄子上,还送去给徐琬琰,让她种着试试。


    为了编好这本农书,沈言庭时不时地出外勤,京畿一带地方还是挺大的,有时候沈言庭早上出门,晚上回不来,在外住了好几日。


    翰林院众人有感于沈言庭等新科进士的精力,这天天在外跑也不见憔悴,到底是年轻,身板硬。


    翰林院除吴越外,剩下的都对此持观望态度,可翰林院以外的那些人可就刻薄多了,对沈言庭等人极其污蔑。


    好好三元及第状元不做,非要自甘下贱跑去体验平民生活,还要写什么农书,真是短视!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沈言庭这边进展神速。


    第109章 土豆


    两月过后, 沈言庭这边该收集的东西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外头不乏经验老道的农户,在种地方面颇有心得,甚至有许多人还会自己改造农具。


    平时这些这些技巧都不会叫外人知晓, 这次沈言庭等人能挖出来, 也花了真金白银的。


    郑大人给的钱, 大半都用在这里。


    沈言庭等人满意, 这些分享的农户也挺满意的。这些东西自己用的话,其实也带不了多少钱,如今交与翰林院的人,还能帮着挣一笔。更让他们心动的是, 那些进士们许诺了, 只要他们的东西能够被用上, 来日自己的名讳是可以写进书里的。


    众人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由衷地祈祷自己能入选, 因而几乎倾囊相授。


    京外有一老农名叫张全,他得的钱是最多的,跟翰林院交代的也是最细致的。他不是别人庄子上的佃农, 而是京外的自耕农,得知翰林院要修农书,正在各村中询问可有精于种植的老农户, 张全立马毛遂自荐。


    翰林院给的钱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东西得到了那位沈状元的大力支持。张全回到家里便开始憧憬:“兴许来日我的名字真能出现在书里。”


    倘若如此,他岂不是可以名垂青史了?


    张全的长子闻言乐不可支:“爹,您见过哪本书将百姓的名字也记上去了?显然是那位状元哄你们的,无非是想让你们多透露一些东西罢了,您怎么还真信了?真把你们的名字都写上去, 那一本书得多厚?”


    张全虽然知道儿子说的在理,但感情上依旧不能接受,那位三元及第的神童,怎么可能会骗人呢?


    越是调查的多,沈言庭等人越是感慨民间高手之多,好些人手艺甚至不比工部以及官营作坊里头的人差。奈何出身不显,一辈子蹉跎在土地上。沈言庭真没骗他们,凡是能用得上的,沈言庭都记下了他们的名讳,来日也会尽力为他们争取。


    万事俱备,剩下的便是整理,以及观察各类肥料在这一季作物中的使用情况了。各家庄子上都用上了沈言庭叫人准备的肥料,也是多亏了她们信任沈言庭。


    京畿一带早些年种的都是粟,如今渐渐有转向小麦的趋势。但不管是小米还是小麦,收成毕竟有限。是以沈言庭想试一试能不能通过丰富作物种类,进行复种尝试。


    为此他还特意在关中一带选了几片地进行尝试。至于作物种类,沈言庭将目光放在高粱荞麦身上。这两种作物产自长城以北和青藏高原,近几十年渐渐传入内地,只是愿意种植的百姓不太多。


    让出庄子给沈言庭实验的自然是萧映跟徐琬琰,两家在京畿南边都有地,又都是手上不差钱的,可以任沈言庭自由发挥。


    徐琬琰看多了沈言庭下地,自己也学着他的模样,时常去田间观察。主要是看肥料使用情况,同一亩地,用寻常肥料跟用沈言庭准备得那些肥料长势是不相同的。


    徐琬琰隔三差五便要亲自跑过去看,对比越是明显,她便越是期待。有对比才有效果,来日百姓们若是也能用上这些肥料,收成必定更高。


    可惜如今距离冬小麦种下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如今只能在大豆上比对结果,等来日轮作种上小麦之后再试一下肥料,效果会更好。


    徐琬琰乐在其中,却让徐尚书老大不爽,见到女儿回来必定要念叨几句:“你那双手是抚琴作画的,如今整日在田间,只怕都粗糙了许多。知道你对那修农书的事情上心,可咱们家又不是没有下人,何必事事躬亲?难不成沈言庭那小子也是什么事儿都自己干?”


    “他是啊。”徐琬琰冷静地回了一句。


    沤肥都自己来,说实话,徐琬琰挺诧异的。平日里瞧着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也愿意不厌其烦做这些事情,还丝毫不嫌脏。


    徐尚书:“……”


    真没看出来那小子还挺勤快,他以为那小子是个滑头鬼呢。


    他又转移了话题:“那也不行,他是男子你是女眷,可不能跟他似的不讲究。”


    徐琬琰不爱听这些,话什么男子女子,都是做同样的事情,何必要划得那么泾渭分明?


    眼看着女儿要走,徐尚书又叫住了她,问的却是府里后院种的那玩意儿,据说是番邦之物,沈言庭前段时间在码头买回来的,徐尚书一时想不起那名字叫什么,手指头点了半天,依旧叫不出来。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那作物叫马铃薯。”


    “总是不记得,这名字真是稀奇古怪。番邦能有什么好东西?看你这样上心也未必值得,来人能不能有个收成都还另说呢。”


    徐琬琰左耳进右耳出,她想起来这马铃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土豆,但这话若是说出来,多半又要被父亲贬低,还是别说了。其实不是他父亲,朝中很多人都挺自以为是的,认为他们大昭没有的东西便不是好东西。


    徐琬琰也不分辨,她绕了远路,跑去府里书院那边同夫子们提前交代,明日府里得来两个新学生。


    徐琬琰之前答应过沈言庭后,要将沈鲤跟沈春林接到府里上课。他们家的小学堂在京城也算是有名的,不轻易招人,这两个孩子能进来,也是过了考试的。沈鲤年纪小,考试的内容相对简单,到了沈春林这儿就复杂多了。


    他之所以能过,全是沈言庭拿着棍子在后面逼他的缘故。不背题就不给饭吃,把沈春林那小胖子逼得实在是没招了。等到终于过了考试,沈春林直接放开肚皮狠狠吃了三碗饭,若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他压根都不想放下筷子。


    考试是通过了,可沈春林压根没想认真读书。他去徐家都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看着沈鲤,别叫她被别人欺负了。这些话庭哥儿即便没有明着交代,沈春林也早就知道了。


    农书已经在编制,沈言庭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盯着两个小孩学习,将他们送到徐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此沈言庭才能全神贯注地料理公事。


    他们在这风风火火地编书,却总有不长眼的过来找不痛快。


    最不长眼的那个当属吴越了,每次过来必定要闹出些动静,或是挑衅沈言庭,或是挖苦众进士,笑话他们自讨苦吃。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等他们将农书修好,好直接对着内容挑刺发落。


    吴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们的幻想:“别以为能指望一本不着四六的农书出人头地,真有出头的机会还轮到你们?”


    周固言忍无可忍,联合众人将他轰走。


    人是轰走了,可那些冷言冷语却挥之不去。意识到自己队伍士气不振了,沈言庭立马开始想法子。


    土豆的事情他本来还想缓一缓,来日等农书修好之后再一起宣布,好让众人对他们修的这本书深信不疑,可眼下还来不及了。


    他得立马作出成绩来,而土豆便是他的踏板。


    沈言庭借着讲经的由头进了东宫,这段时间他时常过来,经常跟太子分享他们的进展。不过这次不一样,他是来邀请太子同他一起挖土豆的。


    太子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以至于在沈言庭说出这离谱的请求后,太子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挖什么?”


    “土豆,这是微臣前段时间买回来的番邦作物。”沈言庭早就给自己的东西编好了借口,其实前段时间也确实有外地的船只入京,带来了不少番邦的东西。如今船已离开,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他这样说也无从求证。


    沈言庭极力游说:“据那运货的船家说,这土豆可是东边宝地的良种,不挑土壤,产量极高,微臣在几个庄子上都种下了土豆,如今已经长成,不知太子殿下可否赏脸?”


    “当真高产吗?”太子问道。


    沈言庭摇了摇头,即便知道他也不会说:“东西长在土里,微臣并没有开挖,因而不知真假。让殿下过去,也是为了借一借殿下的光,说不定还能叫他们增些产呢。”


    太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拗不过自己那颗好奇心,答应了过去看看。他是替父皇检查的,倘若那东西果真高产,正好顺势进宫献给父皇,父皇必定高兴。但倘若只是寻常作物,那他不声不响地出一趟门,应当也没人知晓。


    太子并非只身前往,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赵元佑得知有机会出宫,说什么都要跟着。


    众人抵达的是萧映家的庄子,荣恩候得知消息后,还特意带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亲自跑过来给太子引荐。


    荣恩候也不想这样讨好对方,奈何他这儿子是个蠢的,即便在沈状元身边呆着,也没什么长进。若不给他积攒些人脉,他早晚能把自己给蠢死。


    太子并不计较这些虚礼,他只在意土豆的真实产量。


    等到了地方,太子直接从沈言庭手里接过了铁锹,二话不说便朝着土豆根上铲下去。


    第110章 惊动


    荣恩侯在旁围观。


    东西是他儿子跟沈言庭种出来的, 沈状元他是相信的,但他这蠢儿子一向不靠谱,荣恩侯感觉他会拖了沈言庭的后腿。便是再好的东西, 到他儿子手里都会变成残次品。


    带着这样的偏见, 荣恩侯看向这些土豆的目光就挑剔了起来。正值秋季, 但天儿还没那么冷, 不到落叶的时节,这些土豆茎叶依旧是绿油油的,只有下面的老叶子枯黄卷曲。单看茎秆,比不上麦子、粟米沉甸甸的瞧着喜人, 也不比那些观赏花草赏心悦目, 总之就四个字, 其貌不扬。


    荣恩侯才挑剔了两句,忽然听到太子惊呼一声。


    太子第一回挖土豆, 压根没有掌握好力道,一锄头下去,砍断了两三个, 意识到不妥之后立马就收了力。


    赵元佑嗒嗒地跑了过来,蹲下身去探。


    太子赶忙将农具收一边,以免误伤了赵元佑。


    赵元佑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平日里根本没下过地, 可这会儿却来劲儿了,直接伸手开始拨土,没多久便将那几个断了的土豆全都挑了出来放在地上。上面还有泥土渣跟斑点,不过颜色黄橙橙的,挺好看。除了这几个,土底下还有一堆, 大大小小都有,赵元佑索性握着上面的根,费劲一拔,瞬间带出一片。


    这下别说太子坐不住了,就连本来没有任何期待的荣恩侯跟萧映都凑了过来。


    一棵就长有这么多?


    只有沈言庭还淡然自若,后世高产的作物多的是,土豆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正因为知道今日收获喜人,沈言庭才坚持让太子亲手去挖第一株,自己亲手收获跟旁人挖出来的感觉可不一样。


    边上几个人也终于意识了什么,彻底丢掉了架子,开始热火朝天地挖土豆。先前见过任何高产的麦穗、稻穗,都不及这个土豆来得高产。


    众人合力,没多久便将这一块地里的土豆全刨出来了。望着小山堆一样的土豆,太子满足之余还有些亢奋地问道:“这土豆确定能吃,无毒?”


    沈言庭点了点头:“当初卖种子的船夫们每日吃的便是土豆,殿下若是不信,微臣可以让人当场煮几颗。”


    太子没让别人动手,示意自己的侍卫亲自去办。这里的土豆已经挖完,得知徐尚书家还种了不少,太子又叫人带个话过去,紧接着便准备移步至徐家庄子上。


    他得看看那边的收成如何,不同地块是否影响产量。


    太子大概是太高兴了,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是沈言庭提醒了他:“殿下,是否该让陛下也来瞧瞧?”


    “是了。”太子伸手拍了拍额头:“多亏你想得周到。”


    方才见了高产的粮食,一时过于欣喜,竟然连父皇都给忘了,实在是不该。太子立马让人进宫去请,顺便再叫上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过来验一验。


    沈言庭笑而不语,这位太子殿下性子是好,温良随和,有容人之量,但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多有不足。而他们那位皇帝陛下,偏偏是个最自我、最矫情、最不容忽视的。他可以忽视太子,太子却得时时刻刻将他放在心上。一旦做不到,便是不孝。


    大概也正因为这点,太子才不讨皇上喜欢。


    沈言庭引以为戒。马屁这种东西,还是得拍的,还得不准痕迹地拍。


    太子催得急,加上高产作物这噱头也的确让人坐不住,皇上听到消息后便赶忙出宫了。


    中途还拉上了收到消息从衙署里出来的徐尚书。


    皇上让其随行,本是为了盘问细节,可那土豆是他女儿种的,徐尚书最多只知道个名字,余下一概不知。


    皇上接连问了几句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看向徐尚书的神色中也流露出不少嫌弃:“好歹是自家种的粮食,徐爱卿怎能不闻不问?”


    徐尚书无言以对。不过他心里挺不服气的,皇庄里头还种着许多粮食呢,也没见陛下有多上心。什么时候育种,什么时候施肥,陛下知道吗?什么都不知道却来挑剔他了。


    徐尚书心里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是没人知道了,在皇上的催促下,他们没花多久功夫便到了徐家的农庄。


    彼时他女儿已经赶过来了,甚至还将沈家来读书的两个小崽子也带过来露面。


    怪体贴的,怎么也不体贴体贴她老父亲?


    徐尚书跟着陛下下了车,本以为还要磨蹭一会儿,不想陛下心急如焚,连寒暄都免了,直接点了沈言庭来跟前,一路走一路问。这么一会儿功夫,沈言庭已经将这土豆种植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一遍。


    他留了个心眼,怕日后皇上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介意沈言庭第一个告知太子而非他,还解释说:“本该先告知陛下,但产量未定,怕陛下知道后失望,这才先约了太子殿下过来一验真假。幸好那些船夫没有夸大其词,太子殿下瞧过后才赶忙让人进宫禀报。”


    皇上正高兴着呢,因而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徐尚书在后面听着也热血沸腾,小声询问女儿:“那土豆子当真如此高产?”


    徐琬琰平静地瞥了一眼太子:“想来是的。”


    否则太子殿下不会这样急切。


    徐尚书还在嘀咕:“这么大的事,沈言庭那小子也不提前交代?”


    徐琬琰失笑,这种事,倘若提前交代只怕也没人会相信吧。尤其是父亲这位高官,总觉得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该出自大昭,出自中原。


    皇上与徐尚书半信半疑,但皇上带着亲兵又挖了一遍土豆后,所有的怀疑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沈言庭听他们口中赞颂什么“天佑大昭”,赞颂得都快要喜极而泣了,可他心里愣是没有一点波澜。


    这不是天佑大昭,这是他沈言庭庇佑大昭。否则即便是真从海外运来了土豆,收成也没有这样可观。他的种子可是系统出品,经历了后世的改良育种与脱毒,外加施肥得当,这才换来了丰收,这个年代的土豆可做不到这一点。


    有了宝贝,皇上看沈言庭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真不愧是他选的状元郎。


    沈言庭听到皇上夸他,见缝插针地拍马屁:“当是陛下勤政爱民,感动了上天,这才有了此番际遇。否则海外之物,又如何能漂洋过海来到大昭,更不可能借由微臣之手呈给陛。”


    徐尚书:“……”


    太子殿下:“…………”


    老实人说不出这种话。


    但显然,皇上很乐意听,越发满意他的状元郎了,


    太子总感觉此时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哄父皇高兴,可半天也想不出来一句,大概他天生就没有这样的天赋吧。遂放弃,默默招手让侍卫将烹饪好的土豆呈上来,给诸位太医验过,证明的确无毒。


    小太监过来试膳后,众人也都尝过些许。时间仓促,这些土豆只是简单削皮煮熟,出锅时加了一点盐,味道不算有多好,可胜在量多顶饱。寻常百姓最看重的是能果腹,口味这些倒是其次了。


    皇上一激动,直接拍着沈言庭的肩膀大赞:“爱卿实乃国之功臣!”


    这话分量可重了,许尚书跟荣恩侯羡慕地看着沈言庭。


    沈鲤跟沈春林年纪小,许多事情看得不是很分明,但也知道一件事,他们哥哥被陛下夸了!这可是九五至尊,大昭的皇帝陛下啊,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沈


    言庭尽管得意,但该说的话还没忘记交代,土豆虽好却也不是没有缺点:“微臣先前买粮时,那些人曾再三交代,这土豆产量虽喜人,却不能连作,亦不能长久存放,若是发芽便有了毒性,不可再食用。”


    皇上沉吟片刻,这倒是个麻烦事。


    但沈言庭可不是个只抛出问题却不给办法的大臣,他贴心着呢:“但若是制成土豆粉条、土豆片,可以保存半年到一年多不等,具体得看制作还有储存条件。”


    皇上眉头一松,能保存大半年已经不错了,若能保存一年多,哪怕工序复杂了些也是值得的,况且他们还有别的作物,并不都指望这些土豆。


    说起那些船夫,皇上又起了念头:“那些船夫可说了日后几时回来?”


    沈言庭知道皇上想问什么,无非是看见土豆,又想要别的海外粮种了。可惜这回皇上注定要失望了,沈言庭可变不出来那所谓的船夫,因而惋惜道:“海上风险极大,这些人出海也看运道,归期不定。”


    虽然可惜,不过皇上也没有强求,这年头出海的确是九死一生。是以明知道海外极有可能有更多的粮种,皇上都没指望过能拿回来。来回一趟,代价太高了。


    皇上与太子还在商议如何推行良种,沈言庭这会儿不再吱声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彻底推广,估计还要费一番功夫。毕竟土豆不耐放,若是二次加工,那产量就没有那样突出了。无论是民间囤粮还是官府征粮,只会以稻、麦、粟为主,土豆不会作为首选。因而这种粮食多半不会成为百姓的主粮,可应急应该是够了。


    沈言庭见识过后世的作物产量,所以有些不以为意,却不知今日这土豆给皇上跟太子带来的震撼究竟有多大,皇上甚至都想直接给沈言庭赐个爵位了。


    他的状元郎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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