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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24-30

24-30

    第24章


    *


    李敢感觉他这两天过的跟睡懵了似的,获封关内侯的时候有多高兴,父亲死讯传来的时候就有多悲愤。


    他爹这辈子做梦都想封侯,原想着这次随大将军出征能如愿以偿,到时他们父子一同封侯在史官笔下也是美事一桩。


    本来他应该跟以前一样跟在他爹身边作战,不过这次开战之前陛下让骠骑将军先从军中选拔精锐,毫无意外他就被挑走了。


    他的夺旗之功有目共睹,骠骑将军也从不吝啬为属下表功,所以回到长安论功行赏他就被赐爵关内侯,还有了两百户的食邑。


    获得的赏赐和骠骑将军没法比,但是军功实打实的在那儿摆着,骠骑将军还是外戚,也没谁觉得陛下的封赏不合理。


    大汉军功封侯条件苛刻,就算是食邑两百户的关内侯在他们老李家也是头一份。


    只算他爹这一脉,旁系不算。


    回京这几天他开心坏了,听说大将军那路兵马也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等到大军得胜归来他爹肯定也能如愿以偿。


    万万没想到父子同封侯的喜讯没等到,先等来了父亲阵亡消息。


    代父为郎中令的李小将军昨天回家后就恍恍惚惚,他知道他爹这个年纪上战场很容易出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爹真的会死在战场上。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至此,只能把父亲的身后事处理好再说其他。


    李广老将军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当户和次子李椒早逝,如今家中男丁只剩下幼子李敢和长子留下的遗腹子李陵。


    上头两个兄长都是英年早逝,李敢对白事并不陌生,虽然是手忙脚乱但也没出什么差错,直到他爹的亲信旧部到家里和他说了当时的情况,他才知道他爹不是阵亡而是自尽。


    他爹是前将军,本应打前锋,大将军抓到匈奴俘虏审问后得到单于方位要自领精兵出击,这才令他爹和右将军赵食其合军为一路走东道夹击匈奴。


    东道曲折又缺少水草,军中还没有向导,出发没多久就迷失了方向,压根没赶上和匈奴单于作战。


    战后大将军派刀笔吏去他爹那里询问失期原因,他爹不堪受辱才当场横刀自绝。


    如果不是大将军忽然将父亲调远路迂回作战,父亲怎么会迷路失期赶不上和匈奴单于的决战?


    李小将军当即失去理智,顾不得家里还有吊唁的客人,带上武器直奔大将军府要为父亲讨说法。


    他爹都那么大岁数了,平生所求不过是个封侯,好不容易机会就在眼前,大将军却把他从前军调到别处,若是顺利合围匈奴单于还好,偏偏又是迷路失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


    大将军不把他调走不就不会出事儿了?


    李敢来势汹汹,大将军府的侍卫自然不敢随便放他进去,一来二去就僵持在了门口。


    霍昭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认出和侍卫起争执的是谁后小声说道,“阿兄,是李敢将军。”


    来京城的路上他经常和冠军哥身边的几个校尉一起玩,能认出来谁是谁。


    李家和卫家的冲突他知道,在平阳的时候系统仙人就讲过了。


    李广老将军迷路失期愤而自杀,临终前给亲信留下怨气满满的遗言,遗言传到他儿子李敢耳中,李小将军为了给父亲出气冲进大将军府把卫大将军揍了一顿。


    大将军体谅他失去父亲的心情不和他计较,还把消息压了下去,但是后来事情让他们家冠军哥知道,冠军哥自己不受委屈也不愿意让舅舅受委屈,在甘泉宫陪天子避暑游猎的时候顺手就把人给射死了。


    很明显,在皇帝陛下心里冠军哥的分量更重,于是倒霉催的李小将军就成了“鹿触而亡”。


    前不久还跟着骠骑将军深入大漠作战并亲自夺下左贤王部大旗的猛将,跟皇帝郊游打猎的时候让身为猎物的鹿给撞死了,就……


    陛下,遮掩就遮掩,您好歹找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呢?


    然后就是系统仙人对“老派军功集团”“新兴卫霍集团”“皇权大一统”“朕是天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分析。


    前面的故事他能听懂,后面那些分析太复杂,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系统仙人也没给他补课,也不知道那会儿到底分析了个啥。


    到长安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感觉每天都忙的不得了,没有系统仙人提醒的话事情不到跟前根本想不起来。


    然而他们家系统仙人沉迷种地放牛,事情不到跟前也懒得和他说。


    天呐,这是赶上闹事现场了吗?


    霍昭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同时在心里疯狂戳戳戳,【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敢小将军已经抵达大将军府,您别和那驴较劲了。】


    系统懒得搭理他。


    【系统仙人,您说我待会儿过去劝架的话能不能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霍昭昭同学人不大操的心不少,一边观察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您说过李敢小将军出身陇西李氏,我们太宗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要是打急眼了把我们家太宗皇帝的祖先打没了该怎么办?】


    系统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死机,【你们太宗皇帝出身陇西李氏,你们天宝皇帝也是陇西李氏,这么想的话是不是还得想法子赶紧让陇西李氏灭族?】


    霍昭严肃的否定这个提议,【那不行,这得讲究先来后到,重点是我们太宗皇帝,天宝皇帝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大好的日子不要提糟心的人,他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劝架。


    李小将军也是,讨说法就讨说法,只要礼数周全,大将军脾气那么好肯定会有问必答,这不打招呼就上门也就算了还带着兵器。


    大将军府的侍卫又不是傻子,肯定不能放他进去啊。


    小家伙扒在车窗上紧张兮兮的往外看,心情跟着李敢的剑尖一起七上八下,“阿兄,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没事,阿兄去看看。”霍去病脸色不太好,马车到大将军府门口还没停稳就直接跳下去,“李敢,你干什么?”


    李敢咬牙切齿,“我要给我父亲讨个公道,大将军为什么不见我?”


    拦人的侍卫连忙解释,“启禀大司马骠骑将军,属下已经让人去通报大司马大将军,然而李将军一刻也等不得,属下只能将其拦下。”


    他们不是非得和李将军过不去,而是李将军上门之前得让大将军知道,就算没有拜帖也得给门房留个通报的时间让大将军有所准备。


    这上门就要往里闯,万一大将军不方便见客怎么办?


    然而李敢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他就觉得卫青不见他是心虚不敢见,“我父亲为大汉征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我要大将军亲自来给我个说法。”


    霍去病的脸色冷下来,“胡闹。”


    什么叫李广死的不明不白?军中大大小小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迷路难道是别人让他迷的?


    听几句挑拨就敢来大将军府上闹事,战场上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正常情况下的李敢有判断力,奈何李广的死讯太过突然,和他说老将军临终遗言的还都是熟悉的亲信旧部,恍惚了一整天的他很难保持理智。


    能立下夺旗之功的猛将硬要往里闯,守在门口的侍卫很难招架,话没说两句就又要打起来。


    马车旁边,霍昭小心翼翼的护着他哥,免得他没打过架的哥哥被误伤。


    霍光无声叹气,比起兄长那里他更担心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以贴身侍卫自居的小家伙丝毫没有被看管的意识,挡在他哥面前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哥哥随机应变。


    结果这边还没叮嘱两句,那边他们家冠军哥就拔出侍卫的剑要和李敢对砍,耳边还有系统仙人阴阳怪气的配音。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我剑也未尝不利!】


    这都什么跟什么?


    霍昭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忙的恨不得多长两双眼睛,不想看到兄长受伤,也不想看到俩人直接在大将军府门口大打出手。


    这里不是战场,李小将军是自己人,把人打趴下就够了不要出人命啊喂!


    小家伙在心中呐喊,喊着喊着发现战场离他越来越近,再加上脑子里那魔性的“我剑也未尝不利”,心一横就攥着拳头加入了战场。


    身为天底下最乖最棒的好弟弟,他劝架也不会对自家兄长出手。


    虽然李小将军很可怜,但是这次上门找茬他才是理亏的那个,多挨顿打也算给他长长记性。


    不打不行,讲道理就是这样,得先把人打服才能消停下来好好说话。


    霍光:???


    不是,他明明没眨眼间也没松手,怎么弟弟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霍去病无法容忍李敢在大将军府门口闹事,拔剑时也是怒火中烧,但打起来也知道避开两个弟弟,架不住李敢莽起来什么都不管。


    刀剑无眼,打起来的还是近来大出风头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和郎中令,围了一圈的侍卫愣是没一个敢凑近劝。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霍昭昭神色一凝身形一晃,角度刁钻冲到李敢跟前,没有武器也不影响他参战。】


    【没错!他缴械了李敢的武器!我们的朋友霍昭昭!大家的小可爱霍昭昭!他竟然会缴械!】


    【我方霍去病大吃一惊及时停手,霍昭昭选手飞身近战,一力降十会压制敌方,然后毫不恋战躲到我方霍去病选手身后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脱战就脱战,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不愧是我方霍昭昭!】


    【系统仙人,咱能说点听得懂的吗?】


    不打招呼就参战的臭小子凭力气把李敢摁在地上,围观的侍卫趁李敢愣神赶紧上前将他制住。


    霍去病吓的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霍昭!”


    “阿兄阿兄,你们再打下去马车都要被劈成碎片了。”霍昭缩缩脖子小声辩解,“二兄吓的动都不敢动,只能我来劝架。”


    霍光是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听到他弟这话已经开始反省他是不是脾气太好,臭小子不挨顿打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全都觉得臭弟弟得收拾。


    霍去病磨了磨牙,“你管这叫劝架?”


    霍昭老实认错,“对不起。”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你错了,但是不改。】


    霍昭眼神微飘,在心里朝系统仙人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拉住兄长大人的衣袖劝道,“阿兄冷静,这是在大将军家门口,我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闹事的。”


    霍去病皮笑肉不笑,“让阿兄冷静?谁才是最该冷静的那个?”


    “当然是李小将军。”霍昭昭立刻答道。


    是兄长大人,是李小将军,反正不可能是他。


    李敢:……


    暴怒的李小将军被八岁孩子摁在地上,丢了佩剑趴在地上的一瞬间就懵了。


    他知道小家伙力气大,回长安的路上他们经常掰手腕玩,小家伙一个能掰倒半个营的壮汉。


    但是力气再大年纪在这儿摆着,小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壮年郎,他一直以为掰手腕是哄小孩儿玩。


    合着当时只有他是收着劲儿,其他人是真的被掰倒。


    好,力气大是真的,可他的力气也不小,就这么被打趴下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合理吗?


    不管怎么说,闹剧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得知李敢在门口和侍卫起了冲突的卫青匆匆赶来。


    看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敢,再看看被外甥冷脸教训的小娃娃,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和谁起了冲突。


    好在门口是侍卫不是哑巴,很快有人过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人不可貌相,也不能觉得孩子年纪小就好欺负,就在刚刚,大司马骠骑将军带来的小郎君“嗖——”的一下就把五大三粗的郎中令摁在地上,所有人都被他给吓傻了。


    霍光也是被吓到了,生怕大将军对弟弟有不好的印象,连忙带人上前拜见。


    卫青迟疑的看了眼乖乖行礼的小孩儿,好像理解了外甥为什么觉得小家伙藏着秘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进来吧。”


    李敢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可能被八岁小孩儿打趴下的冲击太大,真见到卫青反而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


    卫青看他一身孝服也不忍心难为他,“我今日要待客,其实不该让你这时上门。可老将军的事情一日说不开就是一日的隐患,你也别怪我招待不周。”


    他昨天才回到京城,朝中惯例汇报完军情后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家修整,这段时间要处理家里的各种事情,一般不会接见外客。


    但是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必须得说开,若是李家对他一直有怨气,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霍去病就知道他们家舅舅出来会是这个结果,李敢现在情绪不稳定,他可不敢放俩人单独相处,“李广老将军的事情属于军务,郎中令听得,本将军也听得。”


    卫青安抚的拍拍外甥的肩膀,“大司马骠骑将军当然听得,都来书房吧。”


    霍昭心道大将军果然温和谦逊待人以诚,然后亦步亦趋跟在兄长身后,默认那个“都”字里也包含他。


    系统仙人讲课一不小心就讲太深,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个“封建社会的局限性”是什么意思,大将军亲自讲就不一样了,肯定浅显易懂谁都能听明白。


    大将军要让李敢小将军都能听懂,他的理解能力总不能比李小将军还差。


    霍昭昭同学瞅了眼蔫儿下来的李敢,虽然理解他悲愤之下才冲动行事,但还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更聪明。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紧张到现在紧张过头甚至有点不紧张了,只能迈着沉重的脚步跟上去。


    虽然但是,他还是觉得大将军刚才说的那个“都来书房”不包括他们兄弟俩。


    大将军本人也是到书房之后才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歧义,但是对上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到底还是没有将他撵出去。


    听听也好,他们家的孩子早晚得进入朝堂,太单纯了也不是好事。


    事关于自刎而亡的李广老将军,李敢又是一身重孝上门讨说法,书房的气氛实在轻松不起来。


    卫青叹了口气,看着李敢的眼睛,说道,“老将军临终前说他这么多年来和匈奴大大小小七十余战,因为我将他调去远路,出发后又不幸迷失方向,不想被刀笔吏质问才自尽,对吗?”


    李敢听到父亲的遗言两眼含泪,“我爹是前将军,大将军为何将他调去别处?”


    卫青再次叹气,“我军深入漠北目的是捉拿匈奴单于,既然要捉拿匈奴单于,是不是要分兵合围?老将军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让熟悉匈奴的他亲率一军和中军打配合有何不妥?”


    他身为大将军坐镇中军,下面按照惯例分设前后左右四军。


    后军为辎重所在基本上不参与作战,因此陛下任命的后将军是平阳侯曹襄。很明显,陛下信得过平阳侯,也只打算让平阳侯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拿一份军功。


    左将军公孙贺,这个也不用说,是他大姐夫,同样也是陛下的连襟,和匈奴打了十多年的仗绝大部分都是“无所获”“无功”的帝王心腹。


    右将军赵食其,这位跟左将军差不多,也是个打仗多年但无所获的主儿。


    大将军的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主帅之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后将军基本不参战,左右将军战绩“惊人”,虽然几位将领的作战经验都很丰富,但只有前将军是和匈奴作战几十年声名显赫的老将,这时候不用他用谁?


    别说什么让留在中军的将领出去独当一面,这话大将军自己都听不得,他身边的人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就公孙敖那进了大漠就迷路的德性他是疯了才敢把人派出去。


    言尽于此,他觉得他当时的安排并没有问题。


    李敢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道,“可他们还说,我爹是因为军中没有带路的向导才会迷路。”


    这下都不用卫青开口,霍去病就直接怼了回去,“动动你的脑子,分兵合围匈奴单于那么大的事情,大将军会不给你爹分配向导?”


    最大的可能是分了向导但是李广老将军心里有气不肯用,可他身边又没有足够可靠的向导,老将军平日里也是个暴躁脾气,大漠里方向难辨地形也经常发生变化,将领和向导意见经常会不一致,这时候就要看将领自己的判断,也不能说责任都在向导身上。


    卫青捏捏眉心,“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逝者安息,我也不愿说太多。但是军中所有调度都有记载,谁和你说的军中没有向导你可以让他来亲自找我对峙。”


    李敢跪在地上,知道他爹很可能是觉得封侯无望才愤而自尽后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爹打了一辈子的仗,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跟着大将军去打匈奴王庭,他就是想封个侯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你父亲生前没能封侯,你能封侯也算补足了他的遗憾。”卫青温声安慰道,“陇西李氏世代骁勇,天下人都知道老将军的威名。你侄儿还小,李家还要靠你撑着,不能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得有自己的考量。”


    李敢眼前模糊,听到这话哭的更大声了。


    霍去病捏捏耳朵,好险没有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去。


    霍昭是个情绪充沛的小孩儿,听到李敢哭也想跟着掉眼泪,【系统仙人,我知道“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典故,在这里想靠打仗封侯是不是比登天还难?】


    老将军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后还是没能如愿,怎么这样儿啊?


    【李广难封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因,倒也不用如此悲观。】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就算封侯对旁人很难,对你也不难。你长大后属于外戚集团,汉武帝对外戚大方的很,只要别太拉胯就肯定能封侯。】


    实在不行还能靠哥,卫青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了四个侯,他们冠军哥也能凭一人的军功给家里添三个侯。


    那什么,弟弟的待遇能和儿子一样吗?


    不能的话当它没说。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里转了个圈,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汉武帝对外戚很大方,你也别觉得外戚封侯容易就掉以轻心,外戚封侯容易的前提是皇帝要收拾他们也容易,一旦皇帝透露出要收拾他们的意思,那他们的处境就是举世皆敌。】


    【我懂,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霍昭吸吸鼻子,悄悄抹掉眼角的泪花,【不过我一直以为汉武帝麾下猛将很多,现在看来好像靠得住的也没几个。】


    大将军麾下前后左右四个将军,四个里面两个是外戚,身份可以先抛开,大将军本人也是外戚,只要有能力身份并不重要。


    但是听大将军的意思,四个将军里除了李广老将军其他三个都不太靠谱。


    最靠得住的是年过六十的老将,那其他三位年轻人得让人不放心成什么样儿?


    和匈奴大决战那么大的事情皇帝肯定不会满脑子都是给外戚镀金,那是雄才伟略的汉武帝,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昏君,这次出征还是掏空国库的大决战,军中任命肯定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


    慎之又慎才有这个任命,那只能说明朝中确实没有比他们更靠得住的人选了。


    霍昭昭同学挺起胸膛,郑重其事的说道,【系统仙人,我现在感觉我的前途非常光明。】


    ————————


    系统([白眼]):是,你不是娇滴滴的小娃娃,也不是老实憨厚的种田老农,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25章


    *


    汉武帝的名号太过响亮,卫霍的光芒也太过耀眼,来到这个时代后霍昭不止一次担心他长大后会空有一身武力却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那时候的他以为他奋斗的终点是城中主管治安的县尉,但是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朝廷征兵戍边就把他给征走了呢?


    大汉的规矩是“一岁屯戍”,适龄男子都要由县里分批组织至边疆戍守一年,爵位达到五大夫或者武功爵至千夫方可免除徭役。


    前者是军功二十等爵的第九级,后者是武功爵的第七级,对寻常百姓来说都是够不着的条件。


    军功爵军功爵,得打过仗立过功才能有爵,武功爵倒是不用亲赴战场,但那是天子为了筹集军费搞出来的东西,买一级就需要十七万钱,民间也没多少人家能一下子掏出几十上百万钱去买爵。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条件免除徭役还能想办法纳钱代役,雇人代戍不需要那么多钱,他爹的戍边徭役就是这么避开的。


    他对戍边没什么排斥,当时想着到年龄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买爵不纳钱代役。


    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他宁愿上战场去靠实力拿军功爵。


    众所周知,汉武帝和他的两个顶级武将卫青霍去病是绑定在一起的,有卫青和霍去病珠玉在前,再看其他人肯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这种情况下想出头肯定不容易。


    但是现在想想,汉武帝身边除了卫青和霍去病好像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将领。


    ……这么看来还是他们家太宗皇帝更厉害。


    他们家太宗皇帝不光自己打仗厉害,身边也是谋臣似雨猛将如云,麾下武将之间的竞争激烈到灭国都排不上号儿。


    可惜他上辈子没赶上好时候。


    问题不大,他们太宗皇帝不缺猛将汉武帝缺,而且汉代周边需要收拾的外族比大唐还多,只要有本事肯定不会派不上用场。


    霍昭昭捏紧拳头,先定个小目标,【大将军和阿兄已经把匈奴赶的远远的,北方这几年没仗打那我们就把目标转向南方,南边那么多蛮夷这会儿还都没打下来呢。】


    【先不说你的陌刀主要克制骑兵而南方山越不适合骑兵作战,霍昭昭同学,你还记不记得史书上冠军侯去世之前在干什么?】种田老农统对他们家这位聪明但是从来不按照它的计划走的宿主已经不抱希望,问题问出来后非常明智的自己回答,【从大将军手下逃脱的匈奴伊稚斜单于依旧拒绝对汉称臣,汉武帝决定彻底把他打服,然而在准备开战的时候冠军侯不幸病逝,汉武帝这才不得不停止对匈奴的战事。】


    深入大漠作战难度太高,没了霍去病这仗还真没人能打。


    等到十多年后卫青也去世,汉武朝的武力值直线下降,更衬出前期卫霍的战绩有多辉煌。


    没办法,打仗是个技术活儿,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再怎么用心培养也不如天纵奇才横空出世。


    霍昭老实巴交,【都行都行,我都行。】


    【你都行个毛线球球!】系统骂骂咧咧,【你才多大?就算能把霍去病保下来,十年内他也不会带你上战场。】


    汉代男子二十三岁傅籍,第一年先在郡国训练,第二年才会派至边疆,戍边的兵卒都是二十四岁以上的大老爷们儿,小屁孩儿跟着凑什么热闹?


    别说什么将领的培养方案和普通士兵不一样,不听不听不听,它有未成年保护限制听不得那么邪恶的话题。


    未成年人霍昭昭捏捏耳朵,不敢再刺激好像要爆炸的系统仙人。


    不一会儿,李敢大哭一场情绪稳定下来,然后闷声闷气的低头请罪。


    是他没规矩冲撞了大将军,他认罚。


    卫青向来好脾气,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也不计较这个,“老将军的后事还要郎中令主持,这些天还有亲朋到府上吊唁,郎中令快回吧。”


    真要是他的问题他认,这事儿他自认为他的安排没有问题,就算事先没有陛下的叮嘱他也会那么安排。


    深入大漠作战风险极高,没有放着对匈奴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不用的道理。


    不是说非得留在中军才是重用,分兵合围每一路都很重要,总不能让他这个大将军放着中军不管从侧翼包抄,主帅总得和匈奴单于正面对峙。


    侧翼大军能没赶上作战他也很恼火,若是援军能及时赶到,伊稚斜单于现在已经到长安跪在他们大汉天子面前了。


    战事无常,打完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


    事情说开也好,免得一直压在心里越想怨气越深。


    大将军好声好气的将人劝走,然后才一脸歉意的看向外甥,“对不住,舅舅也没想到李敢会今日登门。”


    “连招呼都不打就硬闯,舅舅就该直接将他打出去。”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学不会忍气吞声的冠军侯哼了一声,然后矛头一转看向身旁看似乖巧的臭弟弟,“霍昭,你给我站过来!”


    兄长大人神色冷肃,吓的臭弟弟当场打了个激灵。


    霍昭咽了咽口水,试图寻求亲哥的帮助,然而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哥看都不看他,甚至还主动侧身让他暴露的更加彻底。


    这里不是冠军侯府,大将军还在呢,阿兄可不可以手下留情呜呜呜呜~


    小家伙可怜巴巴的挪动脚尖,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让人很难不心软,可惜要收拾他的是铁石心肠的霍骠骑。


    霍去病想起刚才的场面就忍不住后怕,得亏李敢已经走了,不然高低得再揍他一顿,“知不知道什么叫刀剑无眼?大人打架的时候也敢往上凑,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这是没伤到,真要伤到的话传出去就是“冠军侯虚情假意带弟回京,为除后患借刀杀人”。


    都不用别人编排,他自己都能编出一出好戏来。


    霍昭不觉得刚才那种程度的干架会误伤到他,他信得过兄长大人的反应能力,也自信愤怒之下出手毫无章法的李敢小将军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的身手有多好只有系统仙人知道,在兄长看来那就是冒险。


    “对不起,阿兄,我知道错了。”小家伙扯扯兄长大人的衣袖,别管心里怎么想,反正认错态度没得说,“我错了,下次一定先等阿兄把人打趴下再过去。”


    刚刚主要是离的太近了,他不动弹的话李敢的剑很有可能会误伤他柔弱的亲哥以及他们家的马车。


    这年头马车那么贵,就算冠军侯府不缺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钱钱飞走。


    当然,不是说他哥就能伤。


    卫青没有亲眼见到小家伙空手夺剑飞踢制人的英姿,见不得孩子怯生生的模样,看外甥还是冷着脸忍不住劝道,“李敢已经走了,一般也不会有人来府上闹事,你别吓着孩子。”


    昨天谁说的小家伙翻墙上树身手矫健必定有高人传授武艺?


    既然认定小家伙身后藏着高人,那就得相信他的本事。


    霍昭不知道大将军在想什么,他只是确定了大将军对谁都温柔可亲,包括他这个刚刚犯下深重罪孽的熊孩子。


    不愧是大将军,比电视剧里演的还好。


    霍去病取下书房里装饰用的长剑,“舅舅是不是觉得李敢那么大的人了看到小孩子肯定会收手?觉得刚才不是这臭小子把人打趴下的,而是李敢看到他后束手束脚才被侍卫拿下?”


    卫青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去病怎么会这么想?舅舅当然信得过阿昭的身手。”


    能在房顶上如履平地的半大孩子,别的不说,光胆量就完全能干出朝着刀剑横冲直撞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看看李敢的体格,再看看这小家伙的个头……


    就是,咳咳,有时候也得能对李敢将军的理智多点信心。


    霍去病手中长剑没有出鞘,简单给他们家舅舅演示一下刚才的情况,“当时我手里的剑就在这里,他趁李敢不备将李敢的剑夺走,万一我没有反应过来呢?”


    剑鞘毫不留情的戳在臭小子身上,“我要是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舅舅现在已经在请太医救人了。”


    被误伤的他弟得救,被暴怒的他劈成两截的李敢能不能救回来就不好说了。


    霍昭小心翼翼的绕过剑鞘,“阿兄,我皮糙肉厚,戳一下也不碍事。”


    霍去病:……


    卫青:……


    大将军扶额摇头,“你说的对,这孩子是得好好教。”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这么轻飘飘的不放在心上,他小时候有这么胆大妄为吗?


    卫青仔细回想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又开始庆幸外甥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沉稳的大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很正常,牛犊长大了就知道老虎的可怕了。


    连温和可亲的大司马大将军不再替他说话,耿直的霍昭昭同学终于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刚才就不该接接那个茬。


    臭弟弟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晃悠的剑鞘,虽然他不怕挨揍,但是这种挨揍之前的平静真的很吓人,比巴掌真的打到屁股上还要吓人。


    【系系系系系统仙人,您能不能猜一下我待会儿要挨几下?】


    【冠军哥看上去挺讲道理的,有大将军在应该不会看着你挨打。】系统煞有其事的分析道,【冠军哥已经知道你护食,他可能会罚你今天晚上回家不许吃饭。】


    护食的霍昭昭大惊失色,【那还是挨打吧。真的,我皮糙肉厚真的不怕揍。】


    系统看热闹看的开心,【急什么?你这么欠收拾以后少不了挨揍,不用现在就上赶着。】


    自认为颇擅长审时度势的霍昭备受打击,他那么听话,系统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在家也从来不调皮捣蛋,他那么乖怎么还会欠收拾?


    好在霍去病生气也没气到失去理智,知道比起打骂这臭小子肯定对挨饿印象更深,但他是个好兄长,就算要教训弟弟也不能那么过分。


    挨饿可免挨骂难逃,在舅舅府上也挡不住他教训不知道轻重的臭小子。


    舅舅说的没错,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个尤其过分,臭小子不光上房他还想上天。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的比有人来找茬还可怕,大将军这个主人都不敢插话,他怕外甥好奇心上来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外甥那里不敢往前凑,幸好书房里还有个能说话的小家伙,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霍光。


    卫青看了眼很有兄长气势的外甥,转过身放轻声音问道,“阿光在长安住的可还习惯?”


    霍光受宠若惊,连忙回道,“回大司马大将军,住的习惯。光与阿弟的衣食起居皆由阿兄亲自安排,还有师傅教导功课,没有比这再好的生活了。”


    “去病这兄长当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卫青感慨一句,然后又温声道,“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拘谨,我也好多年没回过平阳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将军本意是话家常,毕竟孩子第一次上门,还不凑巧正好赶上有人来闹事,再不说点轻松的话题怕是得让孩子再也不敢到他这儿来。


    哦,小的那个应该吓不住,小的那个瞧着比他小时候还莽。


    万万没想到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真的能将平阳城的现状说的头头是道,从平阳城中百姓的生活到春耕官署对各乡各里的安排,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梳理的井井有条。


    他知道霍仲孺是平阳小吏,但是小吏出门办差还会带上儿子同行?


    如果只是耳濡目染就能说那么清楚,那这孩子还真是天赋异禀,难怪去病只在平阳留了两天就决定把人带回京城。


    俩小子的表现都不同寻常,埋没在平阳确实可惜。


    陛下对自己人向来大方,霍光刚到京城就被任命为郎官,以他的聪慧好好教导的话想必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阿光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有见过陛下身边的其他郎官,不过不用担心,所有郎官都归方才到府上来的那位郎中令管,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宫里遇到问题可以去找他。”


    如果李广老将军的事情没有说开,他也不会让孩子贸然和李家的人亲近。


    军中的事情他没有半分隐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算他不解释李敢也早晚会知道具体细节,怕就怕他先入为主认定他爹是被逼死的。


    闹上一场也好,总比让他继续被人利用强。


    大将军很有身为外戚的自觉,知道卫家的一切都是天子所赐,平时和天子再怎么亲近也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霍光这孩子性子沉静,应该不用担心他在宫里和人闹不愉快,倒是去病这次回来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刚才只顾得听他教训小孩儿,却没想起来如果他们俩不曾在门口刀剑相向小家伙也就不用以身犯险。


    卫青想到这里,旁边挨训的霍昭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屋里该挨骂的不只他一个,但是他不敢说。


    祸从口出的可怕他已经感受到了,再乱说话的话真的可能会被没收晚饭。


    头可断血可流饭饭不能丢,他霍昭是个有骨气的男子汉,绝对不会在挨骂的时候拖同样该挨骂但是并没有挨骂的兄长下水。


    所以大将军,您能把事情从头到尾再顺一遍吗?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冒出个小脑袋。


    年方五岁的发干侯卫登受两个哥哥所托过来寻人,“爹,太阳已经到头顶了,可以吃午饭了吗?”


    “是爹不好,把吃饭的时间都给忘了。”卫青拍拍额头,走到门口将幼子抱起来,“去病,先去吃饭,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


    霍昭听到“先去吃饭”竖起耳朵,听到后面的“有什么话吃过饭后再说”又蔫儿了下来。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再听到阿兄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揪了一下。


    霍去病说了那么长时间也说累了,感觉这辈子说的话都没刚才这么一会儿多,“走,看看舅舅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大将军府不像冠军侯府刚住上人,舅舅成亲后就住在这里,有阳信长公主主持家中事宜比他那冠军侯府有章程。


    俩弟弟的年纪跟表弟差不多,府上庖厨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更喜欢什么,舅舅也喜欢给孩子们张罗新鲜饭菜,再加上他这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上门,待会儿席上的饭菜肯定比平时更讲究。


    卫青确实提前吩咐了庖厨,按照他的计划,外甥带两个弟弟上门根本不用去书房,后院凉亭更合适他们沟通感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孩子们已经在花园里准备好正式和霍家的两个孩子见面了,不速之客也到门口了。


    没有意外的话下午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和孩子们相处。


    卫青是当朝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成亲后阳信长公主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因此大将军府占地极大,前面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后院。


    卫伉和卫不疑趴在水池的栏杆上喂鱼,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爹抛下亲儿子带外甥出门玩儿了。


    表兄在府上比他们都熟,小辈上门也不用长辈亲自出门接,爹没在凉亭待一会儿就火急火燎的去门口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阿兄,阿登会不会找不到爹?”卫不疑肃着小脸说道,“我怀疑爹现在已经和表兄他们在东市溜达一圈了。”


    “肯定不会。”卫伉回道,“阿光说了会等我有空再带他去东市,我们已经约好了,阿光肯定不会失约。”


    他的小伙伴他了解,虽然他们才认识没多久,但是他相信霍光是言而有信之人。


    卫不疑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水里丢鱼食,“我和阿昭也约好了有机会一起出城打猎,阿昭的力气可大了,拉弓射箭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准头怎么样。”


    “表兄已经开始教他射箭了?”卫伉擦擦手,摇头晃脑的说道,“我觉得还是阿光更厉害,他比我还小两岁,竟然能背全篇的《离骚》,我到现在看到那篇就犯困。”


    卫不疑不服,“阿昭长大了也能背。”


    “那可不一定。”卫伉双手负后,当自己是学富五车的老夫子,“我比你们都大也照样不会背,年龄和背书没有关系。”


    卫不疑还想反驳,远远看到他们爹抱着弟弟过来又赶紧停下,“爹回来了,表兄在后面,阿昭、咦?阿昭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卫伉踮起脚尖往后看,“没事儿,我看阿光挺开心的,他心情好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很好看。”


    卫青把小儿子放下,朝水边的俩儿子招招手,笑吟吟问道,“在说什么?怎么这么开心?”


    “在说《离骚》。”卫不疑挺胸抬头,端方小君子私下里聊天也要有君子的模样,“阿兄说他很喜欢屈原,这几天会努力把《离骚》背下来。”


    卫伉:???


    不是,当着阿兄的面也造谣吗?


    卫青看到大儿子的反应就知道有问题,明知道有问题还是坏心眼的点头,“阿伉懂事了,回头记得背给爹听。”


    卫伉磨了磨牙,毫不留情的拖无辜小孩儿下水,“不疑说阿昭也很喜欢屈原。”


    忽然被点名的霍昭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回道,“是的,我很喜欢吃粽子。”


    卫不疑有点疑惑,“什么是粽子?”


    系统紧急提醒,【傻崽,汉武帝时期还没有粽子,甚至没有端午节,这里五月初五只有枭羹,也就是用猫头鹰肉熬成的粥。枭被认为是恶鸟,皇帝会在五月初五赐予百官枭羹来祛除恶鸟带来的不祥。】


    霍昭即将出口的“角黍”俩字到嘴边又换了种说法,“就是夏天的时候用菰叶包裹黍米,煮熟之后很好吃,在家的时候阿娘给做过。”


    还好还好,还好娘亲在他的瞎比划之下真的给做过。


    也是他观察的不仔细,竟然没意识到这么多年家里真的没过过端午节。


    都怪仲夏时节好玩儿的太多了。


    卫不疑还是很疑惑,“这个粽子和屈原有什么关系?”


    霍昭昭同学很不好意思的回道,“都在夏天。”


    卫青忍俊不禁,“都入座吧,先吃饭,填饱肚子再说话。”


    庖厨准备了好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饭食,待会儿让去病带几份食谱回去,小孩子吃饭还是得讲究点儿的。


    大将军以为处理完李家的事情就能放心的享受下午,然而饭还没开始吃,便看到门房再次匆匆赶来。


    同时还有他们家陛下那熟悉的声音,“仲卿啊,朕头疼,朕有事要和你商量。”


    ————————


    小小霍([闭嘴]):阿兄,你不是说陛下很忙吗?


    大霍([白眼]):他是很忙,但是他也很会忙里偷闲。


    第26章


    *


    打仗的时候战事为先,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战事让步,虽然那些日子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但是需要操心的只有北方战场。


    现在仗打完了,先前搁置的各种糟心事也都毫不客气的又找上门了。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父祖留下的家底儿早就被打的差不多了,为了筹集军费,四年前他就采纳大农令的建议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给军功爵换个名字然后卖钱。


    卖爵位来钱很快,可惜这法子风险太大不能长久,支撑完卫青两次北击匈奴就不能再用了,所以这次深入漠北和匈奴的大决战只能想别的办法筹钱。


    武功爵卖的差不多了,他还让人用上林苑的白鹿皮为材质制成白鹿皮币从肥得流油的诸侯王那里抢了点儿钱,但大汉的诸侯王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些,那点儿钱对庞大的军费开支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钱,那就再想法子从别处搬钱。


    和上次卖武功爵筹钱一样,这次的主意也是大农令给他出的。


    大农令掌钱谷,大汉的财政都归他管,这事儿也确实该他操心。


    国库没钱不代表大汉也没钱,民间资产累千万的富商不计其数,更可恨的是那群富比王侯的豪商巨贾眼睁睁看着国家遭难非但不肯慷慨解囊还趁火打劫。


    去岁山东大水,七十余万饥民无以为生到处流亡,朝廷在前面赈灾,黑心商贾在后面囤积居奇,为了钱连良心都不要了,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弃农经商乃天下之“大残”,前人说的果然没错。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民间什么人最有钱?商贾。


    商贾中什么人最有钱?盐商和矿主。


    天底下最最最最为富不仁的是什么人?还是盐商和矿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以来山泽之利都是天子所有,大汉立国之后为了让民间休养生息才放任百姓以盐铁牟利。


    全天下都是他的,有人用他的山他的海赚钱还给他添堵,这能忍?


    不缺钱的皇帝陛下可以不在乎那么多,缺钱的皇帝陛下一刻都忍不了。


    天子近臣从去年就开始谋划禁止民间煮盐和冶炼铁器,今春大军开拔,没多久政令就下发到天下各地。


    即日起,民间百姓不许私自铸铁煮盐更不许私自贩卖,朝廷会设立盐官统一招募盐户煮盐卖盐,铁器冶炼铸造事宜也由朝廷分派铁官管理,违令者从重处罚。


    见鬼的不与民争利,他是与“民”争利吗?他是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刘彻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既然要整顿商贾那就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朝廷不只要收回盐铁的经营权,还要从商贾的钱袋子里掏钱。


    先前求他们出钱帮朝廷渡过难关他们不帮,那就别怪朝廷来硬的。


    天子这几年缺钱缺狠了,去年山东大水救灾救成那个鬼样子也把他给气狠了,这次征收缗钱和前些年算轺车贾人缗钱不一样,不管有没有市籍,凡是做买卖的就都得清算。


    以前赀算以一万钱为基准,每万钱抽取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现在以两千钱为基准,每两千钱就得交一算的税,做小买卖家资不丰的则是每四千钱抽取一算。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那就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意料之中,算缗令推行的比收回盐铁经营权还不顺利。


    山泽之利本该国有,各地盐商矿主再不情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置盐官铁官于不顾,但征收算缗之前需要商贾主动上报财产,这下热闹就来了。


    兴许都想着法不责众,一个个的为了藏匿财产无所不用其极。


    大农令郑当时能力还行,还举荐了两个民间富商为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刘彻觉得仨人都不太能扛事儿,于是又派御史大夫张汤和身边的侍中桑弘羊过去帮忙。


    事实证明他的未雨绸缪很有必要,征收算缗的事情没有张汤还真镇不住场子。


    好事坏事掺着来,心情也跟着时好时坏,皇帝陛下这些天就时刻处在这个状态。


    北方大捷,大喜。


    长安商贾上报车十乘,实有百二十乘,不喜。


    他的冠军侯得胜归来,大喜。


    河东盐商为避算缗转移财产百万,不喜。


    他的大将军班师回朝,大喜。


    鲁地富贾以冶铁富至万万,且与地方官勾结大肆圈地,拥有的田产面积甚至比诸侯王的封地都大,不喜。


    人怒到极致是会笑的,本来天气闷热就烦躁,看到桌上那堆没好事儿的竹简想心平气和都难。


    刘彻已经不是受制于人的少年天子,他如今春秋鼎盛大权在握,亲政那么多年将全天下都指挥的团团转,正是随心所欲的时候。


    政务繁杂,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在宫里待不下去那就出去溜达溜达,反正他的大将军已经回到京城,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有个知心人来平复心情。


    从未央宫到大将军府,皇帝陛下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商贾之利百倍于农,国库空虚到几乎连将士们的赏赐都发不出去,那些豪商富贾竟然还有脸哭穷。


    只要先把库房里满满当当的金银锦绣都上交国库,想怎么哭就怎么哭,而不是把家产拆分藏匿做假账欺瞒官府然后哭诉谋生不易。


    那叫谋生?他们叫谋生,战场上和匈奴人拼命的将士算什么?


    三岁小儿都知道太平年间才能安心做生意,享受了太平世道还想一毛不拔,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天子心情不好,随行近侍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忙前忙后安排出行,生怕大热天的出门一趟再把他们陛下给晒晕过去。


    卫青已经很习惯天子不打招呼就登门的做派,他府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怕陛下隔三差五就来串门。


    可是即便如此,这时候听到刘彻的声音也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不是昨天才见过,怎么今天就找过来了?


    疑惑归疑惑,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大将军连忙带着一群孩子起来拜见陛下。


    “起来吧,都坐下。”刘彻也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巧,摆摆手让小辈们坐回去,然后熟练的在卫青旁边坐下,顺便让人也给他添张食案。


    一上午只顾得生气,气的他连饭都没吃。


    果然还是得换个环境才能有胃口。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道理的皇帝陛下给自己倒了碗冰梅汤,喝完之后才长叹一声,“先吃饭,别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卫青无奈,他们本来就是要吃饭啊。


    行吧,看来今天不是个待客的好日子,下午估计也没时间和孩子们话家常了。


    大将军父子已经习惯他们陛下的神出鬼没,骠骑将军对此更是见怪不怪,霍昭霍光到京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溜达到冠军侯府的大汉天子,在大将军府也能见到皇帝陛下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婢女鱼贯而入呈上饭菜,小辈们折腾了一上午也都饿了,皇帝在场也不耽误他们埋头干饭。


    刘彻压低声音,“朕是不是打扰你们小聚了?”


    卫青好脾气的回道,“陛下应该带上太子一起来。”


    家里的孩子已经那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太子殿下。


    霍去病正在吩咐婢女将霍昭面前的饭桶搬走,听到这话面无表情的说道,“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


    “去病。”卫青打断外甥接下来的话,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不愿再徒增风波,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怎么把饭撤下去了?一碗饭应该不够阿昭吃。”


    孩子犯错要罚,但是罚他吃不饱饭就有点过分了,这个年纪正长身体,要不先让他吃饱然后回冠军侯府再揍一顿?


    霍去病摇头,“没事,菜够吃。”


    舅舅家的饭菜分量足,表弟吃饭的时候知道点到为止,他弟吃饭的时候会将面前所有盘碟都一扫而空。


    他有分寸,不会饿着这臭小子。


    霍昭捏着筷子小声嘟囔,“只有还剩几口就吃完的时候我才会继续吃,阿兄,我不是小傻子。”


    世上只有饿死鬼,他又没有中邪,不可能活生生把自己撑死。


    小花园里那么多人呢,阿兄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刘彻咽下口中淋了豆酱的炙肉,看出了卫青是在转移话题,虽然有点儿好奇但也没揪着不放。


    他长着嘴待会儿可以自己问,没必要在一群小辈面前拂卫青的面子。


    所以这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刚才嘟囔了什么?去病在家还会欺负弟弟?那干嘛只欺负小的不欺负大的?


    天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小家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让他吃饭?”


    从小到大过的顺风顺水就是不行,连欺负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欺负,不让弟弟吃饭好歹避着点儿人,哪儿有带孩子出去做客大庭广众之下不让孩子吃饭的道理?


    就算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有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底气,这种明显不占理的事情还是得避着点儿人的。


    皇帝陛下看热闹的意思太明显,大司马骠骑将军想装作看不出来都难。


    “陛下,臣已经二十多岁了,自认为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而且陛下给冠军侯府的赏赐足够多,不至于潦倒到苛待弟弟的地步。”霍去病淡定开口,“把饭桶撤掉的是因为……”


    “因为我真的是个饭桶。”霍昭昭同学小脸通红,为了维护兄长也算是忍辱负重,“如果阿兄不把饭撤走,待会儿我会全吃光。”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去病呛了一下,看臭弟弟羞愤欲绝的模样再多气也没了,他现在只想笑。


    兄长大人忍着没有笑出声,系统没那么多顾忌,毫不留情的在识海中循环播放它的放肆大笑。


    ——霍昭昭,你也有今天?


    卫家三兄弟都惊呆了,和霍昭最熟的卫不疑直接问道,“全吃光?你确定能吃完?”


    他们家的饭桶有多大他们最清楚,阿昭还没他大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饭量?


    霍昭幽怨的看了眼旁边的兄长大人,实话实说,“吃不完。”


    卫不疑脑袋上冒出小问号,“吃不完为什么还要吃光?”


    霍昭浑身上下都笼罩在黑线之中,破罐子破摔的回道,“因为我是饭桶。”


    在场的听众:噗~


    其他照顾小家伙的自尊心还能忍着不笑出声,刘彻可不管那么多,一时间小花园里全是陛下毫不掩饰的畅快大笑。


    耳边是天子的笑声,脑子里是系统仙人的笑声,小饭桶疲惫的叹了口气,心道这顿饭吃的可真累。


    他不是对大将军有意见,大将军很好很温和,饭菜也都很好吃,就是大将军府这地方不适合吃饭。


    还好他心大什么情况都不影响食欲,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含泪吃下一大口。


    刘彻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就说在宫里待烦了得出来走走,不出来哪儿能撞见这么可乐的事情,“别担心,等你再长大几岁就也到朕身边当个郎官,有朝廷给你发俸禄谁都饿不着你。”


    十二三岁的郎官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但八岁实在有点太小了,进宫只能给太子当玩伴。


    ……嘶,为什么不呢?


    外甥似舅,太子的脾气跟他的大将军舅舅一样绵软,确实得给他安排几个活泼的玩伴才行。


    天子近三十岁才有第一个儿子,对太子的教育非常重视,连太子太傅找的都是当年他当太子时太子太傅的儿子。


    没想到的时候是没想到,想到之后便一刻也等不得,“去病前些天说给小家伙找武师傅,找好了吗?”


    霍去病摇摇头,“阿昭和不疑年纪相仿,臣想着等舅舅回来再商量,因此这些天只简单教了他几招剑术。”


    “很好,不用找了。”皇帝陛下大手一挥,“让俩小子都进宫陪太子读书。”


    卫青有些迟疑,“陛下,他们年纪还小,会不会不太妥当?”


    太子身边的伴读都比太子大个四五岁,安排同龄人的话几个孩子可能都收不住玩心,比太子年长些才能在学习的同时督促太子。


    他家大儿子在太子启蒙的时候就被喊进宫和太子一起教导,还是年前陛下觉得臭小子到了当官的年纪才结束伴读生涯。


    不疑和太子一般大,阿昭比太子还小两岁,怎么说呢,感觉仨人凑到一起可能静不下心读书。


    反正他家这臭小子看见书就犯困,不说学习的事儿还好,说起学习拔腿就跑。


    刘彻笑道,“无妨,太子能看着他们俩读书,他俩只需要在读书之余陪太子玩儿,最好能把据儿带的活泼点儿,那孩子越长大越温吞,也不知道随了谁。”


    卫青:……


    虽然但是,他小时候一点儿也不温吞。


    算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陛下不在意孩子们年纪小,送他们进宫确实比留在家里教导更轻松。


    臭小子在亲爹面前能插科打诨蒙混过关,在太子太傅面前总不能还这么大胆。


    一顿饭的功夫俩孩子未来几年的教育就不用操心了,大将军也不嫌他们陛下来的不是时候了。


    旁边的霍去病也没啥意见,天子给太子挑的师傅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傅,傻子才会拒绝。


    霍昭听的一愣一愣的,再三感慨汉武陛下是个大方人,第一次见面让他哥当郎官,第二次见面就连他一起安排了。


    而可怜的阴安侯,还没来得及带上师傅逃到冠军侯府就直接被打包送进了未央宫。


    真是可喜可贺。


    一顿饭吃完,皇帝陛下带他的大司马大将军去书房商量他的烦心事,留大司马骠骑将军在花园里看孩子。


    卫伉对陪太子读书有经验,大人一走立刻兴冲冲的给弟弟们讲进宫上学需要注意什么。


    那个郎官他自己都当的不明不白没法教阿光,陪太子读书就不一样了,他有足足三年的经验,问他绝对不会问错人。


    “我离开后太子身边还有一个伴读,是御史大夫的儿子张贺,他很好相处,和御史大夫一点儿也不一样。”


    “太子殿下脾气也好,就是有点太喜欢读书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偷懒都难。”


    “真不错,以后你俩进宫读书,轮到我和阿光进宫当值的话还能顺路接你们回家。”


    卫不疑挣扎着问道,“想偷懒真的很难吗?”


    卫伉幸灾乐祸,“是的,太子殿下特别喜欢读书。”


    卫不疑嘎巴一下倒下,为自己没法偷懒的将来默哀。


    霍昭没见过天家的高端教育,能和太子一起读书还挺开心,当即眼睛亮晶晶的回道,“我也喜欢读书,我不会偷懒。”


    虽然可能读的不怎么样,但是他的态度绝对足够端正。


    系统酸溜溜的原地打转儿,【享受太子的教育方案又能如何?说的跟汉武帝教育的多好似的,他能给你看动画片吗?】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功绩没得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让他们四个集体抬不起头,那就是继承人。


    知道后世怎么评价他们吗?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原装继承人!


    不像它,它所有的宿主都是原装宿主。


    哼。


    【没事,我是大孩子,我可以全都拥有。】胸怀宽广的霍昭昭同学愉快的接受两份课业,然后问出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系统仙人,您是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啊?】


    系统顿了一下,镇定自若,【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他们。】


    它只是个优秀的种田系统罢了,哪里有资格认识皇帝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


    不说了不说了,家里的母猪要生小猪崽,它去复习《母猪的产后护理》,天没塌下来就别打扰它。


    霍昭分心去看了眼猪圈里毫无下崽迹象的母猪,猜测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不是被几位陛下欺负过,而是被四位陛下联手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心虚的反应他可太熟了。


    上辈子经常因为贪玩忘记时间只能偷偷摸摸假装起夜路过营门的霍昭昭同学如是道。


    没关系,他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不会明知系统仙人的惨痛经历还故意上去戳心窝子。


    热爱学习的霍昭对接下来的伴读生活充满期待,不爱学习的卫不疑在抱着小弟假哭,天天都在操心的好哥哥霍光在和当过太子伴读的卫伉打听他刚才提到的御史大夫,弟弟们各有各的事情,只有年岁稍大的兄长被晾在了旁边。


    霍去病也懒得加入小屁孩们的话题,他关心的是李敢上门闹事的事情会不会被舅舅含糊过去。


    说他得理不饶人也好,说他行事放肆也罢,就算李敢上门事出有因他也依旧觉得这事儿不能姑息。


    大将军昨天才回到京城他今天就带着剑杀过来,这要不罚岂不是所有阵亡将士的子嗣都能到大将军府闹事?


    不行,他不允许。


    书房里,皇帝陛下确实没忘记吃饭时含糊过去的话题。


    卫青叹了口气,知道他不说天子也有法子知道,与其从别处听到不如他们俩私下里说,“方才郎中令来了,正好在门口和去病撞上,俩人闹了点儿不愉快。”


    刘彻了然,“李敢上门闹事了是吧?”


    “老将军的死谁都没有料到,他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人死不能复生,打仗也不是想赢就能赢,这事儿说白了还得从老将军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过臣已经和他说开了,陛下不必担心。”


    “朕看去病那小子没觉得事情过去了。”刘彻啧了一声,然后拍桌说正经事,“李敢那里朕会处理,现在来说别的。朕就想不明白了,那些商贾宁肯花大价钱去贿赂官员也不愿意足额上缴算缗,即便要交的钱远没有贿赂官员用的多,他们到底是爱钱还是不爱钱?”


    卫青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听天子怒骂。


    他们家陛下非常有主见,下定决心做什么就绝对不会停手,现在这怒气冲冲的样子肯定不是找他商量事情,就是单纯的骂人缺个听众,他听着就完事儿了。


    刘彻从想方设法藏匿财产的商贾骂到收受贿赂的贪官污吏,想到哪个骂哪个,骂到最后连各地诸侯王和侥幸逃走的匈奴单于都没能幸免。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的动静终于小了下来。


    皇帝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骂完之后心里舒服多了,“算缗令现在刚推行没俩月,那些贪心不足的豪商巨富还存有小心思朕能理解。左右事情全都交给了张汤和桑弘羊,看看半年后是什么情况,还是不行的话就唯他们俩是问。”


    卫青想想张汤往日的手段,莫名感觉背后有点发冷,“有御史大夫和桑侍中在,肯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让桑弘羊和张汤联手收税,陛下这用人用的真是不给天下商贾一点儿钻漏洞的余地。


    ————————


    猪猪陛下([愤怒]):朕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第27章


    *


    御史大夫张汤,精于律令用法苛刻,在京城积威甚重,几乎到了报出名字就能让对面抖三抖的地步。


    侍中桑弘羊,十三岁便以“精于心算”名闻洛阳而被下诏入宫给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当伴读,算起账来比京城绝大部分账房都老练。


    让这么两个人主持算缗令,可见这次出征是真的把国库掏的干干净净。


    商贾重利,让他们把已经进了口袋的钱再拿出来难如登天。


    正如陛下所说,那些人宁可将钱用在贿赂高官权贵身上也不肯依律缴纳赋税,这算缗钱收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


    他们陛下用人只看能力,只要有能力,不管什么出身都能提拔。


    可要是受到重用却把事情给办砸了,陛下处置起来也绝不会留情。


    这差事对绝大部分朝臣来说都是烫手山芋,但是如果把事情交给张汤,那最后遭殃的是谁还真不好说。


    刘彻倒完苦水之后心情大好,心情好了才会觉得放着那么多政务不管出门遛弯不像话,“时候不早了,朕回宫继续干活儿。”


    政务繁忙,当皇帝就要有闲不下来的自觉。


    卫青在天子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他的来去如风,天下都是陛下的,脚长在陛下自己身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刘彻私下里出宫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把后院的一群小辈都拉出来,有卫青一个人送他出门就够了。


    “对了,这天儿越来越热,朕准备再过半个月就启程去甘泉宫避暑。”


    朝中糟心事儿太多,得换个舒服的地方住些日子,天天在未央宫待着不知道哪天他就气的忍不住大开杀戒了。


    卫青温声应道,“臣会尽快安排好家中之事。”


    天子移驾甘泉宫,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政务也会在甘泉宫处理,因此朝中重臣也得随行。


    朝会每五天举行一次,天子时不时还要召集重臣商讨政务,不能每次陛下找人都要大老远的来回跑。


    “到时把孩子们都带上,到甘泉宫后都跟朕去打猎,读书也不能松懈骑射。”刘彻说着说着,颇有些遗憾摇摇头,“可惜太子年岁太小,不然就能把他留在京城替朕处理朝政了。”


    卫青:……


    太子才刚满十岁,陛下您是不是想的太早了?


    皇帝陛下才不管那么多,他十六岁登基,虽然登基之后没有立刻亲政,但是也会有些不打紧的政务送到他面前。


    如今太子的年纪也到了两位数,几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早点为将来考虑没坏处。


    就是儿子太小了,连拿小事儿练手的年纪都还没到。


    刘彻登上马车,又转身提醒道,“太子的伴读还需要让皇后看一眼,这两天记得让去病带那个小家伙进宫一趟。”


    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儿子,太子太傅的人选可以他来敲定,玩伴还是得去皇后面前转一圈才行。


    不疑是自家人不用担心,平时见的多也不用特意去见,但霍家那小家伙需要见一见。


    那小家伙勉强也算是自己人,毕竟是去病带回来的,皇后这些天应该也很好奇能让外甥带回京城的弟弟是什么模样。


    卫青点点头,继续应下,“臣会提醒去病。”


    “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遗漏了。”刘彻钻进车厢,朝外面摆摆手,“回吧,朕走了。”


    说完,马车很快晃晃悠悠的消失在路尽头。


    大将军看看已经偏西的日头,心道几个月不见他们家陛下是越来越絮叨了。


    行吧,他回去提醒。


    后院小花园里,霍去病的姿势和方才没有任何变化,浓眉墨眸神色冷凝,明明只是坐着却依旧如同出鞘的利剑。


    弟弟们已经结束关于太子伴读的话题,五个小孩儿在亭子外面蹲成一排,全在小声讨论阿兄/表兄这么严肃到底在想什么?


    霍昭霍光和兄长大人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卫登年纪小,因此他们三个主要负责听。


    “我猜表兄回忆打匈奴的时候有哪里做的不好。”卫不疑小小声,“虽然表兄这次带回来的战利品也很多,但是你们知道的,厉害的人总会觉得如果当初怎么样就会做的更好。”


    就像他们爹一样,这次出征打的匈奴单于落荒而逃,但是没能活捉匈奴单于还是把他给气坏了。


    表兄想的可能是虽然他俘虏了匈奴好几个王,斩首匈奴七万余级,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祭地禅礼,兵锋直达北海,但是、但是……


    完蛋,表兄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他想不出还能怎么但是。


    卫伉搓搓下巴,“最近有人得罪表兄吗?”


    他们家表兄得胜归来风头正盛,应该没人不长眼到这时候得罪他吧?


    霍昭和霍光对视一眼,默契的对此保持沉默。


    最近没有人得罪他们家兄长,但是今天上午有人得罪大将军,得罪的时候还正好让他们家兄长撞见了。


    不过大将军好像没有让事情传开的意思,他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霍去病杀气腾腾的坐在亭子里,几个小孩儿蹲在台阶旁边的花丛里嘀嘀咕咕,卫青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大将军再次摸不着头脑,这又是什么情况?


    卫伉看到父亲回来把旁边几个都拉起来,然后跑到他爹跟前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们在猜表兄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自个儿那边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更厉害,总不能在遗憾没能飞到单于所在地和父亲大人一同活捉单于吧?


    “瞎想什么呢?”卫青抬手给傻儿子一个脑瓜崩,“去园子里玩儿去,爹和你们表兄有话说。”


    卫伉不死心,“爹,我真觉得表兄会这么想。”


    如果他能腾云驾雾日行千里,那个匈奴单于绝对逃不了。


    卫青笑骂道,“去去去,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凉亭里的霍去病不明所以,起身走到外面,“什么会这么想?”


    卫伉打了个哈哈赶紧跑的远远的,他可不敢当着表兄的面胡说八道。


    带头的跑了,其他几个也都学的有模有样,连霍光犹豫了一下也跟上了大部队。


    “臭小子,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都稳重不下来。”卫青摇摇头,转过身来说正事儿,“陛下说让你带阿昭进宫给皇后看一眼,阿昭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得皇后多照看。”


    两个大的去郎署当值的时候或许能看着点儿,但是郎署在禁中之外,真发生什么事儿也指望不上俩半大孩子。


    “我明天就带他们去见姨母。”霍去病点点头,既然要进宫那就两个弟弟都带上,不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舅舅刚才和陛下说了什么,“舅舅,李敢要如何处置?”


    别说就这么算了,他不允许。


    李敢上门闹事可以说是悲愤之下失去理智,但也不能忽视他身边那些挑拨离间的人,今天上午这出戏暗处肯定有很多人在盯着。


    如果真的不了了之,他都不敢想那些奸计得逞的家伙会如何嘲笑舅舅,又会琢磨出多少恶心人的手段。


    “陛下说了这事儿他来处理,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想到天子在书房的怒骂,又提醒道,“陛下已经开始对长安的豪商巨富下手,你刚刚搬到冠军侯府,接下来会有很多士人上门拜见,要是养门客千万要注意。”


    上门拜见的士人良莠不齐,放着不管也就算了,若要提拔到身边还是得看对方的人品。


    能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一定不能重用那些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之辈。


    霍去病撇撇嘴,“我养两个弟弟已经够费心了,没空养门客,回头让家丞按照舅舅这里的规矩办就行。”


    搬出去住就这点不好,许多之前舅舅帮忙挡掉的事情现在都得他自己来扛。


    舅舅说过陛下不喜欢臣子养士,但是这东西还不能没有,不然就是他们瞧不起天下士人。


    大将军府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他也可以学舅舅让冠军侯府也对前来投效的士人来者不拒,至于用不用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毕竟他运气好可以直接照着大将军府的葫芦画瓢,他们家舅舅当年才是真正的横空出世。


    天子派特使捧着印信到军中拜他为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节制诸将,位在丞相之上,家中三子俱为列侯,当时长安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的睡不着觉。


    大将军如此显赫,大将军府自然是门庭若市,投拜贴的士人络绎不绝,偏他还不知道拒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来了就收。


    说实话,他当时没看懂舅舅的用意,一度发愁到想直接把府上那些可能会带来祸患的门客全赶出去。


    舅舅是大将军不方便出面,他年轻气盛他来动手。


    ——舅舅!府上的门客全都只会糊弄人啊!


    可惜在动手之前被拦下来了。


    没过多久陛下看大将军府养了上百号门客想让舅舅给他推荐几个人才,舅舅也没客气,直接从府上的门客中挑了几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报了上去。


    糊弄大将军容易,糊弄陛下可不容易,然后大将军府的门客就全归陛下管了。


    没办法,不管不行,大将军打仗很厉害,但私底下就没有勾心斗角这根筋,谁家养了上百号门客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足足上百号人,陛下派来的人来来回回筛选了好多遍,最后闭着眼睛才勉强挑出来两个能用的,这是都把大将军府当混吃混喝的地方了是吧?


    自那之后,陛下对大将军推荐的人才都持怀疑态度。


    推荐上来的人是草包很正常,推荐上来的人有真才实学那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主要还是皇帝陛下自己慧眼识珠能看出真人才。


    霍去病之前一直觉得他们家舅舅是不愿意和士人交恶才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直到搬到冠军侯府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他们家舅舅聪明着呢,这不是吃哑巴亏,是把烦心事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陛下身上。


    只要那些士人发现就算进了大将军府也是坐冷板凳,慢慢那些求官求名的家伙就不上门了。


    不愧是舅舅,就是厉害。


    骠骑将军觉得舅舅的应对之法非常不错,所以他决定冠军侯府的待客章程跟大将军府保持一致。


    陛下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当年舅舅刚封大将军时一样派人到冠军侯府给他把关,他不介意。


    卫青没想那么多,但是想着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应该知道轻重,倒也没太担心,“风头太盛不是好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霍去病眨眨眼睛,“我可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舅舅对我还不放心?”


    他是舅舅亲手教出来的,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知道你机灵,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卫青弯了弯眼睛,想到他们现在说的话题,轻咳两声收起笑容,“算缗钱收的不顺利,御史大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把他惹急了不知道要牵连出来多少人。”


    “冠军侯府的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我一不做生意二不结交商贾,张汤能奈我何?”霍去病推着他们家舅舅往外走,“不说这些了,阿光阿昭还没去过皇宫,我得带他们回去准备准备。”


    卫青摇头叹气,“又嫌我烦。”


    霍去病加快脚步。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张汤是陛下的得力重臣,干什么都会揣度陛下的意思,只要没发疯就不会和他们过不去。


    走了走了。


    卫青扶额,“还有,陛下半个月后要去甘泉宫,记得给两个小家伙准备东西。算了,舅舅直接给他们准备,你不用管了。”


    陛下去甘泉宫要等到入秋暑气消了才回长安,夏衣秋衣都要准备,还有适合小少年用的弓箭马匹,都得事先挑好。


    到时候别家儿郎约着打猎游玩,他们也得漂漂亮亮的跟同龄人玩。


    霍去病从来没管过这些事情,没有提醒他还真想不起来,“那今年就劳烦舅舅费心,等明年我再给他们安排。”


    他刚当上大包大揽的兄长还不太习惯,今年先学习学习,明年就熟练了。


    在舅舅家里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的骠骑将军不干活还要提要求,“舅舅,阿昭有点怕马,您记得挑匹温润的小马给他,不然我担心他不敢学。”


    八九岁学骑马有点晚,那小子上次被他带到马背上后懵了好久才缓过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抗拒骑马。


    他和舅舅在朝堂立足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家里孩子不会骑马可有点难办。


    卫青知道霍家的情况,他从小就会骑射是因为郑家有牧场,被当成奴隶使唤的他需要骑马牧羊,寻常小吏养不起马也没条件让孩子学骑马,见到马匹会害怕也正常。


    唔,要不要先给小家伙准备一匹小马驹?


    花园的另一边,霍昭还不知道他即将拥有什么,这会儿正因为坚信世上真的有高人能腾云驾雾一日千里被他哥捂嘴。


    自称去闭关学习《母猪的产后护理》的系统仙人看了眼《系统守则》封面上亮眼的“科学改变生活,智慧创造未来”,它的沉默震耳欲聋。


    首先,责任不在它。


    其次,责任不在它。


    最后,都是这个时代的错!


    哎呀,这农场里的牛怎么牛模牛样的,不行不行,看隔壁的马,那群马一个个都倔的跟驴似的,那样才有个性。


    系统藏好它的《系统守则》,精神恍惚胡言乱语球体霹雳哗啦闪火花。


    外头的卫家三兄弟对这个话题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们在家从来不说这些,不过因为当今天子笃信世上有神仙,他们对神仙的事情也是将信将疑,总的来说还是信的更多。


    连陛下都觉得世上有神仙,那世上肯定有,就是他们肉体凡胎见不着而已。


    被捂住嘴的霍昭昭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世上的确有神仙,就是大部分人都见不着。


    “我知道许多年前长安来过一位被陛下奉为座上宾的方士叫李少君,他说他能驱使鬼神,还曾在海上遇到过仙人安期生,可厉害了。”卫不疑煞有其事的讲道,“听说那位李少君到长安时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但是看上去跟五十岁的人差不多,可惜他已经羽化登仙了我们都见不着。”


    霍光委婉的说道,“有没有可能他真的只有五十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卫伉非常相信他们陛下的判断,“听说他认识九十多岁老人的祖父,还曾见过齐桓公床头的铜器,肯定是真的好几百岁。”


    霍昭挣扎着扒拉开他哥的手,兴致勃勃的问道,“安期生是哪里的神仙呀?”


    “安期生是秦人,住在海上仙山,人称千岁仙翁。”卫伉毫不吝啬的给小家伙分享他知道的事情,“李少君说安期生吃的枣子比瓜还大,早先大河之南有人捡到过他遗留的大枣,那颗大枣煮了三天才熟,煮熟之后香飘十里,据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


    霍昭听的震惊不已,然后默默把他哥的手挪回脸上。


    不太对,感觉宜春侯和阴安侯是被忽悠了。


    他们家系统仙人种出来的瓜果蔬菜都不敢说能让死者生病者起康健之人白日飞升,那个安期生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


    仙人可以让瓜果蔬菜牛羊鸡鸭都茁壮成长,但是瓜果还是瓜果,牛羊还是牛羊,不可能让什么东西都变成灵丹妙药。


    真要那样的话肯定满天下都是神仙了,哪儿还能到处都是传闻却谁都没见过?


    他知道汉武帝身边很多方士都是大忽悠大骗子,想来那个李少君也没好哪儿去,还是他们家系统仙人最可靠。


    小家伙乖巧的不再动弹,同时在心里虔诚的赞美他们家系统仙人。


    ————————


    系统([裂开]):我有罪,我认罚……


    第28章


    *


    ——可怜的汉武帝,被骗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被兄长大人领走,霍昭脑子里都还是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那只名叫汤姆的外地猫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虽然汉武陛下坐拥四海,但是在求仙这块儿他是真的不太行。


    哪能有人一直被骗?汉武陛下就能。


    还是他运气好,只是死了一次就遇到了好心的系统仙人。


    嘶,三千世界奥妙无穷,这么说的话,可能真的有个汉武陛下在驾崩之后被他们家系统仙人捡走过。


    毕竟刚才陛下说让他进宫陪太子读书的时候系统仙人的反应很奇怪,怎么想都不像不认识。


    再说了,他们家系统仙人是真神仙,真神仙认识几个皇帝多正常。


    那个李少君认识住在海上仙山的长寿秦人算什么?他们家系统仙人认识秦始皇!


    这么一比较还是陛下更倒霉,连神仙都没见过货真价实的。


    再次赞美伟大的系统仙人。


    伟大的系统仙人疲惫的倒在草垛上,非常后悔当初为了省事儿默认了傻宿主的称呼,这还掰的过来吗?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宿主不会再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骗术骗到,这点儿就比汉武帝强。


    霍光比弟弟懂的多,坚信世上没有鬼神,知道卫家兄弟说的都是从天子哪儿听来的后表情更加复杂。


    这……


    许是陛下日理万机需要找个解闷儿的,宜春侯和阴安侯听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误以为陛下真的相信那个李少君遇到过神仙。


    没错,就是这样。


    霍去病带两个弟弟回冠军侯府,顺便告诉他们明天还要进宫一趟,以及半个月后随驾去甘泉宫。


    “阿兄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霍昭认真点头,他去哪儿都很开心。


    霍光已经见过天子和大司马大将军,再面见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可紧张的,他现在就是好奇陛下对那些方士的看法。


    郎官是天子的侍从,虽然他还没以郎官的身份进过宫,但是也得提前做足准备。


    所以阿兄,天子身边负责为他解闷儿的方士多吗?


    霍光已经默认天子身边的方士跟伶人差不多,不过话说的没有那么直白,只是将刚才在大将军府听到的李少君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挑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请兄长大人解惑。


    丹砂炼金延寿之法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那个李少君还会病重身死?


    霍去病嘴角微抽,“你们待在一起就说这个?”


    好好的孩子讨论什么不行说那些神神鬼鬼的,被带偏了怎么办?


    骠骑将军不评价天子的喜好,但是他觉得不能让弟弟小小年纪就满脑子鬼神之说。


    陛下身边的方士来的快死的也快,想光耀门楣得有真本事,不能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延寿长生。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讲道理,小的那个就信誓旦旦的回道,“世上当然有无所不能的神仙,但是那个丹砂炼金好像不太能延寿,我觉得那个李少君是遇到假神仙了。”


    其实他想更想说那李少君自己就是个骗子,但是为了保护天子那脆弱的自尊心还是得说的委婉一点儿。


    大唐也有很多炼丹的方士道士,甚至他们大唐的皇帝也都会服食金丹,可那都是为了治病,而且效果并不好。


    要是金丹真的有用,他们太宗皇帝怎么着也得再活三十年。


    没用的没用的,世上可能有长生不老药,但长生不老药绝对不会是金丹,说能炼出长生金丹的方士绝对都是骗子。


    别说什么配方不对,他们大唐研究丹药研究了那么多年,天宝皇帝甚至还能自己写丹方,也没见哪个方子效果好。


    啧,太宗皇帝和之后的几个皇帝寿数都不太长,怎么偏偏天宝皇帝那么能活?


    简直天理不容!


    小家伙心里想着,脸上也带了些情绪,“好嚣张的骗子,竟然连神仙都敢冒充。”


    好可恶的天宝皇帝,竟然到了岁数还不去死。


    “这话不要在外面说。”霍去病屈起指节敲敲弟弟的脑袋瓜,“只要陛下相信李少君遇到过神仙,那他就是遇到过神仙。只要陛下认定李少君是尸解成仙,那他就是尸解成仙。记住了吗?”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说出来,万一传到陛下耳中他们小心眼的陛下会记仇。


    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兄长大人的言下之意。


    霍昭早就知道汉武帝经常被方士骗,念叨也只会在心里对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念叨,连哥哥们都听不到他简明扼要鞭辟入里的评价,更不会当着天子的面给天子找不痛快。


    他聪明的很,不会主动找死。


    霍光还是有点不死心,“阿兄,陛下真的觉得李少君成仙了?”


    不应该是看笑话吗?怎么还当真了?


    霍去病耸耸肩,天子非要相信他也没办法,“陛下觉得李少君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成仙,然后让东莱郡的小吏出海寻找蓬莱仙山,想知道成仙之后的李少君是不是去海上仙山跟他的神仙朋友安期生一起逍遥快活,可惜仙山没找到,只找到了许多宣称自己亦曾见过神仙的方士。”


    霍光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陛下都信了?”


    “陛下英明神武,怎会连这等低劣的骗术都看不出来?”霍去病义正言辞的回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陛下只信了两三个。”


    霍光:……


    和全都相信有什么区别?


    霍昭好奇的问道,“陛下信了哪几个?他们见过哪些神仙呀?”


    霍去病摇摇头,“宣称自己见过神仙的方士陛下一个都没见,陛下见的是李少君的徒弟,好像是叫李少翁。”


    自李少君被天子奉为座上宾,民间就不断传出谁谁谁在海上见到神仙的传闻,他们陛下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谎话都看不出来。


    那个李少翁自称在李少君手下受过教导,据说也是个能沟通鬼神的厉害方士。


    当然,都是他自己宣称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


    霍昭“噢”了一声,这个名字他知道,就是那个在宫里施展招魂术的文成将军,最后因为糊弄的太不走心被汉武陛下识破“食马肝而亡”,跟李敢的“鹿触而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说这些了,你们第一次进宫,得学一下宫里的规矩。”霍去病不太喜欢那些神神叨叨的方士,简单说了几句便转移话题,“走吧,先看看明天穿什么。”


    霍昭眼睛一亮,立刻扑腾着小短腿儿带兄长大人去他住的院子。


    住在冠军侯府和住在平阳城的家里完全不一样,在家能穿的衣裳都长的差不多,在这里有平时穿的、骑马穿的、上学穿的、赴宴穿的各种各样的衣服,每天穿的不重样儿天天都有新鲜感。


    小家伙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新衣裳和宫里的规矩上,霍光恍恍惚惚跟在后面,还是不敢相信天子真心觉得那个李少君病死是尸解成仙。


    霍去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陛下给李少君那么多封赏让他炼制长生不老药,偏偏这时候李少君死了,若是直接挑明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之前被骗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陛下明知道上当了也拉不下这个脸,宁肯强词夺理说李少君是尸解成仙也不想让人觉得是他上当受骗。


    这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不能大喇喇的说出来。


    霍光终于松了口气,“多谢阿兄解惑。”


    他就说以陛下的睿智肯定不能李少君死了还觉得那是神魂归天,兄长这么一说就懂了。


    天子注重颜面,他以后进宫当值也会注意的。


    霍去病抱着手臂往前走,倒也没有说太多。


    俩弟弟这是刚到长安,和陛下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们陛下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干出点儿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有些东西不是靠嘴就能说清楚的,还是得相处过才知道。


    不说陛下了,他们明天进宫要见的是皇后,还是来说说宫里的规矩吧。


    骠骑将军仔细回想他在皇宫里的情况,他在陛下和皇后面前没拘束过,出门又都是别人对他行礼,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讲的。


    ……反正跟着他学肯定不会有错。


    霍昭对大汉的皇宫充满期待,虽然已经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看到过好多次,但是和亲眼看到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明天有正经事情要办,系统因为封建迷信的宿主心虚的不敢吭声,于是今天的睡前小课堂再次取消。


    系统看着他们家宿主洗漱入睡,然后默默搜集皮影戏的相关视频。


    据说李少翁的招魂术是皮影戏的前身,它先让宿主看看后世发展成熟的皮影戏,到时候李少翁那简陋的招魂术就骗不到他了。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神神鬼鬼的骗骗汉武帝就算了,别连小孩儿一起骗。


    第二天一早,霍昭到点准时醒来,洗漱之后换上隆重的新衣裳,连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小家伙两次见天子的时候都没这么讲究,打扮好之后站在铜镜面前美的不行。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长的好看也得漂亮衣裳来衬。


    系统看他对着铜镜美滋滋也毫不吝啬的夸夸,【真好看,不过我感觉还是上辈子穿盔甲的时候更好看。你还记得咱俩刚见面的时候吗?那地方尸体摞的老高了,我一眼就挑中了血渍呼啦的你。】


    霍昭瞬间凶巴巴,【那座大营里所有的尸体都是敌军,你不挑中我还想挑谁?】


    【孤身闯敌营啊?】系统嘶了一声,然后从夸夸变成阴阳怪气,【那你真的好厉害哦。】


    【那是,我可是立过大功的兵。】霍昭骄傲的扬起下巴,然后豪气万丈的去找两个哥哥吃早饭。


    哇,阿兄也好好看。


    全家都长的好好看是什么感觉?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霍去病和霍光都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高兴,不过高兴总比不高兴强,也都没管他。


    吃过早饭收拾好,兄弟三人一同进宫,今天出门还是坐马车。


    骠骑将军看了眼后面骑马的侍卫,默默把教弟弟骑马提上日程。


    他不爱坐马车。


    冠军侯府离皇宫很近,没一会儿到了离椒房殿最近的宫门,接下来就不能再坐马车了。


    霍昭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壮丽宏伟格外气派的宫殿惊叹不已,【系统仙人,这里的宫殿好高啊。】


    系统瞅了一眼,回道,【哪里的宫殿都很高。】


    未央宫坐落在龙首原上,汉高祖七年由萧何监造在秦章台的遗址上建成,地势高再加上宫殿高,站在宫殿顶上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皇宫象征着皇权,得高高在上才能震慑天下。


    霍昭跟着两个哥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那您以前住的也是这样的宫殿吗?】


    系统含糊道,【差不多吧。】


    它以前是战争游戏系统,战争游戏的重点是争霸,就算宿主最初什么都没有,在它的辅佐下也都能称霸天下。


    宿主住大宫殿,它住在宿主的识海里,四舍五入它住的也是大宫殿。


    小家伙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感慨道,【天上的宫殿肯定比凡间更加奢华,系统仙人,我们今天晚上能继续看大圣吗?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大圣了。】


    在骠骑将军路过河东之前,他睡前看的是孙大圣大闹天宫,刚看到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就得知霍去病是他兄长,然后晚上看的纪录片和电视剧就都换成了汉武帝相关。


    想念大圣,期待大圣打回去。


    看他们家系统仙人都不爱待在天庭就知道那个天庭肯定不好,支持大圣再闹天宫。


    幸好系统不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不然十年之内都不会再放《西游记》。


    走过长长长长长长长的台阶,兄弟三个终于到了椒房殿门口。


    殿前早有宫人等候,见到冠军侯到来连忙笑脸迎接。


    卫子夫早些日子就知道霍去病把霍家的两个弟弟带回了长安,她知道外甥的脾性,也不担心两个小少年能在长安翻出什么风浪。


    然而昨天陛下特意让人过来传话说又给太子挑了两个伴读,其中一个就是霍家那个小娃娃。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传话的人说错了,以为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大点儿的那个,可传话的小黄门非常确定就是小的那个,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好奇。


    她记得霍仲孺,模样很不错,性子也很不错,跟二姐在一起的时候成天被训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过看他们家去病就知道,孩子的脾气不一定随父亲。


    椒房殿的墙面由花椒粉混合别的东西涂成红色,进来便能嗅到香味,霍昭没有胡乱看,乖乖跟在两位兄长身后拜见皇后。


    卫子夫温声道,“莫要多礼,来让我看看。”


    要给太子当伴读的是霍昭,要上前的自然也是霍昭。


    霍去病让开一点,招呼霍光一起去旁边坐下,霍昭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到皇后面前转个圈。


    大概人对好看的小孩儿都没有抵抗力,霍家对霍去病也造不成威胁,卫子夫眼中的笑容也很真实,“真是个漂亮孩子,读过书了吗?”


    “读过,但是读的不多。”霍昭乖乖回道,答完自己还不忘把他哥搬出来溜溜,“不过阿兄读过的书很多,他什么都会背。”


    忽然被点到的霍光:!!!


    卫子夫笑了笑,柔声道,“让你们过来不是为了考校功课,不用紧张。”


    霍去病从果盘里挑出三个最圆润的李子,听到这话抬起头,“阿光读过的书确实很多,姨母可以随意考校。”


    再次被点到的霍光:???


    阿兄,要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是阿昭啊!


    ————————


    小霍([害怕]):并不是!我没有读过很多书!


    第29章


    *


    当今天子好恶分明,且非常喜欢新鲜感,在后宫之中尤其如此。


    卫子夫早年得宠时生下三女一子,随着母家日渐显赫,这些年恩宠也渐渐减少,刘彻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踏足椒房殿。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离开恩宠就活不了的人,只要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依旧受到重用,她和太子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天子年少时吃过外戚掌权的亏,窦氏和田氏的下场也在那儿摆着,卫氏不想落到那个下场必须低调。


    既然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没法低调,那就只能她这个皇后逐渐被冷落。


    在卫皇后看来,他们陛下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她入宫多年容颜渐逝,色衰而爱驰,就算没有前朝的影响也很难维持恩宠。


    如今的后宫不似她刚入宫时那般步步危机,她是皇后,弟弟和外甥风头正盛,陛下冷落她也只是和以前受宠时相比,宫中没人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何况她在宫里并不是无所事事,皇后是中宫之主,宫里的钱财开支宫人调动需要经过她的手,孩子们的衣食住行需要她亲自过问,忙起来也无暇悲春伤秋。


    太子是个喜欢安静的好孩子,寻常人家或许巴不得孩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奈何陛下希望有个和他一样强势的继承人,每次看到太子安静读书都觉得孩子再闹腾点儿才好。


    孩子乖巧懂事他觉得太软和,哪天真强势起来惹他忌惮他又不高兴。


    不过从母亲的角度来看,她也希望儿子能活泼些。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模样,丁点儿大的孩子不用那么稳重,过些年长大有他稳重的时候。


    话说回来,去病这次回来好像也活泼了些。


    卫子夫看看不远处难掩紧张的小少年,没有真的考校功课的意思,宽慰了两句便继续和面前的小娃娃说话,“你兄长会背书,你会什么?”


    霍昭昭同学一本正经,“我会舞剑。”


    旁边的霍去病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他会舞剑,我教的。”


    “小小年纪就会舞剑,那很厉害了。”卫子夫失笑出声,她算是看出来了,兄弟三个之间相处的是真的很融洽。


    他们家去病幼时聪慧可爱,长大后就不愿再和长辈太过亲近,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惜字如金不怒自威。


    尤其是上了战场之后,更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好像开口说话就有损他冠军侯的威严似的。


    跟着舅舅住的时候万事不操心,现在搬出去自己住还要养两个只能依靠他的弟弟,这不是会说话吗?


    好在卫皇后知道年轻人要面子没有当面调侃,只是将话题转移到外甥身上,“前两年你说匈奴未灭不肯成家,如今匈奴单于被打的远远的,愿意成家了吗?”


    既然亲自抚养弟弟能让他们冠军侯稳重的像个真正的大人,那么成家生子带来的变化肯定更明显。


    霍昭和霍光下意识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


    霍去病故作诧异,“姨母,匈奴单于只是被打跑了,不是被打死了,他们还没灭呢。”


    霍昭和霍光再转头看向卫皇后。


    卫子夫无奈,“你都打到匈奴人的圣山了,还能怎样?”


    兄弟俩的目光再次转移。


    “还能活捉匈奴单于给舅舅出气。”冠军侯唇边带笑,眸中却已经染上浓浓的战意,“舅舅没能成功捉回伊稚斜,我来替他捉。”


    兄弟俩继续……


    卫子夫听到外甥的回话有些发愁,但是看到两个小少年说一句转一下又有点想笑。


    她管着后宫的开销,知道府库是什么情况,打仗是个烧钱的活儿,天子缺钱缺的恨不得将天下富户的财产都充公,在朝廷缓过来之前应该不会再大规模开战。


    算了算了,孩子不愿意成亲她也不好说什么,二姐自己发愁去吧。


    霍去病不觉得成亲有什么好,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事儿和长辈顶嘴,于是拉看热闹的臭弟弟下水,“姨母,阿昭不光会舞剑还会扭秧歌,姨母是不是没见过秧歌?来,阿昭,过来让姨母看看。”


    进宫不能带佩剑,臭弟弟年纪小也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佩剑,没有佩剑没法舞,那就蹦跶两下让姨母不要再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霍昭:???


    行吧,接下来由神通广大的霍昭昭来救兄长于危难之中。


    小家伙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等卫皇后点头便昂首挺胸走到中间开始表演。


    回头得让阿兄给他准备块红绸,扭秧歌没有红绸带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太子刘据知道最崇拜的表兄要来,上完上午的课就脚不停步的来椒房殿,然而进殿后还没来得及和表兄打招呼就被殿中蹦蹦跳跳的小孩子镇住了。


    这是?


    霍昭停下舞动的步伐缓口气儿,然后规规矩矩的朝太子殿下见礼。


    这个年纪这个打扮这个时候来椒房殿,就算没见过他也能猜出这是太子。


    卫子夫眸中笑意更深,“据儿来了,这两位是你表兄的弟弟。”


    霍光也连忙起身见礼。


    快乐的欣赏秧歌环节告一段落,卫子夫让太子去认识认识新伴读,顺便跟他表兄亲近亲近,然后雨露均沾的招手让霍光到跟前说话。


    刘据小时候最崇拜舅舅卫青,直到表兄首战告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功封冠军侯,他的最崇拜就从舅舅转移到了表兄身上。


    不是说不崇拜舅舅了,而是表兄十八岁初战封侯太震撼。


    太子殿下很有礼貌的和新伴读打招呼,然后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们家表兄狼居胥山有多高瀚海有多大。


    全是霍昭曾经问过的问题。


    他记得他们那儿有过一把剑,说是骠骑将军大破匈奴左贤王部铁骑横扫漠北直抵瀚海,在瀚海畔得到一块玄色铁石然后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可高兴了,于是命人用那块玄铁铸剑。


    然而玄铁久燃不熔,负责铸剑的匠人便将之放在朔方城外的长明火中,历时五百天终于淬成一柄玄色长剑。


    可惜这儿的朔方城外没有长明火,骠骑将军也没有在瀚海畔捡到玄铁,自然也就没有传到大唐的那柄剑。


    【系统仙人,太子殿下不是不喜欢打仗吗?】小家伙手里拿着兄长大人刚塞给他的大李子,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着一边在心里问道,【我记得小太子不喜欢打仗,他觉得汉武陛下应该以仁义治天下,气的汉武陛下骂骂咧咧的说“子不肖父”,这看上去也不像不爱打仗的样子。】


    系统有气无力的回道,【电视剧是根据史书改编的,史书是根据现实改编的,所有东西都仅供参考,这话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能记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电视剧里演的都是假的,但是历史上的太子跟汉武帝确实有分歧。】霍昭非常认真的分析,【我接下来要和太子殿下一起上课,要是也学歪了怎么办?】


    系统面无表情,【那我谢谢他们。】


    它以身作则熏陶了足足八年都没能让宿主对他们的农场上一点儿心,太子太傅哪儿来的本事把它满脑子建功立业的宿主改造成奉行以理服人的文化人?


    得了吧,臭宿主再学八年也依旧坚信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教育讲究先来后到,刘据是真小孩儿,所以身边人怎么教他怎么学,宿主呢?


    唉,它就是吃了来的晚的亏。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坚信它的教育没有出问题,它只是出现的太晚,没法让已经形成完整三观的宿主接受它的正确教育。


    不像汉武帝,白纸一样的孩子到他手里也能教偏。


    都知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是他的“独尊儒术”是为了培养士人选拔人才,不代表皇帝本人也严格遵守儒家那套规矩。


    皇帝老爹自己外儒内法王霸杂用,教继承人的时候却忘了和继承人说明白,于是就真把儿子给教成了儒家的正人君子。


    不是说正人君子不好,而是皇帝这个身份注定他不能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


    总结:汉武帝搞帝王教育还不如它,至少它真的带出来过评价绝佳的好皇帝。


    宿主也是,与其担心自己被教歪,不如担心太子被他给带歪。


    都不用到真正上课,它现在就能想到宿主在太子身边嘀咕“三十而立是对方来了三十个人才配让我们站起来打”“四十不惑是就算对方有四十个人也不要疑惑继续打就完事儿了”。


    别问,问就是它教的。


    骄傲.jpg


    霍昭忧心忡忡的问问题,等了好一会儿发现系统仙人不搭理他也只好专心听兄长大人讲他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礼的细节。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开始上课了再操心那些。


    霍去病在回京城的路上已经讲了好几遍狼居胥山长什么样儿姑衍山长什么样儿,讲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再说下去,索性让俩小的自己讨论。


    阿昭路上听他讲过好几遍,正好趁此机会和太子熟悉熟悉。


    刘据矜持的看向旁边比他小一点儿的新伴读,没有继续问战事,而是询问新伴读的学习进度,“阿昭是吧?你读完四书了吗?”


    正准备给太子殿下讲故事的霍昭:……


    啊?不说封狼居胥了吗?


    两辈子都没读过多少正经书的霍昭昭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有读完。”


    好吧,他不是没有读完,他是压根没读过。


    上辈子没读过,这辈子刚上了俩月的学,启蒙课程都没学完就离开了平阳,在冠军侯府这些天也主要以认字为主。


    那什么,读书要循序渐进,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刘据身边的伴读年纪都比他大,难得有个比他小的过来,因此很有担当的说道,“没关系,四书都不难,我可以教你。”


    霍昭感觉现在这个好为人师的太子殿下有点像他想象中的太子殿下了,当即更加乖巧的应道,“多谢殿下。”


    刘据见状更加期待,“那一言为定。”


    虽然宫里已经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弟弟们的课业他管不着,而身边伴读的课业都比他快,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教过谁。


    霍去病淡定的坐在旁边,很想知道这臭小子能装多久的乖。


    眨眼到了中午,卫子夫留几个孩子在椒房殿用膳,吃过饭后没有再留他们联络感情,而是放他们各自离开。


    小太子走到门口了还在问,“是明天就来吗?是明天就来吧?”


    霍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进宫上学,于是转身看向他们家兄长大人,“阿兄,是明天吗?”


    “……”霍去病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陛下没有定下日子,“待会儿阿兄去问问陛下。”


    阿光的差事陛下特意说了不用着急,让他所有事情都安顿好后再进宫当值,再磨蹭个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


    但是阿昭不一样,这小子不进宫的话在家也要学。


    问题不大,反正都在未央宫,他去问问就是。


    于是兄弟三个又去天子面前转了一圈,当然,还有不放心跟着一起去的太子殿下。


    刘彻:???


    有种明天不让霍家那小家伙进宫儿子就会泪洒当场的错觉。


    既然小的要进宫,那大的也安置的差不多了,明天也到郎署认认门,省得过些天去甘泉宫认不出同僚。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兄弟俩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回去的马车上,霍昭忽然想起来一个大问题,“阿兄阿兄,我还没有书囊。”


    “没事,宫里都有准备。”霍去病回道,“家里也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些。”


    霍昭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上学要带着书囊,还要有竹简笔墨小刀等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儿,没有那些东西没法写字。


    所以系统仙人什么时候能让纸张在大汉普及开来,小刀刮竹简真的很考验技巧,他下手没轻重,刮错字的时候一不小心竹片就断了。


    竹简又重又不好用,一本书的内容写到竹简上能堆满整张书案,背书的时候感觉一卷一卷过的飞快,但是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换成书本也就两三页。


    这大概就是系统仙人说的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吧。


    矛盾,真是太矛盾了。


    系统:【……】


    得亏没带宿主去更后面的朝代,不然还不知道他能发出什么样儿的感慨。


    他们的农场不光有打铁的铺子,还有各种各样别的铺子,早就说过想提升生活水平就专心跟他种地,臭小子听过吗?


    生气.jpg


    马车回到冠军侯府,兄弟三个刚下来,家丞便上前说大将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给两位小郎君准备的东西。


    骑装、弓箭、马驹……


    霍昭竖起耳朵,“小马驹?”


    家丞回道,“是大将军为小郎君准备的小马驹,才三个月大,还不能骑,要养到一岁才能和小郎君出门。”


    大将军府不缺马,骠骑将军府也不缺马,两位小郎君的坐骑是另外的马匹,小马驹还得再养养才能载人。


    “把马儿牵过来看看。”霍去病甩甩手臂,侧身问道,“只有三个月大的小马驹,阿昭应该不会害怕吧?”


    霍昭大声回道,“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害怕小马驹?”


    虽然他不是骑兵,但是那也是经常和马儿打交道的兵,他和全天下所有的马儿都是好兄弟!


    就算当不成好兄弟,那也是马儿害怕他而不是他害怕马儿。


    知道陌刀又叫什么名字吗?斩!马!刀!


    小马驹而已,肯定见了他就吓的瑟瑟发抖。


    霍去病一点儿都不信,然后转身问另一个弟弟,“舅舅挑的是最温顺的马匹,阿光敢自己骑吗?”


    霍光点点头,“敢。”


    他没怎么骑过马,但是也不是碰都没碰过,只要掌握好技巧就可以慢慢走动,多骑几次就能试着学习骑射了。


    霍昭超级大声,“我也敢!”


    区区骑马,待会儿就让臭哥哥见识小天才的震撼登场。


    家丞很快把大将军送来的马儿带到院中,是两匹温顺的白马和一匹黑色的小马驹,三个月大的小马驹在两匹成年马面前显得格外小巧。


    霍昭气势汹汹绕开小马驹来到全副武装的白马面前,看到简陋的马具终于清醒过来。


    可恶,他的个头还没长成,没有马鞍他上不去马。


    霍去病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也敢?”


    霍昭又比划了一下马儿的身高,转过身干巴巴的解释,“阿兄,能不能给马儿身上加点东西?我敢骑,但是我上不去。”


    屈辱!倍感屈辱!


    ————————


    小小霍([爆哭]):不是我的问题,是生产力的问题!


    第30章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霍昭也是这样。


    小家伙不承认他刚才是吹牛,可他现在的个头没有马镫实在不好上马,于是开始连说带比划的要给马儿加点东西。


    马具里怎么可以没有马镫?


    真的,不是他害怕骑马,是条件不允许。


    实在不行的话阿兄帮忙把他抱上马背,他上马之后肯定把马儿训的指到哪儿往哪儿跑。


    他真的不怕,就是上不去。


    “好,阿昭不怕,阿昭就是上不去。”霍去病假装信了他的嘴硬,注意到旁边霍光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将某个臭小子与他共骑后吓的好半天没缓过来的事情说出来。


    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霍昭:???


    还有这回事儿?


    霍昭昭同学一脸的难以置信,【系统仙人您来评评理,我当时明明是被简陋的马具给吓到了,阿兄怎么可以这么污人清白?】


    系统仙人心平气和的解释,【霍昭昭同学,希望你能知道,你哥是风头无两的冠军侯,出征都带着皇帝特意给他挑的好厨子,他的生活水平在这个时代的金字塔尖尖上,他不觉得他的马具简陋。】


    显然,除了霍昭之外没有人觉得马具有问题,包括他的系统仙人。


    眼看他们家小郎君要恼羞成怒,家丞连忙上前打圆场,“小郎君莫急,踏椅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又看向一家之主,不确定冠军侯到底敢不敢让没学过骑马的小郎君胡闹。


    反正他不敢。


    他没在马儿站稳后就让人放踏椅就是怕小郎君急性子惊到马再伤到他自己。


    事实证明,这家里能胡闹的不止一个。


    这年头马具简陋,没有马镫成年人也不好上马,但是他们有别的上马工具,就是踏椅或者踏石。


    寻常人家养不起马,高官权贵家的子弟出行前呼后拥,自然有人将踏椅踏石准备好。


    不过出去打仗没那么多讲究,战场上也没那个条件让他们借助踏椅踏石上马,因此军中将士上马的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霍去病取来软鞭,他不是想显摆,就是想让臭弟弟知道没有踏椅踏石也能上马。


    褪去盔甲的沙场猛将看上去和长安城中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无甚区别,但不着甲胄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


    骠骑将军扯了扯手里的软鞭,将软鞭套成圈套在脚上借力,上一刻还踩着地面,下一刻就飞一般出现在马背上。


    霍昭:!!!


    霍昭看呆了,他上辈子骑过的所有马匹都配有完整的马具,马具再简陋也都有马镫,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上马方式。


    原来“飞身上马”指的不光是轻功飞上马,还能是这么“飞”上马啊!


    要学!要学要学要学!


    小家伙眼里闪着小星星,恨不得现在就找根绳索复刻兄长大人刚才的潇洒动作,“阿兄,刚才没看清,还想再看一遍。”


    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阿兄刚才超——帅气!


    英姿飒爽,器宇轩昂,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好一个能让弟弟依偎的宽大肩膀。


    强烈要求再来一遍!


    臭弟弟嘴甜起来好话换着花样儿往外蹦,就想再看一眼兄长大人飞身上马的英姿。


    可惜骠骑将军的英姿不是他想看就能看的,冠军侯撑着马背翻身下来,虽然对臭弟弟的反应非常受用,但是完全没有再表演一遍的意思,“现在还敢上吗?”


    “敢。”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继续撒娇缠着要再看一遍,“只要阿兄再上一次,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冠军侯郎心似铁不为所动,听了好一会儿才把软鞭交给侯在旁边看热闹的亲卫,“来,让小郎君看看你们的本事。”


    亲卫们哈哈大笑,一个个的排好队上前表演,单单一个上马就能玩出好些花活儿,保证让小郎君看过瘾。


    霍光:……


    他确定这两匹马是大将军精心挑出来的温顺好马了,脾气不好也遭不住这么折腾。


    家丞的神色也很复杂,有踏椅他都不敢让小郎君上马,现在小郎君拿根马鞭就跃跃欲试,真要摔下来还能得了?


    万幸他们家小郎君没打算大庭广众之下踩着绳索就上马。


    霍昭其实很想试试,他对他的身手有信心,看了那么多遍还学不会那他也太笨了。


    但是他怕不熟练上不去,所以得私下里练习之后再出来惊呆众人。


    小天才不允许失败,第一次亮相必须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飞身上马好看但有难度,他倒是不怕这点儿难度,但也得考虑一下没他厉害的普通人。


    所以能降低骑马难度的马镫依旧很有必要。


    “阿兄,你们可以踩着绳索上马,为什么不能直接在马儿身上挂个可以踩的环?”夹马骑行不光不舒服还得腾出一只手来维持平衡,他长大后要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实在没有第三只手来干别的。


    为了长大后能继续当个横冲直撞的大杀器,他选择在长大之前把马具给完善了。


    他可是冠军侯的弟弟,让府上的工匠打造一套适合他用的马具不行吗?


    ……不行就算了,他长大后自己再努力。


    卑微.jpg


    系统觉得这时候提出改善马具合情合理,于是找出马具三件套的分解图贴出来让宿主参考。


    他们家宿主刚刚遭受“奇耻大辱”,急中生智胡搅蛮缠歪打正着搞出点儿新鲜玩意儿完全说得过去。


    马镫描述出来很好理解,可惜能理解不代表做出来就能用。


    霍去病拍拍马背上的坐垫,很遗憾的告诉异想天开的弟弟这个想法不太行,“在垫子下面缝个绳套很简单,以前也有人想这么干,但是脚踩上去一用力垫子就掉下来了,更有甚者连马儿一起倒,还不如自己多练练。”


    霍昭看看完全没有支撑力的坐垫,转了一圈继续说,“那给马儿绑个不那么容易扯下来的坐垫。”


    现在这个坐垫确实是一扯就掉,而且坐上去也没有多舒服,问题不大,换成马鞍就好了。


    霍去病戳戳臭小子的脑袋瓜,很有耐心的给他讲道理,“坐垫越沉重越不容易扯下来,但是骑马的人已经很重,穿着盔甲的士兵更重,马儿驮着人奔跑已经很吃力,再加上沉重的坐垫就更跑不动了。”


    骑马不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也要为马儿想想。


    霍昭皱皱鼻子,“越沉越不容易扯下来吗?能不能用轻巧还结实还能固定住的东西来做?”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家丞说道,“待会儿让庖厨做些消暑的饮子,小郎君好像中了暑气,都开始说胡话了。”


    今天晚上早些睡,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


    又要轻巧又要结实还要能固定在马背上,怎么不上天呢?


    “阿兄,我觉得真的可以有。”霍昭本来想说他们的马不行,但是当着马儿的面说它们不好有点不礼貌,这才抛开马儿本身只谈马具,“我们不用布料,换成铁或者木头,或许只要薄薄一层就能起到作用。”


    他知道汉代的打铁工艺不行,但是马鞍可以用木制的,木头做成的马鞍一样好看又好用。


    没中暑没晒晕,他是认真的。


    “用铁和木头?”霍去病瞅了眼臭小子的屁股,心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什么都敢想,“用软垫儿垫着骑时间长了都会磨坏大腿,你还想用铁和木头?”


    这下不光是马儿承受不住,连骑马的人也受不住这个折腾。


    往常总是担心舅舅太温良被人欺负,现在可好,还得担心家里养出来个手段狠辣的酷吏。


    不对,不是他养出来的,这小子折腾人的手段纯纯是无师自通。


    兄长大人的表情太不对劲,霍昭叹了口气,感觉解释也解释不明白。


    有没有可能,有马鞍和马镫之后就不需要那么废大腿了呢?


    空口无凭,还是得做出来才能让人信服。


    “阿兄,我可以让府上的工匠给小马驹做一套漂亮的马具吗?”颇有“酷吏”天赋的小家伙灵活的转变思路,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兄长,“我不骑,但是别的马儿有的我们家小马驹也要有。”


    “可以,想要什么样儿的待会儿你自己和工匠说。”霍去病知道这小子是不死心还想要他那又轻便又结实还能挂个环儿让他踩着上马的坐垫,他小时候也这样,认准了的事情就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想回头。


    问题不大,私下里多给工匠些赏赐,就当陪小孩儿玩儿了。


    不过这小子明天就要进宫陪太子读书,还有时间在家里胡闹吗?


    兄长大人贴心的提醒道,“你明天就得进宫,要到申时才能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和工匠说好要什么再走,运气好的话回来就能看到想要的东西了。”霍昭对工匠的手艺有信心,对他的描述能力更有信心,“阿兄信我,等我把小马驹打扮的漂漂亮亮,你肯定会让工匠给别的马儿也都安排上。”


    生产力是向前发展的,他们大唐的马具设计肯定比大汉更先进。


    他们不是野人,不能只垫个软垫儿就骑马。


    霍去病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的自信,他只觉得从今天起府上的大小马匹都会对这小子避而远之,“刚从宫里回来先休息休息,等太阳快下山了阿兄再带你们骑马。”


    他身体不累,心累。


    霍昭人不累心也不累,但是他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骑马,扭头就去问家丞打扮小马需要找铁匠还是木匠。


    家丞欲言又止,他觉得铁匠和木匠都不行,打扮小马得找衣工。


    但是如果小郎君的打扮小马是给小马换上他说的那种马具,那估计得让铁匠工匠衣工都来候着。


    他见识短浅,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马具能又轻便又结实还能稳稳的让人坐在上面。


    幸好小郎君年纪小身体没长成,不然过些日子小马驹被折腾没了他还得发愁万一大将军问起来要怎么回。


    系统已经开始研究以大汉的生产力水平能造出什么样儿的马具,它也觉得汉代的马具不太行,但是宿主熟悉的那些花里胡哨还带有特殊增益的马具这里做不出来。


    马具三件套:马蹄铁、双边马镫、高桥马鞍。


    铁制、木制、皮制……


    还行,抛开铁器的冶炼水平不谈,至少原材料都能找到,如此一来还得考虑马鞍马镫马蹄铁传到草原后带来的风险。


    稍等片刻,它马上去写个报告。


    推动马具在汉代的发展,他们义不容辞!


    看完全程的霍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弟弟没有因为离家来到长安而压抑性情他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会惹兄长不快。


    傻弟弟进屋后坐在窗边的小案前就找笔墨要画画,霍光没有去打扰,接过婢女送来的消暑酪浆送到兄长大人案前,“阿昭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有奇思妙想,有时候会挨阿娘的骂,阿娘不管的话他自己折腾几天也就没兴趣了。”


    霍去病擦干脸上的汗,接过酪浆喝了两口,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他以前还想过什么?”


    “他说他做梦梦到天上有很神奇的树,能跟稻子一样结出黄金粒,睡醒之后发现手边真的有种子,于是就在院子里找块空地埋了进去。”霍光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然后他就天天守着他的种子,还念叨什么种子需要多浇水出苗之后少浇水,结果还没等种子发芽他就没兴趣了,最后那棵‘神树’也没长出来,更没能结出黄金粒。”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人知道傻弟弟埋进地里的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吃剩下的杏核。


    霍去病看了眼在和家丞说话的臭小子,“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霍光弯弯眼睛,“所以只要阿兄不管,他自己折腾几天就忘了。”


    刚才那是上不去马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虚张声势,只要他学会骑马,转身立刻就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阿兄上马的动作利落极了,傻弟弟当时看的两眼放光,等他学会肯定见到谁都要表演一番,哪里还能想起来别的?


    “无妨,府上有工匠可以陪他折腾。”霍去病察觉到弟弟在担心什么,放软了声音安慰道,“阿兄暂时没打算娶妻,冠军侯府只有我们兄弟三个,你们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拘着性子。”


    他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出门在外要谨慎细致在家里不用。


    阿昭在平阳城有一群能陪他胡闹的小伙伴,长安和平阳不一样,就算有同龄人也没法毫无顾忌的交朋友,能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不是坏事。


    臭小子还小,总不能天天除了念书就是练武,再活泼的孩子也经不住那么教导。


    他从小自在惯了,即便这次回长安才自立门户也不太清楚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但是看他们家舅舅现在和谁相处都温和有礼就知道,小时候受过委屈长大后很容易没脾气。


    朝廷坏心眼儿的人太多,没脾气可不行。


    出门在外以不近人情著称的骠骑将军教弟弟也是按照他自己的成长经历来教,“该谨慎的时候谨慎,该发脾气的时候也得发脾气,阿兄把你们带到京城不是让你们挨欺负受委屈的。”


    他幼时有陛下和舅舅撑腰,弟弟在京城有他撑腰,没什么区别。


    霍光眼角微红,心里也阵阵发烫,好一会儿才小声应道,“谢谢阿兄。”


    这边两个哥哥在说知心话,那边霍昭已经开始和府上的工匠交流他要什么样儿的马具。


    直接画下来更直观,不过刚才和笔墨一起送来的是缣帛,他胡乱画画用麻纸就行,不需要缣帛那么贵重的东西。


    他之前以为这时候没有纸,毕竟造纸的蔡侯是和帝时人,由此可得两百多年前的武帝时期没有纸。


    到了长安才知道不是武帝时期没有纸,而是这时候的麻纸跟丝绸绢帛一样都是达官贵人专用。


    不过丝绸绢帛是好东西造价也贵,麻纸虽然造起来也挺麻烦,但是原料多为废旧麻絮、绳头及破布,又厚又脆粗糙的像树皮,写字画画稍不小心就会戳破,就算是权贵也不怎么用。


    竹简不方便画画,用缣帛他又觉得太浪费,还是用一戳就破的麻纸吧。


    没办法,他来自造纸技艺更加发达的大唐,就算知道麻纸不便宜也很难心疼。


    工匠们紧张的听着小郎君的吩咐,生怕哪儿听漏了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小郎君的要求,就是这东西怎么越听越迷糊呢?


    给马做衣裳他们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用铁和木头?用布料不行吗?


    工匠们听的满眼茫然,但是他们还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好在家丞很快送来一叠麻纸,霍昭拿到纸直接画图讲解,“这个木架要放在马背上,所以不能太重,但还得结实,脚踩的环装在这里,这个用什么做都行。”


    他经常跟战马打交道,非常清楚马具的结构,如果不是不合适他甚至能直接给马儿画一身重甲。


    能进冠军侯府的都是大汉最优秀的工匠,理解能力都很强,刚才听小郎君说的时候没怎么反应过来,配上图纸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木架的模样。


    霍昭就知道他们能听懂,直接让他们拿着图纸去讨论,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他。


    果然不管在哪里,做手艺活儿的工匠都很聪明。


    系统分心看了一眼麻纸上的图,寥寥几笔活灵活现,【哇,画得还挺标准,你们那儿的制图水平这么高了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当年画的工事图您是没见过,我们统领都夸我画的好。】霍昭昭同学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已经得意的开始冒泡儿,【我们统领那里有太宗时期留下来的工事图谱,上面画满了各类兵甲利器和工程器械,那些图纸我全都记在脑子里呢。】


    优秀的兵就要学什么会什么,没错,他就是这么厉害。


    系统很给面子的夸夸,夸完之后才好心的提醒道,【你哥来了,两个哥哥都来了,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啊?我天赋异禀不行吗?】霍昭一脸纯良,【您听到我说他们听不懂的词了吗?】


    系统略显兴奋,【傻崽,你好像变聪明了。】


    霍昭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系统仙人教的好。】


    哈哈,他就说系统仙人肯定不会只喜欢种田,这不,看到能够提升骑兵战斗力的马具也会激动。


    安心安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懂,种田和打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两手抓。


    霍去病和霍光结束谈心走到窗边,看到麻纸上画的简易木架若有所思,“从前没见过这样的图,阿昭从哪儿学的?”


    “这个需要学吗?”霍昭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这样一笔,这样一笔,再这样一笔,很快就画出来了呀。”


    一边说一边示范,很快小案上的麻纸上也多了个看到就能想出实物的木架。


    小家伙理直气壮的将笔递给兄长大人,“特别简单,想到就能画出来,根本不需要学,阿兄有笔阿兄也能画。”


    霍光摸摸鼻子,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


    他不觉得想到什么就能画出来什么很简单,他有笔他也不会画。


    霍去病抱着手臂后退一步,略过画画的小问题,问道,“这个木架好像和你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一样的,我刚才说的就是这样的。”霍昭刚才已经给工匠们解释过,再来一遍更加熟练,“阿兄说坐垫下面加绳索的话一踩就掉,那就把坐垫换成这样儿的,这样我坐着舒服脚也有地方放。上次阿兄骑马带我的时候感觉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可把我给吓坏了。”


    既然已经被误会害怕骑马,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


    他也不想给马儿加那么多负担,可是不加点儿东西他害怕,总不能以后骑马还要找个侍卫抱着骑吧?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能想出如此精妙的马具只能说明他是个聪明的小孩儿,不能说他是妖怪。


    霍光也有些期待画出来的木架做出来是什么样子了,“如果这东西能固定在马背上,的确蹬着这个环就能上去了。”


    “是的,不用踏椅也不用踏石,蹬一下就上去了。”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既然蹬一下就能上马,那叫它马镫怎么样?”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东西还没做出来就想着起名字了?万一做不出来呢?”


    “我觉得可以做出来,但是如果真的做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霍昭唉声叹气,然后又打起精神,“所以阿兄能教我用马鞭迅速上马吗?”


    没有固定马镫还能有活动马镫,那招看上去超级厉害,他学会之后立刻就去找阴安侯炫耀。


    阴安侯小小年纪就是千户侯,骑马时身边有一群人跟着,肯定没学过这么利落的招式。


    “你乖乖的阿兄就教你。”霍去病收好第二份图纸,让俩弟弟自己玩,然后带着工匠去旁边儿说话。


    他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很清楚骑马是什么感觉,更知道战场上的骑兵害怕什么,臭小子画的这个东西看似异想天开,可仔细一想也不是做不出来。


    人有高矮胖瘦,马匹的承受能力也都不一样,只要控制好木架的重量,上马之后双脚有地方施力可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一大截。


    就是小家伙画图全靠想象,图纸太过简单,细节方面还得他来完善。


    听说过天生神力,也听说过生而知之,这还是头一次见生来就会画画的,还画的这么稀奇古怪,世上果然无奇不有。


    别说,这画的比宫里的画工好看多了。


    霍去病带着图纸和工匠完善细节,留在窗边的霍昭则来了雅兴想要大画特画,“阿兄,我来教你画大房子。”


    霍光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要,阿兄不想学。”


    霍昭听不得拒绝,“要,阿兄想学。”


    摘自“不要,阿兄不想学”。


    俩人在屋里玩了一下午,把家丞准备的一叠麻纸用的干干净净才肯作罢。


    傍晚热气消散,冠军侯说话算话带两个弟弟骑马。


    半个时辰里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霍光稳当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少年,上马用踏椅,骑马慢悠悠,下马主动开口喊侍卫。


    霍昭骑的也挺稳当,就是胆子太大,教完用马鞭上马后就玩儿上瘾了。


    这小子当初真的被吓到过吗?


    骠骑将军心生怀疑。


    不管兄长大人怎么想,反正霍昭昭同学玩儿开心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霍昭准时起床洗漱,第一天当伴读一定不能迟到。


    霍光也是第一次去郎署,今天起的也比寻常早。


    他们兄弟俩要进宫,大将军府的宜春侯和阴安侯也要进宫,因此吃过早饭后在路口相遇的四个人碰面后便直接换了马车。


    霍光和卫伉去郎署,霍昭和卫不疑去太子宫。


    卫不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气鼓鼓的抱怨道,“我以为要到甘泉宫之后才要陪太子殿下读书,怎么会这么快?”


    他都没来得及复习师傅教过的文章,到太子殿下面前丢人了怎么办?


    霍昭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和阿兄昨天进宫拜见皇后和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知道我还没开始学四书想要让我快些跟上他,所以才求了陛下让我们今天就开始。”


    “阿昭竟然还没有开始学四书?”卫不疑立刻精神起来,当即开开心心的说道,“虽然我学的不太好,但是我也可以教。”


    早说不会呀,早说他就不担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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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发现小伙伴是个神童的不疑哥([裂开]):你也没说你一学就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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