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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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疑不爱读书,从七岁启蒙到到现在,每次看到竹简都要昏昏欲睡的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
但是如果让他来教,那他可就不困了。
真是的,怎么忘了阿昭这个年纪才刚刚启蒙?
小孩子七八岁开始启蒙,这个时候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上来就学典籍纯粹是难为人。
太傅的主要任务是教太子殿下读书,肯定没有耐心从头教小娃娃认字,还好陛下让他们两个一起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阿昭没有他可怎么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阴安侯一路上都在傻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
霍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停后退的宫墙,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阿兄说了太子太傅石庆博学多识家学渊源,是陛下精心为太子殿下挑选出来的老师,他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不然就算阿兄搬出大将军也请不到人家。
石太傅的父亲叫石奋,年轻时侍奉过高祖皇帝,处世恭谨家教严明,文帝时因德行出众被推举为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继位,石大人不光自己官至九卿,四个儿子也都因恭谨孝顺官至两千石。父子五人皆是两千石之官,皇帝见了他都尊称他为“万石君”。
当今陛下给太子挑太子太傅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家教严明的万石君,可惜当时万石君已经去世好几年,家中最恭谨孝悌的长子也因悲伤过度离开人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时任沛太守的万石君幼子石庆。
霍昭觉得这个只要孝顺就能当官的规矩不太好,但是大汉以孝治天下,这年头也没有科举考试能选拔人才,看重名声也能理解。
再说了,石太傅不光以孝顺闻名,人家的学问也很厉害。
太子殿下说天子尊崇儒家,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都是先认字再学其他,启蒙的一年半载主要用来认字,然后再由浅入深学习儒家经典。
他上辈子学的杂,识字用的是兵书,学兵法背军阵的时候顺带着学点儿史。
就是打起仗来比较忙,直到被系统仙人捡到也还是个没多少文化的兵,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霍去病和霍光是兄弟。
这辈子在平阳上了几个月的学,认字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就差后面正儿八经学儒家经典了。
唔,不对,系统仙人给他讲过《论语》,也就是说他对四书五经也不是一无所知。
很好,等学到《论语》的时候他还能再当一次小天才。
虽然期待的方向很不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霍昭和卫不疑对接下来上学的日子都充满期待。
太子宫中,刘据也很期待新的小伙伴的到来。
宫中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二弟才六岁,三弟四弟年纪更小,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即便二弟明年要启蒙,他们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一块儿。
刘据今已经明白储君意味着什么,他的太傅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重臣,他的伴读是知根知底的亲信子嗣,他要读的书也都是父皇亲自选出来的,这些待遇弟弟们启蒙的时候未必会有。
他也不强求和弟弟们多亲近,但是也很希望能有年龄相仿的玩伴陪他一起读书。
先前启蒙的时候身边有表哥卫伉和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贺,年前表哥被任命为郎官,于是身边只剩下一个张贺。
这次父皇一下子给他点了两个新伴读,四个人一起读书肯定比三个人更热闹,他已经做好教导玩伴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前,话里话外难掩骄傲,“不疑已经学完《大学》和《论语》,接下来要学《孟子》,阿昭还小什么都没学过,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教。”
还没说两句,霍昭和卫不疑也到了。
卫不疑经常进宫,也经常和刘据一起玩耍,到了太子宫也不拘束,怕霍昭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到不自在从门口就开始介绍。
这座宫殿是干嘛的,那座宫殿是干嘛的,太子宫中有哪儿能偷懒躲闲,肚子饿了又要到哪儿去找东西吃,别管有用没用总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给太子殿下当过伴读,但是他每次进宫都会到这儿玩。
出门之前爹特意叮嘱他和阿兄,表兄的两个弟弟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兄弟俩自幼在长安长大要多帮衬帮衬。
这话就多余说,爹不叮嘱他们也会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保护新来的小鸡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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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不太清楚卫不疑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阴安侯有点兴奋的过了头。
时间还早,太子太傅还没有到场,卫不疑带着霍昭去拜见太子殿下,然后介绍他和之前没见过的张贺互相认识。
他自己就省事儿了,大家都是长安城里长大的住的也近,平时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再互相介绍。
张贺对卫不疑并不陌生,他没见过的只有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长安的幼弟。
霍昭对太子殿下也不算陌生,他没见过的也只有酷吏张汤的儿子。
小孩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起来。
就是张贺觉得霍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家伙进了皇宫也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完全不像刚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小孩儿。
霍昭也觉得张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少年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跟他的酷吏父亲截然不同。
……问题不大,他们是小辈,长辈之间就算有恩怨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御史大夫和阿兄还有大将军有过节吗?先前听宜春侯讲御史大夫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是没有。
不多时,石庆石太傅到场,四个学生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用来上课的宫殿很大,太傅的漆案在最前方,转身是太子的书案,再往后是依次摆开的三张案几。
如果宫里学生数量足够多,再摆上三十张书案空间也绰绰有余。
石太傅年逾五十,腰间组绶垂得笔直,严肃的模样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今天来了两位新学生,石太傅检查完太子的功课,留下今天要讲的篇目让太子殿下先熟悉熟悉,然后去询问新学生的情况。
卫不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进宫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真正见到石太傅还是胆战心惊。
他听说过太傅的大名,也知道石家家风极严。
当年万石君还在世,太傅当时还不是太傅,而是内使。
有一次他在外面喝了酒回家,进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事便不肯吃饭,吓的太傅光着上身就去找父亲请罪,但是万石君就是不肯谅解。
——内使的身份好尊贵啊,内使出行好威风啊,进入里门还坐在车里,要里中父老匆忙回避,这是应该的吗?
老爷子在气头上,太傅去请罪也不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全家齐上阵都脱了上衣请他恕罪。
从那之后,石家人回家路过里门时全都不敢忘记下车。
卫不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事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生在石家,不然老爷子可能被他气的天天都不肯吃饭。
太傅是石家最“简略疏粗”的人,连太傅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敢想万石君能严肃成什么样儿。
斗志昂扬的阴安侯在太傅大人进来后立刻端正态度,太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
这边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年纪更小的冠军侯之弟。
石太傅扯扯嘴角,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小郎君可曾学过《仓颉篇》?”
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
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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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夕死可矣。
——早上得知真理,即使当晚死去也没有遗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间像流水一样流逝,日夜不停。
像河水一样昼夜不停流逝的是时间,不是仇家的尸体啊!
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古怪解释?快忘掉快忘掉快忘掉。
太傅是正经人,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霍昭听完正确解读还是有点不服气,齐鲁多豪杰,孔夫子周游列国打遍天下无敌手,记录他言行的书就算看上去文绉绉解读出来也得符合他们孔夫子的身份。
太子殿下和张小郎君听完他说的立刻就能想到原句说明什么?说明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也是对的。
孔夫子的后人亲自过来也不行,他们家系统仙人可能见过孔夫子本人,在世的孔家后人见过吗?
霍昭喝完剩下半碗酸梅浆,然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殿下,您觉得‘君子不重则不威’是什么意思?”
刘据一脸警惕的反问,“你先说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霍昭挥挥拳头,“这话的意思是,孔夫子说,如果君子和人起冲突,那么下手不重就没法树立威信。”
这是无数事实验证出来的真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对面不服那就出手把他们打服,毕竟有些人不挨揍永远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
太子殿下备受刺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确实,讲道理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好一会儿,太子殿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旁边的书架说道,“这里有《论语》二十篇,等太傅走了我们从《学而》篇开始看,其他书先放放,尽快把《论语》学完。”
说着,太子殿下拍拍额头,慎之又慎的问道,“阿昭,你除了《论语》还学过什么?不是你兄长教的,是跟刚才那些一样在外面听到的。”
霍昭摇摇头,“没有了。”
书简昂贵,之前他们家里只有简单的算术简册,系统仙人也不怎么教他读书,他们看的最多的是解闷的动画片。
可惜每天只能看一会儿,后来知道冠军侯是他爹的儿子后连那一会儿的动画片也都换成了讲解天下大势的纪录片。
啊,河西走廊;啊,大汉疆域;啊,真正的大一统。
每次看完都心驰神往热血沸腾,恨不得睡一觉起来就能出去建功立业。
兵书比儒家典籍还珍贵肯定是不能说的,那除了《论语》就没再学过什么了。
此话一出,刘据和张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连其他经典一起祸害。
平阳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论语》都有人编排?
自己编排也就算了,还传出去带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真是罪大恶极。
太子殿下对平阳城里胡说八道带坏小孩儿的书生非常不满,可惜他没法找罪魁祸首出气,只能想办法把学偏的小孩儿教回来,“太傅只在上午过来,我们用过午饭后休息一会儿才要去练武,以后中午不休息了怎么样?”
太傅教太傅的他教他的,他们一起努力,就不信还抹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好,我会认真学的。”霍昭不介意中午多学一会儿,反正他晚上睡得好,睡饱醒来一整天都很有精神。
卫不疑满眼茫然,“我也不能休息吗?”
刘据知道这个只比他小几天的表弟不喜欢读书,身为表兄要看好表弟,于是严肃回道,“对,你也一起。”
卫不疑颤颤巍巍捂住心口,“我也要和阿昭一起学《论语》?”
刘据这次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反问道,“你学过的还记着多少?”
卫不疑:……
此处无声胜有声。
刘据了然,“你也跟着再学一遍。”
他跟着太傅学了两年多,自认为学的非常好,肯定能把学歪了和忘干净了的两个臭小子掰回来。
阴安侯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本来跟着太傅学就很吓人,现在太傅走了还有太子,这是老天都在逼他成为博学多识的大儒啊。
也罢,天意如此,他也不能逆天而行。
系统要笑死了,它就知道宿主进宫读书要出点儿问题,没想到第一天上课就让太子发现了他的非同凡响。
看小太子的反应,他好像真心觉得他爹信奉儒家经典。
废斥百家之学而定儒学于一尊,不是信奉儒家难道是装的不成?
就……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没耽误汉武陛下迷信方士追求长生。
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耽误他想弄死董仲舒。
汉武陛下抬高儒家的地位是因为董仲舒那些“大一统”“天人感应”的说法很符合他的喜好,汉初几十年推崇黄老之学奉行无为而治,儒家的学说也有利于他选拔人才,并不意味着他对儒家有多尊重。
这位用人都是有用就用没用就扔,其他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小太子还是太单纯了,书上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要知道不管是当皇帝还是当储君都不能太守规矩。
这里是封建社会,皇帝是定规矩的人,要是反而被规矩给框住,那朝廷和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配大概率得出点儿问题。
还好还好,小太子年纪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他们家宿主当伴读潜移默化也能把人染出点儿别的颜色。
虽然他已经不是战争游戏系统,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宿主生活在太平年间。
没有外敌入侵朝廷不打仗民间才能安心种田,不求皇帝雄才大略四海臣服,但也得保持清醒别发猪瘟。
宿主的身份在这儿放着,这几年还好,等过几年太子长大就不一定了。
冠军侯的身体要着重关注,太子的成长需要着重关注,汉代的生产力水平需要着重关注,总之来到长安就不能掉以轻心。
在汉武帝手底下生活风险太大,未雨绸缪非常有必要。
别问为什么明知道风险大也要带宿主来这儿,问就是有个能接纳他们的小世界已经很不错了,问就是随机。
系统乐滋滋的看热闹,看完热闹又去看书架上都有哪些书。
先把书名和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回去找点儿符合这个时代价值观的教材悄悄给宿主补课,这样才能让他们家宿主更好的大放光彩。
诶嘿,就偷跑。
课间一刻钟很快过去,衣冠整齐的石太傅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太子殿下和张家小郎君的反应不太对。
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一切皆以太子为重,检查完太子的功课才好教授和太子进度略有不同的伴读。
好在太子和伴读加起来也没有几个人,分开教授也不费事儿。
冠军侯府的小郎君基础不错,可以直接从《大学》开始学,《大学》内容简单,学完里面为人为学的道理才好接触《论语》和后面那些儒家要义。
石太傅从《礼记》中挑出《大学》篇放到小家伙面前,态度严谨的跟教导太子时没有区别,“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此乃《大学》首章,小郎君先自己读,看看能不能读懂其中之意。”
霍昭跟着太傅大人念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据:!!!
张贺:!!!
俩人目露惊恐,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不约而同在心里呐喊:不要啊太傅!不要让他自己读!
石太傅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殿下?”
太子殿下差点把竹简扯散,急中生智回道,“太傅,阿昭还小,让他自己读会不会有点难?”
霍昭疑惑的抬起头,太傅已经带他读了一遍,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觉得不太够,小张同学也觉得不太够,他们都怕这小子开口就是“大学的用意是用拳头让百姓明白道理”。
于是刘据说完,张贺也小心翼翼的开口,“太傅,阿昭年幼,或许不解书中真意,太傅可以先为他解惑,然后再让他慢慢学。”
不要让他自己理解,太傅要把正确的解释塞进他脑子里才行!
石庆眉头微皱,“张小郎尚年少,亦想为人师?”
小张同学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也没有办法,挨了训斥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说话。
阴安侯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的惊心动魄,日头越来越高,房间里有冰鉴也挡不住热气,他只想再来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浆。
夏天那么热,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是不是为了寻找避暑的好地方啊?
不过他很快也没办法胡思乱想了,因为太傅大人给小家伙布置完作业后就朝他走过来了。
卫不疑打起精神,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大脑,硬着头皮问道,“太傅,学生愚钝,可否从头学起?”
子曰:温故而知新。
成为大儒道阻且长,阿昭看到书简会胡说八道,他不会胡说八道,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正中午也要跟阿昭一起学《论语》,不如现在就保持一致。
石太傅的眉头皱的更紧,好在最后也没有反驳。
一节课上的提心吊胆,四个学生有三个心思都不在竹简上。
临近正午,石太傅检查完四个小家伙的进度,分别给他们留下温习的内容,然后才放好竹简离开太子宫。
太子殿下有了新伴读定不下心情有可原,明天再这么浮躁就要受罚了。
那边太傅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边四个小孩儿就立刻凑到一起倾诉心情。
卫不疑眼泪汪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要骂我。”
张贺唉声叹气,“我已经挨骂了。”
刘据没有挨骂,但是也吓得不轻,“还好阿昭答的很正常,不然太傅一怒之下告到父皇那里就完了。”
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系统仙人教他的那些在太子殿下眼中真的很不对劲吗?
“殿下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学的。”小家伙不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有错,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上个课都坐立不安。
既然太傅大人听不得这些,那他不在太傅面前说就是了。
唉,凡人眼界的局限性。
一上午过的跌宕起伏,放松下来才察觉到饿。
肚子咕咕叫的小家伙们正准备吃饭,然后就等到了前来召他们去未央宫的宦官。
两个新伴读今天第一天上课,天子特意召他们去未央宫用膳。
张贺紧张的问道,“我也要去吗?”
传话的宦官笑道,“御史大夫也在宫中,陛下特意说了要小郎君与太子殿下同行。”
小家伙们跟着传话的宦官去未央宫,刘据和卫不疑很习惯和天子一起用膳,张贺有些受宠若惊,霍昭昨天在椒房殿吃过午饭,这会儿对待会儿未央宫的午饭很是期待。
大汉能吃的东西远不如大唐多,不过只要厨子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做的很好吃。
他刚来长安没几天,大部分朝臣权贵都没见过,知道张汤也在好奇心瞬间蹦了出来,【系统仙人,听说御史大夫小时候审讯过老鼠,是真的吗?】
身为天子最为倚重的酷吏,御史大夫从小就非同一般。
怎么不一般?家里的老鼠犯错都要走流程立案拷掠审讯追查。
可惜他和张贺今天刚认识还不太熟,不然直接问当事人的儿子更方便。
系统没有说话,直接找了个Q版幼年张汤审理老鼠偷肉案的动画片给他看。
未央宫中,刘彻还在为难收的算缗钱头疼。
天子不觉得政令有问题,他只觉得负责这事儿的官员做的不够好,更觉得民间商贾不识好歹。
张汤低眉顺眼候在旁边,他从长安吏一路干到御史大夫,非常清楚他们家陛下的脾气。
有用时重用,没用时弃的也毫不留情。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二把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丞相,绝不能因为算缗令被陛下厌弃。
殿中安安静静,天子神色不愉,御史大夫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太子殿下带着三位伴读到来,殿中沉寂才被打破。
小家伙们规规矩矩的拜见天子,等宫人摆好食案然后整整齐齐做好。
刘彻面上带了些笑意,示意张汤也坐下,“朕记得张卿家中前不久又添麟儿,希望长大后也能如张卿般为国效力。”
“臣定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张汤无声松了口气,知道政务已经翻篇,接下来可以安心用饭了。
刘彻活动活动手指,眸光扫过已经落座的四个小孩儿,想起某个小家伙曾在用饭时自认饭桶,于是贴心的吩咐宫人将他桌上的盛满米饭的木桶撤走。
他正当壮年,每日处理政务消耗甚多饭量也大,未央宫中饭菜的分量不比大将军府少。
米饭留一碗就够了,留太多他怕这小家伙吃过饭还得找太医。
霍昭看看离他远去的饭桶,再看看上位明显在看他笑话的汉武陛下,不敢吭声。
他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
命没了还能找系统仙人再要一条,名声没了可是真没了啊呜呜呜呜呜呜。
皇帝陛下对小家伙敢怒不敢言的反应非常受用,果然处理政务之余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然天天看那些蠹虫非得把自己气死不可。
“据儿今日学的如何?”刘彻这些年越发随心所欲,也不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想问就直接问,“太傅前几日说你学的太快,可以慢下来缓一缓,学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学会。”
“儿臣明白。”如果这话是前两天问,太子殿下可能会抱怨父皇要求多,学的慢不行学的快也不行,那要他怎样才行?
但是现在,小太子接触了闻所未闻的《论语》新解读,他都要回去把《论语》再学一遍好把学歪的伴读掰回来了,父皇不说他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读书的确不能太快,学的太快就可能像他一样听见歪理的时候还要琢磨一会儿才能想出来要怎么反驳。
要是他对《论语》了如指掌倒背如流,也不至于让阿昭到现在都觉得他的理解没有错。
太子殿下想着待会儿吃过饭要打怎样的硬仗,看向饭菜的眼神都有点凶巴巴。
他要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不、讲道理。
可恶,都怪阿昭,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了。
罪魁祸首霍昭昭同学在努力降服面前的小半块烤羊腿,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幽怨的眼神。
刘彻挑了挑眉,促狭的继续问,“太傅是朝中最为严谨妥帖的臣子,不疑和阿昭今日第一次上课,害怕吗?”
卫不疑实诚的点点头,“有点儿。”
那岂是有点儿害怕?要不是实在躲不过去,他看到太傅的一瞬间就想扭头逃走。
霍昭现在连见皇帝都不怕,也没感觉在严肃的太子太傅手下读书有多紧张,“太傅学识渊博和蔼可亲,不害怕。”
这话说出来,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石太傅学识渊博他们承认,但是和蔼可亲……
这小家伙看着挺机灵,怎么小小年纪眼睛就坏了?
刘据选择性的遗忘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傅差点被吓哭的记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的分享欲,“父皇,儿臣今天听到一个‘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的释读。”
阿昭说的信誓旦旦,现在想想,会不会民间确实流传有别的《论语》解读?
他学的浅显没有听过,父皇尊崇儒术懂的肯定比他多。
霍昭也满怀期待的看向汉武陛下。
别人听不懂系统仙人的解读,汉武陛下求了一辈子仙问了一辈子道,肯定能和系统仙人达成共识。
刘彻抬手打断儿子的话,“‘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舍昼夜’?朕记得这好像不是一句。”
“也有可能是传下来的竹简乱了,它们本该是一句,却在后来整理时被拆成了两句。”太子殿下已然逻辑自洽,“早上打听到仇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顺着河水不分昼夜的流下来,您觉得这个释读合理吗?”
刘彻愣了一下,“什么?”
朝堂上下人见人怕的酷吏张汤差点被口中热汤呛到,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太子之口。
殿下哪里听来的释读?怎么感觉比他的手段还要狠辣?
刘彻反应过来后笑的不行,别说,两句凑在一起还真有点儿意思。
都不用问儿子是从哪里听到的,看旁边那小子满眼期待的模样就知道出处在哪儿,“阿昭说的?好小子,你从哪儿听来的?”
“在家时听路过的老翁说的。”霍昭毫不心虚的回道。
“看来民间还是有许多深藏不露的高人。”刘彻对那老翁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深问,“好了,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民间高人的行踪大多飘忽不定,人家愿意出现的话会主动出现,不愿意出现的话就算派出大军去找也找不着。
太子殿下加快吃饭速度,然而午饭刚吃完,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方士李少翁求见。
刘彻摆摆手让张汤和小家伙们先离开,然后说道,“让他进来。”
自从方士李少君生前得天子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纷纷效仿他的发家之路说他们也见过鬼神,可惜上达天听的没有几个。
前段时间王夫人病逝,皇帝陛下悲痛不已,这位李少翁自称是李少君的徒弟,说是能将王夫人的魂魄召回阳间和陛下相见,凭此成功留在了天子身边。
召唤魂魄的事情不能只是说说,得拿出实际行动,在天子的催促下,准备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李少翁终于宣布术法大成可以招魂了。
霍昭捏捏耳朵,在心里小声呼唤,【系统仙人,是李少翁,是皮影戏耶。】
系统哼了一声,【在汉武陛下眼中,那是召唤鬼神之术。】
————————
系统([白眼]):李少翁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谋算就算告诉本统,本统也不会做的。
第33章
*
霍昭之前并不知道皮影戏是什么,听名字还以为是什么把动物或者人的皮扒下来做成工具的邪恶术法。
活人都能做成傀儡,人皮的用处肯定更多。
嘶,太可怕了,不讲不讲。
他怕晚上做噩梦不想看邪恶的术法,然而他在大将军府和宜春侯阴安侯他们谈到李少翁,系统仙人说多学点没坏处非要他看,还强调说皮影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这才分开捂着眼睛的手指瞄了几眼。
还好还好,皮影戏没他想象的那么血腥,用到的工具都很正常,那他就不怕了。
大唐也有弄影巫术傀儡杂戏,不光有,大大小小的戏班子还都办的很红火。
没办法,天宝皇帝喜欢,上行下效,皇帝喜欢的东西很难不在民间发扬光大。
系统仙人说李少翁是皮影戏的鼻祖,那他表演的皮影戏好看吗?
霍昭昭同学认真的想了想,感觉可能不会太好看。
傀儡杂戏这种考验技巧的活计都是越往后发展越好看,李少翁是皮影戏的开山鼻祖不假,但是上了戏台子可能还没有八九百年后的小学徒演的好。
没准儿他上他也行。
系统摇头,【李少翁的皮影戏只演给汉武帝一个人看,人家不上台竞技。】
霍昭晃晃脑袋,【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他。】
一家独大容易让人失去斗志,有对手才能更好的进步,为了让李少翁琢磨出更精彩的皮影戏,他们可以人为创造对手。
系统“切”了一声,【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怎么能是看热闹呢?这是为了守护英明神武的汉武陛下!】霍昭义正辞严的反驳道,【陛下寻仙问道追求长生很正常,那些方士不想着为陛下寻找真神仙解忧也就算了,竟然还诓骗陛下,这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拯救汉武陛下,他们义不容辞!
系统的心情一言难尽,臭小子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他就是想看热闹的事实。
霍昭不管,他现在感觉带着太子殿下认识皮影戏比掰扯《论语》到底该怎么释读更有意思。
太子宫离未央宫有一段距离,刚吃饱不能走太快,正适合他来打探情报。
御史大夫有真本事,他也不好当着张小郎君的面儿嘀咕他父亲小时候干过的趣事儿,李少翁有什么?李少翁什么都没有。
霍昭戳戳旁边的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感叹道,“是李少翁呀!”
他们前几天才在大将军府讨论过神仙的事儿,应该还记得吧?
阴安侯当然还记得,他还记得这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是李少翁呀!”
刘据和张贺不明白他们俩在感叹什么,“李少翁怎么了?”
卫不疑压低声音问道,“传闻李少君当年尸解成仙,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你们说他会飞升吗?”
“应该会吧。”刘据想了想,回道,“他号称能召唤鬼神,李少君当年也不过是见到过神仙,连李少君都能当神仙,他肯定更能飞升。”
张贺犹豫了一下,小小声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个李少翁是李少君的徒弟吗?”
不等刘据回答,卫不疑便笃定道,“他都叫李少翁了,名字和李少君那么像,肯定是一家人。”
张贺:……
有没有可能,名字是可以改的?
阴安侯觉得名字像就是一家人,还煞有其事的为他们陛下操心,“当年李少君不打招呼就飞升,这次他徒弟落到了陛下手里,陛下肯定不会再让他徒弟轻易离开。”
话说天上是什么样儿?陛下找到成仙的办法后能带身边人上去长长见识吗?
期待.jpg
卫不疑的意思太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跃跃欲试想上天。
计划已经想好了,就差陛下把方士手里的好东西榨干净了。
霍昭在心里唉声叹气,这不行啊,怎么能在没有亲眼看到神仙之前就相信方士的鬼话呢?
不像他,他就谨慎的多,直到系统仙人把他从大唐弄到大汉他才相信脑海里多出来的声音不是幻觉。
傻孩子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回到太子宫中,霍昭昭同学便神秘兮兮的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会变兔子和狼。”
刘据刚从书架上找到《论语》第一篇,听到这话好奇的转过身,“变成兔子和狼?怎么变?”
“不是变成兔子和狼,是变兔子和狼。”霍昭纠正了一句,知道不好解释,直接让殿中宫人取来油灯演示。
夏天的正午到处都是亮堂堂,越亮堂的地方越热,为了让太子殿下读书的时候没那么受罪,殿中不光摆了冰鉴,还用透光的绢纱遮住了窗子。
不过殿中亮堂也不影响他变兔子,环境越亮灯下的影子越明显。
取油灯的宫人怕小郎君烫到手没敢把灯给他,霍昭也不是非得自己拿,有人帮他拿油灯更好,这样他就能同时把兔子和狼都变出来。
然后,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霍小郎君倾情表演的狼捉兔子手影舞。
……别说,还挺好看。
小少年们好奇心都很重,看看映在墙上的影子,再看看霍昭的手,连最文静的张贺都没忍住将手放到灯光后面看影子有什么变化。
霍昭得意洋洋,“看,是不是变出来了兔子和狼?”
卫不疑眼睛亮晶晶,“这个好玩,待会儿回家我要给我爹看。”
太子殿下也难得活泼,“我也要给父皇看。”
小张同学想想他爹的脾气,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怕他被他爹打成影子。
几个人围着油灯玩儿了一会儿,自制力非常出色的太子殿下开口喊停,“我们已经知道兔子和狼要怎么变了,再过半个时辰武师傅就到,快来学《论语》。”
卫不疑依依不舍的看着油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影子什么时候都能玩,在小伙伴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可不多,不能在这个时候贪玩。
虽然他是第二次学阿昭是第一次学,但是就问是不是大出风头吧?
可怜的阿昭不光是第一次学,之前学过几句还学歪了,待会儿看到他学一句会一句肯定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在太子殿下的组织下,针对霍昭昭同学的午间补习班迅速投入使用。
小太子非常重视这次的学习,他越想越觉得那个毫无君子之风的解释有道理,父皇听到那个解释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不再学一遍他怕他也被带歪。
竹简铺开,一脸严肃的太子殿下开始授课,“《论语》的开篇之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太傅说这一句乃是《论语》的入门之道,必须要牢记于心。”
霍昭也一脸严肃的点头,“我明白的殿下,这句我也听过。”
太子殿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忘掉,先听我讲。”
等他把正确的解释塞进这小子脑袋里,然后再来讨论另一种不知道是对是错的释读。
卫不疑着急出风头,当即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先听殿下讲。”
再然后,他就发现重点教育对象霍昭昭同学的学习速度不太对头。
不是,念一遍就能记住啊?
知道你记性好,可是你也没说你的记性这么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阴安侯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竹简,感觉他手里的竹简是平平无奇的竹简,小伙伴手里的竹简是被神仙保佑过的竹简,不然这事儿没法解释。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午间补习结束,霍昭昭同学和他的太子老师都有些意犹未尽。
一个觉得儒家典籍也没什么难的,上辈子有机会读书的话没准儿他也能考个进士给统领长长脸。
一个觉得教学和自己学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果然有教书育人的天赋,第一次教就教的如此出色。
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双方都决定明天中午继续来。
小张同学旁听的同时温习他自己的功课,在场只有阴安侯一个倒霉蛋备受打击。
好在阴安侯心态不错,家里有个从小优秀到大的表兄,莫说他们家,放眼整个大汉也没人能盖过他们家表兄的光芒,天天跟表兄待在一起心态想不好都难。
没关系,待会儿要练武,还有机会。
他爹是大将军,他表兄是骠骑将军,他们全家都非常重视习武,小伙伴马上就会发现他是他们四个中最厉害那一个。
太子殿下爱读书不爱练武,张小郎君的骑射也没好哪儿去,他出风头的机会在后头呢。
……
不对!霍昭昭!你这不对!
……
下午的课程申时末结束,这个点儿离天黑还早,刘据一般会再玩一会儿,然后才去椒房殿找母后一同用饭。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疑,你还好吗?”
霍昭和张贺也放好弓箭看过去,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卫不疑吸吸鼻子,险而又险的将眼泪逼回去,“……还好。”
他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有人八岁就拉四钧的弓啊?
嘴上说着没事儿,实际上都快要把“委屈”俩字写到脸上了。
霍昭歪歪脑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小声安慰,“我力气大是天生的,不要害怕,阿兄刚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卫不疑闷闷开口,“那为什么我天生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害怕,他是羡慕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然后就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都托生在大将军府了,难道不比天生力气大更厉害?”
天生力气大也比不过好出身,李广老将军也是力大无穷,追求了一辈子的封侯到最后也没能如愿,而他们阴安侯襁褓中便得父荫封千户侯,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要伤心啦,再伤心他就躺地上打滚儿哭诉老天不公。
卫不疑只是个刚满十岁的小少年,听到这话不会想出身好对出身不好的人来说公不公平,想想他长这么大的确比天底下绝大部分人得到的东西都多也不纠结了,“是哦,我爹厉害就够了,我可以不用那么厉害。”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太子:……
张贺:……
这就哄好了?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傻弟弟啊,有没有可能那小子不光天生超乎寻常连出身也不同寻常呢?兄长是大司马骠骑将军跟父亲是大司马大将军有区别吗?
小孩儿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刘据挥别三位伴读,转过身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
难怪开蒙的时候父皇给他找的两个伴读都比他大,年纪小的坏处这不就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情绪就冒出来了。
还好俩臭小子没有起冲突,不然一个是他表弟一个是他表兄的弟弟偏帮哪个都不行。
不管了,先去椒房殿给母后看他刚学的狼追兔子,如果父皇有空闲还能给父皇也演一遍。
别看他的手小,只要调整好手、油灯、墙壁的距离,他小小的手也能变成大大的兔子和更大的狼。
另一边,在太子殿下眼中险些起冲突的俩小孩儿亲亲热热的坐一辆马车出宫,完全不像有过矛盾的样子。
卫不疑现在不羡慕小伙伴力气大了,他现在更好奇小伙伴的爹是何方神圣。
表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是姑母生的好,阿昭天生神力也可以说是他母亲生的好,可是俩人又是一个爹,这么一来很难不往他爹身上想。
“我爹?”霍昭想了想,回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前我爹在县署干活,他的字写的很好看,算筹也用的特别好,我以前跟他去过乡下,量田的时候不管田地是什么性状他都能很快算出结果。”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卫不疑凑近一点,连说带比划,“我想问的是你父亲打架厉害吗?城里有贼寇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都是他出面降服贼寇?”
霍昭想了一下他爹遇到贼寇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古怪,“如果我爹碰到贼寇,他可能连跑都跑不掉。”
他爹的武力值有多低他最清楚,毫不客气的说,现在的他能毫不费力的打败他那文弱的老父亲。
卫不疑撑着脸,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不应该啊,你父亲不会打架的话,为什么你和表兄都那么厉害呢?”
霍昭很想说大将军的父亲也没多厉害,但是又感觉这么说不太好,只能托着脸和阴安侯相顾无言。
不敢说天赋异禀了,从今天开始这个词儿不准出现再他们俩的交谈之中。
马车将两位小郎君分别送回家,霍光还没回来,霍去病也不在府上,冠军侯府只有霍昭一个。
闲是肯定闲不下来的,哥哥们都不在家正好方便他去看工匠打造马具。
人靠衣装马靠鞍,马儿怎么可以没有马鞍呢?
他知道好的马具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制作出来,鞍桥要根据马背的性状来做,皮革要精心鞣制,马衔、马镳、络头、胸辔等部件还得单独锻造,单独打造一副不如直接分工大批量的造。
不过大汉还没有他熟悉的那些东西,工匠研究也需要时间,只要能造出来第一副,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还有他的小马,感谢大将军,他上辈子都没机会养属于他自己的小马,圆满了圆满了圆满了。
系统冒出来,【你又不是骑兵,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和我是什么兵没有关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马呢?】霍昭一路小跑冲去马厩,无视系统认真的跟马夫学习怎么照顾小马。
系统看看农场里膘肥体壮的骏马,小声抱怨,【汉武帝时期中原没什么好马,不说中原,就是西域的良马也比不过咱们农场里的马,也没见你对农场多上心。】
霍昭小心的给小马刷毛,听到这里皱了皱脸,【系统仙人,您知道马儿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碰的痛苦吗?我也想上心,可是咱们不能直接把马儿带出来,我那是怕触景生情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
和马儿同理,他看牛也是这个心情。
知道寻常百姓家要攒多少年的钱才能买一匹马吗?知道寻常百姓家想吃口牛肉有多难吗?
系统的电子音滋啦滋啦响了好几下,滋啦完也没再说出人话。
霍昭吓得打了个激灵,以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神功大成要渡天劫了,【您还好吗?】
【很好,就是想起了一个地方。】系统幽幽开口,【你知道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物种都种在上林苑。汉武帝扩建之后的上林苑地广达三百余里,其中百兽俱全,估计皇帝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霍昭摸摸小马的脖颈,放慢刷毛的动作,【您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去上林苑,我们可以直接把农场里的种子留在那里,也可以放出一匹这里没有的神驹来当做祥瑞之兆?】
系统老神在在的回道,【知我者,霍昭昭也。】
汉武陛下大规模反击匈奴之前能捕获一角而足有五蹄的白麟瑞兽以应天命,打完匈奴后不经意间触发奇遇得天赐良马更显得他是天命所归。
有头有尾,有始有终,也方便史官记录时大吹特吹。
霍昭也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是有一点,【系统仙人,我们过些天要去的是甘泉宫,不是上林苑。】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电子音毫无波澜,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幽怨,【没事,扩建上林苑花了那么多钱,汉武帝又爱玩儿,早晚有机会让你过去长见识。】
甘泉宫也是避暑的好地方,汉武陛下大老远跑过去肯定不会天天窝在宫殿里乘凉。
只要天子出门打猎,他们就能把农场里远超汉代水准的绝世良驹合情合理的偷渡出来。
————————
系统([墨镜]):如此机智,不愧是我。
第34章
*
——天降祥瑞不可信,飞来横财要当心。
热心系统温馨提示,夏日炎炎,但也不要过度追求透心凉。
若是以前,它在听到“天降祥瑞”四个字的时候就会给宿主仔细分析那些“祥瑞”的形成原理,分析完还会琢磨哪些他们也能用。
前提是,可以用那些手段来经营名声安定民心,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
但是现在他们家宿主的任务不是争霸天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问题,那这个“天降祥瑞”怎么玩儿都没问题。
封建迷信怎么了?这里是封建王朝,封建迷信多正常。
对不起了西域马,你们“天马”的称号还没有得到就要被抢走了,桀桀桀桀桀桀~
【系统仙人,您笑的好像动画片里的大反派。】霍昭搓搓胳膊,一边和他的小马沟通感情一边问道,【今年汉武陛下在跟匈奴开战之前捕获了一头麒麟,您知道这儿的麒麟长什么样儿吗?】
麒麟,还是白麟,除非天降神龙,否则再没有比白色麒麟更祥瑞的祥瑞了。
他还没见过麒麟呢。
系统翻翻汉武帝捕获白麟的记载,很遗憾的回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的麒麟和你们那儿的麒麟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霍昭不懂,【既然不是一个物种,那为什么也叫麒麟?】
系统悠哉悠哉转圈圈,【你得知道有个词叫“指鹿为马”,当全天下都知道有祥瑞出现时,只能说明掌权者需要祥瑞来振奋民心,不代表真的有祥瑞出现。】
将中原不常见的物种解释成麒麟已经算是走心的诓骗,换成不走心的,地上长根草都能解释成祥瑞。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董仲舒推崇公羊春秋,于是汉武帝也推崇公羊春秋,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公羊传》认为麒麟是仁兽,是只有人间出现太平圣君才会出现的祥瑞。
而白色在野兽身上是罕见的颜色,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天敌吃掉,一般白化种都活不久,物以稀为贵,各种白化的动物也经常被当做祥瑞献给天子。
麒麟是祥瑞,白化种是祥瑞,白化的麒麟更是祥瑞中的祥瑞。
反正就算真有祥瑞也不是随便谁都能看到的,全天下听的都是传言,那么传言怎么编就全看天子的需求。
深入漠北远征匈奴风险太高,就算带兵的是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心里也没底。
他为了这一仗掏空了国库,谁能慌他都不能慌,不光不能慌,还得有此战必胜的信念。
要是连他都开始慌,朝廷离动乱也不远了,那些一直反对他和匈奴开战的家伙更不会放过这个讽刺他的好机会。
为了稳定民心,为了稳定朝堂,更为了稳住皇帝陛下的心态,天降祥瑞的声势越大越好。
要不为什么非得找白化的“麒麟”?其他颜色的“麒麟”就不是祥瑞了吗?
汉武陛下要干的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大事,必须得祥瑞中的祥瑞才配得上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为了彰显对白麟的尊重他祭天的时候还多烤了一头牛。
一头牛啊,够他们家宿主吃好久了。
【我还以为真抓到麒麟了呢。】霍昭把脑子里的飞来飞去的烤牛肉赶走,假装自己没有被馋到,【这儿没有麒麟,那肯定也没有龙脉了。】
系统又滋啦了两声,有点想死机的冲动,【知道的还挺多,就是学的乱七八糟,你上辈子见过麒麟?上辈子见过龙脉?】
霍昭诚实的摇头,【没见过,只听说过。】
他就是个小兵,哪儿有机会亲眼见到瑞兽,统领讲的时候他都是当故事听的。
系统如果有实体,这会儿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你们统领也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讲,就不怕你听多了离家出走?】
乾坤洞主养白雪啊?能不能教点儿实在的?
哦,不对,实在的也没少教。
那没事了。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霍昭哼了一声,碰到不爱听的话直接不听,给小马梳完毛又去照顾旁边的两匹成年马。
这可是大将军送来的马,他的坐骑需要伺候的舒舒服服,他哥的坐骑待遇也不能差。
洗刷刷洗刷刷,他要让所有的马儿都有幸福的家。
傍晚时分,霍去病和霍光从外面回来,从家丞口中得知弟弟从宫里回来就跑去马厩忙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在宫里学的挺开心,不然回家也没这么好的精神。
霍昭申时末便结束一天的课程从宫里回来,大汉官吏的下班时间是酉时末,比他放学晚了一个时辰。
以霍去病的身份去幕府不用看时间,日常军政文书属官会处理,要紧的事情还有他的大将军舅舅能托底,因此需要他拿主意的事情并不算多,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去了趟城外军营。
霍光进宫当值就没那么自在了,不到点儿就是不能走。
俩哥哥都知道他们弟弟有多聪明,太子宫中也都是熟悉的人,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分开,白日里闲下来还是会有些担心。
现在看来是想多了,以臭小子的机灵在哪儿都能很开心。
马厩里忙着和大马小马沟通感情的霍昭昭同学听到兄长回来连忙去换衣服洗漱,虽然他很喜欢和马儿一起玩,但是不得不承认,马厩里的味道有点儿大。
小家伙风一般回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又风一般飞到隔壁院子里,“阿兄阿兄,在郎署办差的感觉怎么样?”
霍光刚才已经在长兄面前讲过一遍,也不介意在弟弟面前再讲一遍,“感觉很好,很清静,还有很多外面看不到的书简。”
郎署里的郎官很多,陛下不召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是个再清闲不过的差事。
宫中藏书众多,对他来说跟换个更大的地方读书也没什么区别。
霍昭“唔”了一声,大概能猜到郎署是什么气氛,“那和阿兄一同当值的都有谁呀?其他人说话吗?”
霍光无奈,臭弟弟真是的,非得问那么明白吗?
还没等他说话,臭弟弟便很有大人范儿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阿兄辛苦了。”
霍昭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他是贴心的好弟弟,不能让阿兄回家还想糟心事。
清静?才怪,分明是被排挤了。
忙碌的官署不可能清静,着急干活的时候那些官吏不打起来都算是心平气和。
清闲的官署更不可能清静,他们闲着没事儿干难道连悄悄话都不说的吗?
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爱找人说话,世上不爱说话喜欢清静的人也很多,清闲的地方也可能是大家都不说话闷声各干各的。
大家可以各干各的,但是阿兄今天是第一次当值,不求跟太子宫中那么融洽,也不能连说话都不带他吧?表面融洽也不愿意做出来吗?
唉,年轻人,还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指指点点.jpg
系统听的滋儿哇冒火花,【霍昭昭!别学我说话!】
霍昭不管,他感觉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话非常有道理,就学就学就学,“老话说的好,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说明他们也觉得阿兄优秀,觉得在阿兄面前自惭形秽,所以才不敢说话。”
霍光拿起桌上的果子堵住他的嘴,“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他刚被陛下任命为郎官的时候阿兄就提醒过了,宫中郎官多是出身显赫的少年郎,权贵之间也有不同的圈子,相处不来也不需要强求。
郎官随侍陛下左右容易被陛下委以重任,但是陛下身边的郎官来来去去没少过,并非所有郎官都会受到重用。
他们家阿兄和陛下关系亲近,就算他不当郎官陛下也知道“霍光”这个人,如此一来很难不被排挤。
不过郎署的郎官们也不会做的太明显,世家出身的小郎君要脸面,顶多就是不和他说话。
往好处想,没人搭理他才好有时间安心读书,太热闹了反而静不下心。
阿兄说了,他只需要谨言慎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跟太子还有其他两位伴读处的热热闹闹的霍昭:眼神飘忽.jpg
那什么,虽然他们那里很热闹,但是他们读书的时候也很认真,没有因为玩儿耽误功课。
不说了不说了,既然阿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就不说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晚饭。”小家伙揉揉肚子,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兄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师傅教我们拉弓,我力气太大差点把阴安侯吓哭。”
霍光脚步一顿,“你打他了?”
“怎么会?”霍昭大声喊冤,“我那么乖,怎么会随便和人动手?还是在太子殿下宫中?”
阴安侯一看就打不过他,就算起冲突他也不会动手,何况他们相处的好的很。
阿兄太不会说话了!
霍昭张牙舞爪的描述当时的场面,没有弓箭也不耽误他表演,看架势好像天上多了九个太阳等着他去射。
不要胡思乱想,他没有欺负人,就是力气太大拉弓时宛如射日的后羿把人吓到了。
可恶,和阿兄说不明白,他去找大兄评理。
“阿昭?”霍光抬手试图将人拉住,可惜小家伙的动作太灵活,这边刚伸手那边就气势汹汹的走远了。
霍光:……
他明白,他真的明白,臭小子倒是给他留说话的时间啊!
……
椒房殿中,太子殿下成功用刚学到的影子舞让他们家母后展露笑颜。
天色已经暗下来,暗下来的宫殿里照出来的影子更明显,他的小兔子也比中午更加活灵活现。
这么看的话,等天黑下来肯定更好玩。
太子殿下迫不及待想再表演一遍,陪母后吃过饭便派人去他们家父皇那里看看父皇有没有空闲见他。
卫子夫笑吟吟看着他安排,乐得看到孩子和天子亲近。
另一边,刘彻得知刘据求见诧异不已。
他这小太子从小就正经老成,旁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们家这小子一点儿出格的事情都不愿意干,比太学里古板的老夫子还要老夫子。
如果是开蒙之后受到石庆的影响也就罢了,石家的家风满朝皆知,太子在他的教导下太活泼也不正常。
可他们家据儿没开蒙的时候也是这样,那就只能是像娘亲像舅舅了。
反正不像他,他小时候虽然不调皮,但是也没温吞成这个样子。
宫里有个古板小太子的后果就是到了晚上完全见不着人,就算哪天忽然想召见,一想孩子已经睡下也得作罢。
“父皇,孩儿刚学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想让您看看。”太子殿下努力绷着小脸儿,但是亮晶晶的眼睛将他的心情暴露的干干净净。
哼,古有老莱彩衣娱亲,今有他刘据为父母表演狼捉兔子,回头传出去他也将是孝子的一大典范。
“孩儿需要一盏油灯。”刘据矜持的提出要求,等宫人将油灯取来,然后选中殿中的屏风来展示影子。
父皇的宫殿太大,墙离得远,也不好让父皇跟他一起去墙边看,旁边这扇屏风就正好。
他在椒房殿表演过一次,已经熟练掌握狼捉兔子的技巧,定能让父皇想到外出游猎的快乐。
过几天就要去甘泉宫避暑,他也好久没出过宫了呢。
“的确挺新鲜,从哪儿学的?”刘彻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道给他找俩同龄玩伴果然是个好主意。
这才第一天,他端庄沉稳的好大儿都能跑来逗他开心了。
太子殿下毫不吝啬的给小伙伴表功,“阿昭教的,他说手指不光能变出兔子和狼,还能变出别的东西,可惜中午的时候没来得及看。”
他们要学习,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
父皇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到玩儿上,白日里处理政务那么累,晚上更要早些休息。
小太子结束表演恢复沉稳,规规矩矩的劝了他们家父皇几句,然后便急匆匆回他的太子宫。
刘彻哭笑不得,还以为小古板儿子真的改性子了,结果可好,活泼了一会儿又端起来了。
近侍送走太子殿下,走到门口看到行色匆匆的宦官连忙加快脚步,“如何?”
宦官压低声音回道,“李先生那里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三更时分到后殿凉亭。”
近侍皱起眉头,“还要等?”
宦官小声解释,“李先生说夜半子时是日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玉衡、开阳、摇光三颗星斗指向正北,只有那时才能召唤出鬼神。”
近侍听的头都大了,“你亲自和陛下解释。”
殿中烛光闪烁,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
一是儿子终于有点儿调皮的样子,二是马上就要见到爱妾的神魂。
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都宽容,听到还要再等也不着急。
让已逝之人重返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做法时要挑时间可以理解。
不就是两个时辰?他等。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后殿凉亭周围摆了十二扇屏风,亭子在轻薄的帷幔下若隐若现,香炉中的烟气缓缓上升,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李少翁围着凉亭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离凉亭多远最合适。
不能离太远,离的太远陛下不乐意。
也不能离太近,离的太近容易被看穿。
不行,烟气不太够,还得再搬几尊香炉过来。
……
临近三更,皇帝陛下带人来到后殿,看到这仙气飘飘的场面心中大喜,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和爱妾重逢。
“陛下!陛下且慢!”李少翁吓了一跳,顾不得端架子连忙出来将人拦下,“陛下,生人阳气重,您得站在屏风后面,否则阴气不胜阳气,夫人的魂魄怕是不敢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至屏风后面五步左右的软塌处。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位置,定能让陛下心满意足。
刘彻听了这解释心想也是,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只能离远一点。
李少翁恭恭敬敬的退到凉亭另一边,蒲席前放着燃烧的铜盆,有烟气和帷幔的遮挡,稍远一点便看不清这边的动作。
更漏声响起,凉亭的帷幔被夜风吹开,刘彻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心跳也渐渐加快。
铜盆后面的李少翁开始摇铃,清脆的铃声再夜半时分异常清晰。
恍惚间,在晃动的烛火之中,围着凉亭的帷幔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鬼魂与活人不同,魂魄不会走路,从凉亭这头到那头都是用飘的。
刘彻:……
如果不是刚看过儿子表演的狼捉兔子他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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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愤怒]):朕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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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少,明天补上orz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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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也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未央宫上上下下全都被折腾的够呛。
天子睡不着谁都别想睡,除了皇子皇女,连皇后都没逃过大半夜被喊起来审案。
相信李少翁真的召唤出王夫人的魂魄那是上当受骗,刚开始就识破那是他英明睿智不好糊弄。
协助李少翁将后殿布置成仙气飘飘的模样是宫人不明所以被利用,那仿照王夫人身影剪出来的纸片人呢?
没有宫人吃里扒外,李少翁怎么知道王夫人的身形?又怎么备齐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少翁浑身瘫软的被拖下去审讯,刘彻看着恢复原样的凉亭直接被气笑了。
屏风帷幔香炉撤的干干净净,烟熏雾绕的时候感觉仿佛入了仙境,将所有东西都拆了摆在面前又感觉刚才的肃然起敬像是脑子进了水。
一个方士?一个方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卫皇后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于李少翁的胆量之大,但是想想他们家陛下对方士的推崇,只能说方士胆量大也是陛下自己惯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只能温声细气的劝皇帝息怒。
不光要劝还要认错,别管有错没错,总之得先认错。
“妾管束不严致使奸人出入宫禁,该罚。逝者已逝,陛下消消气,您对王夫人的思念有目共睹,王夫人泉下得知也不愿看到您为她伤怀。”
“此事与你无关,罚你做什么?”刘彻面色稍缓,虽然他很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无辜之人,“传掖庭令、永巷令、少府丞,还有各宫主事的女官,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少翁透露的宫闱之事。”
皇后无辜,宫里的其他人可不无辜,那些混账东西暗中给李少翁行方便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呵,谁想看他笑话,他就把谁变成笑话。
殿中宫女宦官跪了一地,全都在拼命回想以前有没有和李少翁说过不该说的话。
李少翁进宫之后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言善辩还出手大方,这种人只能捧着不能得罪,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几句话他们的性命就没了。
谁曾想那李少翁竟是个骗子!
御前当差的宫人跪在殿中瑟瑟发抖,不多时掖庭令等人匆忙赶来,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大惊失色,于是瑟瑟发抖的又多了一群人。
良久,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摆摆手让卫子夫不用在这儿陪他,“此事朕亲自处理,夜深露重,皇后回去歇着吧。”
卫皇后:……
所以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卫子夫心情复杂的回到椒房殿,折腾一圈已经到了寅时,这个点儿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收拾收拾不睡了。
李少翁蒙骗陛下的手段她看懂了,先用屏风帷幔将凉亭围起来再点上香炉,然后再将事先剪好的纸片的影子映在帷幕之上说是魂魄归来。
魂魄阴气重,陛下思念王夫人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夜间即便有月色也看不清东西,加上烟雾缭绕就更容易欺骗人的眼睛,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确实会被诓住。
陛下笃信鬼神,又对那李少翁的招魂之术充满期待,可能看到帷幔上出现影子就开始回忆和王夫人生前的恩爱,心情激荡之下更不会怀疑招魂术是假的。
只要据儿傍晚没去找他,明天宫里就会多一位备受尊崇的方士。
可惜据儿去了。
卫子夫端坐殿中,倏然笑了出来,“误打误撞,还真让他去准了。”
长御倚华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凉,娘子添件衣裳。”
“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卫子夫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据儿说,他晚上给我们看的那些是去病的幼弟教给他的。”
长御为椒房殿内宫女之长,秩比中两千石,可以代替皇后接受宫中嫔妃拜见,只有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
椒房殿中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总觉得据儿乖乖的就好,他是太子,要沉稳要懂事要规矩守礼,太有棱角陛下会不喜欢。”卫子夫叹道,“现在想想,他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太重规矩反而生分。”
父子亲近天经地义,即便是在宫里,太子傍晚去找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她的小太子懂事惯了,没有父皇的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生怕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这次如果不是学到新鲜的本领迫不及待要献宝,只怕也不会在傍晚过去。
谁能想到那李少翁诓骗天子的手段竟是从民间孩童的玩闹中学来的?
倚华跪坐在一侧,笑道,“天意如此,老天都在让太子殿下帮陛下,也许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娘子莫要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殿下的看重有目共睹,就算如今宫里的皇子越来越多,旁人也越不过太子殿下。
卫子夫弯弯眼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那小家伙,不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做什么都太明显,等过些日子再找由头给他送一份谢礼。”
她是去病的姨母,冠军侯府没有主母执掌中馈,如今还多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要养,身为长辈确实得多上点心。
未央宫闹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那些被传至御前的倒霉蛋才被放走。
清白的被放走,不清白的视情节轻重分别处罚,情节最严重的李少翁则是毫无意外的被处死。
太子宫中,刘据睡醒后知道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李少翁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在宫里都敢欺君罔上?”
椒房殿的宫人只负责传话,传完话便回椒房殿复命。
太子宫中都是帝后精挑细选出来的谨言慎行之人,就算平时可能会大嘴巴,这时候没人敢接话。
跟李少翁走的近的宫人要么流放边郡要么黥面逐出宫,李少翁本人更是直接腰斩于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要命的话题。
这世上贪心不足的人多了,自从陛下对那个自称活了几百年的李少君大加赏赐,燕齐之地的方士几乎个个都标榜自己是第二个李少君。
他们真有沟通鬼神之能?未必。
但是为了能让陛下知道他们,再大的谎言他们都敢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少翁不是第一个诓骗陛下被处死的方士,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宫人全都低头不敢说话,太子殿下也没难为他们,等几个伴读到了趁太傅还没来立刻拉着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他们的狼捉兔子立了大功,父皇差点儿就被骗啦!
【哇,看来李少翁的皮影戏演的非常不好。】霍昭惊叹道,【还是我们厉害,我们用手指赢过了他的剪纸。】
有工具都打不过他们只靠两只手的,羞羞羞。
【这东西不看技巧,只要汉武陛下提前看过类似的东西,李少翁设计的再完美也没有用。】识海之中,系统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陛下不是被骗了,陛下是又被骗了。别人吃一堑长一智,咱们汉武陛下不是一般人,在鬼神之事上那是吃了一堑又一堑,从来不带长记性的。】
汉武朝涌现出多少有名的方士来着?数不清呢。
封建迷信,该。
霍昭不敢说话,他怕系统仙人说着说着连他一起嘲笑。
他已经知道“迷信”的意思是盲目的信仰和崇拜,汉武陛下在没见过鬼神的情况下盲目追求是迷信,他天天和系统仙人在一起,所以盲目崇拜系统仙人不算迷信。
可惜系统仙人不乐意找陛下玩,不然陛下真的能把他供起来。
话说回来,系统仙人需要香火吗?
霍昭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之后就忍不住了,冒着被嘲笑的风险也要问,【系统仙人,您修炼的时候需要香火吗?】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给系统仙人立牌位祭祀,但是他可以把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已经饿了那么多年,不在乎再等几年。
【……】系统冷酷的回道,【本统已经修炼大成,不需要香火那种低级的供奉。】
高科技产物不吃香火,到哪里都能找到能量自给自足。
霍昭暗戳戳把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厉害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连香火都不需要,在仙界肯定能横着走。
难怪系统仙人不爱争斗爱种田,肯定是以前跟人打多了,打遍仙界无敌手,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所以才解甲归田。
不愧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就是厉害。
“还好阿昭给我们看了他变的狼和兔子,还好我昨天傍晚去找了父皇,不然就真的让那李少翁糊弄过去了。”刘据后怕不已,虽然宫里有没有装神弄鬼的方士都对他没有影响,但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好儿子他很难不为险些上当受骗的父亲担心。
卫不疑搓搓胳膊,“阿昭,你还会别的吗?”
方士从民间来,招摇撞骗的手段估计也都是从民间学的。
他们四个里面有三个都没离开过长安,平时也接触不到平民百姓,完全不知道民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方士在他们面前行骗他们也可能会上当。
谁说阿昭来到长安会被瞧不起?明明阿昭才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
谁敢瞧不起?谁瞧不起就揍谁!
阴安侯现在觉得在民间长大的小伙伴跟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一样身怀绝技,区别就是方士会用那些绝技糊弄人,他们家小伙伴只会带他们一起开心。
霍昭歪歪脑袋,他感觉他什么都会一点儿,但是让他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也不知道我会的有哪些是你们不会的,怎么办?”
刘据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来,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他们刚相处两三天,对彼此都不算太熟悉,相处的时间长了就知道谁会什么谁不会什么了。
几个小家伙坐在一起讨论民间可能存在的稀奇术法,包括但不限于玩影子、求雨、腾云、上天入地,听的霍昭发自内心的怀疑长安城里是不是真的有高人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平阳城是个小地方,长安城是大汉国都,他要是奇人异士他也来长安而不是平阳。
幸好没一会儿石太傅就到了,不然系统仙人会在识海中循环播放“不信谣,不传谣,事皆验于实,毋信虚言”。
石庆已经了解两个新学生的进度,今天教起来不用像昨天一样询问那么多,检查完昨天教的之后翻开竹简便开始新的一篇。
太傅大人教的认真,学生学的也认真。
别管有没有学会,反正看上去都很认真。
脑袋空空但态度特别端正的阴安侯如是道。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完文化课就是吃饭的时间,然而这边刚结束,那边皇帝陛下再次派人过来接他们共用午膳。
霍昭和卫不疑以为太子殿下每天中午都要去和陛下共同用膳沟通感情,收拾好竹简便准备出门。
但是已经上了两年学的太子殿下本人还有当了两年伴读的张小郎君都很茫然,怎么连着两天都要他们陪着用膳?
陛下昨晚刚被装神弄鬼的方士气到,还有心情让他们陪同用饭?
太子殿下想了想,感觉他们家父皇可能是要他们过去再表演一下狼捉兔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皇肯定是要仔细了解影子骗人术,好让全天下人都不用再受骗。”
张小郎君重重点头,“殿下说的有道理。”
已经走到门口的霍昭和卫不疑:???
啊?你们在说什么?
皇帝陛下确实想问问狼捉兔子是怎么来的,平阳离长安不算远,他平时经常出去逛,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把戏?
还是说霍家小子天赋异禀,连玩儿都比别人会玩儿?
太傅说这小子天资聪颖,竹简上的生涩字句一点就通,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武师傅也说这小子习武的天分非同一般,小小年纪就能拉四钧的弓,好好培养的话将来定是一员猛将。
短时间内可能会看走眼,还得再看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是文武双全,那确实得用心培养。
他在军事上已经有卫青和霍去病当左膀右臂,政事上能用的人才更多,但是他儿子身边还没几个好用的帮手,霍家小子的年纪小,培养出来了正好给太子干活儿。
真被问到了的霍昭完全没想到皇帝陛下已经想到十几年后的事情,听到问话只是茫然抬头,“回陛下,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灯光下的影子很好玩,比划着比划着就会了。”
他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儿,反正他在家的时候晚上点灯就爱玩影子。
灯油价贵,一般到晚上就上床睡觉了,只有老爹熬夜的时候才会点灯,那时候阿娘就会趁点灯做点针线活儿,小小的他就能在灯架旁边大玩特玩。
阿兄不玩,阿兄觉得影子不好玩,从来不跟他抢灯光。
刘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了,长安附近的陵邑都是全国各地迁来的富户,家里条件都不差,能玩儿的东西也多,不会见到灯光都稀罕,只有条件不好的孩子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好玩儿。
啧,霍仲孺怎么回事?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生孩子上了是吧?
由此可见民间他没有了解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出门可以不拘泥于长安周边,还可以多腾出些时间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他之前是那么的信任李少翁,可李少翁拿民间孩童的把戏诓骗他伤透了他的心。
既然未央宫已经变成了伤心地,那就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吧。
皇帝陛下果断的做下决定,他要去远离未央宫的地方抚慰他受伤的心。
霍昭感觉他回的还可以,看陛下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于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皇帝陛下怕他撑死在未央宫,今天的食案上除了菜依旧只有一碗饭。
也行,系统仙人说了,他这个年纪要多吃肉多吃蛋,不然容易长不高。
提前启程去甘泉宫对刘彻没什么影响,他只负责下命令,但随行官员需要管的就多了,车架马匹和随行护卫都得重新安排。
问题不大,他们陛下任性惯了,说走就走的命令也不是头一次下。
何况这次陛下遭方士诓骗受了刺激,不让他折腾折腾他没法消气,陛下消不了气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朝臣。
大人要安排各种事情,小孩子什么都不用管,他们只需要听安排。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车马穿过横门前往渭河北岸的甘泉宫。
大将军一如既往的陪天子坐在一起,骠骑将军向来不耐烦坐马车,除非带着小孩儿不方便,不然什么时候都是骑马。
今天的陛下出发后就开始怒骂李少翁心怀叵测狗胆包天,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骂一路。
别说他受不了,朝堂上下除了舅舅就没几个能受得了的。
那李少翁也确实胆大,竟然拿个影子就糊弄说是王夫人的神魂,就算陛下笃信鬼神也不能把陛下当傻子吧?
得亏方士都是孤身一人,要是有家眷的话就不只是腰斩于市了,欺君罔上少不了一个族灭的下场。
霍去病摇摇头,城外驿道两侧已有兵卒开路,他去前面看看情况。
骠骑将军策马走在最前头,霍昭和霍光乘马车混在大部队之中,兄弟俩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出游避暑的活动,都新奇的不得了。
汉武陛下的甘泉宫是在秦二世林光宫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比原本的林光宫更大更奢华更适合游玩。
长安城里还有一座废弃的甘泉宫,据说是宣太后诱杀义渠王的地方,宣太后之后的大秦太后都住在那里,然后就被西楚霸王一把火烧干净了。
霍昭没注意过长安城里的甘泉宫旧址,有新建的甘泉宫等着他们去探索还惦记旧的干什么?
【系统仙人,您想好让哪匹马儿当祥瑞了吗?】小家伙兴冲冲问道,【一定要最高大最漂亮最能唬人的那匹,您能凭空变出马儿吗?要不我给您描述一下马儿的模样您变出来一匹,怎么样?】
自带绝世马具的天降神驹,可以把工匠从头研究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按照模板来琢磨就行。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不怎么样,我变不出来,只能从农场里挑。】
农场里只有改良后的汗血宝马和改良后的蒙古马,虽然品种没怎么变,但是比原品种更加出色。
汗血宝马速度快爆发力强,非常适合轻骑兵奔袭,冠军哥擅长闪电战术,和汗血宝马搭伙儿再合适不过。
蒙古马的速度和爆发力不如汗血宝马,体型也比汗血宝马小,但是却极其健壮,还耐寒、耐粗饲、适应性强,耐力和负重能力都远超其他品种,承载全副武装的重骑兵也不在话下,适合和他们家宿主搭伙儿。
不过这次亮相最重要的是惊艳众人,所以就算蒙古马是成吉思汗蒙古帝国骑兵军团横扫世界的好伙伴,这次出场的机会也得给更高大漂亮的汗血宝马。
宿主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神驹就别想了,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考虑原住民的接受能力,太离谱了容易出事儿。
霍昭遗憾的摇摇头,【太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庄子里的马儿也很英俊,放出去也能让他们惊为天马。】
不是他说,汉代的马是真的不太行。
【我在想,要不要在抵达甘泉宫的时候就把马儿放出来。】系统无视宿主的碎碎念,严肃的分析道,【汉武陛下捕获白麟是在去雍地祭祀的路上,为了对称,天马最好也在去甘泉宫的路上出现。】
霍昭眨眨眼睛,【对称?为什么要对称?】
【为了让史官更好吹。】系统的电子音更加严肃,【对称就是好,对称就是美,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霍昭不太明白,但是系统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插话了。
甘泉宫离长安有三百里,御驾出行声势浩大,动静大就意味着速度慢,光路上就要花五天的时间。
第四天傍晚,骠骑将军照例带人去附近山林里打野味,然而刚离营没多久便快马加鞭返回,“陛下!舅舅!林中有异象!”
霍昭在心里和系统击了个掌,【好耶!】
农场里的东西不能离他们太远,一里已经是极限,还好附近有林子,不然还真找不到地方放。
正在检查营寨的卫青快步回来,“怎么了?”
霍去病翻身下马,语气中难掩激动,“林中有神驹,金鬃赤汗身形高大,神俊不似凡驹。”
“当真?”刘彻眼睛一亮,往外走了两步又急忙停住,然后警惕的问道,“确定是真正的马?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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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小丑]):休想再骗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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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策,明天一定补。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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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就算非得跌,也不能刚跌完一个就跌第二个。
皇帝陛下收起笑容,他已经不是那个随便什么小孩儿玩的手段就能骗过去的傻子了,想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卫青谨慎惯了,得知林中有异象也温声提醒道,“有李少翁欺君罔上在前,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献上祥瑞惑乱圣听。”
系统:【……】
霍昭:【……】
不该迷信的时候九头牛都拉不住,该迷信的时候又清醒了,是不是故意跟他们过不去?
系统仙人很生气,【怎么这样儿啊?】
它放出来的马儿不比李少翁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像神迹?刘猪猪你分不清好赖是吧?
霍昭安慰道,【陛下应该是刚被骗过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像装神弄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李少翁的事情才刚过去没两天。】
系统哼了一声,然后毛茸茸的走开。
行吧,毕竟不是皇帝亲自设计的祥瑞,有警惕心也正常,希望他将来还能继续保持这个警惕。
好在只有没亲眼见过的皇帝陛下和大将军对天降祥瑞怀有警惕,亲眼见到神驹的骠骑将军明显已经被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神驹俘获。
“甘泉宫周围已经清理出来,林中只有马没有人。”霍去病非常笃定的说道,“陛下稍等,臣去将马儿套来给您看。”
他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障眼法,虽然那神驹看上去不似凡间应有之物,但活生生的马和障眼法做出来的僵硬剪影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甘泉宫附近林木繁茂,前两年他还在这里猎到过比寻常狐狸大了好几圈的红狐,当时那么大的狐狸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林深树密草木繁盛的地方冒出来什么都不奇怪,总不能是天上的神驹下凡游玩凑巧让他们给碰到了。
如果马儿真的是天上来的,看到生人就会腾云驾雾离开,还会留在原地让他们观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就是他们大汉好山好水好林子养出来的好马。
骠骑将军对马儿的喜爱溢于言表,天子和大将军对视一眼,果断决定跟上去看看。
瞎猜没用,得亲眼看到才能知道是不是装神弄鬼。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都动了,营帐附近没在忙的人也都连忙跟上,不敢让正陛下离他们的视线太远。
霍昭也想看看出现在现实中的马儿和农场里有什么不一样,然而还没等他去找小伙伴同行,旁边便传来了阵阵抽气声。
金鬃赤汗的高头骏马不惧营帐嘈杂闹嚷,竟是主动朝这儿走了过来。
天边彩霞四散夕阳绚烂,神驹颈项高昂,皮毛光滑如最上等的锦缎,身躯在夕阳下仿佛镀了金辉,行动起来波光潋滟更是惊艳所有人。
霍去病也没想到这马儿如此通人性,没等他上套马索就温顺的迈开步子。
就是那大眼睛里透出来的好像不是温顺,更像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的傲慢。
骠骑将军拿着套马索看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口吐人言的神驹,再喜欢也压不住心里的怀疑。
真是天上来的?不会吧?
卫青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刘彻却没那么多顾忌,看到神驹的瞬间便将“装神弄鬼”四个字抛之脑后,绕过挡在前面的侍卫直接上前伸手抚摸马颈。
好马,好马啊。
活生生的、会喷热气儿的、汗珠子都跟血似的绝世好马啊!
远远看上去流光溢彩宛如烈日熔金,上手摸起来手感更是美妙,且不说比寻常马匹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量,单这模样就让人爱不释手。
好马,好马啊,就说老天不会亏待他,这是看他被方士气到了特意送来匹神驹来让他开心的啊。
既然是老天送的,那就叫天马好了。
皇帝陛下高兴的围着马儿打转,其他人也想靠近摸摸,但是感觉靠近就会被陛下一脚踹开,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只敢在旁边看。
高大威猛身形流畅,毛发油亮光泽四溢,世上竟有如此神驹,今儿算是都长见识了。
赶紧看赶紧看,等马儿进了陛下的马厩他们就连看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他人眼馋归眼馋但都不敢上前,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却没那么多顾忌,怕这来路不明的神驹不打招呼就显露烈性都紧张的不行,“陛下当心。”
然而他们家陛下已经认定神驹是上天赐给他的补偿,不光没有当心,还更加兴奋的去拍马头。
大概神驹真的没脾气,被摸被拍也没有后退,反而用前额轻轻蹭了下天子的手,垂下头让天子更方便抚摸。
湿润的鼻息热腾腾的喷在掌心,皇帝陛下欢喜的心都要化了,当即转身宣布,“神驹现世乃天降祥瑞,众卿准备准备,明日到甘泉宫便告祭苍天。”
这次没人说天子胡来了,如此神驹确实值得祭个天。
大行令李息两眼放光,“神驹金鬃赤汗,当建金马厩养之……”
旁边的太子少傅庄青翟听到这话差点把胡子揪掉,连忙小声提醒,“慎言。”
陛下就在跟前,激动也不能口不择言,什么金马厩?让陛下想起来曾经说过的“金屋”怎么办?
大好的日子别胡乱说,得亏在旁边的是他,这话要是捅到陛下面前,大行令明天就得因为左脚先迈进祭坛被抄家。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多少考虑考虑同僚的心情。
李息反应过来也是一阵后怕,连忙赔笑表示今儿除了吃饭就不张嘴了。
他不是在讽刺陛下,就是看到神驹太激动说话不过脑子,嘴一快就秃噜出来了。
失策失策,他闭嘴。
庄青翟无奈摇头,大行令掌管归顺蛮夷及接待番邦使节,需得八面玲珑才好处理那些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的事情,李将军这性子真的能干长久吗?
庄少傅不敢想,只是默默离李将军远点。
刘彻没注意底下人在说什么,神驹如此耀眼夺目,他的臣子激动兴奋失去方寸也情有可原。
“取水来。”这马儿身上出汗的地方仿佛受伤了一般,不知道水洗之后会不会有变化。
小时候养过马的大将军看的胆战心惊,骠骑将军已经看不下去了,连忙派人去将随行的匈奴马奴唤来。
匈奴人最善养马,这马吃什么喝什么怎么养都得一点一点尝试,要是不小心让陛下养没了他真的会天天到宫里盯着陛下要说法。
不敢想这么漂亮的马儿用来当战马有多威风,但凡有两匹他都敢找陛下讨要,为什么偏偏只有一匹?
就在这时,系统也反应过来只放出来一匹很不合适。
一匹怎么繁衍?总不能隔三差五让宿主去深山老林溜达一圈吧?
想都别想,一次两次还好,混朝堂的心眼儿都多,次数多了肯定会有人将凭空出现的神驹和他们家宿主联系起来,到时候他平平无奇的种田宿主就再也没办法平平无奇的种田了。
系统仙人紧急打补丁,好事成双,祥瑞神驹也得是一公一母,它马上再放匹公马出来配对。
农场里的马都是好吃好喝养大的,外头喂马都是用茭、稾等饲料,也就是晒干的稻草、麦秆,连苜蓿都还在千里之外的西域,不顺带着把马草放出来两匹马大概率都得饿死。
别看这马现在温顺,那是宿主在旁边看着,待会儿宿主离开这马立刻就能化身倔驴。
呵,它被踢过那么多次它能不清楚吗?
还在哪儿傻乐呢,被踹了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系统一边逼逼赖赖一边打补丁,甚至坏心眼儿的想看汉武陛下被马蹄子踹。
霍昭不打扰他们家系统仙人忙活,目送马儿被带下去照顾,然后跟小伙伴们坐在一起讨论神驹是哪儿来的。
陛下已经认定马儿是祥瑞,那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诶嘿,编故事他从来没输过。
太阳落山,暮色渐浓,营寨燃起篝火,众人收拾的差不多后都回营帐里休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的话题都是刚才见过的神驹。
等到月亮挂上树梢,守在发现神驹之处的侍卫飞奔回来报信儿,“启禀陛下,林中又出现一匹神驹!”
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完全睡不着的皇帝陛下这下是真的惊了,“还有一匹?”
随着中帐传出动静,其他帐篷里的人迅速钻出来。
别说大人,连小孩儿也都没换寝衣,眨眼的功夫大大小小全都凑到了营寨门口。
第一匹神驹现世时他们没赶上,现在林中出现了第二匹,营寨周围有重兵把守也不担心有刺客,怎么着都得亲自过去看看。
对待祥瑞要尊重,怎么能让神驹来找他们呢?应该他们去林中迎接。
天子这么觉得,太子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就要往林中走去。
报信的侍卫连忙说道,“陛下,新来的那匹神驹脾气不太好,人太多怕是会惊到它。”
刘彻想了想,大手一挥,“仲卿和去病跟朕过去,其他人回帐篷歇着。”
天子发话,其他人不想回也得回。
刘据扯扯他们家父皇的衣袖,“父皇,孩儿也想看天马。”
霍昭有学有样,扯扯冠军哥的衣袖,“阿兄,我也想看天马。”
卫不疑张了张嘴,抓着他爹的衣袖不松手,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他也想看。
霍去病和卫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天子,“陛下?”
太子难得主动提要求,皇帝陛下实在不忍心拒绝,而且只要不是一群人过去就不会惊到神驹,他们三个一人带一个小的也没什么,“你们乖乖的,要是调皮捣蛋就立刻将你们送回来。”
三个小的排队站好,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
慢了一步的卫伉:???
不是,这也行?
卫伉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远,转身抱住霍光干哭不掉泪,“早知道陛下那么好说话,太子殿下说完我就跟着说了。”
他也想看呜呜呜。
霍光费劲儿的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心平气和的劝道,“会看到的,待会儿会看到的,不要着急。”
早看晚看都是看,不强求这一会儿。
卫伉继续假哭,并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月光清浅,林中树木清晰可见,白色的马儿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仿佛下一刻就会化成光点消失。
夕阳下流光溢彩的神驹震撼人心,月光下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更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什么颜色都漂亮的不像话,要是有一群这样的马儿养在牧场,那凡间跟天上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没等他们感叹,宛如神迹的白色马儿便暴躁的喷气甩尾。
侍卫说的不错,新来的这匹神驹脾气确实不好。
不过神驹发脾气也好看,灵动飘逸更显神俊。
霍去病眼神好,在白马扬起前蹄嘶鸣时发现了重要信息,“陛下,这是匹公马。”
公马的体型比母马更加高大,且四肢较长性格暴烈,奔跑速度也比母马更快。
因为母马更加温顺,上战场也能稳住,所以军中战马大多选用母马。
但是野外的马群要么全是公马要么是一匹公马三四匹母马再加上它们生下的马驹,马儿多在春末夏初产下马驹,现在林中已经出现了一公一母,没有意外的话别处还能再找到几匹母马和小马驹。
这匹公马如此暴躁,可能就是发现丢了匹母马。
“陛下,臣带人去别处找找。”骠骑将军兴奋起来,语速飞快解释了几句,等天子点头立刻点人进林子搜山。
只有一匹神驹他不好和陛下抢,要是有一群神驹,那第二匹肯定是他的。
快找快找,能找到小马驹就更好了,从小养大的神驹肯定更通人性,到时候带上战场定能吓的敌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天黑之前霍昭就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再放出来一匹公马,庄子里的马儿吃惯了好的马草,还要放出来点儿马草好让它们有饭吃。
小家伙蹲在马草面前,看似神情严肃的听小伙伴讨论,实际上却是在和系统说话,【系统仙人,阿兄说野外的马群一般有五到十五匹,您真的放出来了那么多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光顾得让马儿配对,忘了还有野外马群这回事儿。】
问题不大,现在放也来得及。
反正冠军哥说了林子里可能还有母马和小马驹,野外的马儿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也不用特意分开投放。
霍昭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放出来的马儿就成了野外的马群,说出去就没那么祥瑞了。】
系统顿了一下,【你想多了,在汉武陛下眼中现在是更祥瑞了。】
一匹是祥瑞,一群是大大的祥瑞,明天的祭天没准儿能多宰两头牛,比先前捕获白麟还要郑重。
毕竟白麟是设计出来的,神驹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天而降。
高大神俊,所向披靡,还自带马草。
它要是汉武帝的话祭祀大典上这个头它也磕的心甘情愿。
白马脾气暴躁,刘彻等人在侍卫组成的保护圈里没有擅自上前。
左右马儿已经被他们看到,套马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皇帝陛下精神恍惚,“一群神驹,仲卿啊,朕有点晕。”
能有一匹已经让他高兴的睡不着觉,老天直接给他送来一群,他上个当而已需要这么补偿吗?
别说他没上当,就是真的被李少翁耍的团团转也不至于这样。
不是因为他差点儿上当受骗而补偿,那就只能是奖励他们此次北击匈奴大获全胜了。
赏!重重有赏!
大将军听着他们家陛下语无伦次的说辞,得见神驹的激动全部化为无奈,“陛下,不能再赏了。”
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大将军,食邑也早就多的令人眼红,实在没办法再赏了。
皇帝陛下遗憾的握拳,“可惜最近府库没钱,等算缗钱都收上来朕再单独为你铸金饼。”
爵位没法再高,食邑不能再多,那就只能用金子砸了。
老天为了奖励他们打跑匈奴直接给他们送来这些从来没见过的神驹,不多赏点儿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不许跟他客气。
卫青觉得这都是歪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惜他们家陛下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自己说完之后根本不给旁人留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就是转移话题,“据儿他们三个在干什么?”
三个小的没有干什么,就是看到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马草,在讨论这几株马草能不能挖。
“这是竹子?”太子殿下见过的植物不多,只能根据特征来猜,“阿昭,这是竹子吗?”
霍昭摇摇头,“不是,竹子没有这些叶片。”
卫不疑也问道,“那这是什么?”
霍昭煞有其事的搓搓下巴,“茎秆酷似竹子,但是又跟草一样长了许多叶片,可能叫竹草吧。”
带了“可能”俩字,说明他也是现编的。
虽然是编的,但是旁边两位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默认了竹草这个名字。
太子殿下又指了指树底下的那一棵,“这个好像和竹草不太一样。”
霍昭撑着脸发愁,系统仙人说这年头连苜蓿都没有引进过来,甜象草和皇竹草更是没影儿的东西。
系统搞定马匹投放,正事儿办完开始大谈它的良苦用心,【咱们农场里有好几种马草,选这两种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竹草,亩产鲜草高达三十吨,营养价值高,适应性极强,每年可收割六到八次,虽然会抽穗并开花,但主要通过种节进行扦插或分株来繁殖。
甜象草,亩产量二十吨左右,营养价值也很高,比皇竹草更耐旱耐寒,也是一年四季均可采收,繁殖方式跟皇竹草差不多。
汉代种粮食都是留种种植,但是竹子还有南方种的甘蔗都能利用种茎扦插繁殖,就算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只要天子下令集思广益就肯定有人能想到那地方去。
马草这东西只要种一茬接下来就有无数茬,他们这是直接给汉武陛下解决了战马口粮的问题。
临时做的决定怎么了?急中生智也是智!
霍昭对他们家系统仙人的考量大加赞叹,然后继续思考怎么给甜象草命名。
皇竹草因为产量极高茎秆酷似竹子被取名叫皇竹草,还能直接编个竹草出来,大汉的大象都没吃过甜象草,怎么解释甜象草因为大象爱吃才得名?
小家伙皱着脸思考,最终将突破点放在那个“甜”上。
竹草是长的像竹子的草,甜草就是吃起来有甜味儿的草,没毛病。
于是乎,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看到他们的小伙伴直接摘了片草叶往嘴里塞。
俩人:!!!
“阿昭阿昭!不要什么都吃啊!”
就算这草可能是神驹自带的口粮也不能往嘴里塞,他们是人不是马,不能和马抢东西吃!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尖叫,【傻崽!不要在地上捡东西吃!】
霍昭呸呸呸吐掉草渣,然后严肃的回道,“甜的,这是甜草。”
刘据和卫不疑人都傻了,也不管他说什么点头就完事儿了,“行行行,甜草甜草,这个就叫甜草。”
然后就是一人拽一只胳膊把人拉起来,备受惊吓的回到家长身边。
“父皇,那边树底下有长的非常茂盛的草。”太子殿下指着不远处的还没长成的幼株,“那是不是天马的食物?”
卫不疑一脸惊恐,“爹,阿昭吃了!他说那草是甜的!”
刘彻:???
卫青:???
两位家长大惊失色,臭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尝?当自己是神农吗?
霍昭老老实实挨骂,不敢说马儿能吃就说明那草肯定没有毒,他怕他开口后会被直接扔回营寨。
新来的神驹已经见到了,可能存在的马群已经去找了,林中多出来的马草也被发现了,皇帝陛下冷静下来开始安排任务。
“若是没有猜错,这些往常没有见过的草应该就是天马的食物,明天让人到林子里看看到底有多少,给天马留够食物,其他的都挖出来种到牧师苑。”
单独一匹天马可以当做祥瑞供起来,但若是有一群,再当做祥瑞供着就是暴殄天物了。
“林中有没有马群还不确定,这匹白马脾气暴烈,暂时先不要动他,先让那匹金色天马随军操练。”冷静下来的皇帝陛下思路清晰,“仲卿,天马由你亲自来训,每日消耗多少草料,跑十里需要多久,耐力如何,所有的能耐都记下来,好让朕看看天马和凡马有何不同。”
卫青很乐意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他怕外甥回来不乐意,“陛下,去病看上去也很喜欢天马。”
“毛头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朕可不放心把天马交给他。”刘彻笑道,“他已经去找马群了,如果真的能找到,回头朕送他一匹小马驹。”
卫青答应的也很爽快,“好,等去病回来陛下亲自和他说。”
太子殿下清清嗓子,“父皇,孩儿也想要。”
刘彻戳戳儿子的脑袋,“放心,等过几年小马驹多了你们都有。”
宫里有不少擅长养马的马奴,过些天再从中挑些谨慎能干的专门来照顾天马,定能让马群稳稳当当的开枝散叶。
说着,皇帝陛下忽然想起来点儿别的东西,“朕记得子文曾说过西域有个大宛国,大宛国出产良马,那儿的马出汗是血的颜色,当地传说它们的先祖是天马。”
子文,张子文,也就是张骞。
张骞前些年出使西域被匈奴扣了十来年,历经艰难返回大汉,随卫青出击匈奴因战功被封为博望侯。
然后又因为战场上迷路失期,花钱免死罪被贬为庶人。
人已经是庶人,但是毕竟是从小陪刘彻一起长大的玩伴,皇帝陛下也没真的将人忘的干干净净,“仲卿,天亮后让人回长安把子文喊过来,朕有事情要和他商量。”
卫青温声应下,然后问道,“陛下想让他再去趟西域?”
“原本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下定决心,今天看到天马现世,又觉得该下决心的时候还是得下决心。”刘彻叹道,“如果大宛国的良马真的是天马后裔,大汉或许可以从那里引入良马。”
天马后裔肯定没有天马好,但是大汉需要的是成千上万的良马,只几匹天马在战场上起不到多大用处,他也舍不得让天马上战场。
若是能从西域引进大量良马,就算品相上差了点儿,能比朝廷现有的马匹就不算白跑一趟。
就是不知道张骞愿不愿意去。
皇帝陛下从不强人所难,张骞是朝中对西域各国最熟悉的人,最适合出使西域的就是他,可他前些年在西域吃了十多年的苦,未必肯再去那个伤心地。
“算了,别等天亮了,现在就派人回长安。”
卫青就知道会是这样,直接召来侍卫吩咐差事。
霍昭在心里小声嘀咕,【侍卫就在旁边,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吩咐?】
系统还在美滋滋的欣赏骠骑将军大战它放出去的马群,听到问题“呵”了一声,【职场中越级上报是忌讳,反过来也是这样。】
皇帝下面就是大将军,所以俩人在一块儿的时候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经过大将军转达,逻辑通。
霍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没等他就这个问题和系统仙人展开深入讨论,刘据和卫不疑就拉着他直奔营帐,“阿光兄,阿昭刚才在外面吃草!”
告起状来完全不避开当事人,甚至还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事实上俩人也毫不留情的胡说八道,怎么严重怎么说,怎么可怕怎么说,务必让这吓死人不偿命的臭小子长点儿记性。
“阿光兄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一眼没看住他就揪了草叶塞嘴里了,我差点儿要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的肚子是不是水晶做的!”
第37章
*
神农氏亲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曾一日遇七十毒,神而化之,遂作文书上以疗天下,医道自此始。
便是有着水晶肚子的神农氏也因为尝到断肠草而亡,凡人有几条命?怎么敢效仿神农?
霍昭揉揉他并不透明的肚子,几次三番想打断都没插进去话,最后甚至变成宜春侯捂着他的嘴,太子殿下和阴安侯连说带比划的描述当时的惊险。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同步播放现做的动画片,动画片里的Q版小人表情夸张动作更夸张,仿佛方才不是摘了片草叶,而是明知前有断肠草却依旧闭着眼睛去找死。
Q版刘据眼泪汪汪,“阿昭!不要啊!”
Q版卫不疑连蹦带跳,“不能吃!不能吃!”
Q版霍昭义无反顾视死如归,“为了让天下的马儿都有好吃的马草,舍我一命又何妨?”
下一刻,吃了马草的Q版霍昭嘎巴一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留两个小伙伴在那里哭天抢地,“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们家阿昭啊!”
系统自个儿也没闲着,小小光球落下面条泪,甚至还幻化出细细的小手呼唤挽留,“要索就索坏蛋的命,不要带走我家宿主啊!”
霍昭:……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就算他吃马草有九十九分的不对,难道火上浇油胡说八道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就连一分的错都没有吗?
还有系统仙人,您在干什么?谁才是自己人?看热闹也不能这么过分吧!
可怜的霍昭昭,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被小伙伴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兄,阿兄明鉴,真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表情严肃的兄长,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无辜。
马草是无毒的,饥荒的时候草根树叶都能吃,有甜甜的马草那算改善伙食。
再说了,出门游玩悠哉悠哉躺在草地上揪根草茎放嘴里嚼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吗?
世上有种东西叫野菜,野菜也是从地上挖的,清醒一点,不能因为见识少就觉得干什么都有生命危险,快睁开眼睛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啊喂!
好在他哥是个讲道理的好哥哥,他们俩在平阳长大也算是见过民间疾苦,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喜欢从地上揪点儿草叶尝尝鲜。
臭小子确实该骂,以前揪的都是认识的草,怎么不认识的也往嘴里塞?
霍光耐心的给几位天之骄子讲山林中有很多可以吃的野草野菜,在霍昭以为他哥是站在他这边的时候,一码归一码的哥哥又调转矛头来教育他了。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也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得亏已经月上中天要尽快收拾收拾去休息,若是在白天,这事儿没有半个时辰就别想结束。
太子殿下要回自己的营帐,走到门口不忘强调,“君子不立危墙。”
卫不疑语气深沉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君子不行陌路。”
卫伉觉得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合适,于是跟着拍拍小家伙的头,“要学以致用,要当君子,君子远庖厨,不能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说的乱七八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留在帐篷里的兄弟俩有礼貌的送走客人,然后关上帘子回到用来睡觉的铺垫上。
为了让哥哥歇歇嗓子,霍昭昭同学先发制人,“我不是君子,我是混子,我不用远庖厨。”
霍光:……
这都什么跟什么?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哥哥换上寝衣率先躺下,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傻弟弟补课了。
不过太傅大人学识渊博,能教好太子殿下应该也能教好太子殿下的几个伴读,他忽然插手会不会让傻弟弟越学越乱?
唉,发愁。
霍昭只要耳边没有唠叨就万事大吉,他在林子里已经被陛下和大将军教训过了,阿兄刚才也念叨了好一会儿,他去林子里找老虎打架顶多也就这个下场了,吃根马草而已不要这么揪着不放。
那什么,如果阿兄骂的是“你把马草吃完了马儿吃什么”,那刚才的狡辩当他没说。
睡觉睡觉,他还小,要吃饱睡好才能长高长壮。
斗转星移,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昨天营寨附近连着出现两匹神驹,随行人员中近半数都没睡着觉,不少人知道后面来的那匹神驹脾气暴躁没跟着回来后都主动请命去林子里寻找突然出现的从未见过的马草。
看过的人说那匹白色神驹在月光下仿佛随时能驾云升天,能得到陛下的允许最好,就算陛下不允许,偷偷摸摸的也得跑出去瞧瞧。
趁马儿还在凡间赶紧去看一眼,万一明天真的长出翅膀飞走了呢?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而是以那月下神驹的模样再长出对翅膀完全不违和。
天马天马,天上来的马会飞多正常。
借口出去找马草的一群人看到神驹之前睡不着,看到神驹后更是睡不着,于是更加卖力的找马草。
天蒙蒙亮,成功找到马群的骠骑将军带着三匹成年母马和四匹小马驹回来,炎热尚未来袭,营寨的气氛已经火热的不能再火热。
马群!林中竟然有马群!
苍天啊,甘泉宫这边到底是谁负责的?马群出现之前就一个注意到的都没有吗?还是说所有的神驹和马草都是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后才出现的?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用了,不如赶紧打探陛下要怎么安排这些马。
马群一共有一匹公马四匹母马外加四匹小马驹,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用其他马匹来配种。
……算了,配不上配不上,还是别糟蹋他们的天马了。
营寨里动静太大,原本睡着的也都爬了起来。
系统仙人不需要休息,等他们家宿主睁开眼睛立刻挥舞着荧光棒兴高采烈的喊道,【号外号外!骠骑将军带回三妻四子,整座营寨都炸啦!】
霍昭本来还有点儿迷糊,让它这么一喊瞬间清醒,【系统仙人,您可以换个没有歧义的词?】
【我觉得这个词完全没毛病。】系统嘚瑟的收起荧光棒,【快起来洗漱,我放出去的都是农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漂亮马儿,这波祥瑞绝对比汉武陛下自己设计的白麟靠谱。】
不用系统催,小家伙已经迅速穿好衣服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把哥哥要穿的衣服放到他手边,“阿兄你快穿衣服,我先出去看看。”
营寨门口已经围满了士兵,天马尚未被驯服,为了防止马儿烈性大发伤到人,所有人都只能在二十步之外的地方观看。
母马和小马驹都在军营,不知道林中的公马是怎么发现的,没一会儿那飘逸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朝阳初升,纯白的马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兴许是心情不好,也可能是跑的太快,回到马群时身上的皮肤已经变成绯红色。
一夜未眠依旧精神满满的皇帝陛下走到最前面,看到变色的公马更加笃定这就是大宛国汗血宝马的祖先天马。
同样一夜未眠且跟马群战斗了大半夜的骠骑将军上前复命,“陛下,臣找到的这几匹天马脾气都不如最初看到的那匹温顺,只怕没那么容易带进马厩,只能留人在林子里慢慢驯养。”
头上缺了盔缨,腰间的佩剑歪着,铠甲歪七扭八,战袍下摆还滴着泥水,狼狈的跟离开时判若两人,一看就知道将马群带回来不容易。
皇帝陛下看的心疼不已,连忙递上水囊让他的冠军侯喝口水缓口气儿,“那就都留下,朕将方圆百里都圈起来给它们活动。”
烈马性子桀骜不是问题,再烈的马养久了也能驯出名堂。
他不担心马儿不服管教,他只担心养不好。
军中战马尚且要定时出去遛弯,野马自在惯了,陡然将它们拘束在马厩里大概率要出问题,不如让它们自由自在的在林子里生活。
老天送来的祥瑞就是比他们强行攀扯的祥瑞强,甚至还自带口粮,生怕它们在凡间吃不饱肚子。
林中的马草他已经让马奴拿去试过,其他马儿见到之后也是先吃马草再吃草料,可见也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既然林中什么都有,那也不必非得将它们圈在身边。
霍去病接过水囊喝水,喝完之后擦擦额上的汗,无可奈何的提醒,“陛下,马要养在草原上,这边不合适。”
皇帝陛下揉揉脑袋,“再想想,再想想,朕都高兴懵了。”
也很高兴但是并没有高兴懵的大将军提议道,“陛下,甘泉宫附近有苑厩,可以将天马转移到那里喂养。”
大汉在边郡有牧师苑,长安和各地也有不少官厩,牧师苑和官厩以养马为主,兼牧牛、羊、骆驼等牲畜,占地都不算小。
甘泉宫附近的苑厩很大,能腾出来地方让天马适应环境。
刘彻点点头,“就按仲卿说的办。”
霍去病抱拳领命,“臣这就将马群引去苑厩。”
卫青不太放心,“你一夜未归,要不先歇歇?”
“不用,这才哪儿到哪儿。”骠骑将军仗着年轻根本不把熬夜当回事儿,“急行军两三天天不睡的时候都有,把马群送去苑厩再休息也不迟。”
卫青皱眉,“打仗是打仗,现在不是打仗,不需要那么着急。”
“小小年纪就不爱惜身体,年纪大了有你后悔的。”皇帝陛下适时出来打圆场,“今天不赶路了,去病回去睡觉,等你睡饱了休息好了我们再走。放心,没人抢你的活儿。”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感觉身上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也需要打理打理,不然苑厩的官吏看到他这般模样得吓个半死。
大司马骠骑将军如此狼狈,难道是匈奴人卷土重来打到了长安?
舅舅说的对,不需要那么着急。
天子这边刚拿定主意,身旁就又出现了骚乱。
朝阳下浑身泛着血色的马群之首嘶鸣一声,找到最近的马草啃下来,然后迈着轻巧的步伐朝太子殿下的方向走过去。
太子殿下很想和天马近距离接触,但是他更怕马蹄子踹过来直接归西,于是拉着小伙伴就往他们家父皇的方向跑。
快跑快跑,这匹白马脾气不好,一时半会儿不能亲近。
霍昭猜到马儿可能是想和他亲近,但是他们现在得表现得不认识,于是太子殿下跑他也跟着跑。
白马歪歪脑袋,鼻翼翕动喷了口热气,然后锲而不舍的追上去。
旁边的侍卫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伤到天马更不敢让尚未驯服的天马靠近太子殿下,一时间手忙脚乱怎么挡都感觉不行。
霍昭努力跟在太子殿下身后和白马玩“你追我跑插翅难逃”的游戏,就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他们家系统仙人的猖狂大笑。
干什么啊?祥瑞要亲近天子,不能一股脑儿的追着他啊!
然而系统仙人不光会笑,还会放声歌唱,【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海绵宝宝!方方黄黄伸缩自如~海绵宝宝!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海绵宝宝!那就敲敲甲板让大鱼开路~】
霍昭:……
系统仙人,您是不是因为喜欢发疯才被贬下凡的?
系统试图让那块穿着西装的黄色小海绵塞满宿主的脑袋,可惜他们家宿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正出了问题有系统仙人兜底,他就光明正大的和马儿亲近怎么了?
霍昭停下脚步,刚想过去喂马儿吃草,下一刻就双脚离地被提溜到了一边儿。
“别怕,马儿可能是饿了。”霍去病甩甩手,艺高人胆大带上马草迎面而上。
昨晚大部分士兵都在林中搜寻,营中的马草已经堆成小山。
白马眨眨眼睛,看看不愿意靠近的主人,再看看递到嘴边的马草,吃完口中的那棵后便继续吃主动送上来的食物。
吃完这棵吃那棵,等嘴边没有新鲜马草递过来,长睫毛忽闪忽闪,下一刻就出人意料的闪到目标身旁。
低头蹭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肆无忌惮的龇牙嘲笑刚才挡它的那些家伙。
仙气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再漂亮也挡不住由内而外的贱兮兮。
所有人:……
霍昭僵硬的扯扯嘴角,【系统仙人,您附到马儿身上了吗?】
【才没有。】系统哼了一声,乐滋滋的解释道,【这是我特意挑出来的马群首领,它就在你面前乖,在我面前那叫一个叛逆。我受够了,所以选择让它去折磨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是好马,祥瑞也是真祥瑞,但接受祥瑞是有代价的,准备好迎接马界的魔丸了吗?
白马笑完之后又蹭了蹭小主人的脑袋,然后昂首阔步回到马群,好像刚才咧嘴龇着大牙笑话人的模样是观众们的错觉。
小马驹刚出生没多久,都依偎在母马身边好奇的打量周围,周围有足够多的马草,母马情绪稳定没怎么动弹,整个马群只有首领到处溜达。
等白马走开,刘据连忙找过来,“阿昭,没事吧?”
霍昭强颜欢笑,“没事。”
马群首领的性子跟他们家系统仙人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感觉有点儿对不起接下来养马的官吏和马夫。
皇帝陛下踱着步子过来,安抚的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说道,“仲卿,这天马比我们想象的更通人性。”
马儿越通人性骑手越省力,只要训练得到配合得好,他们大汉的骑兵也能跟匈奴那样灵活的宛如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
就是数量太少了。
卫不疑手里拿着一棵马草,戳戳旁边的刘据,小声问道,“殿下,天马和阿昭亲近是不是因为阿昭昨晚吃了它们的食物?”
吃了它们的食物,身上带了它们特有的气息,所以才能在人群中精准的找到阿昭。
刘据愣了一下,“啊?”
卫不疑分给他一根叶子,“阿昭试过了,没毒,殿下来一根吗?”
他也想和天马亲近亲近。
这下换霍昭茫然,“啊?”
卫青过来将傻儿子手里的马草没收,“不许胡来。”
“什么试过了?什么没毒?”霍去病拍拍手走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昨天离开后发生了别的事情,“阿昭吃马草了?”
为了避免迎来第三场教育,霍昭昭同学识相的主动交代犯错经过。
他不是莫名其妙和马儿抢草吃,他就尝了一小片叶子,还是为了给新发现的马草命名。
阿兄明鉴,事出有因当有特赦啊阿兄。
霍去病听完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认识可以直接说不知道,下次再遇到不认识的东西不能直接塞嘴里,记住了吗?”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记住了。”
“放心,朕和你舅舅昨天已经教训过了。”皇帝陛下笑道,“不过这臭小子取的名字还挺好,竹草竹草,不知道这草能不能真的长到竹子那么高。”
系统仗着没人能听见他说话大声嚷嚷,【能能能,长的比竹子还高一年能收好多茬,种成之后全大汉的牲畜都不再缺粮,过些年产能过剩还能用来造纸,到时候让汉武陛下主动给我们量大管饱的牧草之王把“皇”字加回来。】
北方种皇竹草南方种甜象草,一年四季都收。
哇,他们的一小步是大汉发展的一大步,竟然在解决百姓温饱之前先解决了牲畜的温饱,不愧是他们。
不管怎么说,两种马草的名字在汉武陛下这儿都过了明路。
夏天天热,热气儿上来之后马群就溜达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儿饮水乘凉。
天子下令今日不拔营,骠骑将军回去休息,群臣聚在营帐商量到甘泉宫后要用哪个等级的祭祀。
霍昭他们也没闲着,不赶路就要上课,比出游计划更先找上门的是太傅大人。
正常情况下太子殿下五日一休,赶路的时候不方便念书,营帐简陋傍晚也不适合挑灯夜读,所以到甘泉宫后这几天耽误的课业都得补回来。
虽然现在还没到甘泉宫,但是也不像前几日那般颠簸,因此营寨恢复如常后石太傅便带着竹简施施然找了过来。
今天不讲太正经的,来给小家伙们讲讲上古先贤,比如那位尝百草教化万民的神农氏。
霍昭尴尬的笑笑,缩缩脖子不敢接话。
应该是巧合吧?
太傅看上去不苟言笑,应该只是凑巧想到这里,肯定不是在点他。
石太傅一如既往的正经,讲课只讲竹简上的内容,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带着竹简施施然离开,别的一句都不多说。
好在太傅大人正经的讲故事也讲的引人入胜,小家伙们听的意犹未尽,再三感慨上古时期那多姿多彩的生活。
幸好石太傅已经走远,不然听到学生们的感慨怕是能气的揪掉胡子。
他的重点是上古时期多姿多彩吗?重点分明是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只有圣主明君才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太傅大人离开营帐,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时间,卫不疑走到营寨门口再次蠢蠢欲动,“殿下,我真的感觉天马亲近阿昭是因为他吃了甜草。”
“我觉得不是。”霍昭非常严肃的反驳,“为什么不能是看我顺眼?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有缘?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上辈子就认识?”
刘据额头划下几道黑线,“为什么不能是你离天马最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群首领极通人性,没准儿就是看他们严防死守故意调皮捣乱,阿昭当时离它最近,这才幸运的被它亲近。
卫不疑唉声叹气,“天马好好看啊,小马驹也好好看,好想要一匹小马驹啊。”
“放弃吧,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很有自知之明,“小马驹容易夭折,我们看看就好。”
实在不行就从马厩里挑只喜欢的小马驹解解馋,反正天马的小马驹肯定落不到他们手上。
要不是父皇不会养马,他怀疑养马的差事能被父皇亲自揽走。
卫不疑眼睛一亮,“陛下不会养马,我爹会!”
没骗人,打听打听他爹的早年经历,全天下都知道他爹会养马。
以陛下对天马的看重,肯定不放心把马群交给他爹之外的人,也就是说,只要他足够缠人就有可能磨得亲爹带上他一起去看天马。
好耶!
霍昭举起手,一本正经的自荐,“我现在说我有八年的养马经验还来得及吗?”
也没骗人,系统仙人可以作证,上辈子加这辈子养马经验绝对远超八年!
刘据:……
卫不疑:……
俩人不约而同白了他一眼。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个高大健壮的武将,“殿下,两位小郎,陛下召你们去用膳。”
卫不疑应了一声,“好的,公孙校尉辛苦了。”
系统惊叹,【就你是公孙敖啊?】
第38章
*
公孙敖,汉武朝知名倒霉蛋,卫青和霍去病合力都带不动的超级大秤砣。
霍昭看到传说中的人在心里小小的“哇”了一声,立刻将驯马的事情抛之脑后,【公孙敖啊!】
之前看纪录片的时候系统仙人特意点过,公孙将军的军旅生涯比李广老将军还要跌宕起伏,人生经历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是北地郡义渠县人,就是义渠王的那个义渠。
宣太后诱杀义渠王之后秦灭义渠国置北地郡,原本游牧为生的义渠人也逐渐融入中原。
北地郡民风彪悍,公孙敖年轻时因骑射出众来到汉武陛下身边当骑郎,也就是那时候结识了在建章当差的卫青。
当年的未央宫局势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窦太皇太后还在世,馆陶大长公主不可一世,后宫还是陈皇后的天下。
陈皇后嫉妒卫夫人怀有身孕,馆陶大长公主不愿看到女儿受委屈,于是“你敢让我闺女不高兴,我就让你全家都不高兴”,当即要杀个卫家人让卫夫人伤心难过,最好心情剧烈起伏之下腹中孩儿也跟着一命呜呼。
卫家子女虽多,但经常和人打交道的只有一个卫青,被馆陶大长公主盯上的自然也是他。
要不是公孙敖听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带着一帮人去把他救下来,可能大汉的反击匈奴之路还没开始走就要结束了。
有早年的救命之恩在,卫青对这个好友也是掏心掏肺,打仗时几乎所有立功的机会都想着他。
当今天子是出了名的爱屋及乌,开战之后军中的人员调动大将军说了算,他从来不在这种地方驳大将军的面子。
但是运气这种事儿实在没法说,表现的机会有了,公孙敖抓不住别人也没辙。
大将军首征匈奴直捣龙城,公孙敖以骑将军的身份从代郡出发,阵亡士兵七千人,失师而还,当斩,赎金免罪贬为庶民。
大将军从高阙出兵奇袭匈奴右贤王部,这次中间没出事儿,他因战功受封合骑侯,食邑一千五百户。
可惜没出事儿的只有这么一次,再往后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其罪当斩只能交钱保命,到手的爵位食邑还没捂热乎就又离他远去。
今春北击匈奴的大决战公孙敖也去了,还是留在中军直接跟着大将军,为此李广老将军的部下甚至还污蔑大将军徇私,说如果不带上他,李广老将军就不用被调到别处。
就……
他落魄的身上只剩下个校尉的官衔儿,大将军身边那么多个校尉,怎么就占了老将军的位置了?
随大将军出征却寸功未立放到旁人身上可能难以接受,但是对公孙敖来说,没军功就没军功吧,至少没倒霉到只能花钱保命。
花钱免罪需要的不是小数目,上次的免罪钱已经是大将军帮他掏的,他多大脸啊次次都让大将军用赏赐给他交赎金?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人生在世气性不能太大,他当年好歹当过几年千户侯过了封侯的瘾,这么想还是比李广老将军好点儿的。
爵位没了还有官职,他在陛下身边侍奉了那么多年,只要大将军还把他当兄弟,留在陛下身边当校尉也饿不死。
也不是不在乎前程不想封侯,主要是实在没招了。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系统幻化成算命先生的模样,手里托着罗盘摇头晃脑,【公孙将军这面相不太好哦,眉骨高眼窝深,本该是封候拜将的格局,可惜出了点儿小问题。老朽不才,只要将军能备足“通神之资”,老朽也不是不能冒险打点阴司判官疏通命格文牒行那逆天改命之举。】
霍昭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系统仙人,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人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高眉骨深眼窝。】
得亏上辈子找到他的不是这么个神棍,不然他肯定一句话都不回直接跑着去投胎。
系统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公孙将军的先祖是胡人?我讲过?】
【您没讲过,我猜的。】霍昭解释道,【阿兄的大姨母嫁给了陛下的亲信公孙贺,公孙贺也是北地郡义渠县人,俩人同乡同姓,既然公孙贺的先祖是胡人,那么公孙敖的先祖大概率也是胡人。】
本来只是猜测不太确定,亲眼见到公孙敖本人后就确定了,他们汉人一般不长这样儿。
系统“哦”了一声,继续沉浸式扮演,【让将军准备钱财是为了打点神仙,老朽这个中间人分文不取,小友为何如此暴躁?】
入戏演神棍就是那么简单,不光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会倒打一耙,【这位小友,公孙将军中年有大坎,过不去就是死劫,你在这里胡搅蛮缠,莫非是和他有仇?】
霍昭顿了一下,非常诚恳的建议道,【您就该直接幻化出肉身亲自和陛下见面,信我,以您的本事,陛下肯定会被您骗的团团转。】
系统不听,它是自由的统,皇帝也不能强行和它绑定,【粗谈相法~一块大洋~详说流年~大洋一块~】
电子音灵活的转变成破锣嗓子,没人搭理也不耽误它自娱自乐。
小家伙们跟公孙敖一起去找皇帝陛下用饭,吃过饭后没别的需要他们在场,于是继续琢磨怎么去林子里和天马亲近。
今天不赶路,下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儿。
刘彻也没拘着他们,大老远跑到甘泉宫就是来玩儿的,想让他们从早到晚都闷在屋里读书的话压根就不会带他们出门。
林子里有狐狸兔子之类的小兽,半大孩子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带上弓去打猎也行,别一直惦记他的宝贝天马。
刘据:???
前边听着还挺开心,最后一句出来就不开心了。
天马那么好看被喜欢很正常,怎么连看一眼都成惦记了?他们还没开口讨要呢!
看父皇这小气模样,估计下一轮小马驹出生也轮不到他们。
太子殿下在心里嘟囔着,倒也没有太失望。
天马可遇不可求,如此珍贵的马儿本就该精心照料,他是皇帝的话他也不放心把那些大宝贝交给年幼的儿子。
行吧行吧,他们出去打猎玩。
进林子打猎不会让他们自己去,还得有侍卫随行,伴驾的郎官们也都在皇帝陛下的允许下自由活动,不一会儿打猎小分队就发展成了打猎大队。
卫伉背着弓整理好箭壶,非常有把握的说道,“且等着,待会儿我肯定能打到猎物。”
卫不疑深谙抬杠的精髓,他哥说什么他都想杠两句,“那就等着,我猜阿昭会比阿兄更早猎到兔子。”
他射箭的准头不怎么样没关系,他们家小伙伴力气大准头还好,一定能在打猎时大放异彩。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歪歪脑袋,然后毫不谦虚的胡说八道,“是的是的,兔子算什么,我拉弓射箭就能猎到大老虎。”
系统恢复光球的模样,挥舞着荧光棒喊应援词,【会挽雕弓如满月,亲射虎,看霍郎!】
霍昭昭同学矜持的接受所有夸奖,【谢谢系统仙人厚爱。】
孩童用的弓和成人不同,最主要的就是大小不一样,十岁左右的小孩儿用的弓也比正常的弓小两圈。
不过霍昭不一样,他力气大是在天子面前过了明路的,弓箭也能直接一步到位。
别问个头没长成怎么拉弓,问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卫伉看着连行头都跟其他俩人不一样的狂妄小子,扭头问道,“阿光,你不管管?”
臭小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还猎大老虎,怕不是见到老虎就吓哭。
霍光只是笑笑,“兴许真能遇到老虎呢。”
卫伉的表情一言难尽,“除非他被表兄附身,不然遇到老虎连跑都跑不动。”
腿都吓软了还怎么跑?
霍光无奈,“营寨附近昨日便清理出来,待会儿有那么多侍卫看着,如果真的有老虎能冲破重重防护出现在我们面前,那阿昭射中老虎还能说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清醒一点,他们待会儿打猎的地方没有老虎,能放只大体型的鹿都算是顶天了。
弟弟们吹牛就让他们吹,何必那么较真?
“你就惯着他们吧。”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小伙伴的教育理念非常不赞同,“我家不疑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家阿昭比我家不疑胆子还大,他们俩凑在一起没个靠谱的大人看着真的不行。”
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时候太子殿下很稳重,但是看俩弟弟和太子殿下相处的那么和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俩弟弟变稳重还是太子殿下被俩弟弟带的活蹦乱跳还真不好说。
要是张贺也在倒还好,那家伙胆儿小,遇到他觉得有风险的事情可能不会拦,但是绝对会告知能承担风险的人。
哪像现在,成熟稳重的他想管还要被另一个看什么都不觉得有问题的傻哥哥拦着。
溺弟如杀弟,该清醒的是你啊霍光光!
俩哥哥这边还在讨论弟弟该怎么教育,另一边,已经准备好弓箭的三人组已经出发了。
阴安侯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小兔子,太子殿下的目标是射中一只大狐狸,而霍昭昭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目标是在林子里播撒种子。
之前和系统仙人商量撒种子的时候还有点儿担心,现在完全不担心了,身边人对马和马草都接受良好,过些日子发现林子里长出不认识的作物也只会当成下一波祥瑞。
不光感觉农作物可以随便撒,甚至还想把奶牛也牵出来溜溜。
庄子里的奶牛跟他们这里的老黄牛长的不一样也没关系,皇帝陛下和他身边的笔杆子自有解释。
【系统仙人,这个季节能种什么来着?】霍昭一边走一边问,【玉米、花生、水稻、大豆……夏天能种的东西好像也不少。】
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作物的简介,不然只看农场里的情况还真分不清什么季节种什么。
他们的农场是系统仙人用大神通弄出来的仙境一隅,什么东西种下去都能很快成熟,风调雨顺从无灾年,跟现实中完全不一样。
【问题不大,我看着撒,能发芽就说明应季,发不了芽就说明还不到时候。】系统的操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季节种什么,林子那么大它随便撒。
虽然它的播撒范围有限制,但是他们家宿主有脚能动弹,猎人得追着猎物跑,谁知道被盯上的兔子下一刻会朝哪个方向跑?
这里塞几粒玉米,那里放几颗花生,石头底下埋几根红薯藤,河边再来点儿豆角西瓜小青菜。
农场出品必属精品,同样是小青菜他们种出来的小青菜也比这个时代的小青菜好吃。
等过俩月应季的作物被发现,刘猪猪肯定得把这片林子供起来当成仙家园林。
嗨呀,不要夸它,种田系统就是要为国为民。
撒种子的活儿系统仙人亲自来干,霍昭只负责尽可能的走远。
物以稀为贵,作物不能出现的太密集,不然显得他们家系统仙人很没排面。
卫伉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看他一直往外走再一次找到霍光,“阿光,你家阿昭真的要去找老虎啊?”
“也可能是附近的猎物太少,他要去远点儿的地方看看。”霍光耐着性子解释道,“营寨附近人多,猎物都被吓跑了,要远一点儿才能找到他想要的猎物。”
卫伉叹气,“打猎和射靶子不一样,他拿的弓那么重,万一打不到猎物怎么办?”
小家伙心气儿高,空手而归还不得气哭啊?
霍光扶额,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想着让他弟哭?
就在这时,天空飞来一行大雁。
如今尚未入秋,还不到大雁大规模南下的时候,甘泉宫附近水草丰美,不缺走兽也不缺飞禽,随时都能看到天边飞来飞去的鸟儿。
霍昭听到大雁的叫声也抬头看,估算了一下距离感觉能打下来,于是抽出一支箭撑开弓对准天空。
系统仙人再次献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霍昭昭~】
说时迟那时快,眨个眼的功夫雁群中的头雁便带着羽箭从空中坠了下来。
卫伉:!!!
霍光:!!!
宜春侯目瞪口呆,看看不远处指挥随行侍卫捡猎物的八岁小孩儿,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恍惚了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也行?!
胳膊不够长就上腿,关键是还能射中,这合理吗?
“阿光,你能给我表演一下刚才那个吗?”宜春侯语无伦次,“你弟弟都会,你肯定也会,对不对?”
霍光长出一口气,非常遗憾的拒绝这个要求,“抱歉,我真的不会。”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弟会。
阿兄教他射箭舞剑的时候说过弟弟习武天赋很好,但是他接触弓箭才几天?怎么会这么厉害?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太子殿下和阴安侯找过来,看到俩哥哥震惊的模样明知故问,“咦?你们怎么不跟着阿昭了?”
卫伉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卫不疑再接再厉,怪模怪样的用腿撑开他的小弓,“阿兄,阿光兄,你们是不是被阿昭射箭的英姿震慑到了?”
他的弓小不适合用腿撑,但是阿昭的弓非常适合他那么开弓射箭,比用手拉弓威风多了。
可惜他学不会,他要是能学会他天天回家表演。
“阿昭的准头特别好,用大弓用小弓都不影响他的准头。”太子殿下与有荣焉,“前些天武师傅带我们射靶子,他每次都能射中靶心。”
当然,他现在射箭也不怎么脱靶了。
好歹练了两三年,要是到现在还一直脱靶那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卫伉抱着他的弓负隅顽抗,“不,射靶子跟打猎完全不一样,我这个年纪也能射中靶子,但是我第一次打到猎物是去年,兔子狐狸是会动的,天上的鸟更难打啊!”
太子殿下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我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打到过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阴安侯晃晃手里的小弓,“我也没有打到猎物,但是阿昭就是很厉害啊。”
宜春侯大受刺激,“阿光,我知道你也会!不要谦虚!射只大雁让他们看看!”
霍光连连后退,“别闹。”
他不会,他真的不会,实在不行他来唱首关于大雁的歌儿,射箭真的不是他的强项。
霍昭没注意后面发生了什么,反正有侍卫跟着也不怕迷路,哪儿草木茂盛他往哪儿钻。
大汉的山林就是好,这么多猎物感觉够给整座军营加餐。
【我上辈子没去过长安,但是我听统领说长安附近的山林不怎么好玩儿,打猎游玩还不如我们雁门关。】霍昭说道,【好像是建长安城的时候用的木料太多把周围的山都伐的差不多了,山林里没有年份长的树,飞禽走兽也不爱在那里安家,于是就连打猎都找不到好地方可玩。】
【确实,你们大唐的长安城比这儿的长安城大多了。】系统瞅了眼身后越来越多的猎物,有点担心,【傻崽,这么多猎物会不会有点太显眼?】
嘶,如果待会儿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它当场表演天马降临能救人吗?天鸡?天鸭?天鹅?天牛?
霍昭看到猎物就搭弓射箭,箭壶中的羽箭有侍卫随时补充,一路走一路射完全没注意射出去多少箭,转身看到猎物的数量也惊了。
哇,这下真的可以给整座军营都加餐了,如此优秀不愧是他!
随行侍卫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悄咪咪感叹不愧是冠军侯的弟弟,现在只剩下捡猎物、补充箭壶、捡猎物、补充箭壶……
例无虚发,这准头是八岁的孩子能拥有的?
不远处,打猎小分队的其他几位也都表情麻木的看着年仅八岁的神射手,因为看的太专心,几个人的箭壶都是满满的,当然猎物也是没有的。
看到霍昭停下射箭,卫伉扶着树喊道,“表兄!表兄你休要狡辩!快从阿昭身上下来!”
他们出来时表兄还在休息,定是表兄在睡梦中魂魄离体上了阿昭的身!
休要狡辩,这跟他当年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出门玩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卫伉今年十五岁,比他们家表兄小了六岁,他四五岁能跟着大部队出来玩的时候表兄十岁出头,正是学了本事爱显摆的年纪。
好吧,他们家表兄现在也没低调到哪里去。
但是!但是!当年四五岁的他第一次到长安城外看大人们打猎,表兄就是这么一箭一箭又一箭的惊呆了所有人!
别以为他当时年纪小就不记得,那场面他能记一辈子。
“那时候太子殿下还没出生,陛下有事儿没事儿就把表兄喊到宫里玩,表兄的骑射也都是他亲手教的。”卫伉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有错,连说带比划的解释道,“不信待会儿回去问问陛下和爹,他们肯定连表兄那时候打了什么猎物都记的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和他弟记事儿的时候表兄已经十五六岁,所有人都知道霍去病有多厉害,他们俩看到表兄百发百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他不一样,他亲眼见证过表兄的第一次狩猎,就跟阿昭现在一模一样。
霍光听的一愣一愣的,理智告诉他他们家阿兄不会附身这么神神叨叨的本事,情感又觉得宜春侯说的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阿兄睡觉也不肯闲着于是借阿昭的身体出来打猎?
霍光将信将疑,刘据和卫不疑则是完全不信。
虽然他们俩也觉得小伙伴厉害的有点儿超过了,但是阿昭就是阿昭,表兄厉害更说明阿昭的厉害合情合理有迹可循。
系统的播种大业已经完成,霍昭揉着手臂往回走,看到打猎小分队其他成员身后空空荡荡小心问道,“是我把猎物都打光了吗?”
林子里猎物多的很,不至于一无所获啊。
刚才隐约听到宜春侯喊表兄,阿兄睡醒了?
卫伉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的喊道,“表兄,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霍昭眨眨眼睛,那什么,虽然他们俩的关系有点间接,但是就算非要以表兄弟相称,那也应该是“表弟”而不是“表兄”。
太阳已经偏西,林子里也不像别处那么闷热,宜春侯一点儿猎物都没打到不该累到中暑吧?
霍昭怎么想就怎么问,诚恳的模样更衬得对着他喊“表兄”的宜春侯像个小傻瓜。
眼看卫伉要捂着心口倒下,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宣布回营。
事实胜于雄辩,让大表兄跟阿昭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睡饱了的霍去病正在营帐中跟刘彻讨论怎么照顾天马。
就算重任要交给舅舅,他的大司马大将军舅舅也没空天天在苑厩待着,还是得找些可靠的马奴才行。
今天已经来不及了,等他把马群引到苑厩便派人去将军中匈奴马奴召来供陛下挑选。
不是说苑厩的马奴不好,而是养马还是匈奴人更有经验,人多力量大,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也能商量着来。
刘彻觉得不太行,苑厩的马奴很有经验,若是两批人在照顾天马的时候起了争强好胜之心,怕是会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天马。
俩人还没讨论出结果,太子殿下便带着小伙伴们找了过来。
一群半大孩子规规矩矩的行礼,起身后立刻和皇帝陛下分享他们的林中见闻。
刘据比较矜持,他的发言人是卫不疑,然而卫不疑还没说两句,卫伉就捂住他的嘴自己上了。
宜春侯见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表兄也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表兄,你刚才是不是附到阿昭身上打猎去了?”
第39章
*
几个孩子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回到营帐也跟打仗似的。
刘彻没指望他们能打到猎物,就是想让他们干点儿别的转移注意力。
不过什么叫去病附到阿昭身上出去打猎了?真打到猎物了?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傻了吧唧的表弟,不想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说出那样的傻话。
他在睡梦中附到弟弟身上出去打猎?他有这本事怎么不上天呢?
卫伉被瞪了也不怕,还能更加理直气壮找天子评理,“陛下,猎物已经带回来了,您信我,刚才的场面跟表兄随您打猎时一模一样。”
一箭一个准儿,只要从他身边路过,别管是兔子还是鹿全都别想逃。
不对,这次更过分,这次连天上的鸟儿都没放过。
苍天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显摆他刚学会的斜开弓。
卫不疑被捂住嘴没法说话,不过不耽误他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说吧说吧,说的越多越能证明他们家小伙伴的厉害。
霍昭摸摸鼻子,躲到他哥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系统仙人您说的对,那么多猎物确实有点显眼。】
【没事,不怪你。】系统看一群小孩儿的反应就知道没啥大事儿,有冠军哥珠玉在前,他们家宿主不会是妖孽,单纯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怕别怕,知道你是好多年没打过猎,难得遇到好机会就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多出门玩几次就好了。】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会一惊一乍了。
以他们家宿主的优秀,在甘泉宫住上两个月就能让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冠军侯能有个将权臣做到登峰造极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再有个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武将弟弟?
怎么了?有意见?他们家宿主就是这么独得老天恩宠!
刘彻好奇心也上来了,讨论暂停,出去看看霍家小子打了多少猎物能让他们家这些臭小子反应这么大。
帐篷外面的侍卫们已经将猎物摆好,雉鸡、野兔、野羊、野鹿应有尽有,一堆走兽中混着几只飞禽,满满当当甚是喜人。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你们一下午打了那么多?没让侍卫帮忙?”
卫不疑迫不及待说道,“没有没有,我们所有人都没帮忙,这些是阿昭一个人打的,全部都是!”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旁边那个羞涩的躲到兄长身后的小孩儿,“全部都是?”
霍去病提起脚边那只被一箭穿颈的大雁,抬头看看天边飞过的雁群,说实话,对现在的他而言不难,但是八岁的他能不能做到这个程度还真不好说。
霍昭再次往他哥身后挪了挪,他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也不能都盯着他看,怪不好意思的。
系统仙人都说了他是太久没打过猎才不小心发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下次出门打猎肯定不会这么惹眼。
别看了别看了,人家真的会不好意思啦!
卫伉对皇帝陛下的反应非常满意,扬起下巴朝他们家表兄挑衅道,“是不是没话说了?”
霍去病啧了一声,把躲在霍光身后的霍昭提溜出来,“阿昭过来,再射一只。”
甘泉宫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飞禽,天还亮着,抬头随时都能看到雁群。
冠军侯给弟弟安排好任务自个儿也没闲着,从侍卫手中取来弓箭,接下来手中羽箭也对准了天空。
很明显,冠军侯不想跟傻子浪费口舌,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霍昭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也抬腿撑弓,有兄长发话干什么都不带怕的。
天子离开长安避暑,朝中重臣也要随行,营寨中不只有侍卫,还有需要经常觐见天子商量政务的朝臣。
这边动静不小,没一会儿其他帐篷的大臣们都聚了过来。
卫青安排好今晚照看马群的人手从河边回来,看到人都聚在营寨门口加快脚步,“怎么了?”
公孙敖乐滋滋的说道,“太子殿下和小郎君们打猎回来了,霍家小郎打到的猎物最多,要在陛下面前再射一次雁。”
旁边的李息纠正道,“不是打到的猎物最多,是所有的猎物都是他打到的,太子殿下和其他小郎君都只顾得看他拉弓射箭,他们压根就没动手。”
卫青看到拉个弓都要手脚并用的霍昭,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只要足够熟练射箭不需要太讲究姿势,但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究了?
公孙敖和李息都跟着卫青打过仗,私下里相处时更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大将军那复杂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霍家小郎君的准头太好,宜春侯非说打猎时是骠骑将军上了弟弟的身,所以骠骑将军才跟小郎君一起射雁给他看。
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给他们所有人看,毕竟小郎君的年纪太小,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很难相信地上这些猎物都是他一个人打到的。
他们都是武将,很清楚射雁的难度有多高,别的不说,御前的侍卫都是精通骑射的好手,现在让营中所有人都搭弓射箭,至少有七成都连根雁毛都碰不着。
也不怪骠骑将军要让小郎君在陛下面前射雁,这事儿要不当场解决,传出去后外人只会说他为了给弟弟经营名声连脸都不要了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
话音刚落,路过的雁群中便出现了一只幸运儿。
霍去病手里的箭射了出去,霍昭手里的箭也射了出去,兄弟俩都是大心脏,被围观也不影响发挥,只有霍光在旁边紧张的脸都白了。
李息揉揉眼睛,“是一只吗?我没看错吧?只有一只?”
公孙敖招呼侍卫去捡猎物,“是一只还是两只待会儿捡回来就知道了。”
他感觉掉下来的也只有一只。
不过只有一只也没什么,寻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连弓都拉不开,虽然霍家小郎君的姿势不太标准,但是人家那弓蹬的宛如满月,能把军中用的强弓拉那么满已经能证明他的本事,没射中也没关系。
公孙敖带着侍卫去捡猎物,慢了一步没抢到活儿的李息摇摇头,然后发出跟公孙敖差不多的感叹,“大将军看,小郎这气力真是不俗。”
卫青点点头,怕小孩儿大庭广众之下没射中猎物心里不好受,正要将聚在周围的人都赶走,就听到他们家陛下问道,“阿昭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昭收好弓,非常认真的回道,“应该射中了。”
不排除有一丢丢没射中的可能,但是没有意外的话他的箭肯定能射中目标。
皇帝陛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去病觉得刚才射中了吗?”
霍去病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说话,但是天子发问不得不回,“应该也射中了。”
兄弟俩都很有自信,弄得原本想疏散人群的大将军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陛下也是,看孩子出糗很好玩儿吗?
卫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场面有点不受控制,挪到霍光身边小小声问道,“阿光,刚才掉下来几只雁啊?”
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他只是想闹一下表兄,没想让阿昭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光薄唇紧抿,拍拍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太紧张。
然而这个动作让卫伉更加紧张,阿光都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只看到了一只?
虽然表兄和阿昭看上去很有自信,但是如果真的只有一只的话,没射中的会是他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表兄吗?有这个可能吗?
——对不起阿昭,是我害了你啊!
哭天抢地.jpg
卫不疑对他哥的反应很不满意,“阿兄你这是什么表情?就不能是阿昭和表兄选中了同一只雁吗?”
刘据沉稳的点头,“不疑说的有道理。”
卫伉吸吸鼻子,眼泪汪汪,“你们觉得有可能吗?”
刚才路过的那群大雁少说得有二十只,怎么会那么巧选中了同一只还都射中了?
卫不疑不搭理他,而是到霍光身边老气横秋的安慰道,“阿光兄不要怕,我和殿下对阿昭都有信心,你是阿昭的兄长应该对阿昭更有信心。”
地上这些猎物可都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阿昭猎到的,全天下他们最清楚阿昭的本事,连陛下都比不过他们。
如果阿昭是那种被很多人看着就紧张的性子那他们确实得跟着紧张,但是阿昭明显不紧张,他自个儿都不紧张了别人更不需要紧张。
放宽心,留住力气准备庆祝就够了。
阴安侯的大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虽然听上去像胡说八道,但是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挺有感染力。
小家伙们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卫伉紧不紧张不好说,反正霍光是不紧张了。
刘彻笑吟吟把忧心忡忡的大将军招到跟前,还想连着大将军的笑话一起看,“仲卿看到小家伙刚才射箭的模样了吗?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拉弓?”
卫青:……
大将军的脾气非常好,一般不喜欢和人计较,除非情况不一般,“陛下。”
皇帝陛下大笑一声,挪开视线转移话题,“公孙敖回来了,看看到底射下来了几只。”
有两只最好,只有一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俩小子用的羽箭上都有记号,只有一只也能分辨出是谁的箭。
公孙敖提着雁快步走回来,看上去比离开时还要激动,“陛下,雁只有一只,但这雁身上插着两支箭。”
卫不疑高兴的蹦了起来,“我就说阿昭能射中!”
两个人为什么不能选中同一只雁?就能就能就能!
卫伉终于松了口气,不担心让小家伙丢脸后又想起来了自己的脸面,“所以我真的连八岁的小孩儿都比不过?”
霍光也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小声说道,“我也比不过,我现在射靶子还能脱靶。”
他们家阿昭从小就和寻常小孩儿不一样,弓马骑射方面的事情不要和他比,会越比越难受。
“也是,表兄也从小就不一般。”卫伉很清楚有个优秀的兄弟是什么样儿的感受,说着说着又开始操心小伙伴的心情,“阿光也别气馁,我们知难而退,不和他们比这个。”
他小时候只需要仰望表兄一个,阿光现在是兄长和弟弟都是习武奇才,他夹在中间肯定更不好受。
不好不好,不要想那么多,他们一定能在别的地方赢过兄弟。
霍光笑笑,并没有感觉不好受。
没办法,他们家阿昭在习武之道上远超常人,平时也很机灵,但是三五不时就会犯傻,他这个兄长陪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没用。
他可太有用了。
公孙校尉亲自捡回来的猎物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更有可信度,身上插着两只箭的大雁让天子看过之后便在众臣手里传阅,一时间满营都是惊叹声。
别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现出来的都是惊叹。
此情此景,系统仙人很想吟诗一首,【自古英雄出少年,听取“哇”声一片。】
霍昭捏捏耳朵,他不怎么会作诗,不知道是他的问题还是系统仙人的问题,这诗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儿呢?
不过他很快没功夫琢磨诗有没有问题了,刚才的场面足以证明他的准头之好,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不绝于耳的夸夸。
听完你的听你的,听完你的听你的,不要害羞,再多夸两句他也不介意。
是的,没错,他就是那么天赋异禀。
某个小家伙看上去矜持谦虚,实际上眼里的小星星都要绽出来了。
皇帝陛下本人喜欢听群臣赞颂,也喜欢看重的好苗子被群臣夸。
他选中的好苗子能得到群臣的一致夸奖证明什么?证明他这个皇帝有眼光。
“把这些猎物都送去庖厨,今晚都沾沾我们霍小郎君的光。”
刘彻让人将猎物送去处理,还特意将刚才兄弟俩一同射下来的那只大雁点出来炖肉汤。
只能两位大功臣喝,其他人谁都不能抢。
霍昭开开心心的谢过陛下,然后开始期待晚上的炖肉汤。
霍去病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皇帝陛下把一群孩子打发去外头玩儿,只留下他的大将军在营帐中,“仲卿,霍仲孺今年多大了来着?”
卫青呛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们家陛下,“您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皇帝陛下叹道,“去病从小学什么都快,霍光那孩子看上去安安静静,是兄弟三个中最沉着最耐得住性子的那个,假以时日堪当大任,小家伙的就更不用说了,才八岁就能有如此胆气,长大后没准儿又是一个去病。”
难得的不是射箭的准头,难得的是他那临阵不慌的胆气。
世上能射中大雁的人多的很,但是能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下还不受影响的寥寥无几,尤其小家伙今年才八岁。
八岁稚童,如此胆气如此能耐更是难得。
就是说,霍仲孺还能再生几个孩子出来吗?
大将军听出了它们家陛下的意思,但是言下之意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陛下,这不太合适。”
去病如此出色是陛下教的好,另外两个孩子……
总之就是,谁都没法保证霍仲孺再生个孩子还能如此优秀。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强迫霍仲孺去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又恰好天资平平,陛下能控制住不迁怒吗?
再说了,生不生孩子是霍仲孺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人。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皇帝陛下知道天纵奇才难得,霍仲孺的三个儿子个个都出类拔萃更是可遇不可求,可他是天子,不能做还不能想想吗?
往好处想,幸好去病把俩弟弟都带过来了,不然两个可塑之才都得埋没在平阳。
不是他信不过霍仲孺……好吧,他就是信不过霍仲孺。
区区小吏哪有他这个天子靠得住,他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有天赋的小孩子还是得他亲自来教。
卫青对此保持沉默。
阿光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谨慎的性子已经养成,就算陛下纵容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但阿昭年纪尚小还没有定性,那孩子还是个活泼爱闹的,真要让陛下纵容的无法无天……
他们家有个桀骜恣意的去病已经足够,真要再有个跟去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家伙,不敢想象今后的冠军侯府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不妥不妥,不如他来教。
大将军平时在家也抓儿子功课,不介意抓儿子功课的时候再加个小孩儿。
皇帝陛下毫不客气的驳回,“想都别想,少年郎就是要有脾气才是少年郎,都跟你一样软和好欺负还能得了?”
卫青抬手扶额,这话他没法接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刘彻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说道,“朕要将天马交给你来驯养,但是照料马奴也要仔细挑选。朕想着直接从苑厩挑,去病却说军中的匈奴马奴更有经验,你觉得呢?”
卫青想了想回道,“苑厩的马奴都很有经验也很可靠,但是去病说的也没错,匈奴人放牧为生,照料马匹时经常有些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他们都不知道驯养天马要注意什么,一切都得摸索着来,让匈奴马奴参与进来也没什么坏处。
陛下不用担心马奴会因为争强好胜误了正事,天马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出事最先被问罪的就是马奴,没有人敢因为斗气在天马身上做手脚。
何况弄清天马的习性之前他也会一直盯着苑厩,不管陛下怎么觉得他好欺负,反正在马奴眼里他这个大将军一点儿都不好欺负。
“行吧,那就让他再挑几个可靠的匈奴马奴送到甘泉宫。”刘彻对他的大将军自然再放心不过,定下来之后继续哀叹,“今年有四匹小马驹,明年还能再有四匹小马驹吗?”
不能催霍仲孺生孩子,也不敢催天马生小马驹,世上岂有如此无能之天子乎?
大将军谈完正事起身告辞,不愿意再虐待自己的耳朵。
皇帝陛下也不愿意在营帐里闷着,跟在后面出去去看小家伙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篝火堆旁,霍昭还在享受小伙伴们的吹捧,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怪模怪样的摆手,“没有啦,没有啦,也就一般般啦。”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呐喊,【不一般!不一般!我们家阿昭不一般!】
弟弟们闹成一团,成熟稳重的长兄不参与小孩儿之间的笑闹,身处热闹之中也是颜色最不一样的烟火。
骠骑将军拿着根细木棍,吹走木棍上的火星,淡定的看向旁边的宜春侯,“表兄会附身?”
第40章
*
骠骑将军“宽宏大量”,本不愿和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计较,奈何臭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污他清白,就算是表兄弟也不能就此作罢。
他是清清白白的大汉将领,万一陛下听信谗言真的觉得他能在睡梦中魂魄出窍要把他当方士用怎么办?
事已至此,也别怪他不讲兄弟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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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伉大惊失色,连忙拉起旁边的霍光当挡箭牌,然后继续嘴硬,“万一表兄会分身术呢?不对,分魂术!”
一个魂儿分成两份,一份在自己身上一份附到阿昭身上,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猜错了,表兄不会附身术也不会分魂术,俩人在陛下面前射出去那一箭也不是全然无用。
表兄不信的话就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随行的那么多大臣侍卫听到猎物都是阿昭一个人打回来的时候哪个没有被惊掉下巴。
大家都很震惊,可见他的猜测没有问题,他只是在为大家解决疑惑,是为他们家绝世无、绝世有双的阿昭正名。
如果不是他问出来,事情传出去后其他人肯定会在背后偷偷议论。
不用如果,现在大家都还在议论。
因为大家都亲眼看到了阿昭射箭,所以这会儿都在感慨小家伙不愧是骠骑将军的弟弟就是不一般。
要是没有亲眼看到,鬼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说。
万一背后那些不友好的议论传到阿昭耳中,阿昭受了委屈伤心欲绝要收拾行李回平阳老家怎么办?
总之就是,他是合理提出质疑合理解决问题,绝对不是胡搅蛮缠。
分析的有理有据,如果不是躲在小伙伴身后才敢嚷嚷,怕是连他自己都骗过去了。
霍昭嚼着太子殿下分给他垫肚子的牛肉干,虽然事情和他有关系,但是也不耽误他看热闹。
他还没见过阿兄揍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们蹲在一起嚼嚼嚼,毫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卫伉色厉内荏,“表兄,如果不是阿昭跟你太像我也不会那么觉得,讲讲道理,这事儿错不在我。”
骠骑将军冷笑一声,“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表兄想干什么从来不讲道理?”
强词夺理?巧了,他从来不讲理。
霍光默默掰开小伙伴的手,不敢掺和接下来的战争。
篝火里抽出来的木棍已经不带火星,虽然看上去没多长也没多粗,但是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他没有胡说八道,他不要挨打。
卫伉见状心道不好赶紧逃,小伙伴靠不住,事到如今只有亲爹能保住他,连天子都不行。
他的大将军父亲不喜欢小辈之间闹的太过火,不管谁打谁都会拦着。
陛下不行,陛下只会看热闹。
宜春侯跑的飞快,奈何他的冠军侯表兄动作更快,场面极其凶残,吓得看热闹的小家伙们只敢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此情此景,看的系统再次诗兴大发,【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呜哇,打的好凶啊!
好在大将军及时从营帐里出来救下了他的倒霉儿子,不然待会儿围观干仗的人比刚才看射箭的都多。
有亲爹赶来救场,卫伉立刻开始反省自己的错误,他不该看小家伙拉弓时手脚并用准头还好就觉得见鬼了,也不该回来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他已经知道错了,待会儿吃饭自罚一个烤兔腿,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别说霍去病,连卫青听到这说辞都气笑了,“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卫伉缩缩脖子,“跟阿昭学的。”
忽然被点到的霍昭:???
小家伙乖巧的眨眨眼睛,怎么看怎么无辜。
他跟宜春侯不熟,宜春侯学坏不能怪他。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分明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上进的机会。】系统煞有其事的点评道,【吃饭积极也是上进。】
霍去病将没怎么用到的棍子扔回篝火堆里当柴火,然后拍拍手转过身,朝装乖卖巧的表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些天在甘泉宫不会太忙,等安置好天马,表兄亲自来教你骑射。”
卫伉:!!!
如果是以前,他会非常开心表兄带他玩。
但是现在,他更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弟弟们。
他已经有官身的大孩子了,不需要表兄那么费心,跟在陛下身边当郎官不算忙也绝对不算闲,没准儿到时候表兄有时间他却抽不出空。
算了算了,不要那么麻烦,阿光阿昭才跟表兄共同生活没多久,表兄得闲的话还是紧着亲弟弟比较好。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只是个表弟,不敢跟亲弟争宠。
看在他那么懂事的份儿上,表兄就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万幸庖厨那边处理好野味派人过来问话,不然宜春侯还得胡扯老半天。
刘彻宣布吵架暂停,饭菜已经做好,吃饱了都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到甘泉宫后想怎么打他都不管。
高强度活动了一下午的小少年们立刻回去坐好,吃饭吃饭,他们早就饿了。
营寨条件简陋,好在御用的厨子手艺好,打回来的猎物又变成了香喷喷的烤肉、肉糜、肉羹、炖汤来和他们团聚。
皇帝陛下慢悠悠喝着肉羹,看看他的骠骑将军,再看看旁边俩小的,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浮了出来。
绣衣使者说霍仲孺跟妻子感情很好,以前夫妻俩带着俩孩子生活,现在俩孩子都被去病带到长安,他们会不会觉得膝下空虚?
冯娘子的年岁也不算大,夫妻俩闲着没事儿干会不会再生一个两个三个?
嗨呀,他可真是太爱操心了,像他这么关心百姓日常生活的皇帝哪里找哦。
霍昭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放下筷子,发现看他的是刘彻后满眼茫然,【系统仙人,汉武陛下笑的像是要拐小孩儿。】
系统也有同感,【莫非是刚才表现的太出色,他想把你拐到身边教导?】
【应该不会。】霍昭认真的分析道,【陛下忙的很,连太子殿下都没空亲自教,怎么可能亲自教我?】
他现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待遇已经很好了,陛下想让他学什么可以直接和师傅们说,不需要亲力亲为。
系统光球旁边冒出个代表思考的小圆圈,【那他这是什么表情?】
小圆圈转啊转,直到他们家宿主填饱肚子也没转出个所以然。
晚饭是用霍昭昭同学打到的猎物做成,大功臣的待遇不一般,不一般就不一般在连分量都比往日少。
皇帝陛下亲自嘱咐,烤肉煎肉吃多了容易积食,晚上也不宜吃太多,所有人面前的饭菜分量都不算多。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卫伉看他们家表兄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忙一溜烟儿跑远,卫不疑着急去嘲笑臭哥哥,跟刘彻说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刘据也想跟上去,但是连着三个人都吃完就走好像有点不合适,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向他们家父皇。
刘彻示意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将霍光和霍昭留下,他有些贴心话想跟这兄弟俩说说。
起到一半的卫青:???
不明所以的霍去病:???
什么意思?
大将军委婉的提醒道,“陛下,阿光和阿昭还是孩子。”
就算想让霍仲孺多生几个孩子那也得是和霍仲孺本人说,和孩子说没用。
霍去病听的云里雾里,“舅舅?”
霍昭和霍光也是一脸懵,他们俩还是孩子怎么了?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朕知道他们还是孩子,就是想和他们唠唠家常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皇帝陛下完全不觉得留两个孩子说说话有什么不妥,安抚好他的大将军后便温声细气的问两个小孩儿,“来长安那么久了,想家吗?”
霍昭小心的回道,“有点想。”
看上去情绪稳定,实际上已经吓的滋儿哇乱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狼外婆!活的狼外婆!】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的录像,它要把这场面录下来珍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光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看看旁边的兄长大人,很好,兄长大人也很懵。
“回陛下,我们会给家里写信,爹娘也会给我们写信。”家中最稳重的小少年回道,“长安到平阳不算远,信件很快就能到。”
虽然没住在一块儿,但是到长安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要忙,忙着忙着就适应了。
看弟弟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知道了,他们适应的很快。
刘彻点点头,又问道,“你们跟着去病来长安,家中爹娘会不会觉得家中空荡荡?”
霍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
霍昭没想那么多,就单纯的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不会,阿兄给家里安排了好些仆从侍卫,我家现在热闹的很。”
以前家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现在里里外外加起来得有四十口,他娘到现在管起家来还手忙脚乱。
陛下放心,他们家中爹娘不会觉得家里空荡荡,只会觉得家里人太多。
卫青低头忍笑,笑完了才压低声音给身旁的外甥解释,“陛下觉得你们兄弟三个都是可塑之才,想让霍仲孺再生几个。”
霍去病听完之后表情一言难尽。
两个弟弟被他带到长安后回平阳的时候不会多,霍仲孺夫妻也不会来长安,俩人想再生个孩子聊以慰藉可以理解,但也只能他们自己想,陛下插手的话就变味儿了。
老霍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强人所难。
霍昭恍然大悟,【系统仙人系统仙人,不是狼外婆,是催生的恶婆婆。】
区别就是恶婆婆催的是刚成婚的年轻小夫妻,他们陛下丧心病狂的连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都不放过。
系统笑的镜头都在晃,【霍昭昭,你真是个小天才。】
皇帝陛下本来想从家里空荡荡顺理成章延伸到需要添个新生儿热闹热闹,没想到这实诚的臭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想好的话题愣是扯不过去。
行吧,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天子恼羞成怒,下一刻所有人都被赶出了帐篷。
卫青笑着让俩小的回去休息,然后继续和外甥说天马的事情。
马群还在河边,明天大部队启程去甘泉宫,天马也要转移到甘泉宫附近的苑厩,明早起来就不像今天这么清闲了。
到甘泉宫后要祭天,祭天之后大概率还要检阅士兵,甘泉宫这边有练兵的校场,随行的士兵都是精锐,操练几天就能让陛下检阅。
就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大将军说完几件要紧事顿了一下,然后问道,“陛下说检阅士兵时可以加个秧歌,还说你知道要怎么操练,这是怎么回事?”
骠骑将军脸都青了,“陛下真这么说?”
尚未走远的霍昭听到秧歌俩字下意识扭头,看到他们家兄长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拉着他哥冲回他们住的帐篷避难。
好险好险,还好他跑得快。
霍光点亮油灯,眉头微微皱起,“阿昭,你说陛下刚才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想让爹娘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大概是的。”霍昭想了想,说道,“爹娘想生就生,爹娘不想生陛下应该也没法强迫他们生吧?”
霍光忧心忡忡,“希望如此。”
女子生产是去鬼门关转一圈,娘亲再生孩子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说实话,他感觉他们家爹娘那样就是民间最好的情况,陛下只是说说还好,若是真的派人到平阳传话甚至给他们爹送美人,不敢想家里得乱成什么样子。
兄弟俩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只有叹气。
唉,太优秀了也是问题。
万幸皇帝陛下没有丧心病狂到给家有妻室的中年男人送美人的地步,他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决定与其折腾一个奋斗了二十多年都没啥大成就的小吏,不如直接折腾他的大司马骠骑将军。
霍仲孺夫妻感情甚笃,给他送美人是脑子被驴踢了,但他们家去病可还没成亲。
臭小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侍妾不是正妻,府上添几个侍妾也不耽误他逍遥快活。
刘彻不喜欢拖延,既然想到了那就安排。
正好现在他们都不在未央宫,给皇后送封信让皇后挑几个模样出挑的宫人送去冠军侯府,等过俩月回去也算给他的冠军侯一个大惊喜。
皇帝陛下笔走龙蛇,写完信将信放进竹筒交给近侍送回宫里,信还没送走就已经开始期待某个臭小子回去后发现府上多了几个侍妾是什么反应。
长者赐不可辞,这个道理冠军侯不会不懂、唔、也可能死活不听,反正不乐意就再给他送回宫里,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很好,心里舒服多了。
冠军侯不知道他们家陛下又冒出了什么坏主意,满脑子都是检阅士兵时的扭秧歌。
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怎么陛下还能想起来?
——霍昭昭!看你干的好事!
去甘泉宫这一路上过的跌宕起伏,第二天傍晚抵达目的地,霍昭再次为汉代的行宫感到震惊。
没别的,就一个感觉——大。
未央宫大,甘泉宫比未央宫还要大,如果算上周围的猎场苑厩,估计比整个长安城都要大。
系统的科普小课堂及时上线,【汉代的长安城跟唐代不一样,唐代的长安城人口过百万,汉代的长安城里除了宫殿就只有权贵,百姓住在外头的陵邑里,你可以直接把长安城当成唐代的皇城,这样就好理解了。】
诗里的“五陵年少”听过没?百姓住的就是那个“陵”。
五陵就是渭北咸阳塬上的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座帝王陵墓,当然,现在是汉武陛下在位,茂陵也才刚发展起来没多少年,平陵更是连影儿都没有。
大汉从高祖在位就经常将各地的豪强富户迁到关中,一来是国都长安需要排面儿,二来地方豪强多行不法,将它们迁到天子脚下也方便管理。
因为迁过来的都是富户豪强,所以陵邑建成后发展的特别快,消费水平跟长安城里相比也没差哪儿去,生活在那里的指都富豪子弟也就成了后世诗词里的经典形象。
霍昭知道这个词儿,当即给他们家系统仙人显摆他的知识量,【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没错,真棒。】系统夸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现在马儿有了,回头让汉武陛下或者冠军哥给你弄身银鞍,到时候你就能亲身体验“银鞍白马度春风”。】
【不太行,我要黑甲。】霍昭挑挑拣拣,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儿,但是不耽误他梦回上辈子,【玄甲陌刀也能度春风。】
系统也不和他纠结这个,【都行都行。】
霍昭昭同学对盔甲和战马的要求很高,可惜盔甲得长大之后才有。
再想想汉武陛下对汗血宝马的宝贝程度,想分到马儿也不容易。
太惨了,马儿从他的农场里跑出来,还要等到将来马群壮大了才有可能分到一匹,还只是有可能,他可真是太惨了。
不过问题不大,能在现实中拥有总比一直看得到摸不着强。
在农场里和马儿亲近不算,那样只会让他在现实中更馋。
小家伙遗憾的摇摇头,然后继续听小伙伴们说话。
他们家兄长大人刚从苑厩回来,马群成功转移了过去,军中的匈奴马夫也到了甘泉宫,只要陛下点头,这些马夫便要去苑厩照顾天马。
“表兄带回来的那几个马奴都是匈奴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让天马多生几匹小马驹。”卫不疑托着脸说道,“刚才进去的那个看上去好像也没多大,匈奴人难不成真的是马背上长大的?”
小小年纪就能被表兄看重,可见马儿养的有多好。
刘据回道,“听说匈奴人的孩子不会走路就会骑马,所以他们的骑兵才那么厉害。”
“这里离苑厩不远,我们可以经常去那儿看小马驹。”卫不疑小小声,“马群刚到苑厩,我爹这几天可能要住在那边,我们可以悄悄跟过去。”
刘据叹了口气,“想去的话跟父皇和舅舅说一声就行,不要偷偷摸摸擅自行动,出事了怎么办?”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卫不疑撇撇嘴,“我爹会嫌我碍事儿。”
刘据双手负后,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样啊,那就只能我和阿昭两个人去了。我们两个再听话不过,舅舅不会嫌我们碍事儿。”
霍昭继续附和,“就是就是。”
“啊?”卫不疑睁大眼睛,“殿下怎么这样?”
刘据促狭的笑笑,然后非常刻意的转移话题,“阿昭怎么只会‘就是就是’?跟我以前见过的一只鸟儿一样,那只鸟儿会学舌,可好玩儿了。”
霍昭想起第一次见到冠军哥时得到的评价,心道:合着您二位都见过会学人说话的鸟儿。
行吧,您二位见到的也是同一个霍昭昭。
学舌鸟霍昭昭同学捏捏耳朵,眼角余光看到宫殿门口的公孙敖,说道,“我看到公孙校尉了,他旁边那个是谁?”
太子殿下用他来转移话题,他也能用别人转移话题。
路上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马车上没机会认人,昨天没赶路但是却只顾得玩儿了,到现在为止他连天子身边的近臣都没认全。
刘据往那边看了一眼,回道,“是侍中桑弘羊,应该是有事要见父皇。”
桑侍中在他们家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在宫里的时间比他都长,甘泉宫中没有未央宫那么多规矩,在这儿应该能经常看到他。
不过父皇正在殿中挑选马奴,一时半会儿没空见别人。
太子殿下搓搓下巴,“走,我们去看看。”
他记得桑侍中最近在忙算缗的事情,阿昭能拿算筹当玩具,待会儿应该能听懂桑侍中说话。
不是说他听不懂,就是他听起来费劲。
意料之外,公孙敖和桑弘羊说的不是政事。
俩人说的太入神,没注意身后来了三个小少年。
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因为宫里的方士李少翁是个骗子心情不好,将那李少翁判了腰斩之后就出发来甘泉宫避暑消气儿,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方士敢在长安附近行骗,但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这时候出头。
出发离开长安前一天,公孙敖就遇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像骗子的方士。
他本来不信方士,架不住那个方士说的玄乎,先是料准了他的生辰,然后又说什么他的命盘出错面相有异还有大灾在后面等着,弄得他就算不信心里也毛毛的。
这几天赶路事情多没工夫想,这会儿有空闲谈立刻又想起来了。
桑弘羊跟在天子身边二十多年,见多了类似的江湖伎俩,“那方士问你索取钱财了吗?”
公孙敖摇头,“没有,他反而给了我三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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