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后来…”
“后来?”
云雀语气不善,“就如你之前看到的那样,日日夜夜来合欢宗痴缠我,也真不知道他一个散尽修为的凡人是怎么登得上这万阶云梯,真是扰人。”
“也许是靠他对你的感情呢。”
感情?怕是恨吧。
恨她毁了他的道义、毁了他的修行,将他从云端一下打入泥潭,万劫不复。
云雀一想到那双如琉璃般透澈的眸子布满血泪就忍不住打颤,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沈长衣落得这般下场,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她总能梦到他啃噬自己的骨肉,嘴里咒骂不断。
若是她当初没有去鬼迷心窍用那只蛊虫,或许就没有这桩祸事了。
但木已成舟,任她万般懊悔也无法改变既定的走向。
“我和他的事情就到这儿了,你还想听什么?”
木春连忙问道:“你可知道朱雀神兽?”
“朱雀神兽?我好像见过它的寺庙,就在山脚下,你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吗?”
木春如遭雷击。
就在山脚下?那她爬了整整一天的云梯来合欢宗算什么?算她爱锻炼、身体好?
木春满眼希冀地看向云雀,仿佛她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那…那你愿意有空的时候带我去一趟吗?”
云雀摆手,无情地打断了她的美好幻想。
“我现在可不敢出宗门,准确来说,赋芳园以外的地方我都不敢去,你要是想去的话,不如去找赤红灵。”
如果没发生早上的事情的话,木春或许真的会去找赤红灵。
她愁眉苦脸地垂着脑袋,趴在石桌上一蹶不振。
云雀用手中的狐狸手偶戳了戳木春的脑袋,“你胆子这么小的吗?下个山还需要别人陪你。”
“不是…”木春有气无力地回道,“我只是不想再爬云梯了而已,再爬一遍我当真会死在路上的。”
云雀疑问道:“这云梯不是只要学过合欢宗心法就可以腾云之上吗?你之前在合欢宗修行的时候难道没学过?”
木春心里真的苦,那段日子她被师兄关禁闭,整整半月都没去上早课,完美地错过了心法的授课。
以至于现在大家都已经进步到坐火箭飞机出行,而她只能依靠最朴实无华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
“那段时间出了点事情,我没学过…”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只是…”云雀故意拉长尾音,拖着不说完后半句的要求。
木春轻晃云雀的衣袖,一双杏仁眼满是祈求,软声细语地央求道:“雀雀姐姐,我想学的,求求你教教我。”
云雀坏笑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木春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事?”
事实上她的第六感确实是应验了。
“我之前引诱沈长衣的时候,对他下了情人蛊,一直都未来得及收回来。你帮我去把蛊虫要回来,我就教你学。”
木春:……
木春指着自己,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吗?”
云雀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对呀。”
她可没什么癖好愿意被别人再用冷冰冰的语言刺一顿,相比较之下,还不如去找赤红灵说几句软话服个软来得轻松。
“我突然感觉这心法还是可以不学的,我现在就去找赤红灵带我去。”
木春扭头就要走,却被云雀死死拦下。
“算我求你了,小春。”
角色调换,这次央求的人又变成了云雀,显然她的表演比木春更加出彩,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可是我们云家的传家宝,没有了它,子蛊一只蛊也没办法延续后代,我们云家没了情人蛊,也就没了立身之本,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小春,你这么善良,一定不忍心看我们云家就此没落的,对吗?”
木春心里小声哼哼,她们云家和她有甚干系,但嘴上还是心软地说道:“要怎么做?”
“我就知道小春最好了。”云雀喜上眉梢,抱住木春将她埋在怀里,木春陷在温香软玉之中一时晕了头。
“你先讲讲怎么收回蛊虫。”
云雀贴耳附语。
木春听完,杏眼骤然睁圆,惊意翻涌,“你确定这样真的能拿到蛊虫?”
“自然是真的。”
“这样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云雀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算再不道德也不会污了你的名声。你就照我说的做,绝对能轻易拿回蛊虫。”
木春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收回的时候,情人蛊把我咬了怎么办?”
“一只情人蛊只会入一人体内认主,它既咬了沈长衣,便不会咬你的。”
木春内心挣扎许久,终是同意了云雀的要求。
-
月夜。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在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夜晚来做是最为合适不过。
木春隐匿在草丛里,忍耐着周遭的蚊虫一个劲儿的叮咬,暗中观察着坐在亭子里那抹清冷的背影。
她的手中有一个红色锦盒,里面装的是情人蛊的子蛊,似是察觉到了母蛊的气息蠢蠢欲动。
云雀说,只要打开盒子,母蛊就会自动来寻子蛊,唯一比较难的就是如何要掩沈长衣耳目,不动声色地让母蛊乖乖回来。
迷药对沈长衣并不奏效,他自小在药王谷长大,百毒不侵。
若是动武,他虽被逐了剑尘宗,但其宗门弟子若是知道此事定会找她寻仇。
云雀想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办法。
让木春将沈长衣平时喝的茶换成酒,灌醉他等昏睡后再去取。
这也就是木春听到这件事情后,为什么那么惊讶的原因。
木春认为这个的难度系数,甚至远超于把蛊虫引过来这件事。
但庆宜听了这事反倒说这事分外轻松,只需包在它身上即可。
沈长衣每夜都会来赋芳园的亭子对月独饮,庆宜在他的茶盏里动了手脚,将他茶壶里的水通通换成了烈酒。
这酒无色无味,但是度数却很大,只消两三杯就能醉倒一个成年大汉。
木春屏气凝神,紧张地看向举起茶盏的沈长衣。
一杯。
两杯。
三杯。
…
木春拽着庆宜的头羽,小声怒道:“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换酒,他怎么喝了这么多杯还没有醉倒?”
庆宜确确实实是如实照着木春的吩咐去做的,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长衣喝了这么多杯依旧相安无事。
它委屈地说道:“小春,你要信我,我真的把他茶盏里的东西换成酒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一鸟又默默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约半刻钟后,那抹清瘦的身影摇摇欲坠地倒下,木春侧目示意庆宜去打探一下情况。
庆宜近些日子吃得有些多,身体变得格外的臃肿,飞起来比从前费力不少,只能拼命地扇着翅膀。
它环绕观察了沈长衣一圈,隐隐听见轻鼾,才放心地对木春打了个手势。
木春见事成,忙打开锦盒盖子,只见沈长衣宽松的衣袍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一条白白胖胖的大肥虫子动作迅速地向木春袭来。
木春看着那虫子向自己逼近,忐忑地咽了下口水,将锦盒向下放去,岂料那蛊虫竟在临近盒子时硬生生改了方向,爬到她的手上。
坏了。
这是木春失去意识前想到的最后两个字。
庆宜飞回来时正想跟木春好好理论一番,却见少女直愣愣地栽倒在地,吓得魂不附体。
它见锦盒中蠢蠢欲动、想要跃出盒外的子蛊,心中隐隐有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庆宜探了一下木春的鼻息,气息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一样。
木春为了方便对沈长衣下手,特地选了个特别晚且无人的时间段,这下倒是又将自己给害了进去。
这下可如何是好?
庆宜百般焦灼,突然想起来木春身上还带着水无月做的纸片小人,它啄开锁春袋,将那张纸片咬了出来。
人命关天,这时候也顾不上在大魔头面前装哑巴了,它对着纸片小人哆哆嗦嗦地说了一长串话。
“水无月水无月,你能不能听得到,求求你快来合欢宗一趟吧,我是小春的灵鸟,小春现在晕倒了,不知道情况如何,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它反反复复重复了好几次,不停地念着水无月的名字。
纸片小人的头上蹦出了一朵翠绿色的花苞,烟雾漫起间只见水无月阴沉的如同乌云压下。
他愠怒地问道:“你们现在在何处?”
“合…合欢宗…赋芳…芳园…”
这副犹如从阿鼻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模样着实是吓到了庆宜,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先照顾好小春,我等会儿就来。”
水无月扔下这一句话后,便断了联络,留下庆宜一个人对着形同虚设的纸片小人和生死不明的木春痛哭流涕。
庆宜很奔溃。
这一世可是木春渡劫的最后一世。
若是在这一世出了岔子、意外死亡的话,之前受的苦可全都白费,精心谋划好的一切都将付之流水,天道也不会放过它的。
它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水无月身上了,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希望他能有法子救救木春。
就在庆宜求爷爷告奶奶求到自己祖宗往上十八代的时候,水无月踩着黑云降下,他周身的气息阴寒刺骨、寒意沉沉。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躺在草丛里的木春,对着庆宜语气森寒噬骨,“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若有隐瞒半句,我可不管你是否是什么神鸟、神侍,定会将你剥皮抽骨拿去煨汤。”
15、情人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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