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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进展


    陈州商贾是来得最快最赶的那一批, 京城那边也有些商贾动身前往,他们甚至比陈州离得近,但愣是没赶上这批人。


    马逢春听说这个消息后, 人都已经恍惚了。


    沈言庭真能把这群人忽悠来?!如今唯一能让马逢春觉得平衡些的一点是, 这群人都是陈州的, 是沈言庭的同乡, 想来他们愿意掏钱,只是单纯因为跟沈言庭关系亲近,并非真的认同这该死的展馆。


    世上应当还是正常人多些。


    沈言庭亲自接见了这群商贾,马逢春不想去, 但拗不过沈言庭态度强硬。


    这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马逢春从来没有对这句话如此感同身受过。从前在江南, 他头上也是有顶头上司的,有明争暗斗, 更有互相倾轧,但甭管斗得再狠,大家至少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 不至于撕破脸。可沈言庭这厮压根就没考虑过给他面子,这人甚至就没有把他当人看!


    真是岂有此理。


    去的路上马逢春还在碎碎念:“一群满身铜臭的商贾而已,凭什么要州衙官员接见?”


    他可是兰州的别驾, 这些人配吗?


    沈言庭转过头, 意味深长道:“马别驾若是也能倾囊相授,本官也愿意将你奉为座上宾。”


    马逢春迟疑地抬起头。


    只见沈言庭恶劣一笑:“问题是,你有这些钱吗?”


    马逢春黑着脸摇了摇头。


    沈言庭:“没有就闭嘴,若是怠慢了贵客,耽误了兰州大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唧唧歪歪的人, 最让人讨厌,说完,沈言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并非稀罕马逢春一定要带他过来,而是陈州商贾跋山涉水来给他送钱,州衙至少要把态度拿出来。再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同乡,便是同乡里头的一条狗过来,马逢春都得出来招待。


    马逢春对着沈言庭的背影愤愤不平地挥了两下拳,自从来了兰州,他受的气一日比一日多,都快要憋炸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沈言庭这厮付出代价!


    会谈意外得顺利,当天下午沈言庭就领着他们到了会馆实地考察。虽然有兰州商贾的鼎力支持,但是衙门手头的资金毕竟有限,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是以这回修建的会馆占地虽广,却也没有多豪奢,跟京城那些富贵地方肯定是比不得的,唯胜在新意。


    譬如茶展,就别出心裁地将茶树引至室内,墙上挂着的画也是清新淡雅,美不胜收,里头还设有专门的茶室,听闻届时还有专门教导煎茶、点茶的师傅,又别致又有趣,也就只有他们沈大人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了。


    茶馆只是其中一处,其余展馆同样别有洞天。虽说如今展品还没有送过来,但光看布景也足够他们稀罕半天了。就是太大了,走完一圈,众人腿脚都隐隐发酸。


    更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大昭展馆隔壁竟然还有西域展馆。


    沈言庭轻车熟路地给众人画饼:“如今互市的主要卖家只有北戎跟西越,但等来日此馆顺利开展,必能吸引诸多西域商贾。若他们也将西越的宝贝送过来,诸位想做西域生意便能方便许多。”


    做生意都是相互的,西域那些人稀罕大昭的东西,大昭许多百姓也对西域的宝贝极为推崇,稍微有钱的人家也愿意买几件稀罕玩意儿过过瘾。多的是商人想做这一门生意,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如今沈言庭直接将门路塞到他们手里,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了。


    陈州来的这群商贾已经跃跃欲试起来,


    陈州百姓本就信任沈言庭,尤其如今沈言庭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整个兰州的一把手,跟着他经商,一准不会吃亏!


    除兰州那些已经给钱的商贾外,其他人如今再想加入,可是要出钱买展位的,价格并不低,并且给的只是一年的展位费。


    马逢春提起这事儿时,眼神还不忘打量着众人。这么坑的事情,他们真的乐意答应吗?


    陈州这群商贾立马应下。


    沈言庭微微一笑,意料之外的事了。


    倒是旁边马逢春倒吸了一口凉气,暗示道:“诸位不再想想?”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能这么浪费?


    “不用想了,我们相信沈大人。”众人态度相当坚决,反正之前跟着沈大人做事就没亏过。再说了,先给一年的租金说明沈大人给了他们斟酌的机会。若是商品卖得不是很如意,下一年也可以退出,多贴心啊。


    马逢春心服口服。


    不是,沈言庭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傍晚,沈言庭设宴招待了众人,顺带给这些人分了展区。这些商贾各自经营的生意都不同,有些的确是沈言庭需要的,有些货物太过常见,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沈言庭还想法子帮他们包装了一下。


    这也就是头一遭,这些同乡千里迢迢赶过来支持他,沈言庭不愿让他们失望,也不想让他们吃亏,下回他可就不操这个心了。待日后名气上来了,兴许想进馆展览的商品他们还得筛选一番才行。


    安顿了众人不久,沈言庭让王和带着魏司户跟冯录事去跟陈州商贾对接。


    他预计开展依旧在秋后,如今还是春日,这些商贾肯定不能一直留在兰州,确定了展品、存量、价格跟展位布置后,便可以送他们离开了。


    不过这中间的琐碎事情太多,若不细心,必然得出大错。这也是沈言庭让王和跟着的原因,除魏司户稍微好些,其他州衙的官员沈言庭是真不信任,安排他们稍微做点正经事,沈言庭都提心吊胆的。


    念及此处,沈言庭越发思念京城那些小伙伴了。


    不说周固言跟徐姑娘,哪怕给他分一个萧映则是好的,起码萧映执行力还挺强。当时拥有这些帮手还习以为常,如今见识到真正的坑货,方明白当初的可贵。


    陈州的人刚走,京畿一带的商人便紧随其后。


    京城的商贾可富裕多了,沈言庭宰他们一宰一个准,那些特意建好的大展位就是留给他们的,谁让这些人有钱呢?


    京城的商贾不仅有钱,货还都是一等一的,根本没有沈言庭挑选的余地。


    可惜这群人不是他们兰州本地的。


    这群人订下展馆后,几天都没有听到下一批的消息,看来他先前宣扬的力度还不够大,各地的商贾仍然在观望。这可不行,沈言庭哪有那么多的功夫给他们斟酌?再不过来就晚了。沈言庭于是又写了一篇文给他师父,借助《松山文刊》将兰州展馆的事大肆宣扬,包括各地商贾竞相来访,展馆供不应销,西域商贾欣然赴约……


    沈言庭虽许久没有发布文章,但是笔力丝毫不减,三分的热闹都能被他说成十分。


    数日后,看到这篇文章的州衙众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一直都很尊敬沈大人,也知道沈大人行事都有他的道理,但这回的文章是否太夸大其词了?


    马逢春更是直接指出:“你这是欺诈!”


    沈言庭理都不理马逢春。他欺诈什么了?他只是把将来的事情提前借出来说而已。


    且他写这篇文章,还不是为了那些商贾考虑,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他们多赚一笔钱。他这样劳心费力,大公无私,容易么他?


    马逢春不希望这些人上当,可文章发布之后,登门的人的确越来越多了,甚至江南蜀地的大丝绸商人也相继赶到。他们也不相信沈言庭一定能将事情办成,但他们不差这笔钱,先过来占个位置。免得日后旁人都有,唯独他们没有,平白无故被人压了一头。


    他们所带的展品,也都算是奇珍异宝,别说兰州当地官员没见过,许多东西连马逢春跟沈言庭都没见过。


    马逢春日日盯着看,都有些不自信了,这样的好宝贝,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那些没怎么见识的外族人肯定也招架不住。一旦展馆真顺利运行,还替兰州挣下偌大的家业,那京城的老爷们又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沈言庭?


    到时候,可就再没有人能制衡沈言庭了。


    马逢春想给京城那边提个醒,但他又不敢,毕竟他前段时间才刚说沈言庭行事疯狂,已经在自取灭亡了。思来想去,还是没写。


    反正是骡子是马,秋后就能牵出来遛一遛了。


    马逢春跟京城那边往来密切,沈言庭也毫不输他,有时一天都要写好几封信,最近主要是忙着跟皇上汇报进展,顺带磨一磨,看能否将展馆的牌匾给磨下来。


    西域那边的商贾他也在尽力联系,靠的主要还是从前在西越那边积攒的人脉。


    成与不成犹未可知,不过北戎是一定会来的。


    乌力吉还想带队,可他因为几次办事不力,已经被撤了下去,这回带队的是个新人,对大昭情况一知半解,大昭官话说的都不是那么清楚。


    不过这人在大汗跟前却相当自信,扬言肯定会低价买下大昭的商货,顺便搅和一下大昭跟其他部族的生意,让大昭只能依附他们,只有依附他们!


    第132章 重视


    北戎的信送过去后, 也到了该筹备马匹,准备启程的时候了。虽然两国是邻国,但是北戎王廷距离兰州甚远, 中途还得走上十天半个月。


    出行的那些人不仅在大汗面前放下大话, 每每见到乌力吉时, 还总会奚落一番。


    在他们看来, 乌力吉已经失势。尽管他自诩对大昭有多了解,但长久以来,乌力吉一件事也没有办成。在他们最想入侵中原的时候,乌力吉没能成功挑衅大昭君臣;如今两国退而求其次, 开起了互市, 乌力吉又不能给他们带来便宜的粮食跟茶叶。简而言之, 废物一个。


    即将代替乌力吉的人叫巴特,跟他差不多的年纪, 只是比乌力吉高,也比乌力吉壮,跟二王子私交甚好, 在大汗面前也有几分薄面。他与乌力吉一直都在别苗头,如今总算能压过乌力吉一回,颇为自傲, 因而每次碰到人都免不了要嘲讽两句。


    “也就是咱们大汗太仁慈了, 这么不争气的人还养着。不过某些人也真是厚脸皮,倘若换做是我,早就没脸面待在王庭了。”


    乌力吉看着对方不可一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愿来日你去了兰州,也能这么想。”


    巴特讥讽:“我又不是你。”


    乌力吉不中用,对上兰州那群人软弱无能, 他可不一样。


    乌力吉笑而不语。不论是谁,见了沈言庭也只有吃瘪的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们家大汗碰上沈言庭尚且不知谁胜谁负呢,何况巴特这个糊涂蛋?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很快不欢而散。


    不过得知西越与其他西域部落都欣然赴约,乌力吉心中的紧迫感又上来了。放任兰州跟西域各个部落联合,对他们十分不利,乌力吉赶忙想法子求见大汗,让他务必派人紧盯沈言庭,紧盯兰州那些军队。


    大汗不解:“他一个兰州太守,难道还敢跟咱们叫板?”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此人智多近妖,极善于蛊惑人心,又深得大昭皇帝看重,实在不得不防。”


    “你多心了。”大汗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们北戎乃是草原上的最强部落,兵强马壮,所向披靡,一向只有他们打别人的,哪有人敢跟他们硬碰硬?大汗不喜欢沈言庭,只是因为他伤了自己看重的勇士,还给他们惹出了不少小麻烦。但要说这沈言庭野心大到想要出兵反攻北戎,大汗是不信的。


    大昭那边的人都是窝囊废,借他们十个胆,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乌力吉还想再劝,大汗却已经不想听了。


    将人赶走之后大汗还吩咐手下,近日别让乌力吉再过来。办事不力也就罢了,还总说些不中听的话,每次听都觉得晦气。


    被撵出来的乌力吉又何尝不觉得晦气呢?想他忠心耿耿,竟然落到了这一步,一时竟不知道怪谁了。也罢,等到巴特这群人铩羽而归,大汗就该明白他说的那些才是对的。


    有些人,就该放手让他们跌跟头。


    陆续收到各西域部落以及小国的回信,其中还有不少人答应带上他们那边的特产前来参展,如今大昭贵族们喜欢的珠宝香料都在其中。


    得了信,沈言庭连忙写信去京城。


    他一边写信,还一边跟系统吹嘘:“这要是放在后世可是重大的外交成果,也就只有我这种爱好和平的人才能促成此事,换成别人你试试?”


    “所以这就是你邀请皇上观礼的理由?”系统惊叹于沈言庭的胆大包天,他竟然在信上邀请皇帝来兰州?!


    沈言庭吹干了纸,淡然道:“皇上喜欢人捧着他,记着他,不过这话也就说说罢了,谁都知道他不会来。”


    他们这位皇帝,最惜命了。


    沈言庭没指望皇上来,但他估摸着朝廷肯定会派人过来的,毕竟来日展馆开放,也算是名噪一时的大事了,还有各国地使臣商贾,朝廷不会放任他一人独吞好处。


    不过沈言庭还是希望朝廷那些官员能当个人,给他送来几个能顶事,能帮忙的官员,分功劳就分好了,好歹给他分担点重担。


    信封口后,沈言庭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你是不是许久都不曾布置任务了?”


    系统面板上只剩下一个刷声望值的任务,沈言庭来了兰州以后涨了些,但是还不到满级。如今瞧着,仿佛是想用这个任务吊着他似的。


    说起这事儿,系统眼神立马微妙起来。


    沈言庭猜的其实也不错,系统设置任务本来就是为了吊着他,引导他向善的。可是沈言庭这厮中途恢复了记忆,系统想要遮掩的那些早已没有了意义,沈言庭还是上辈子的沈言庭,系统也懒得搞这些花活了。


    它并不想解释那么多,只说:“任务掉落的是随机的,具体怎么分配我也不知道,兴许你将这个任务刷完了就会出现下一个。”


    沈言庭信塔才有鬼了,不过


    没有任务也不影响他搞事儿,且若真有什么需要解决的,系统一样得帮他解决。沈言庭对系统可从来没有客气过。


    隔日,沈言庭便让人快马加鞭将信送去了京城。


    皇上看过后,龙颜大悦。可惜的是这展馆并不在京城,他一时半会儿只怕是见不到了。皇帝出行兴师动众,且今年秋日兰州各方云集,不太稳定,朝臣们必定不会支持他前往兰州,就连皇上自己也不愿意以身犯险。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皇上依旧不会去试错。


    但派几个人过去还是可以的。


    人选么,皇上心里其实已经敲定差不多了。大臣们先不说,皇子中倒是有个最合适的,那便是老二了。


    老二自从跟北戎公主成婚后,蹦哒得就有些厉害。皇上不清楚他是否跟北戎那边有什么首尾,索性将他送去兰州,派人亲自盯着,看看老二能做到什么地步。


    除二皇子外,皇上还点了几人随行,同心腹大臣商议后,随行名单增增减减,花了两日功夫才彻底定下。


    这些丞相尚书们未必是觉得沈言庭弄的展馆有什么特殊,他们如此郑重其事,只是因为沈言庭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招惹来了这么多外族人。涉及国与国之间的事,就不能仍由沈言庭胡来了,朝廷必须得派人盯着。


    人选确定之后便要即刻启程,皇上还特意命人日夜兼程,制好了赠与兰州的牌匾。这也是沈言庭在信中苦苦求来的,皇上见他如此爱重自己的墨宝,得意过后,自然愿意满足沈言庭那点小心愿。


    不过这事儿他没有跟沈言庭提起,想着二皇子抵达兰州后,再给沈言庭带去一份惊喜。


    不过沈言庭早已经吩咐下去,交代展馆不必做牌匾,等朝廷的消息。


    魏司户有些犹豫:“大人,咱们这展馆建成已经有几个月了,朝廷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传来,真要等他们吗?”


    就怕到时候西域商贾都来了,他们这边匾额还没有做好。


    “等。”沈言庭言简意赅。


    就冲他给皇上写的那几封信,都不至于换不回一块牌匾。皇上最爱显摆,显摆自己的墨宝也是常有之事,他不会不写的。


    兴许,那块匾额会跟着朝廷的人一起送来。


    沈言庭将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事实证明,沈言庭想的一点儿也没错,他心心念念的御赐匾额,的确是跟着朝廷的车队一起来的。朝廷这回派来的人,架势还真是不小,为首的竟是早些年最受宠的二皇子。


    兰州一众官吏激动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朝廷竟然派了一位皇子过来,这是有多看重他们兰州啊!


    礼部、兵部、户部也都派了人过来,鸿胪寺就更不用说了。好些人沈言庭都还算脸熟,可想而知,他们在衙门中的地位并不低。


    但最让沈言庭没想到的是,徐琬琰跟萧映竟然跟着过来了!


    萧映看到沈言庭就想要扑过去诉说自己的苦楚,结果被徐琬琰压着,不得不耐着性子站在最末尾,硬生生等沈言庭跟这些狗屁官员打完招呼。


    徐琬琰飞快扫了一眼周围,小声叮嘱萧映:“你如今大小是个官儿,言行举止要注意些。”


    萧映哼了一声,矜持道:“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都已经走光了,萧映才要哭不哭地跑上前,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声泪俱下:“庭哥儿,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当年他是多矜贵多骄傲的小少爷,自从进了官场后,全都变了!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还好,该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有兰州的一些官吏在旁边看着,也不算太丢脸。


    她走上前:“好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沈言庭也不想让萧映在大庭广众下没了面子,赶紧拉着他进去了。


    徐琬琰过来,沈言庭多多少少猜到了原因,想来是农书修到了西北部分,皇上这才派了她过来,可萧映跟着一道,是沈言庭怎么都想不到的。


    至于这家伙口中的受苦一说,沈言庭更觉得费解,在京城还有人能让萧映这家伙受苦受累?


    第133章 重逢


    萧映本想着进去后就能跟沈言庭大吐苦水, 结果因为那该死的二皇子也在,沈言庭不得不撇下他,先去安顿好二皇子。


    萧映委屈得都快要哭了。


    徐琬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示安慰:“人家毕竟是皇子。”


    沈言庭招待二皇子也是出于礼节, 但在发现二皇子同样不太喜欢跟他有什么交集后, 他便心安理得地将招待二皇子的事儿都交给马逢春了。


    这对马逢春而言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做梦都想搭上二皇子这条大船,从前在江南时便听闻二皇子受宠。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如今有太子,可到时候谁继位实在是不好说。关键时候, 还不是看谁最讨陛下喜欢, 谁背后站着的势力更多, 太子未必就比得过二皇子。


    二皇子虽然瞧不上马逢春,但对方实在谄媚, 他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鞍前马后。


    马逢春殷切地安排好一切,等沈言庭都离开了,他还迟迟不想走, 绞尽脑汁想跟二皇子多说些话。不过等发现二皇子盯着沈言庭离开的背影时,马逢春忽然灵机一动,他知道该怎么讨好这位殿下了!


    马逢春咧开了嘴:“如今殿下过来, 咱们兰州的官员总算是有靠山了。”


    二皇子挑了挑眉:“怎么, 你们沈太守这座山还不够高?”


    “就是这座山太高了,压得咱们都喘不过气来。”马逢春讨好一笑,他既然看出来二皇子不待见沈言庭,那肯定是要不遗余力地抹黑对方了,只要二皇子听舒坦了,他这段时间才能一直跟在对方身后, “殿下您与沈太守不熟,未必知道沈太守的为人处事。自打沈太守来了兰州后,州衙上上下下只有一种声音,甭管做什么,甭管对百姓、对朝廷是否有利,其他人都插不上嘴,更说不上话。即便下官身为别驾,也无济于事。”


    “那还真看不出来。”二皇子笑了笑。


    从前沈言庭在京城可是惯会讨好上峰,虽然性子叫人讨厌了点,但也没有这样霸道。结果一到了地方便露馅儿了,二皇子因而问:“他还做了哪些旁人不知道的事,你一并给我说说。”


    马逢春脸色涨红,他总算能狠狠地告一状了!


    另一边,沈言庭已经顺利很萧映徐琬琰汇合。


    徐琬琰注意到沈言庭方才是跟州衙里头的别驾一块儿招待二皇子,如今他回来了,却将另一人丢在二皇子住处。徐琬琰来时就察觉那个马别驾眼神闪烁,心思不少,此刻便担心道:“那位马大人跟二皇子在一块儿,不会说些什么吧?”


    沈言庭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肯定会说的,没准眼下正在编排我。”


    萧映跳了起来:“好大的狗胆这些姓马的胳膊肘往外拐,你就不教训他?”


    “他的胳膊肘从来就没向过我,本来也是那群人特意挑出来同我作对的。不过他要污蔑也说不出什么东西出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沈言庭行事光明磊落,还事事都跟宫里回禀。他这样小心谨慎,绝不会让马逢春捉到真正的错处。就算对方要说,估计也就只能在他性格上面大做文章了。


    这都是小事儿,沈言庭压根懒得管。


    他瞅着萧映:“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


    萧映刚才还在义愤填膺来着,听到沈言庭提起往事,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萧映觉得自己真惨,整个京官里头最惨的就是他了。


    前几个月,他姑母跟姑父一合计,将他塞到了户部历练。他爹又见不得他好,特意给他挑了一个最严厉的上峰。那上峰是个老古板,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且他的官位还是开后门得来的,更惹得对方瞧不上。


    于是萧映不管做什么都成了错。干活嫌他干得不好,不干嫌他游手好闲,跟同僚处得好便是不务正业,跟同僚处得不好就是性情孤僻。


    那人还热衷于告状,萧映天天都被打小报告,偏偏他爹还都信了,天天都找他的茬。到最后萧映甚至被严格监管起来,连给沈言庭还有姑母写信诉苦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月前,萧映实在忍无可忍,他受够了他爹,还有他那愚蠢的上峰,再也不愿意呆在京城。


    萧映跑去找周固言他们商量,可周固言也爱莫能助,说到底他们就只是翰林院的一介小官。最后还是徐琬琰求她母亲帮忙,给宫里的皇后娘娘递了个话,这才将萧映从户部捞了出来。


    为此,萧映很他爹又闹翻了。


    “我爹还嫌我吃不了苦,白费了他给我谋划的官职,真是可笑,谁稀罕他做这些了?”离了京城的萧映又支楞了起来,在京城不敢说的那些话如今脱口就来,“早晚要跟那老头子断绝父子关系!”


    深知萧映个性的沈言庭:“……”


    见识过萧映在京城有多怂的徐琬琰:“…………”


    两人未对此作出任何评判,反而是萧映气上心头,又抱怨了不少。他是下定决心要留在兰州的,即便徐琬琰的农书修好,萧映也不愿意离开。


    沈言庭则随他,反正自己不信就是兰州,还能让萧映被旁人欺负了?他要留就留吧。


    翌日,徐琬琰等随二皇子一道参观了会展,顺带将御赐的牌匾给挂了上去。


    皇上还是听了沈言庭的建议,给写了一个“万国博览会”的匾额,先不说馆内究竟如何,单看这字配上这名儿,的确是霸气十足。


    挂着这样的名字,倘若里头不如人意,那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二皇子是带着挑刺儿的心思去看的,可惜沈言庭压根没给他机会。尽管外族那边的场馆还没有布置好,可大昭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凡各地有的好东西,在里头都能找到,比京城东市还要丰富些。


    最让人惊叹的当属布景,虽然没有多少奢华的摆件,不过一切都恰到好处,别有韵味。


    连这群见多识广的京官们都觉得不错,可想而知来日那些外族人过来会有多惊喜了。


    二皇子飞快扫了一眼马逢春。


    这也是个废物,连给沈言庭拖后腿的本事都没有,看来以后也不能指望他办任何事情了。


    马逢春还不知道自己在二皇子心目中的印象已经一落千丈,依旧想方设法讨好对方,沈言庭顾不上解释的时候,都是马逢春贴心地给二皇子讲解,每一样东西产自何地,有何优点,市面上价值几何,马逢春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言庭还是挺佩服他的,这人在后世高低能混一个讲解员,兴许还是讲解员中的翘楚。


    眼下还未开馆,里头也就只有他们这些参观的人,逛了一圈后虽然开过眼界,但毕竟不热闹,没什么意思,于是匆匆转过一圈之后便又出来了。


    二皇子仍在追问那些外族商贾的情况,对北戎问得尤其多。听闻这次北戎换了人,不再是乌力吉带队,二皇子还担心那人是否好相处。


    他娶了北戎公主,跟北戎的关系虽然更进一步,但北戎人狡猾,还是不肯在他身上押宝。此番来到兰州,二皇子便想跟那些北戎使臣好好聊一聊,谋划一下未来。


    沈言庭回了两句之后就没了耐性,依旧把二皇子丢给马逢春。


    这段时间兰州忙得要死,过些天那些外族商人便会相继抵达,如何办好会展,如何招待他们,也是一门难事。


    沈言庭实在没空应付二皇子,也是多亏了马逢春这个粘人精,他黏上了二皇子后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想撕都撕不开。


    沈言庭在处理公务时,徐琬琰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外加一个萧映将整个兰州郊外都都转了一圈。


    虽说在许多人眼中,兰州偏僻又荒芜,但等徐琬琰实地考察后才发现情况并非如此。别的不说,兰州的土豆就比京城那边种得好,今年有了充足的两种,便可以在整个城内推行开。


    此外徐琬琰还发现,兰州当地产的果子跟蔬菜都别有风味。或许是因为温差大,兰州的果子格外得甜,比京城那边产的果子要甜许多。


    但这些东西保存不了多久,即便发展起来也没办法卖出去,卖不出去,又或者说送不了太远的东西,是没办法造福百姓的。若要培养,肯定是找个耐储存,又别具一格能让人喜欢的作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徐琬琰给找到了。


    她在山里挖到了野百合,眼下正是百合的收获季,鲜百合吃起来脆脆甜甜,还带着一股清香,若制成干百合,肯定风味更佳。


    耐储存,价值高,老少皆宜,这样的东西才值得培育。徐琬琰记下后,决定明年种来试试,若能稳定产量,再推广也不迟。


    再有一样宝贝,便是玫瑰了。兰州这地方干燥少雨,长出来的玫瑰自带一股芳香。可惜玫瑰只在五月份开放,且百姓从不种它,都以为是山间的野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徐琬琰从一位农妇手里拿到的已经是晒干之后的玫瑰了。不过成色极好,香味也很是浓郁,人家留下是为了泡水喝茶。徐琬琰尝过后便惦记上了这味道。


    很好,明年试种的品种又多了一样。


    第134章 规划


    徐琬琰在兰州当地转了足足半个月, 期间,萧映任劳任怨地跟在她身后,日子过得比京城还要苦。


    主要徐琬琰跟旁人不同, 她喜欢往山里、荒地里面跑, 不仅马车进不来, 有些地方甚至连马都进不来, 全靠一双脚赶路。


    徐琬琰还特别稀罕那些野草野果,碰到特殊还要带上不少回去琢磨半天。萧映每次爬山爬得要死,途中还得给徐琬琰背各类果子花草。


    背上背着,腰上挂着, 脖子上系着, 跟个拎包小厮一样。但他也不能抱怨, 毕竟是他要跟着徐琬琰,而且徐琬琰手里也拎着不少,


    萧映幽怨地看着徐琬琰的脸,愣是给他想出了找茬的地方:“都是在外头晒,凭什么你一点儿变化也没有?”


    瞧瞧他, 脸跟胳膊都已经两个色了,黑得都有点儿憨。每天早上照镜子,萧映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他的脸, 兰州的日头, 太毒了。


    徐琬琰叹了一口气:“早让你戴帽子了,你偏不戴。”


    “那庭哥儿也没有戴过帽子啊。”


    徐琬琰难得语塞,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吧。望着憔悴的萧映,徐琬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让他明日休息休息,她带着些小吏出来就行。


    可萧映也倔得很, 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来兰州不全是因为赌气出来的,而是真想干出点成绩出人头地,让家里那老头子认识到自己做父亲有多失败。如今不过是受点罪罢了,他撑得住!


    不过话说回来,徐琬琰的体力太可怕了,跟沈言庭那厮有得一拼。哦,不对,徐琬琰或许要更胜一筹,毕竟人家骑射的功夫可不是庭哥儿能比的。


    忙活一天,等回到州衙后,沈言庭便看到了两个风尘仆仆的家伙。徐琬琰还好些,萧映简直就是灰头土脸。


    刚想问两句,萧映已经将脖子上挂着的包袱扔到了桌上。


    沈言庭乐了,气性还挺大。


    他自掏腰包,让小吏出去跑趟腿,赶紧买些点心糖水哄哄这家伙。


    萧映见沈言庭重视自己,脸色这才好转了点儿,于是轻轻将其他几个包裹都放了下去。


    哼,他也不是多小气的人。


    徐琬琰则转身回房,将这段时间搜集起来的东西一股脑找了出来,挨个摆放在桌上。农书要修,但是在修书之前还得做大量的种植实验,否则她便是写得再好,不能贴合实际也注定是无稽之谈。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与打听,徐琬琰基本已经摸清楚兰州的情况,心中也有个大概的想法:“我看兰州这一带的土豆种得挺好,日后主食便放在土豆与春小麦上了。其他蔬菜种出来口感也不错,但都仅限于自家嚼用,送到外头去卖也卖不出什么价格来。若想要挣钱,只能从其他作物上面费心。”


    徐琬琰取出来挖出来的野百合:“这是刚挖出来的,是山上的野物,不过口味极好,比我在京城吃到的百合还要好。若是规模种植,不怕卖出去价格,且百合可以晒干运送到各地,储存时间够长。唯一的缺点是种植年限有点久,估摸着得八九年才能采摘。”


    沈言庭给魏司户使了个眼色。


    魏司户已经被沈言庭给锻炼出来了,赶紧拿出纸币记录。


    沈言庭也道:“若是有长得快的品种,只这一样时间久也不妨事,每年定期种植即可。等第一批养成之后,每年都可以收获新百合。”


    当然了,等头一茬收获之后肯定是要高价卖出去的,沈言庭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别的自然也有,这些是我在农户家中买回来的果干,其余味道平平,比不得京城的,唯独这杏干口感独特。”徐琬琰说着便递给沈言庭。


    沈言庭丢进嘴里嚼了两口,酸甜适中,果肉饱满,还非常的开胃,的确是上品。杏子貌似也挺高产的,杏干做起来也方便,他只有一个疑问:“若是规模种植杏树的话,得多少年才能采摘?”


    徐琬琰也详细问过:“若是实生苗,至少要四年。”


    沈言庭略有些失望,对于迫切想要赚钱,想要改善民生的沈言庭来说,四年的确有点久了,他恨不得明年就能长成采摘。


    “不过若是嫁接的话,或许两年就可以结果,只不过一开始产量并不很高。”徐琬琰轻飘飘撂下一句话。


    沈言庭打起精神:“那什么时候可以嫁接?”


    “现在就可以,眼下这个时节正是芽接的好时候。”徐琬琰并不擅长嫁接,但她在京畿一带走访时收集记录过大量的农事,也翻阅过古往今来仍旧流传在世的农书,于理论上十分老道。


    沈言庭拍了拍手掌,叮嘱魏司户:“明日便召集一些善于嫁接果树的农户来州衙。”


    魏司户赶紧记下。


    徐琬琰又取出已经晒干的玫瑰,这也是农户在山间采摘的,据说是商贾从中原带回来的玫瑰苗,落在山间便种活了,过了这些年越长越茂盛。因其香味馥郁,晒干后用来泡水风味更是独特。


    “这玫瑰除泡茶外,还可以做胭脂膏子,入药、酿酒,做玫瑰酱皆可。最重要的是,玫瑰生长周期短,秋后分株,明年初夏就可以采摘。”


    沈言庭迫不及待地起身:“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


    徐琬琰微微颔首,又说起了别的。


    总之,兰州许多地方看似是不毛之地,但因其气候独特,还真孕育出许多口感甚佳的果子,还有些香料也能广为种植。来这儿一趟,也是让徐琬琰长了不少见识。


    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萧映反而说不上来话。不过他也真佩服徐琬琰,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他都在旁边看着,直到今儿回来的时候,他都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可徐琬琰竟能观察入微,一下子想这么多,怪不得皇上放心将修农书这样的大事交给她呢。


    什么时候他也有这份本事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沈言庭便迫不及待地跟着徐琬琰上了山,亲自看过玫瑰与百合的生长环境。


    甚高,两者都可以种在山上,不用抢占耕地。至于杏树栽种起来就更方便了,门前屋后或是道路上都可以,占地也不大。


    徐琬琰提出的这些,正好解决了沈言庭的燃眉之急。他开互市、办博览会,虽然对百姓有帮衬,可是助益不是很大,像徐琬琰这样设身处地地为他们考虑,才是真给兰州百姓指将一条明路。


    沈言庭高兴之余,赶紧拨了一队人手给徐琬琰,还叮嘱州衙上下外加两个县城官员,让他们务必全力配合徐琬琰,若有谁敢阳奉阴违,他定不轻饶。


    这可是他们兰州的大事,等到种植初具规模,州衙还可以牵头组建作坊,将这些农作物制成成品,销往各地。


    事关重大,哪怕要花上不少钱,沈言庭也咬牙认了。在务农这件事情上,花再多的钱也值得,且这些事必须衙门牵头。


    作为州衙二把手,马逢春对州衙拨款动向还是心里有数的。前段时间修建展馆这种大事还是兰州本地商贾自掏腰包,这会子来了个修农书的女官,他们那位沈大人倒是阔绰起来了,花起钱来那叫一个潇洒。


    马逢春转头就去二皇子那边说他们二人的是非。


    说来说去,还是他怀疑是沈言庭别有用心,拿着州衙的钱去讨好那位徐女官。倘若二皇子能顺势跟陛下告个状,那就再好不过了。


    二皇子也有些腻歪,不是觉得沈言庭不对,而是嫌弃马逢春蹦跶得太高。等到明年沈言庭做不出成绩,马逢春再蹦跶,显然比现在要合适。如今说这些二皇子都不知作何回复,想贬低吧,又怕沈言庭来日真做出成绩,打自己的脸。


    二皇子只能忍着。


    好在沈言庭也没有胡闹多久,几日后,外族商贾陆续赶到兰州,听闻就连北戎的使臣跟商贾都已经顺利抵达了。


    二皇子一听到动静便坐不住了,毕竟他特意来兰州,就是为了等这群人。二皇子让人将沉迷务农无法自拔的沈言庭揪了回来,让他无论如何先安排一场酒席,他要接见北戎使臣。


    沈言庭脸色微妙,人家刚来就这么按捺不住了?二皇子吃相也别太难看。就是不知道,二皇子是只在兰州这样迫不及待,亦或是在京城也表现了出来?倘若是后者,恐怕二皇子已经惹怒过皇上好几回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再小心眼不过了。


    北戎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沈言庭原本也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可谁让二皇子着急呢?为了安抚二皇子,沈言庭只好将任务交给马逢春,让他看着办。


    不过私心里,沈言庭还是觉得没必要给北戎什么好脸色。


    两边关系又没有多好,差不多不就得了?


    马逢春果然不负众望,沈言庭拨给他的钱十分有限,这个预算最多也只能办一场中规中矩的接风宴。可谁想到即便如此,马逢春还能置办出一场再丰盛不过的酒席。


    天呢,沈言庭感慨,这得自掏腰包来给二皇子干活吧?什么时候也能有人为他下这么厚的血本?


    第135章 配合


    北戎这回过来的领队名叫巴特, 沈言庭对北戎那边的情况不熟,还是从二皇子那儿得知,这位巴特应当是北戎二王子的亲信, 看样子往后是要取代乌力吉的位置。


    骤听此事, 沈言庭不免遗憾, 乌力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们也都算熟络,乌力吉刚有从非人蜕变成人的迹象,就被换了下去,真是叫人惋惜。


    这个巴特看样子应该也不是人。巧的是, 他竟然是对面二王子的人, 自己这边刚好有个二皇子, 都是老二,都是野心勃勃, 上面都有个名真言顺的哥哥压着,若是他们能对上,自己还能看点热闹。


    可惜啊, 沈言庭遗憾地扫过巴特周围,没看见什么模样像王子的人,倒是其中有一个年轻人个头尤为出挑, 即便站在边上也格外显眼。


    那人正好也在打量沈言庭, 对视后冲着沈言庭抬了抬下巴,模样倨傲。


    沈言庭哂笑一声,收回视线。北戎那边的人都不大喜欢他,沈言庭对此早已心知肚明。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同样不喜欢北戎那群人。


    相看两厌罢了。


    落座后,二皇子同巴特一行相谈甚欢, 沈言庭这个兰州太守反而成了陪衬。他只在二皇子有想拿兰州讨好北戎使臣时才会冷不丁冒出来两句,虽说面上带笑,但意思却很坚决,不管是上次的互市还是这回的博览会,他都不会亏本卖给北戎。


    从他手里占便宜,想都不要想。


    巴特的脸色当即冷了下去,只是他还记着要试探兰州边防军的深浅,一时没有跟沈言庭翻脸。怪不得王廷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待见这个沈言庭,果真讨厌。


    二皇子也警告地扫了一眼沈言庭,早知道就不该让沈言庭出席。


    二皇子之所以能心安理得地拿兰州做好处,便是因为兰州即便得了钱自己也享受不到,沈言庭这家伙别看哄他父皇哄得殷勤,但该给的好处却一点儿没给。据说去年兰州赚了不少,可这笔钱宫里却一点儿没见。也不知道沈言庭是怎么说的,他父皇竟然也没有任何不快。


    倒是会做人。


    因有这么一桩事在,后面接风宴气氛都不算好。


    哪怕心大如萧映,都觉得这顿饭吃得胃疼。说起这个,他就更佩服沈言庭跟徐琬琰了,这俩人竟然能旁若无人地吃吃喝喝,还吃得那么多。


    厉害。


    沈言庭多吃是因为知道马逢春自掏腰包款待北戎使臣,也讨好了二皇子。这段时间他为了省钱自己也过得抠抠搜搜,难得吃一顿好的,当然也吃够本才行。


    看酒宴上的果酒味道极好,徐琬琰跟萧映都喜欢喝,沈言庭还让魏司户给他留了两壶。


    酒宴过后,刚送走巴特一行,二皇子便气势冲冲地要找沈言庭算账:“你明知北戎对中原早有觊觎之心,为何还不肯让步?万一将他们激怒,后果你能承受得了?”


    沈言庭不紧不慢地反问:“您跟北戎接触得次数很多?”


    二皇子皱眉:“自然不多,我怎么会同他们来往?”


    即便有接触,二皇子也不会蠢到在人前承认。


    沈言庭扯了扯嘴角:“既然不熟悉,殿下还是少插手得好。比起您,本官跟北戎打交道的次数显然更多,从前都是这样的态度,以往没有出过事,如今更不会出事。殿下不懂就别多问了,免得叫旁人看了,还以为您跟北戎关系有多亲厚。”


    萧映偷偷取笑二皇子不中用,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想来这位二皇子最近被马逢春捧多了,有点儿晕头转向,真以为靠着他皇子的身份就能在兰州横行霸道,我行我素?对上沈言庭,别说他就只是个皇子了,太子来了都不好使。


    被怼也是活该。


    萧映自以为隐晦,但他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二皇子瞪了沈言庭一眼,气不过又剜了萧映一眼,离开后中途碰到徐琬琰,又不分青红皂白地白了她一下。


    徐琬琰:“……?”


    莫名其妙。


    她走到二人中间,问道:“你们又惹着他了?”


    “谁没事惹他呀,明明是他自己自讨没趣。”沈言庭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二皇子了,本来只是单纯的不熟,如今相处了几日,越发觉得对方本性恶劣,狂妄自大。若是让这样的人上位,他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别说给他加官进爵,不将他送到北戎捞好处都算是好的了。得想个法子算计一下这个自大狂,最好是能将他彻底拉下台,再没有继位的可能。


    沈言庭眼珠子转得飞快,徐琬琰也看在眼中。可她什么也没说。


    北戎抵达之后,沈言庭本来想要正式揭馆,可巴特却说不着急,他对那所谓的万国博览会是真的不感兴趣,北戎最需要的只有粮食,而沈言庭弄出来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巴特压根没准备买。


    至于异国展馆,巴特更是从来也没准备参加过。这次跟着过来的北戎商贾都没带任何北戎这边的商品,他们不屑于对大昭出售。巴特不仅自己不参加,还知会了一下西域的诸多小国跟部落,也不许他们跟沈言庭有任何合作。


    哪怕阻止不了这所有的万国博览会,巴特也要在最大程度上恶心一下沈言庭。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沈言庭膈应到了不少北戎人。


    他不想在展馆上浪费时间,却一反常态地跟兰州官员套起了近乎:“我们都是头一回来兰州,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并不熟悉,想趁此机会多看看,毕竟机会难得。”


    沈言庭还没开口,二皇子就先替他答应了。应完生怕沈言庭作妖,还攥着他的手,压低嗓门:“这么点小事,你总不至于还要跟本殿下做对吧?”


    沈言庭微微一笑:“自然不会。”


    他正好也想借此机会,再次展示一下兰州的练兵成果。


    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沈言庭索性约上其他的外族使臣商贾,一道逛了逛兰州城。


    兰州城内其实乏善可陈,遗留下来的名胜古迹都已年久失修,唯一的优点在于城内还算热闹。白老板等人为了迎接这些大主顾,特意安排了不少民俗表演。人一多就显得热闹,这都还是那些外族人没有看到过的,一时反响也还不错。


    可巴特想看的却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兰州的边防军。


    试探了两次,那个二皇子却一直不接茬,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弄得巴特不得不直接要求沈言庭。


    怕沈言庭装不懂,他不得不说得明白些。


    他们就是要去看边防军。


    在场不少外族人都不太看得懂,他们来是为了做生意的,怎么北戎老是盯着人家的边防兵,不觉得冒昧吗?


    就连二皇子都觉得古怪,他事先也没打听过,不知道北戎边防军有什么变化,反而在心中猜测北戎是不是真有什么狼子野心。他虽然想跟北戎合作,但仅限于让对方提供帮助让他顺利夺嫡。倘若北戎想要一口气吞并整个中原,那二皇子反而得跟他们立马划清界限了。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二皇子还是有数的。


    沈言庭没拒绝,二皇子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过去了。


    金将军得了消息,立马组织两万人马去了南城门。


    一回生二回熟,兰州的边防军在此处已经不知训练多少回了,不用沈言庭指挥,他们自己就知道该如何演练。


    外族使臣站在城门口上,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震惊失措。


    大昭军队什么时候这么训练有素了?!


    虽只有两万人马,却愣是喊出了十万大军的气势,攻防演练时,更是骁勇无敌,锐不可当。倘若他们一直这样厉害,怎么可能打不赢北戎?


    各国使臣隐晦地看向沈言庭与巴特,每个人的目光都饱含深意。所以北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近来才安分了不少?倘若真如此的话,大昭实在不可小觑。


    巴特也愣住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城门楼下,总算知道乌力吉为何一再宣称大昭已经今非昔比了。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头的青年目光更是阴沉,脸色比巴特还要差劲。差到沈言庭已经接连几次看向他了,一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怎么会有如此情绪波动?


    今日过后还得仔细打听一番。


    许久,巴特才找回了思绪,想冲沈言庭说两句挽回体面,却想不出有什么得体的话,最后只能转向态度一直不错的二皇子:“大昭的边防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想被殿下也觉得惊讶吧?”


    沈言庭飞快地给了一个眼神。


    二皇子瞬间明白过来,矢口否认:“自然不是,大昭的军队都是这样训练的,看多了也只觉得平常。”


    沈言庭放下心,很好,这二皇子还没有傻到那个份上,知道虚装声势。


    而他说的那番话显然是起了效果,得知大昭如今军队都是这样,外族使臣立马肃然起敬,就连北戎那边的也都谨慎了许多。


    第136章 激怒


    从城楼下去后, 各小国便开始陆续跟沈言庭搭话,有意出钱租一个博览会的展馆。


    要说租赁费用贵不贵,那自然是贵的;至于值不值, 暂且未知, 但这笔钱不得不出。


    大昭从前虽然打不赢北戎, 但打他们这些小国还是不在话下的。如今大昭眼看着要起来了, 边境的太守沈言庭又是个强势的,真说不准日后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趁早给兰州卖个好,往后也能给自己挣一条退路。


    众人也没打着这笔租金能收回本的念头, 只当是花钱保平安了。


    而早已经跟沈言庭做过几次生意的西越更是一掷千金, 拿下了十几个展位, 决定将自家的好东西全都拿过来展示一番。


    从前他们赚的都是西域那头的钱,这回没准也能赚一赚大昭富人的。这段时间他们也算是有了些经验, 但凡跟在沈言庭后面,一准不会出错。


    巴特等人意识到这群人不受控制后已经顾不上生气了,仍旧一门心思打听兰州边防军是不是真的都这样厉害。


    二皇子也不蠢, 还知道跟沈言庭打配合,一上午不知道吹嘘了多少大话。


    其他官员有样学样,姿态也摆起来了, 不如从前那样对北戎忌惮提防, 瞧着反而尽在掌握的自信。


    巴特遂越发忧心忡忡,甚至后悔接下这差事了。早知道还不如让乌力吉来,反正他已经背了好几回锅了,再多一次也不算什么。让他来,也总好过自己跟主子深陷其中。


    兰州强硬,北戎就得放低身段了, 否则真打起来,巴特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能赢。万一输了,他们在草原上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前挑衅。


    当天回去后,巴特就迫不及待给他们大汉写了一封信,内容不出意外,跟上回乌力吉写得一模一样……


    他身旁站着的年轻人看过之后,没提什么意见,转头便让人送出去了。


    巴特摇了摇头:“待这封信送回去,大汗肯定要生气。”


    一个两个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大汗那要强的性子肯定容忍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多留神些吧。”年轻人交代道。


    大昭这次出的风头可够大的,若不能及时反制,只怕那些边境小族往后也不好管束了。


    与他们不同,二皇子可谓是春风得意,甚至看沈言庭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他是奔着皇位去的,总觉得大昭往后都是他的,包括沈言庭跟金将军训练出来的这支奇兵,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大概是吹牛吹多了,一度让二皇子有种错觉,仿佛大昭各地的军队的确都跟兰州边防军一样勇猛无敌,日后能替他开疆拓土,成就霸业。


    沈言庭被二皇子这贪得无厌的模样给激得一肚子邪火,他平生最讨厌别人算计到他头上,因而私下同徐琬琰嘲讽起来:“他心里想的那些我都懒的说,这人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恨不得将功劳全揽自己身上,忒不要脸,真正有功劳的人压根不屑于显摆。”


    徐琬琰忍笑,知道真正有功的那位指的是谁,因而也不吝夸奖:“那是,边防军能有这样的成就,完全是靠咱们英明圣武、运筹帷幄的沈太守,跟他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沈言庭高傲地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实情而已,他就喜欢徐姑娘的坦诚。


    一句话让沈言庭消停了下来。


    他这人就喜欢被顺毛捋,从前他母亲就是这样处处纵容他,后来师父也是时时包容,如今跟徐琬琰相处的方式让他既熟悉又安心。


    显摆过后,兰州上下筹备多时的万国博览会终于揭开帷幕。这次的展馆被布置得满满当当,连带着外族展馆的展品都琳琅满目,沈言庭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外族展馆布置一新。


    沈言庭对此很是满意,还跟萧映与徐琬琰道:“这万国博览会,我可是下了血本的,说句厚脸皮的话,天底下的好东西如今都在这一处了。但凡进来了,没人能忍住不动心。”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马逢春给听了去。


    马逢春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不知腹诽沈言庭多少回了。


    他也知道自己脸皮厚啊,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头放。那是他下了血本吗?衙门根本就没花什么钱,建房子的钱里里外外都是那些商贾掏的,就连通往博览会的路都是商贾修的。如今名声却是沈言庭担着,呸,不要脸!


    可沈言庭有句话没说错,凡是进去的人确实走不动道。


    里面的展品包罗万象,无一不精。外族商贾本就对中原物产十分偏爱,此刻成百上千的好东西一股脑塞到眼前,真让他们不知如何选择了,总觉得每一样都该带回去。


    来自各地的商贾此刻也都在各自的展位上待命,知道这回来的都是大主顾,许多商贾还自带了译者,凡是有人经过都会卖力推销。


    丝绸展位现场量体裁衣,茶叶展位体验煎茶,香膏胭脂展位请来姑娘当场上妆……为了能卖出东西,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叫人看得目不转睛。这些销售手段。可不是沈言庭交代的,而是那些上过自己琢磨的。


    好在他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这些西域商贾的单子顷刻间便涌来了,且一天比一天多,数额也一天比一天大。


    外族展馆同样惹人注目,不少中原商贾自己的货卖出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进货。这些西域的香料美酒还有珠宝什么还算畅销,而且因为本身受众都是富人,所以越贵品质越好越是畅销。


    许多一直在观望迟迟没有参展的商贾听到动静,也陆续赶来。如今指望卖自家的货是不可能了,不过但是可以挑一挑西域那边的好东西,下几笔单子。


    早知道兰州能把场子办成这样热闹,就该一早过来候着。


    最高兴的当属兰州跟陈州商贾了,兰州这群人自不必多说,他们跟着沈言庭就没亏过,陈州也是大赚了一笔。来一趟东西卖出去得了便宜,等到将这些西域货运回去卖,还能再赚一笔,一来一回,能顶他们往常一年的收益了。


    该说不说,这回的展位费交得真值,可惜他们只交了一年的,不知明年什么时候办,还得提前叫人盯着,亦或是跟沈太守再拉进一下关系,以免错过了。


    今年头一年便这般热闹,等到明年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子。


    在赚钱这件事情上,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沈大人。


    包括许多西域商贾如今都对沈言庭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是抱着试水的态度来参加展会,谁想到真会有意外之喜。只要加入,便是双赢,两方都赚得金盆满钵。


    而沈言庭靠着高价的展位费跟商税,同样捞了好大一笔钱。


    唯一没赚上的,只有北戎。


    他们压根没带什么好东西过来,也没能顺利压住兰州粮食茶叶的售价,可以说是输得很彻底。在其余外族人欢欣鼓舞之际,留给北戎使臣的只有懊悔与苦涩。


    巴特都不知道来日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大汗,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巴特不舍得苛责自己,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咒骂乌力吉:“要不是这家伙藏着心眼,事先没告诉我,咱们也不至于损失这么多,跟自家人都耍心机,真是令人作呕。”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乌力吉的错,再不济也是沈言庭的错,这家伙就该事先把一切讲清楚!


    不成,他得再给大汗写两封信,无论如何将自己先撇清。


    博览会来了数日,前来光顾的人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周边人都在往兰州聚集。


    沈言庭正得意着呢,忽然发现有个不怀好意的人正在靠近自己。


    那个巴特身边的年轻人一直想方设法地创造各种偶遇,沈言庭每次出门巡查,势必会跟他碰上。这人也一扫先前的高傲,换上了一张笑脸,还会主动上前寒暄。甚至沈言庭还发现,这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对大昭的了解更不输乌力吉。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言庭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所以故意不搭理,哪怕对方借助二皇子前来结交,他都没有理会。那年轻人自称德格,是巴特的下属,不过沈言庭根本不信,甚至怀疑连德格这个名字都是化名。


    他以为对方见识过自己的冷待后就会识趣离开,谁想到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不管给多少冷眼都不在意,下一次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凑上来。


    要只是如此,沈言庭也就忍了,可这家伙好死不死地黏上了徐琬琰。


    他与自己结交失利后,竟然将主意打到徐琬琰头上!


    沈言庭快要怄死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个德格显摆骑射的时候吹一下徐琬琰,更不该让那死东西见识到徐琬琰的箭术。


    狗东西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显然是活够了,纯找死来着。


    第137章 着急


    沈言庭在那儿咬牙切齿, 却让萧映看得莫名其妙。


    他凑过来时,无意听见沈言庭对着那德格阴阳怪气来了一句:“长得跟个猪似的,丢人现眼。”


    “也没有那么难看。”萧映实诚地来了一句。


    甚至若是不带偏见去看, 这位北戎年轻人模样还挺好的。沈言庭个头已经很高了, 这人比沈言庭个头还要高一些, 五官不像中原人那样柔和, 要深邃许多。身量也健壮,即便萧映不喜欢北戎那群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人家丑。


    他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看,不管是从北戎的审美还是从大昭人的审美。


    可他说完就被沈言庭怼了一句:“什么审美?”


    萧映:“……?”


    这话不应该他来问沈言庭吗?因为那点偏见, 都已经分不清美丑了。


    萧映不理解沈言庭为何突然这样尖锐, 想了想还是背着弓箭跟徐琬琰一块儿打猎去了。


    这些天兰州的热闹就没有消停过, 那些外族商人越来越多,都想着趁着机会多做几笔生意。北戎买了粮食之后并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可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反而跟二皇子打得火热,不知道私下里达成什么交易。


    北戎过来的好歹都是使臣, 沈言庭也不能一直怠慢他们,加上二皇子催得紧,隔三差五的总要招待一番。


    今儿的场子便是沈言庭提供的。


    兰州北边有个山头野物众多, 沈言庭带了人过来打猎。北戎人骑射功夫都不错, 尤其是那个德格,身手敏捷,出去没多久就带来了一批野物,中间甚至还掺着一头野猪。


    跟他一比,二皇子与沈言庭这边反而不够看。徐琬琰便是在时候挑起了大梁,本来沈言庭也对此引以为傲, 结果却招了德格的眼。


    这家伙盯上徐琬琰后竟跟开屏孔雀似的,却将自己猎到的野物全都赠给徐琬琰。


    沈言庭差点没被气得半死,萧映离开后他还摸了摸背上的弓箭。


    系统也是赶着好时候来揭沈言庭的短:“摸得再多,你的骑射也没办法一跃千里。这玩意儿也是靠天赋的,你天赋不行,又没有后天努力,还是早歇了这些指望吧。”


    “要你废话?!”沈言庭也不惯着它。


    急了急了。系统心中揶揄了两句,不过再没有出声。


    别看沈言庭这狗东西挺心大的,可在有些事情上又特别小气,尤其对上自己在意的人,那更是小心眼得没边了。在家里时,恨不得母亲跟妹妹一直关注自己;上了学堂后,又觉得师父的全副心神也应该放在他身上,配得感强烈到容不得旁人对他有半点疏忽。


    徐琬琰这回也一样,哪怕她还没有表态,沈言庭也不容许那个德格惦记自己的伙伴。


    至于为何他对徐琬琰这般小气,对萧映又全然没有这份在意,系统也没有点破,让这家伙生气去吧,气死他得了。


    沈言庭也确实生了半天的气。德格那家伙是个好显摆的,不肯输给一个女子,转头又开始去打猎了,巴特那狗东西还特别捧着德格,不管对方猎到什么都要狠狠夸奖一番。


    沈言庭听烦了,他又打不到什么猎物,德格这厮是在故意碍他的眼?


    至于这个巴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沈言庭故意问:“这德格是巴特大人的子侄?”


    巴特神色骤变:“可不敢这样说。”


    沈言庭飞快挑了挑眉,他问这句只是为了借机找茬,但是巴特的反应却耐人寻味。什么不敢,哪里不敢,这个德格表面上只是巴特的下属而已,至于这般谨慎恭敬?


    火气压下去后,沈言庭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这些天巴特跟德格这对上下级之间的相处早有古怪,之前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才觉得许多地方经不住推敲:“巴特大人对这年轻人还真是在意得紧,去哪儿都带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德格是个宝贝呢。”


    巴特讪笑一声:“德格也算我们北戎有名的勇士了,自然与其他人不同。”


    “果真?”


    巴特又笑了两声,重重地点头,只是神色怎么看都不太自然。


    沈言庭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两国的国情虽然天差地别,但许多事情都是共通的。巴特的职位并不低,换到他们朝廷,应当也能顶一个尚书了,能让一个尚书如此恭敬的人,其实并不多。


    沈言庭兀自走远,将王和叫了过来,问了些北戎王室的事。


    沈言庭的人脉有限,打听不到那么远的事情,但是王和常年跟在皇上身边,对各国的事应当都有了解。


    北戎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几个成年皇子不过就那么些个,沈言庭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猜到了之后,便不由分说的将他臭骂了一顿。


    畏手畏脚,包藏祸心,这种人即便出身再高,也如同阴沟里的臭老鼠。他作为徐琬琰的朋友,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的烂人给缠上。


    行猎结束后,沈言庭便将徐琬琰跟德格隔开了。


    德格盯着二人的背影,目光定在徐琬琰身上。


    沈言庭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莫说是从他身上搜刮些好处了,即便只是想着撬出几句实话都不能够。既然动摇不了,就该趁早放弃。


    德格并非头一天注意到徐琬琰,这位女官可了不得,不仅跟沈言庭关系亲厚,更难得的是她真有本事。


    兰州如今种的杏树、玫瑰还有百合等都是这位徐姑娘牵头的,推广土豆也是她负责。她既负责这事儿,必然是有土豆种,兴许手里还有其他的良种。北戎这次在兰州没占到什么便宜,德格也不想空手而归,总得让他带一下好处回去。譬如土豆,譬如这个善于种植的徐姑娘。


    这一次事能不能成,德格压根没有担心过,他在北戎一向受欢迎,来了大昭想必也一样。


    德格的心思没有瞒着巴特,巴特对此乐见其成,不过还是叮嘱德格一句:“若要成婚的话,这位徐姑娘身份恐怕还不够。”


    “想那么远做什么?”


    德格态度轻慢,巴特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只交代德格别太得罪沈言庭。依他看,那沈言庭对徐姑娘护得很厉害,今儿甚至都急眼了。


    德格听罢,依旧不甚上心。他说自己真出手的话,他不信沈言庭能够护得住。


    沈言庭这会儿仍在生气,而远在千里的皇宫中,皇上的兴致却格外高涨。


    每次兰州那边传来消息都能叫皇上开怀,这次也一样。二皇子姑且不说,他去兰州不过就是做做样子,里面的功劳压根没有他的份儿,沈言庭不同,兰州一切斗是他主导的。不管是万国博览会大获全胜,亦或是兰州边防军震慑众人,那可都是沈言庭主导的,皇上也理所当然将大半功劳都记在了沈言庭头上。


    剩下的一小半,则是他慧眼识人,将沈言庭提拔为兰州太守,这里头也有他的功劳。


    皇上一高兴,便想着惠及沈言庭家人。沈言庭家里还有一双弟妹,如今都在徐家读书,徐家的夫子自然是好的,但是远不及宫中。


    皇上大腿一拍,直接下令让两个孩子进宫读书,顺便还写了封信给沈言庭,像是自己派人照顾好沈家人,让想让沈言庭继续死心塌地给他干活。


    这事儿最高兴的只有赵元佑,徐尚书跟秦宛都忧心忡忡,埋怨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去宫里读书可是件麻烦事,这两个孩子又小,何必这么折腾?


    就连沈春林自己都觉得天塌了,他好不容易在徐家跟众人混熟了,夫子也知道他是个糊涂的,对他已经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又得挪窝,还得挪去宫里!


    宫里的夫子,他可糊弄不了啊,这下完了。


    沈春林的焦虑无人在意,就连得知此事的沈言庭都没怎么关注他,只是立马写信给东宫,让太子殿下跟皇子殿下帮他照顾


    好小妹跟堂弟。


    赵元佑在宫里据说也是个混世魔王,有他照顾小妹,应当不会出事。不过若想真正庇护他们,还得自己争气才行。


    沈言庭正想安安静静搞基建,可总有贱人过来打扰他们。


    这该死的德格,没完没了了。昨儿沈言庭已经跟他说得足够明白,但有廉耻心的都会知难而退,可他今日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过来没话找话。


    招数依旧老套,只是对象换了,从他变成了徐琬琰。


    这还不如从前缠着他了,好歹没有像现在这样面目可憎。


    更让沈言庭操心的是,徐琬琰一点提防也没有,甚至偶尔还会跟那家伙搭上两句话,沈言庭不得不再三交代:“这就是个没皮没脸的,何必给他面子?见到他直接打发就就成,一句话都不必跟他说。”


    沈言庭很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萧映看着更觉得奇怪:“你这些天是怎么了,我瞧着那个德格也没有太过火,没准只是想跟咱们交朋友罢了。”


    德格这人卖相不错,而且挺会讨好人,也没有沈言庭想得那样可恶猥琐。


    沈言庭态度坚决地叮嘱徐琬琰:“总之,你不许跟他接触!”


    萧映好笑:“你这样霸道,不知是出于什么立场?”


    人家父母只怕都没有这样着急。


    徐琬琰若有所思地望着沈言庭,目光上移,停在他过分俊朗的眉眼上,心中浮现些许不自知的期待。是啊,他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立场?


    沈言庭没有多想,脱口道:“自然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我们可是过命交情。”


    徐琬琰:“……”


    呵。


    第138章 吃醋 萧映:


    沈言庭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后, 周边的气氛微冷。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徐琬琰,对方依旧是恬静温婉的模样,甚至笑吟吟地抬头看着自己:“说的很是呢。”


    瞧瞧, 沈言庭嘚瑟起来, 琬琰也觉得他们是过命的交情, 刎颈之交!


    那点若有似无的警惕感立马消散了, 沈言庭感觉自己更有理由插手德格的事,甚至怀疑之前几次失败是因为手段不够硬,下回势必要再强势些,让那狗东西滚得越远越好。


    北戎那么大的地盘还不够他嚯嚯的?跑来兰州纯粹是犯贱。


    沈言庭风风火火地跑回去研究如何对付德格了, 萧映却还留在原地, 依旧有些糊涂。


    他本就不是聪明的人, 尤其在男女这些事上更不开窍,他爹几次说要给他议亲都被萧映给撅回去了。所以就连周固言上半年都已经说定了亲事, 萧映这边都还没影呢。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还有个沈言庭在前面挡着。


    俩人都是一样没有着落。


    但再糊涂,萧映还是看出来徐琬琰似乎有点不对劲, 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徐琬琰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最近闲狠了, 反而有点不适应。我下午得巡查天地跟果林, 你可要跟着?”


    萧映哀嚎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回答。可想到家里那瞧不上他的爹,萧映一咬牙,又答应了。


    徐琬琰处处盯着萧映,也是因为这事。萧映人不坏,手脚也算勤快, 徐琬琰也希望他能早日挣点功劳,日后挺直腰板回到京城。


    这次跟到兰州修农书的只有他们,来日做出了成绩,分功劳的也是他们俩。徐琬琰也不需要萧映出什么脑子,他只需要出力就行。


    至于沈言庭,徐琬琰决定暂且不想,毕竟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生了那点期待。不过这倒也不难理解就是了,对着那张脸,本身又是那样一个明媚张扬叫人忽略不了的性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关注。


    人的精力有限,关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对其他人的在意变少了。且这份异常的关注还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稀松平常,以至于连本人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那边沈言庭再次叫人打发了德格,但没多久便迎来了二皇子的抱怨。


    想到德格有可能的身份,再打量着二皇子一无所知却盛气凌人的模样,沈言庭立马就动了歪心思。片刻间,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整二皇子。沈言庭梗着脖子,半真半假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不仅看不惯他,这些天还得撵走他。”


    “说什么疯话?人家可是北戎来的使臣。”


    “那个巴特是使臣不假,可他德格那些是什么东西?二殿下,你可别被他蛊惑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近您的身。”沈言庭这话不可谓不刻薄,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二皇子压根听不进去这些话,他这段时间跟北戎使臣相处得挺好,与德格更是融洽得很。德格虽说年轻,但是出身极好,即便在巴特跟前说话也有分量。他跟自己一见如故,也答应为自己奔走,还表示只要他从中运作,早晚能说服北戎的二王子还有大汗,让他们支持自己上位。


    二皇子并不需要他们真刀实枪地支持自己,毕竟还没到那一步,真动起手来二皇子也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希望北戎可以借助武力优势向朝廷施压,表达对太子系的不满,强烈要求太子下台。至于具体缘由,这并不着急,等他回了京城再慢慢想,总归能遇到合适的时机。


    正因如此,二皇子才见不得德格受委屈:“德格言行举止都挑不出错,为人也坦率热情,你究竟为何总是看不惯他?”


    沈言庭冷笑:“他几次三番骚扰我朋友,这便是他最该死的错处。”


    沈言庭朋友,谁?皇后的侄子?


    萧映那模样看着也不像是人能骚扰的。


    这理由简直是荒谬,荒谬至极。先不说德格素喜交友,没有恶意,就算真的别有所图,也不该以这样荒谬的借口将人撵走。


    二皇子还要追问,沈言庭却已经不想旧事重提了,继续巩固一下自己尖酸刻薄的人设:“反正我是要赶走他的,谁来求也不好使,今日我便写一封信呈给陛下,让他看清楚德格的为人。”


    沈言庭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这回甚至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已经给德格罗列了三十条罪名。只要书信送往京城,陛下定会勃然大怒,继而将整个北戎都彻底撵出去。


    沈言庭对自己捏造罪名的事沾沾自喜,二皇子却觉得沈言庭龌龊又小气,不成,他不能坐视不管。


    才刚跟北戎打好关系,倘若这节骨眼上将人撵走,兴许他们还以为是跟自己有关。


    为了阻拦沈言庭,二皇子提前给他父皇写信,交代侍卫务必日夜兼程,先沈言庭一步送往京城。


    沈言庭不是喜欢告状吗,他非得在父皇面前戳穿他的险恶用心!


    入夜,沈言庭找了借口打发了王和,这才让魏司户进来回话。毕竟是算计二皇子,沈言庭不想王和插手太多。


    魏司户今儿下午一直盯着二皇子的人,此刻便回道:“大人料事如神,二皇子已经将信送走了,如今应当早就出了兰州城。”


    沈言庭摸出准备好的信:“明日一早再将信送出去。”


    魏司户顺势接下。


    二皇子疑心自己没有沈言庭快,急不可耐地送信去京城煽风点火,信上将沈言庭贬低得一无是处,说他不顾大局,刻意针对北戎使臣,挑拨两国关系。通篇没有多余内容,一半在抨击沈言庭,一半儿则是大肆鼓吹德格,看得皇上眉头紧蹙。


    太过了,一个北戎使臣而已,老二为何如此维护?


    然而两天过后,沈言庭的信便给皇上送来了答案。


    沈言庭在信中坦言,自己有意撵走一位北戎使臣,可惜被二皇子多番阻挠。他并非针对对方,而是怀疑他身份有异,又因其总想打听北戎边防军,恐对兰州有别的心思,不得不防,因而请皇上彻查。


    两封信摆在书案上,皇上盯着二皇子那封,神色越发晦涩。


    老二送信回来,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事关重大,皇上不得不查。


    沈言庭坑了二皇子后,心情还不错  ,但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被德格给破坏了。


    这家伙仗着自己忙,没时间盯得太紧,想方设法、见缝插针地跑去徐琬琰身边谄媚讨好,还送了徐琬琰一个箭壶。


    更可恶的是徐琬琰竟然没有拒绝!


    她是不是把自己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她究竟知不知道那人接近她是别有所图?


    沈言庭在外奔波一天忙成了狗,回来后得知德格今儿又来了,气呼呼地坐在徐琬琰院子里痛斥德格猪肉不如。


    徐琬琰在挑选种子,萧映则在旁边整理卷宗,对沈言庭的斥骂充耳不闻。


    倒是徐琬琰忙碌之余,还有空回来安抚一下沈言庭,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莫生气了,不值当。”


    沈言庭满腹牢骚一下子被摸没了,情绪也稍微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真没必要跟一个丑八怪计较,徐琬琰都有他这个好朋友了,何必给外头那些人眼神呢?于是抱着胳膊,矜持地问:“那你以后还搭理他不?”


    徐琬琰微微一笑,逗他:“只是跟他切磋一下技艺罢了。”


    这就是还要接触了,沈言庭烦躁起身,刚想长篇大论,徐琬琰已经转头又去忙了。


    沈言庭气得踢翻了箭壶。


    丑东西,看着碍眼!


    徐琬琰听到动静,无声地笑了笑,随即进了书房,不再理会沈言庭。


    萧映却看了一场好戏,他即便再糊涂,但总归旁观者清,看了这么两日终于豁然开朗了。


    自己明白过来之后,再看沈言庭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笨了。这何止是笨呢,简直愚不可及,令人发笑。继续放任这两人拉扯下去,还不知折腾到何年何月,罢了,还不如由他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萧映放下卷宗,忽然问道:“你是讨厌德格,该是讨厌靠近徐琬琰的男子?”


    “有区别吗?”沈言庭不解。


    萧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老天爷啊,他竟然不是那个最不开窍的,最不开窍的分明是眼前这个糊涂蛋。


    “你要是讨厌德格,想办法将他赶走就是,即便赶不走,等北戎的事情忙完,他们自己也会离开,用不着你百般针对。但若是憎恶每一个靠近徐琬琰的男主,这就有意思了。”萧映看穿了沈言庭的心思,心中甚是得意,说着还拍了拍沈言庭的肩,老气横秋地来了一句,“若是后者,你赶走了德格,还有旁人。旁人不仅能讨好徐琬琰,还能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即便你是她的朋友又能如何,只是个过客罢了。”


    沈言庭攥着拳头,忽然懵了,所以他讨厌的是……后者?


    纷乱的思绪充斥着脑海,沈言庭忽然烦躁异常,他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沈言庭回头,将那碍眼的箭壶踢得更远了些,又将里面的箭收好,重新放在徐琬琰常用的箭壶里面。


    这下顺眼多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的补更


    第139章 认清


    “沈大人今儿有些不对劲。”冯录事悄悄拉着魏司户, 跟他挤眉弄眼。


    魏司户即便无事发生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冯录事的话半点不放在心上。他可没发觉大人有什么不对,不都是一样的忙碌吗?


    冯录事神神秘秘道:“你还别不信, 沈大人这些天每日都要骂德格、骂北戎, 不骂几十句心里都不舒坦。可他今儿从外头回来竟然没有骂人, 太不对劲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


    冯录事深吸一口气,故意卖了一会儿关子,“方才我干了件蠢事,沈大人竟然没有训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们家大人最讨厌蠢货了, 凡是看到了就得骂, 整个衙门里头也就属他被骂得最多。今日逃过一劫,冯录事并不觉得惊喜, 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担心沈大人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这才顾不上教训他。


    魏司户也是服了,犯了蠢还这么理直气壮, 真是没救了。


    他作势要走,却被冯录事一把抓住:“你去哪儿,就这么不关心沈大人的事?”


    “少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瞧着大人好得很。况且若是真有什么大事, 大人自会解决,咱们掺和只能让事情越来越乱。”魏司户不聪明,但对他们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小事上还能替沈大人分忧,大事上等候差遣即可。他们这些人只适合执行,不适合思考。


    沈言庭坐在屋中,透过窗户盯着那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若是平时, 他肯定要将冯录事拎过来教育一顿,可眼下沈言庭没有精力再找那蠢蛋的茬。


    他捋了一下午,也没怎么捋清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理智的,对自己的情绪更是收放自如,可什么时候他连保持镇定都做不到呢?


    萧映那番话如当头棒喝,让沈言庭也迷糊了。他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亦然。不过沈言庭倒是看过不少男女戏码,他甚至跟系统分析起来:“上辈子有一男一女总是耽误我救世,我气不过,抓了他们几回,每次要弄死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不怕死,还在我跟前上演他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戏码。”


    沈言庭当时大为震撼:“危急关头竟然有心思好搞这些,还要替对方去死呢。不过这两人其实挺耐活的,整了几次都没整死他们。”


    系统保持沉默,毕竟沈言庭口中的俩人就是男女主。


    沈言庭本以为爱情就是像这样惊天地泣鬼神,难以理解的模样,所以从来没想过自己跟徐琬琰之间细水长流的相处会是爱。


    除了这回德格出现让沈言庭情绪异常波动,其余时间他们两人相处更多的是一种舒适的状态,舒适到让人觉得心安。所以沈言庭才没有多想,更怀疑是不是自己对朋友的占有欲太强了,模糊了友情和爱情。他必须得先想清楚,否则对徐琬琰也不公平。


    可不能再稀里糊涂破坏对方的生活。


    系统受不了了,它怀疑自己再不出声,沈言庭能把自己拐进死胡同里:“萧映是你朋友,周固言也是,你对他们有多大的占有欲吗?”


    沈言庭皱起了脸,干嘛提这个?


    “他们身边若出现同性,或者是异性抢夺了他们的关注,你也会像如今这样对那人恨之入骨?会无时无刻不在同对方争夺萧映、周固言的注意力?”


    沈言庭:“……”


    系统下了一剂猛药:“还是说你会嫉妒对方的追求者?”


    沈言庭被系统的假设给恶心到了,有点想吐。


    沈言庭:“我又不是有病。”


    系统接道:“你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有病,所以你承认自己只对徐琬琰有病?”


    沈言庭无言以对,毕竟他的确是这样的。


    系统其实对这情况挺乐见其成的,沈言庭虽然恢复了记忆,可好在他如今办的事都在正道上,远不像上辈子那样偏激。它对沈言庭的要求不高,他好好地、按部就班地过完这一辈子,系统就阿弥陀佛了。


    徐琬琰可比沈言庭正常多了,她能看上沈言庭这猫嫌狗厌的东西,是他沈言庭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系统道:“哪有什么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感情戏码?那都是人编出来的,也就你这个蠢货信了。还好意思嫌弃人家冯录事呢,你自己不是也是个蠢人?”


    系统一嫌弃沈言庭便火力全开,毫不留情,“这些日子前前后后折腾那么久,都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意,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思考半天,真叫人笑掉大牙了。我要是徐琬琰,这会儿就回京找个人嫁了,早日娶妻生子,让你这蠢货在这懊悔去吧。”


    “她才不会想你这么肤浅!”沈言庭冷哼,他不喜欢听这些话。


    系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她才不会像你这样肤浅~”


    什么德行?


    都这么护着了还说是朋友,嘴硬的人活该单一辈子。


    系统一顿输出,让沈言庭反而平静了很多,也认识到他确实对徐琬琰的在乎。这种在乎,完全不同于友情。他应该喜欢徐琬琰,或许还不仅仅是喜欢。


    系统见他安心下来,总算是舒坦了些。人这辈子难得遇见相互喜欢的人,沈言庭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有些想明白过后,第二天沈言庭再见到徐琬琰便有点儿别扭,今日过后,他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以朋友的角度,去阻拦徐琬琰跟异性相处。


    有了私心,再怎么自我洗脑都是出于私心,带了一股卑劣的味道。


    徐琬琰却依旧淡然,仿佛没看见过沈言庭的赧然一样,凑近道:“西越使臣今日不是要回程了吗,咱们是不是该亲自送送?”


    沈言庭飞快瞥了一眼徐琬琰,脸上有些发烫,停留了一眼之后又立马移开了,嘴里道:“要去送的,人家毕竟是大主顾,每年都买了咱们不少东西。”


    “让德格也过去送一送?”徐琬琰戏谑。


    沈言庭下意识又生出了火气,可等看明白了徐琬琰脸上的笑意后,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怪不得萧映都明白了,也怪不得系统嫌弃他。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没想通。


    沈言庭也是认命了,看来自己的情绪确实不能完全由自己掌控,于是幽幽地道:“你别耍我了。”


    徐琬琰翘起嘴角,心情愉悦。


    有些东西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哪怕没有德格,该发现的总会发现。


    萧映很快发现,沈言庭的情绪回归正常了,虽然还是看德格不爽,但是再没有像从前一样,一提到德哥就暴跳如雷。


    此外他还观察到,那两人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虽然看着也没有什么重大进展,相处起来也平静得很,但就是有一股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感。


    有时候萧映都觉得自己挺多余的,想要让两人消停一点,又发现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做。


    啧……还不如不捅破,让沈言庭继续糊涂呢。


    送走西越使臣后,大昭境内的外族使臣商贾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北戎这一支。从各地赶来的本国商人也渐渐少了起来,毕竟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了,返程的路上若遇到雨雪这要耽误多少时间。


    没能来的人只觉得遗憾,不过他们已提前联系兰州这边的白老板等,让他们提前给自己盯着,明天展馆如果有空位,定要给他们预定一个。


    该走的都走了,只有北戎还非要留下来碍眼。他们不走,二皇子也不愿意返城,连带着随行的官员也异常急躁。


    总这样留在兰州也不是个事儿,他们还得回去过年呢。


    眼看着劝不回二皇子,官员们便在沈言庭这儿使劲,想让他将二皇子劝回京城。


    沈言庭揣着手,欣赏了一番众人焦急的神色,而后有意无意地提起:“殿下身份贵重,哪里是我等能够干预的?若想叫他早日启程,不如先去问问陛下的意思。话也不必说得太明白,让陛下知道你等急着回京禀报即可。二殿下不听我们的,难道还能不听陛下的?”


    众人支支吾吾,没敢回话。


    他们要是在陛下跟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不是故意跟二皇子作对吗?


    他们面上都不赞成沈言庭的建议,但是等了两天看到二皇子依旧跟北戎那群人打得火热,完全不顾他们死活时,又都不约而同给京城写了信。


    天地可鉴,他们可不是急着回家,他们是急着给陛下秉明兰州情况的!


    陛下,赶紧劝劝二皇子,早日回京吧!


    信送出去之后,这些官员还都瞒着对方,不肯透露自己其实已经告了二皇子的刁状。


    殊不知他们这封信送去京城后,皇上反而不想让老二回来了。皇上已经打听出那德格的身份,是以老二如今上蹿下跳的,为了一个德格不惜触发众怒,引得官员来报,落在皇上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沈言庭都能知道德格的身份,老二会不知道?如今皇上就想看看,老二还能做到何种地步。至于这些官员,反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职位,让他们在兰州多留些时日有又何妨?


    第140章 意外


    一日日的, 宫里竟然真的没有旨意传过来,也没有让二皇子和这些官员们回去的意思。


    别说官员们等得不耐烦,就连二皇子也心有疑惑。


    他这段时间跟父皇联系比较少, 精力都放在人脉钻营上, 父皇竟然也没有申饬, 更没有来信询问兰州相关情况。不对劲的地方太多, 让二皇子都忍不住猜测,京城那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可他派人打听过后发现,京城一切正常。


    这群人都留在兰州,正经事情不干, 就知道在沈言庭面前闹着要回家。起初沈言庭还对他们的遭遇幸灾乐祸, 也时不时挑拨他们与二皇子的关系, 但挑拨的次数多了,沈言庭便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


    都是一群废物, 没能让皇上勃然大怒,也没能让二皇子失宠,留他们还有何用?


    沈言庭渐渐对他们也失去了耐心, 再有人过来烦他时,沈言庭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了:“你们过来烦我有什么用,是陛下不让你们回去, 又不是我下的令!”


    留他们在这儿, 州衙还得多一笔开销,冤大头明明是兰州好不好?


    沈言庭心里嫌弃,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众大臣怒不可遏,这个沈言庭,终于露出本相了!他们才在兰州住多久,这人便如此不耐烦, 懂不懂什么叫地主之谊?


    他们好歹也是代表朝廷的脸面,他沈言庭怎么能一点体面都不给他们留?


    沈言庭才不管这些呢,留他们有用的时候还肯哄两句,见他们无用,直接翻脸不认人,恨不得他们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甚至沈言庭还打算找他们要伙食费。


    这群人对兰州毫无贡献,万国博览会所有事宜都是兰州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与他们无关,这群人占着便宜还过来给他找不痛快,就应该狠狠剥削一顿,兜里的钱也该留在兰州,一个子儿都不应该带走。


    只可惜,这念头还没起来就被系统扼杀在摇篮中了。


    系统不允许沈言庭做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情,沈言庭不要脸,它还要呢。真搞这么一出,那沈言庭的名声也就臭完了。


    万幸,沈言庭没有坚持,他只是想想而已。


    官员们不被待见,就连二皇子也是一样的,二皇子甚至发现自己在兰州的待遇下降了,每日供应急剧缩水,衙门的差役也对他不似从前。


    二皇子派人去打听,听到的话就叫他火冒三丈,那些人竟然敢在背地里编排他们是打秋风的?!


    “就兰州每日的饭食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谁家打秋风打得这样寒酸?”二皇子对着属下咆哮,打秋风这三个字从兰州人嘴里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属下一声不吭,心里却觉得兰州官员是有底气这么说。人家今年即便赚了大钱,日子过得也相当简朴,尤其是沈太守,为了省钱平日里都是粗茶淡饭。二皇子的饭菜虽然不合他的胃口,但是跟整个兰州官吏比起来,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人得惜福。


    二皇子惜不了一点儿,他气不过,决定过两日跟巴特谈拢最后一项就离开,往后再不来兰州这破地方。


    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真如此。


    无独有偶,北戎其实也准备过两日就返程。此番兰州之行,北戎可谓是输得一败涂地。丢了脸面,丢了钱财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巴特的人在大汗跟前丢了信誉。


    出发之前,巴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能压制兰州这些野路子军,可来了之后就啪啪打脸,今年买粮的价格比去年还要高一点,多出了不少钱。


    大汗为此很生气,特意写信过来将巴特骂了个狗血淋头。


    巴特辩无可辩。


    但德格不想就这样算了。倘若就这么一事无成地回到王廷,可想而知他那位好兄长会如何讥讽他,再顺势剪出他的羽翼,将他彻底踢出去。左右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二王子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在兰州境内弄一出大的。


    他绝不允许自己就这么窝囊地回去。


    翌日,德格又一次“偶遇”沈言庭与徐琬琰。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屡战屡败,德格的脸也有些黑。


    他以为徐琬琰会很容易搞定,虽不指望着她能将兰州的内情透露给自己,至少也该将他暗示的种子给他搜罗过来。只要能对自己有利,德格甚至不介意娶一个中原人。


    他这样屈尊降贵,诚心可见一斑。可努力了这么久,却不见半点成效,徐琬琰待他客气又疏离,连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这人跟沈言庭一样难搞,甚至比沈言庭还要难搞。沈言庭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他,徐琬琰可却恶多了,她分明不喜欢却会偶尔过来给他搭话,等到沈言庭冲过来针对他之后,又会浅笑着。与他拉开距离。


    德格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狗耍了一样。


    包括巴特都感觉被耍了,每回德格称自己已经渐入佳境时,巴特都信了,毕竟他是真觉得他们的小殿下魅力无与伦比,迷倒一个没见识的小女官根本不在话下。可每次他们的殿下都铩羽而归了,巴特委实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今儿出门,巴特甚至特意交代:“徐琬琰那边要不咱们直接放弃吧,此女眼光极低,想来也是头脑空空,压根影响不到朝政,对兰州也没有多了解。”


    德格也想放弃,可他真是心有不甘,尤其是大昭沈言庭跟徐琬琰的关系好像一跃千里后,这份不甘和怨恨犹如藤蔓一样的心尖滋长。


    沈言庭究竟有什么好?他可有一处比得过自己?德格被人这样反反复复戏耍,倘若不报复回去他誓不为人。


    沈言庭也发现了对方不善的眼神,在确定了这份恶意是对着自己时,才稍微放松些许。


    真想早日将这些外族人都撵出去。


    可沈言庭万万没想到,德格这狗崽子没有被撵出去,他却先被撵出去了。


    第二日冯录事刚出门不久,便神色惊慌地冲了回来,口中哆哆嗦嗦地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快去救大人,大人被掳了!”


    一路跑一路说,中间还撞倒了好几个人。


    马逢春几个唰得一下,便从里面跳了出来看好戏。


    萧映跟徐琬琰更是直接从后面冲了出来,揪着冯录事质问:“怎么回事?老实交代,一件事都不要落!”


    冯录事心有余悸地解释道:“今日二皇子照旧设宴款待北戎使臣,太守大人本来不想去的,谁知二皇子几次三番派人过来请,倘若不去才是大不敬。但谁想到呢,却在回城的时候碰到了一伙土匪,二话不说就将太守大人给绑走了。”


    冯录事能获救,完全是因为那些人的目标是沈太守,身手敏捷、谁也按不住的沈太守。


    可即便太守大人身手了得,奈何敌人实在是太多,不久便被捉了。那些人见好就收,压根没管冯录事。


    眼下冯录事还在嚎叫,说了半天只有一句有用的:“再不找到沈大人,恐有性命之忧!”


    说完就见徐琬琰跟萧映宛如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冯录事还在发呆,边上的魏司户却赶紧将他一屁股踹起来:“还愣着做什么,快追上去!”


    冯录事如梦初醒,起身就往前冲。


    马逢春还有闲心思调侃这事呢:“啧啧,你们说沈太守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兰州这么多的官员他们不抓,偏偏抓沈太守,肯定是有说法的。”


    可出了这样的事,衙门里头已经没人愿意听他在这幸灾乐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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