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仙人在场,但是仙人不想出场。
吵架吵不过家里的活祖宗已经够丢脸了,它不想把败绩宣扬的人尽皆知。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小屁孩儿?
系统仙人骂骂咧咧,第不知道多少次毛茸茸的撤离战场。
霍昭不觉得他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虽然他们现在用的马具都是简易版的,但是抹不掉他吵架吵赢了的事实。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在仙人面前也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
皇帝陛下已经愣住有一会儿了,小家伙的转述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自欺欺人都不敢往那儿想。
吵架?还吵赢了?仙人脾气这么好的吗?
等小家伙郑重其事的讲完他和仙人吵架的全过程,皇帝陛下才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新马具和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相比,确实有些花里胡哨。”
不是他无脑推崇仙人,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霍昭撇撇嘴,“匠人造出来的新马具就是简易版本的,我最开始画的那些仙人不让我往外拿。”
听众们再次:……
新马具是简易版本的,那被仙人评价为花里胡哨的马具长什么样儿?
几个人想想这小子在家给小马缝的衣裳,心道那身确实比拿给工匠的图纸更花里胡哨。
所以这小家伙给小马缝衣裳不是为了打扮小马,而是真心觉得战马也能那么打扮?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都觉得孩子在他们面前乖巧懂事可能不是不调皮,而是调皮的时候都让那位神秘仙人赶上了。
去病一直说家里的两个弟弟都很懂事,大的那个确实稳重,小的这个既然是个活泼的性子那就免不了有捣蛋的时候,更可能的是让家里的大人又爱又恨。
若是有个神秘仙人在悄悄帮他们带孩子就说得通了,孩子调皮捣蛋气人的时候都在仙人那里,在他们面前自然就只剩下懂事。
就……
仙人带孩子辛苦了。
霍去病本来有很多话想和臭弟弟说,被这么一打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一边是傻弟弟为了造福大汉在仙人那里吃苦受累的可怜场景,一边是臭小子叉着腰和仙人吵架的嚣张模样,一想到臭小子还能和仙人吵架就实在心疼不起来。
这么说吧,他弟来京城一年了都没和他吵过架。
没和他吵过架,想吵架的时候都去找那位神秘仙人了是吧?
几个大人想着吃过饭和小家伙好好讲道理,现在想的是幸好刚才已经吃过饭了,不然听完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算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
确实够莽撞的,换个年龄大点儿的也不敢因为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跟仙人叫板。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皇帝陛下打破沉默让小家伙以后再遇到这些事情记得和家里的长辈说,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额,如果真的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的话。
只听小家伙的描述,就算再加上司马迁说的那些他们也没法觉得这小子在仙人手底下是吃苦受罪。
总之就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记得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有点准备,别再绞尽脑汁找借口遮掩。
霍昭答应的爽快,他巴不得干什么都不需要遮掩。
像今天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和考工令说多好,幸好今天就不需要解释,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要怎么和身边人解释他为什么能琢磨出温度计那么神奇的东西。
琉璃又叫水玉,少府的工匠经常用琉璃来仿制玉器,用浅色琉璃吹制琉璃管儿对他们来说不算难。
难不难是一回事儿,怎么能琢磨出来又是一回事儿。
造曲辕犁对工匠而言也没什么难的,这么些年也没人能想到对犁辕做改动,可见有时候缺的就是那点儿灵感。
人家的灵感有来源,他的灵感、哦、他没有灵感,他只会学会之后然后教给工匠,没法和工匠解释他是怎么想到这么个绝妙的好主意的。
现在好了,完全不用解释,画出图纸就完事儿了。
他早该过上这种好日子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不想说话,只想把面前的嘤嘤怪踹的远远的。
【待会儿回家我要努力赶工,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道可以这么放肆大胆的随便说,出门之前知道的话我就提前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霍昭抱着他们家系统仙人不撒手,一边嘤嘤嘤一边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您教的至理名言我一直都记着呢。】
系统两眼无神,只恨自己不能死机,【好哦,你记着呢。】
天色已晚,刘彻让霍去病带霍昭和卫不疑回家,太子也回去休息,只留下卫青一个来商量到底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阿昭说他没吃苦,说跟着仙人学东西很好玩儿。”皇帝陛下捏捏眉心,“仲卿,你信吗?”
卫青无声叹气,“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假话。”
如果真的受了委屈,被挑明后不会是这个反应。
刘彻也头疼的很,“朕现在怕他吃了苦但是不觉得自己在吃苦。”
更糟心的是,他觉得他的担心才是事实。
仙人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出来和他们这些长辈聊聊?只在孩子面前出现真的很难让他们不担心。
卫青欲言又止。
陛下,想见仙人就直说,不用拿孩子当幌子。
往好处想,仙人主动让他们知道这事儿应该就没有坏心思,阿昭还小,和仙人学习的机会还有很多,只要他们能把孩子保护好,大汉也能因此获益良多。
他们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刺探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顺其自然就好。
比起他们这些对仙人有所求的大人,仙人更乐意和心思单纯的孩童相处也正常。
刘彻叹气,“朕还没见过仙人呢。”
以前那些方士都是糊弄他,所以见不着那些方士口中的仙人也没什么,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仙人在身边转悠,这还见不着就很难受了。
他也可以和孩童一般心思单纯,可是仙人都不肯出面,压根不给他心思单纯的机会。
大将军不想说话,他觉得他们家陛下在仙人的事情上只会和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
另一边,霍去病让人将卫不疑送回家,然后和他弟对坐无言。
霍昭眨眨眼睛,在心里悄咪咪吐槽,【阿兄是想和我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吗?】
【也有可能是在思考怎么收拾你。】系统毫不留情的回道,【堂下何人?霍昭昭。所犯何罪?知情不报。罪应何罚?斩立决。】
霍昭:???
霍昭:!!!
霍昭大惊失色,【您这是哪儿的律法?怎么知情不报还能斩立决?军中谎报军情导致严重后果的才会被拖出去斩了,没有重大损失顶多打几棍就行,您怎么不看后果就直接要命啊?】
【我乐意,我开心,你管得着吗?】系统哈哈大笑,吵架就要不讲理,讲理就得输,现在这样不管逻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才是正确的吵架思路。
宿主教的,他们这叫共同进步。
霍昭:……
系统仙人在犯傻,这种时候凑过去容易被传染,他还是继续和阿兄玩木头人的游戏吧。
平时只有吃饭在正厅,其他时候在外面待的多,虽然刚才在宫里已经吃过饭,但是再坐下来还是有种想吃饭的冲动。
肚子不饿,但是心里饿。
阿兄又饿了吗?刚才在宫里被他抢了一个鸡腿应该没吃饱吧?要不要再来一顿?
话说二兄什么时候回来?二兄回来肯定要吃饭,他们俩再吃一顿也没什么吧?
兄长大人不说话,霍昭也不敢随便开口,只能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
唉,当弟弟真是太难了,他要是家里最大的孩子现在肯定不用这么胆战心惊。
家丞不太明白这一大一小干坐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们家将军的表情又不敢过去问,只能小心翼翼的朝小的那个使眼色。
结果小的那个正出神,他眨的眼睛都酸了也没等到回应。
虽然将军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但是小郎君这心不在焉的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然他刚回来就开始满院子滋儿哇乱叫着跑开了。
看现在这情况,估计是小郎君在外头闯祸了。
小秦大人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感觉他的思路非常正确。
应该是小郎君摊上事儿了,否则他们回来就该让庖厨准备饭菜,今天连饭都不吃了可见待会儿要处理的是大事。
今天发生什么了?难不成小郎君悄悄跑去把公孙侍中给揍了?
听说公孙侍中今天上午莫名其妙被罚俸三年,既然是公孙侍中受罚,那就说明错在公孙侍中身上,他们家小郎君依旧是无辜的受害人。
问题来了,将军和小郎君之间这奇奇怪怪的氛围跟公孙侍中有关吗?
屋里的兄弟俩扮起木头人一个赛一个标准,家丞也不说话,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直到霍光脚步匆匆回来才让动了起来。
“阿兄,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霍光缓了口气儿,看到兄长和弟弟都在连忙把事情说给他们听,“阿昭、阿昭在梦中得仙人传授技艺,他们说阿昭让工匠做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跟仙人学的。”
陛下尊崇仙人不假,但是就他到长安到现在所看到的情况,跟仙人沾边的方士没一个有好下场。
谁要害他弟?
前两天才冒出来个找茬的公孙敬声,今天就又出现这种离谱的传闻,霍光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朝中有奸人想害他们家兄长大人,奈何兄长大人圣眷正浓无处下手,于是便揪住看上去好欺负的弟弟下手。
先是挑拨公孙敬声发难,公孙敬声被罚之后又试图将他弟变成妖言惑众的方士,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陷害他弟迷惑天子。
司马郎中平时看上去那般正经,怎么也会跟奸人一样玩儿阴谋诡计,他这么陷害人太史令知道吗?
霍光很生气,回来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机关枪一样将他的猜测说给兄长大人听。
他们可怜的弟弟在京城能依靠的只有阿兄,阿兄要给傻弟弟做主啊!
霍去病:……
霍昭:……
霍去病扶额叹气,“阿昭,你自己解释。”
虽然阿光的分析很像那回事儿,但是事实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呵,他在宫里跟陛下和舅舅讨论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达成共识,下午见到这臭小子就被全盘推翻,他说什么了吗?
霍昭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阿兄,司马郎中没有胡说八道,耕犁怎么改确实是仙人教给我的。”
这么说的话,他好像和那些方士的做法也没什么区别。
【有的有的,区别很大。】系统仙人出面纠正,【首先,那些方士在什么都没干的情况下就将遇到过仙人这件假事宣扬的天下皆知,而你真的遇到了本仙人,如果不是意外也不会宣扬的那么多人都知道,此乃一胜。】
霍昭眨眨眼睛,等着后面的其他胜。
系统清清嗓子,【其他方士零胜,你一胜,此乃二胜。】
霍昭立刻收回他的期待,不用听他也知道后面的三胜、四胜是什么说法。
系统仙人去一边儿玩去吧,不要干扰他和精神不太对的兄长沟通。
……兄长们。
俩哥哥的精神状态都不太美妙,他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话估计连睡觉都没法睡,更不用说加班加点的赶工。
在陛下那里说的都是场面话,他要为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名声负责,不能真的让大家觉得他们家系统仙人是个黑心的坏神仙。
虽然系统仙人说过不需要香火供奉,但是他觉得香火供奉这东西就算不需要也不能少,别的神仙有的他们家系统仙人也得有。
他年纪小没法安排,回头再不小心把系统仙人的名讳透露给陛下,陛下立刻就能把庙给安排上。
在哥哥们面前不能那么随便,除了上辈子的事情不能说,这辈子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得老老实实的汇报出来。
不汇报不行,大兄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这里还有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二兄。
【可不咋的,光光哥可是连皇帝都能废立的大权臣,废个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系统溜达回来阴阳怪气,【需不需要我给给你写草稿?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年仅五岁的你在无忧的梦中遇到了我这个心善的仙人,然后我们俩就开始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说着说着还直接唱了起来。
霍昭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忍住跟着一起唱,“二兄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说?”
霍光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你饿了吗?”
霍去病不给臭小子拖延时间的机会,“他在宫里吃过了,不用管他。”
“好吧,二兄不想吃饭。”霍昭喝了口水,然后开始回忆当年,“那是一个凉爽的夏夜……”
系统:???
不是,真照搬啊?
系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很好,真人编故事和它这种只会整合资料东挪一块西挪一块的系统不一样,宿主编起故事来比他无厘头多了。
在他们家宿主口中,它是大汉版本的阿拉丁神灯——霍昭昭系统。
相传在遥远的古时候,河东郡平阳城里有一户平平无奇的人家,男主人在官署中当小吏,女主人辛勤的操持整个家,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霍光光,一个叫霍昭昭。
霍光光是个沉稳懂事的好孩子,和哥哥相比,霍昭昭生性贪玩,是个地地道道的小淘气鬼。
家中父母希望两个儿子长大后都能到官署当小吏来谋生,但是霍昭昭贪玩成性不爱待在家里学习,只喜欢去找那些同龄的孩子们游玩鬼混,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那一天,霍昭昭和往常一样跟小伙伴们在外面游玩,忽然遇到一个远道而来的道人。
更神奇的是,小伙伴们都看不到那个道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道人仔细的盯着霍昭昭,在附近观察了他好些天,最终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孩子。
原来这个神秘的道人是从天上来的,精通种田并擅长各种技艺,他长期以来孜孜不倦的钻研“肥猪赛大象,亩产万斤粮”,奈何天上的其他神仙都笑话他说他在异想天开,于是他一气之下来到凡间准备挑一个凡人徒弟来培养。
要当他的徒弟首先要聪明,其次要有耐心有毅力,最后还得能吃苦,毕竟他研究的是耕种畜牧还有各种工匠的活儿,没有耐心没有毅力不能吃苦也学不会。
道人在凡间兜兜转转好几年,终于在平阳城遇到了他心仪的好徒弟,考核结束后便开始教学生。
万万没想到这年头不光老师要考核学生,学生也要考核老师,他的考核结束了,磨难才刚刚开始。
霍昭昭只喜欢和同龄的小孩子们玩耍不爱种田更不爱喂猪,道人只能用各种好处利诱才能让他勉为其难的学生一点点。
直到那一天,骠骑将军路过平阳,他的人生发生了更大的改变。
平阳是个小地方,长安却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池,然而即便是最繁华的城池对他而言也无甚吸引了,因为他已经在神秘老师的潜移默化下见识到过更广阔的世界。
小小的霍昭昭发现,他的冠军侯哥哥是大汉最出色的将军,大汉最出色的将军却连个像样的马具都没有。
……
人物一个个出场,情节一点点展开,讲故事的小家伙记性足够好,说的时候还不忘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最终塑造出了一个沉迷种田顺便搞基础建设的绝世好神仙的形象。
系统仙人感动不已,那就是它想要的发展,如果臭小子做的跟说的一样就更好了。
它是个沉迷种田顺便搞基础建设的绝世好神仙,身为徒弟的霍昭昭呢?
师徒一心同去同归,这话总不能是说出来哄它开心的吧?
说书人霍昭昭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看两个哥哥若有所思的样子,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很少编完整度这么高的故事,往常都是编个开头听听就完事儿了,今天这个起因经过结果一个不缺,系统仙人听了都说好,可把他给辛苦坏了。
所以哥哥们什么评价?对这个解释还满意吗?
霍光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就是略有些疑问,“那位神秘道人沉迷种田,然后选了年仅五岁的你来教?”
他们家又不以耕种为生,从爹娘身上也看不出什么,那位神秘道人为什么觉得他弟适合教导?
霍昭弯弯眼睛,“大概也许可能是看走眼了吧。”
第92章
*
系统仙人不承认它挑宿主的时候会看走眼,更不接受他们家宿主妄自菲薄。
什么叫看走眼了?他们俩明明是绝配!
虽然霍昭昭在农场里不干活儿,但那是因为他们农场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不许未成年幼崽干重活儿,不是因为霍昭昭不想干。
他们家宿主学东西的时候可认真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大汉武装成大唐,种地基建打地盘说到底都是一回事儿,主系统来了也得承认他们俩的组合是绝配。
看在它那么坚定的站在宿主这边的面子上,希望宿主能早日实现故事里的设想。
它没有要打脸的系统同僚,它只有要完成的系统任务。
双手合十.jpg
系统仙人不喜欢宿主胡说八道,俩哥哥同样不喜欢这个说法。
仙人有可能看走眼,但是不可能在他们弟弟身上看走眼。
他们弟弟确实聪明机灵从小就能看出来非同一般,仙人觉得他是个好苗子多正常?
聪明的小孩儿学什么都快,就算是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也一样,仙人看到他们弟弟后觉得是个可塑之才要留在他身边再合理不过。
哪里看走眼了?臭小子都能钻研出连仙人都看不过眼的花哨玩意儿这不是学的挺快的吗?
霍昭对来自哥哥们的夸奖全盘接受,既然都觉得他聪明机灵学什么都快,那他就是真的聪明机灵学什么都快。
连仙人见了他都觉得他是个人才,还不能说明他的优秀吗?
事已至此,该解释的他都解释清楚了,如果哥哥们没有别的想问的问题,那他就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啦。
造纸大业尚未成功,工匠们还在等待他的详细解说,他没空天天待在作坊里,所以得提前把步骤和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
他很忙的,空闲时间都要花在刀刃上。
两个哥哥的反应出奇的一致,都挥手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他们见不着仙人,是好是坏全凭傻小子一张嘴,真相还得他们抽丝剥茧自己猜。
比起他们弟弟讲出来的“真相”,他们更相信从现有证据中猜出来的真相。
不管臭小子跟仙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能这么快活就能说明他是乐在其中。
这样也好,比天天蔫儿了吧唧的强。
……以他们弟弟的性子估计蔫儿了也等不到旁人看见就能自己调理好。
也算是好事。
霍昭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发现俩哥哥都不留他还挺不乐意,“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霍去病摆摆手,“走吧走吧,太晚了别悄悄吃东西,容易睡不着。”
“好哦。”霍昭鼓了鼓脸,一边走一边嘟囔,【真没问题了吗?我以为他们要盘问到半夜呢。】
【谁知道呢?】系统乐滋滋的回道,【也有可能是我的功劳,我托梦托的好,他们不需要你也能琢磨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本来就很简单,就是钟爱种田的仙人在凡间找了个机灵徒弟来传授本领而已。
徒弟学本领的时候要吃苦受累很正常,凡间学本领也要吃苦,不吃苦不受累能学到真本事吗?
家长心疼孩子受罪那是家长的问题,虽然他们家宿主的家庭条件可以让他不受苦,但是命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仙人主动抛出去的橄榄枝凡人没法拒绝。
没错,神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备受压迫的小可怜啊,快快去书房干活儿吧。
霍昭摇头叹气,【系统仙人,我昨天整理的笔记还在吗?】
系统利索的找出昨天的上课记录,【在呢在呢,都在这里,可以直接抄。】
家丞目送小郎君走远,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是还没睡醒吗?
“阿昭的事情有些复杂,不过也不用担心,陛下那里有什么安排你们听着就是。”霍去病捏捏眉心,他感觉他得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仙人会入他的梦让他也看看他弟平时是怎么学的吗?
来一次吧,他实在不想猜了。
霍光也心累不已,他弟讲的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他也需要睡一觉清醒清醒,有可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其实一直没睡醒,等真的睡醒了就没事儿了。
今晚抱着这种想法入眠的肯定不止霍去病和霍光兄弟俩,外面因为这事儿掀起多大风浪不重要,重要的是霍昭依旧睡的很好。
勤勤恳恳的抄写工艺流程,勤勤恳恳的上床睡觉,勤勤恳恳的起床上学。
平时两个哥哥吃早饭从来不会迟到,怎么今天都没动静?
霍昭让家丞把他写好的工艺流程送去少府作坊,然后狐疑的问道,【系统仙人,您给我哥他们托梦了?】
系统也很茫然,【没有啊,我没事儿给他们托什么梦?】
构建梦境需要能量,它有那些能量还不如给宿主多买几个小蛋糕。
它是有主的系统,不跟其他人类交往过密是系统守则上很重要的一条,它这种遵纪守法的系统肯定不会正违反系统守则。
给曹襄托梦是因为他们家宿主想救人,给司马迁托梦是坏蛋挑衅在先他们需要反驳,给冠军哥和光光哥托梦有什么诉求?
完全没有合理的诉求,所以它肯定不会浪费能量去托梦。
不是它的问题,那就是俩人一起睡过头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霍昭不太放心,【那我们去看看?先去找哪个哥?】
系统仙人说过换季容易生病,他们现在就是春夏之交,别不是昨天受的刺激太大生病了吧?
【光光哥活到了六七十岁,身体应该没问题,我建议先去看看冠军哥。】系统一本正经的给出建议,【冠军哥是个脆皮DPS,需要奶妈随时关注。】
霍昭搓搓胳膊,【我哥要是知道您说他是脆皮肯定要杀到天上去找您。】
系统完全不带怕的,【找呗,能找到我算他有本事。】
去天上找它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住天上。
霍昭深吸一口气,刚要去他们家兄长大人院子里找人,就看到两个哥哥一前一后来到正厅。
脸上都挂着黑眼圈,看上去晚上睡的不怎么好。
“阿兄?”霍昭抬手在他们面前晃晃,想知道俩人是不是在梦游,“阿兄,你们睡醒了吗?”
“可能醒了,也可能没有。”霍光揉揉脸,努力显得清醒一点,“我梦到你被抓去挖矿了,矿洞里黑咕隆咚,你吃不饱穿不暖,一边哭一边干活儿,脸上黑乎乎的直接哭成了小花猫。”
河东有矿,挖矿比种地更苦更累,霍光知道的最苦的活儿也就是挖矿了,比服徭役修城墙还要苦。
怕什么就梦到什么,如果他知道更可怕的事情,很可能他弟在梦里干的就会换成更可怕的活儿。
更可恶的是,他昨天晚上做的梦一看就知道不是仙人托梦。
霍昭有些尴尬,“不至于不至于,我就算被抓去挖矿也不会一边哭一边干活儿。”
挖矿怎么了?虽然他没挖过矿,但是他打过铁,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活儿。
不过他上辈子有几个朋友家里有矿,平时需要铸造兵器的话确实得亲自去矿山找心仪的矿石,那种挖矿应该比进矿洞挖矿轻松许多。
回头看看有没有机会亲自去矿洞看看,他真正的盔甲武器都还没着落,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会成为大汉第一个亲自找矿石锻铁打武器盔甲的将领。
第一个、开创历史,呜呼,不愧是他。
傻弟弟已经开始想哪儿的矿采出来的铁最好,霍光抬手捂住眼睛,刚起床时的惆怅伤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就多余做这么个梦。
霍去病没说他梦到了什么,但是明显也跟仙人托梦不沾边儿。
赶紧吃饭,吃完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梦打乱生活。
很难说是不是被他弟的发散思维给吓到了。
听到挖矿就真的想去挖矿,就算真的梦到他吃苦受罪也不敢往外说,谁知道他会不会记在心里长大就去实践?
霍昭回到食案前坐好,“阿兄,我刚才让家丞把昨天写好的造纸流程送去了少府作坊,下午可能还得再过去一趟。”
霍去病点点头,“知道了,少府那边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去找陛下。”
昨天他们过去的时候或许没有安排好,但是现在肯定已经安排妥当了。
阿光昨晚回来时就已经知道东方朔和司马迁一起写文章宣扬这小子师从仙人,枚皋的表功颂词也写的差不多了,事情今天就能传遍朝堂,别说造纸用不上什么好东西,就是他要用金子造纸陛下也能二话不说就往作坊送金子。
事实证明,骠骑将军的猜测完全没有夸张。
少府上下已经得到命令,今后汾阴侯想让工匠造什么可以直接取用库房里的任何东西,事后将东西列个表给他看看就行,不要因为来回汇报耽误事儿。
皇帝陛下自信没人敢打着小家伙的名义中饱私囊,毕竟他的少府令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霍昭今天出门就做好了要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准备,昨天宫里那么大的动静,连太子殿下都差点被吓哭,一晚上过去肯定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是得仙人眷顾的幸运儿。
冠军侯府没什么反应是他们府上的人消息不灵通,等他晚上回来就能看到家丞带领全家对他敬若天人。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当他什么都没有说。
马车和往日一样驶向皇宫,宫人的反应暂时还不知道,反正阴安侯脸上的黑眼圈跟俩哥哥有一拼。
太子殿下也是。
小张同学也是。
霍昭略有些茫然,“你们昨晚都没睡好吗?”
几个人都幽怨的看过来,此处无声胜有声。
“我都能睡着,你们有什么睡不着的?”霍昭小声嘀咕,“你们看,我看上去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精神。”
旁边三位:……
心怎么这么大呢?
这就是仙人选这小子不选他们的原因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心服口服。
“东方朔写的文章我看过了,父皇说今天就会传抄到各个郡县,很快你就是天下皆知的小仙童。”刘据有气无力的说道,“害怕吗?”
“没什么感觉。”霍昭想了想,然后问道,“会有人想把我抓走吃掉吗?”
刘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霍昭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传说有个人叫唐僧,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我怕有人觉得吃了我的肉也能长生不老。”
刘据赶紧捂住他的嘴,“没有这回事儿!只要你不说就没有这回事儿!”
隔墙有耳,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卫不疑和张贺也赶紧捂住耳朵,“没听见没听见,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本来没人往这方面想,现在有了,哪儿来的小傻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昭眨眨眼睛,扒开太子殿下的手问道,“现在还害怕吗?”
小伙伴们欲哭无泪,“更害怕了。”
“那我来给你们讲讲唐僧的故事吧。”霍昭到他的座位上坐好,拿竹简当惊堂木开始说书,“要说唐僧,就不得不提一只猴儿。”
旁边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系统自信能护住他们家宿主,也相信他们家宿主不至于被人抓走吃掉,于是跟着添乱,【不对不对,你得先给他们解释唐僧是什么意思,唐僧是唐朝的僧人,人家法号玄奘号三藏,俗名叫陈祎,乳名叫江流儿,唐僧俩字不能指代玄奘法师。】
霍昭觉得名号不是问题,【这会儿连僧人都没有,他们听不出区别。】
系统乐道,【我感觉他们现在想听的不是故事,他们现在更想揍你一顿。】
霍昭不信天底下有不喜欢《西游记》的小孩儿,【那是他们还没见过猴哥的魅力,等猴哥出场肯定天天追着我问后续。】
系统更乐了,【嗯?你要讲的不是唐僧吗?】
小少年们全都气鼓鼓的坐在对面,很想撬开霍昭昭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现在是讲故事的时候吗?能不能考虑一下自身的安危啊?
好气,仙人到底怎么教的?感觉本来聪明的小孩儿都让仙人给教傻了。
所以猴子真的被天兵天将抓走了?
……
宣读册封诏书是御史大夫的活儿,按理说补办封侯大典也应该是御史大夫出面,但是这次的主人公非同一般,典礼也交给了负责宗庙祭祀的太常。
太常很慌。
上任太常郸侯周仲居因为帝陵被盗的事情夺爵丢官,现任太常绳侯周平也是开国勋贵之后,被任为太常的一瞬间就开始琢磨要埋哪儿好了。
给他们陛下当太常轻则夺爵丢官重则性命不保,比起担任九卿之首的太常,他更情愿守着爵位当个清闲不掌权的官儿。
可是诏书已经送上门他也不能不接,于是只能提心吊胆争取被清算的那一天晚点儿到来。
周平兢兢业业的当太常,因为前任出的纰漏太过离谱,他连去帝陵巡视这种以往能不去就不去的活儿都不敢省,到时间就不辞辛苦的亲自去帝陵查看,生怕一个不注意帝陵里的陪葬品就大喇喇的出现在东西二市里。
没想到帝陵没出事儿,祭祀上先来了难题。
太常大人知道给汾阴侯补办的封侯大典要他来办的时候人都傻了,他怀疑陛下这是实在找不到理由贬黜他,于是先给他安排个完全不合理的活儿然后再合情合理的挑毛病把他弄下去。
他手底下的人只擅长祭祀天地,封侯大典属于册命礼仪应该少府来办,怎么绕开少府让他来接手?
陛下这不光是想废他,还想把刚封的汾阴侯也废了吧?
周平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要交给他来办,还想着要不要去少府令那里学习学习,然后就得到了汾阴侯会那么多其实是有仙人传授本领的消息。
那没事了,这事儿确实该他办。
太常负责祭祀天地,仙人是天上的仙人,给汾阴侯补办封侯大典也是为了让仙人知晓他们的态度,陛下这是正经的安排活儿,不是找理由把他废掉。
好好好,没事儿就好。
太常大人立刻从半死不活恢复成活力满满,不过少府那边还是得去问问,毕竟他们太常的官署里确实没几个人清楚封侯典礼的具体流程。
尤其汾阴侯年纪小,小孩子在这种典礼上难免出现差池,他们还得做足补救的准备。
……
霍昭是从造纸的作坊里被喊走的。
温度计第二天就造了出来,工匠们拿到他写的工艺流程又有了新工具进展飞快,短短两三天就能稳定造出能用来书写的纸张。
日常用的纸可以投入生产,还有就是献给陛下的好纸。
系统仙人那里有资料,就是工艺有点难,上好的宣纸要经过一百多道工艺才能完成,他看着就感觉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工匠能不能造出来。
能造出来就说明他们陛下合该用好纸,造不出来那就算,反正那也不是这个年代该出现的好东西。
霍昭进退自如,但是还是想让工匠造出来,毕竟陛下能用的话他也能沾光用用,这可是他上辈子都没见过的贡品呢。
工艺流程已经写的清清楚楚,考工令只看文字就能看懂,不需要他再一句一句的解释,还天天往这儿跑纯粹就是想亲眼看到贡品的出现。
他承认他没出息,但是这可是贡品,他会对贡品感到好奇多正常。
系统吐槽他单纯就是对大唐的贡品感到好奇,来长安这么久见了那么多大汉的贡品也没见他表现的多喜欢。
霍昭昭听不见,霍昭昭一心只有造纸。
以前是只要能用就都是好纸,现在是只有贡品才算好纸,汉武陛下值得最好的,他也值得最好的。
就是宣纸的工艺太复杂,即便有详细的步骤也总出错,只能说不愧是贡品,这难度就很贡品。
系统:【……】
感觉宿主讲故事讲疯了,他疯别人也得陪着,所以要过来把工匠也折腾疯。
过来找霍昭的是太常周平本人,周大人想着汾阴侯能跟仙人学艺估计也是仙气飘飘那一挂的,虽然他没见过汾阴侯,但是他听说过汾阴侯力大无穷的事迹。
额,力大无穷好像没法仙气飘飘。
不重要,反正不管是什么样儿都是他高攀不起的小仙童。
万万没想到汾阴侯会这么接地气儿,连造纸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都亲自上手。
难怪陛下要祭天来表明态度,他要是陛下他也着急忙慌和天上的仙人沟通。
两个人都是侯爵,太常还是九卿之首,按理说太常大人不用亲自找过来,就算亲自过来也能硬着腰杆儿说话,但是现在这情况他的腰杆实在硬不起来。
那些诓骗天子的方士有多大本事他们都知道,全都是话说的好听本事却没多少,汾阴侯这里不一样,他是真的能拿出好东西。
造纸的工艺暂且不说,单之前的马具农具就足够朝廷将他供起来。
真是的,之前怎么没人想过他是天上的仙童呢?
好吧,他们之前都在笑话汾阴侯娇气。
罪过罪过,下次汾阴侯再想干什么他们都不这么说了。
什么叫娇气?人家在天上过惯了好日子不适应凡间的生活而已,哪里能说是娇气?
不感谢汾阴侯把好东西带到凡间也就算了,怎么还能祸害汾阴侯的名声呢?
太常大人越想越离谱,兴许是当了太常后经常跟祭祀打交道,想着想着好好一个人就成了天上下来的仙童,说起话来也越发温声细气,“典礼有些繁琐,汾阴侯听明白了吗?”
没听明白也没关系,他还能再说一遍。
霍昭有些警惕的后退一步,感觉这人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听明白了。”
没听明白也得明白,系统仙人记性比他好,回头哪儿不懂还有系统仙人提醒,现在要是直接说不明白的话鬼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太阳还没落山,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未央宫中还能抢小孩儿?
陛下!陛下您在吗?宫里的安保防卫值得信赖吗?
太常大人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诱哄小红帽的大灰狼,听到回复后连连称赞,“只听一遍就能记住,不愧是汾阴侯。”
霍昭更害怕了。
他不怕有人凶声恶气的找茬,他就怕这种莫名其妙夸他的人。
一般人看在他哥的面子上夸他两句也就算了,这种一开口就洋洋洒洒好像他是大汉启明星一样的家伙十个里有十一个都有求于他哥。
太常……
是那个汉武陛下经常用来平账的太常吗?
那什么,他知道被任命为太常很倒霉,但也不能出来吓唬小孩儿。
礼貌的对话结束,霍昭二话不说直奔郎署。
“阿兄阿兄阿兄!你猜我刚才遇到什么事情了?”
第93章
*
郎署在未央宫中,但是未央宫占地面积非常大,里面天子日常生活的禁中,外面便是各个官署。
连少府的作坊都能在皇宫的范围内,可见皇宫有多大。
霍昭闲着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来郎署转悠,不是为了找他哥玩儿,而是为了看司马迁在忙什么。
就是郎官当值的时间不固定,他也不知道司马迁哪天会来,有时候能遇到有时候遇不到,时间长了整个郎署的郎官他都能叫上名字。
不光能叫上名字,还知道谁和谁玩得好谁和谁不对付,消息比他哥那个正儿八经的郎官都灵通。
毕竟他是个自来熟,郎署的郎官们大部分都不擅长应对他这种热情的小孩儿,世家子的涵养让他们就算不想搭理人也不会在对方主动打招呼的情况下置之不理。
他会看眼色,人家不想搭理他那就换个想搭理他的聊天,那么大个郎署总不能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一来二去所有人都知道霍光的弟弟来郎署要找的不是霍光而是司马迁,再听到司马迁说他们俩不熟的时候都当没听见。
不熟人家小孩儿不找亲哥来找你?不熟你连做梦都能梦见他?
他们也跟汾阴侯不熟,为什么仙人托梦不找他们?
朝堂上下不怎么相信方士能通神,却不代表他们不信神,好不容易有了靠谱的神迹谁都想来蹭一蹭,奈何仙人太矜持,那么多天过去也没再进到谁的梦里。
当然,这几天也出现了许多号称梦到仙人的家伙,但是那梦一听就和仙人没有关系,纯粹是白天想多了晚上自然而然就梦到了想梦的场面。
总之就是,霍昭以前来郎署有好些人避着他走,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变成了谁都想来唠两句的香饽饽。
都是仙人的功劳!
虽然霍昭不介意那些人的态度,但还是得夸一句系统仙人真厉害。
他就说如果系统仙人直接去找陛下的话会比现在风光的多,看现在就知道了,只要能确定是真正的仙人,大家连吵架都能先放一边儿。
可惜系统仙人怕入了陛下的梦就甩不掉陛下,稳妥起见还是得离陛下远远的。
郎署的郎官们只在天子召见的时候会忙,平时基本上没有事情做,来了就找几卷书简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霍光刚当上郎官的时候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后来被调去桑弘羊那里忙活了一段时间,最近算缗的征收告一段落,互相攀咬的商贾也少了许多,他也难得能回郎署清闲清闲。
不是说那边的事情不需要他忙活了,而是来郎署当值的时候不用再带着一堆书简。
霍昭熟练的冲到他哥的位置,因为刚才的事情太离奇,连告状都只敢咬耳朵小声说。
——外面来了个好可怕的官,跟故事里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模一样,阿兄要给弟弟做主啊!
霍光听完之后很是无奈,“你转过头看看,是不是熟悉的感觉?”
郎官们看到小郎君转过头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只是因为他们年轻长的好,所以笑起来也没能让霍昭在心中警铃大作。
……太常大人还是吃了年纪大的亏。
霍昭揉揉额头,“我好像忙晕了。”
都怪那个宣纸的工艺太复杂,害得他看谁都像是坏人。
“太常大人怎么安排的?”霍光问道,“时间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霍昭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太史令亲自选的好日子,如果陛下没意见就是六月初二。”
本来他以为补办典礼是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陛下随口一说他们随便走个过场就算完事儿了。
没想到陛下完全没有随便的意思,不光让太常和御史大夫一起筹办,还特意让掌管天文观测的太史令来挑日子。
太子殿下开玩笑说比当年封他当太子的时候都讲究,可见典礼有多费劲。
太史令挑日子要夜观天象,他也不知道天象要怎么观,太常大人刚才说的日月合朔什么的他也没听懂,就记住了后面的宜祭祀宜出行诸事皆宜。
系统仙人都算不出来哪天宜出门,太史令是怎么算出来的?
不明白,陛下觉得那天是好日子就行。
虽然典礼的主角是他,但是需要他操心的事情非常少,到时候身边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当个会动的吉祥物就好。
太子殿下教的,太子殿下有经验不会有错。
霍光:……
兄弟俩结伴回家,到家后找到兄长大人汇报白天发生的事情,大惊小怪的霍昭昭再一次被嘲笑。
但是那咋啦,太常大人找他说话的样子就是很吓人啊!
不是他反应过激,是太常大人的问题。
还笑还笑,庆幸他是个警惕心足够强的小孩儿吧,回头家里孩子让拐子几句话拐跑就不笑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怒,【我哥笑也就算了,您跟着凑什么热闹?我被太常大人吓到的时候您不在场是吧?】
脑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霍昭化悲愤为食欲,嗷呜嗷呜吃到俩哥哥亲自过来收餐盘才算罢休。
典礼要定在六月初二,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七,算算日子也等不了几天。
天气越来越热,比起即将到来的封侯大典,他更期待陛下敲定去上林苑的日子。
仙人保佑,信男愿意用封侯大典的风光换去上林苑玩两个月。
系统仙人不想保佑,【不拿你的风光换也能去上林苑玩儿两个月,主要是刘猪猪想凉快,你们都是顺带。】
话说回来,农场里的幸运小动物好像不用非得等到上林苑再放出来。
系统想了想,问道,【傻崽,你想听诺亚方舟的故事吗?】
霍昭歪歪脑袋,【诺亚方舟?您想造船?】
【跟造船没关系,晚上你就知道了。】系统喜滋滋的去准备晚上的睡前小故事,顺便给挑出来的幸运小动物都绑上喜庆的大蝴蝶结。
故事里的方舟上载了诺亚一家八口,不洁净动物雌雄各一对,洁净动物雌雄各七对。
虽然它觉得农场里的小动物全都讨厌的很,但是也不能说是不洁净的动物,所以就大方点儿各给七对。
马儿去年已经给过了,不过现实世界中的繁育速度跟农场里没法比,农场里的马群已经恢复最大数量,现实世界中的母马连崽儿都还没下。
它说什么来着,想迅速让宿主拥有好马还是得靠它。
让它去找几个大场面视频学习学习,争取典礼现场再让他们家宿主风光风光。
按照它的想法,小动物们两两成对从天上缓步走下来最帅气,可惜农场里的小动物们跟寻常小动物没什么区别,就是品种更优良而已,在农场里都不会飞出去后就更别想了。
没法从天上飞下来那就从路的尽头走进场,封侯大典在哪儿举行来着?
明天去猪猪陛下那里探探消息,然后再去实地考察一番,务必给小动物们一个闪亮的出场机会。
也就是它脾气好不记仇,不然就农场里那些见了它就急眼的家伙全都是被它一脚踹出去摔的七荤八素的下场。
没办法,它温良恭俭的出场设置限制了它的发挥。
霍昭满脑袋问号的看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兴冲冲的去忙活,托着脸继续想诺亚方舟是个什么舟。
他没参与过造船这种大工程,估计也是跟造纸一样图纸一张接一张也不够,能不能成还得看工匠的悟性。
唔,造船要用铁,应该还得再提升一下锻铁的工艺。
这个他可以亲自上手,造纸的工艺太考验人了他不行,打铁这个他上辈子干过,应该能比少府的铁匠学的更快。
系统仙人之前提过这事儿,难道要准备拿出来了?
好好好,如果真的能拿出来,那他就可以去上林苑专心打造新武器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锻造出震惊世人的好武器,等大家都见识到刀盾的厉害就没人再说他武器库里的木头刀盾是玩具了。
啊,更期待了。
听说上林苑住的地方不如甘泉宫,那边主要是用来游猎的,过几天和陛下说说看能不能带几个铁匠一起去。
反正上林苑没啥好房子,他可以就地扎帐篷当作坊。
第二天,太子殿下听完小伙伴的计划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谁和你说的上林苑没有正经住处?”
“陛下说的啊。”霍昭一边说一边比划,“就是陛下召见汲黯大人那天,他亲口说的上林苑是游猎的地方,吃住都只能将就。”
“陛下的将就咱们听听就行,其实一点儿都不将就。”卫不疑说道,“林苑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建章宫就在那儿,怎么可能吃住都只能将就?”
那边只是地方太大显得宫殿没那么多而已,其实住的地方不比甘泉宫差。
“上林苑里有老虎,过些天我带你去看老虎。”卫不疑期待不已,“上次见老虎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儿,这次我已经长大了,肯定不会再一嗓子就能吓倒。”
“一嗓子不够,那两嗓子?”刘据不爱看猛兽,他感觉上林苑里那些白鹿更有意思,“听说仙人都有鹿当坐骑,我们可不可以把上林苑的白鹿献给仙人?”
寻常的鹿不能献给仙人,白鹿应该可以吧?
卫不疑感觉不太行,“仙人的坐骑也是仙鹿,凡间的鹿他老人家应该看不上。”
“没关系,仙人看不上我能看上,鹿白羹超级好吃。”霍昭眼睛亮晶晶的说道,“阿兄路过平阳之后我家就有了厨娘,厨娘做饭可好吃了,我现在还记得那碗肉羹的味道。”
肉羹里有鹿肉、鱼肉和鲜笋,味道好的不要不要的,要不是阿兄拦着他能吃十碗。
虽然来到京城后什么吃的都不缺,但是想起家里的饭还是有些想念。
就是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多少鲜笋正再想吃得等到明年春天,不知道爹娘今年春天有没有经常吃肉羹,回家就写信问问,顺便问问老爹最近有没有培养出新的小爱好。
家里没有生计压力后最不适应的不是娘亲而是老爹,娘亲要管家很忙,老爹管家只会添乱,以前的朋友不像他有那么多空闲,他又和那些有钱有闲的权贵玩儿不到一起,于是就只能在家给娘亲添乱。
不妥不妥,人怎么能不会自娱自乐呢?
霍昭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决定中午就要吃到肉羹。
别管什么肉炖出来的,反正他就要吃肉羹。
小张同学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上林苑养的奇珍异兽不是用来吃的,那些都是祥瑞。”
霍昭挺直腰杆,“我比它们更加祥瑞。”
系统敲锣打鼓的冒出来,【请听题,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吃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该当何罪?】
霍昭大声回道,【这一行为不直接涉及人类律法责任的判定,国一无罪!】
系统打了个大大的叉,【回答错误,虽然你的保护等级也很高,但是你是人类不是动物,若因嘴馋就去捕猎正杀害保护动物依旧是触犯法律。】
霍昭立刻开始不讲理,【不听不听,反正鹿肉很好吃。】
系统哈哈大笑,【又没说不让你吃,着什么急?】
别说这年头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就算真的有,只要他想吃,刘猪猪找借口也得让他吃上。
朝廷禁止宰杀耕牛,只有老死病死摔死的牛才能吃,民间没有那么多肉牛,有钱人想吃牛肉了怎么办?运气真好,肉市上竟然有只摔死的牛。
牛是不是真的摔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牛死了有肉吃。
张贺说完上林苑养的白鹿是祥瑞不能吃,霍昭便开始追问别的颜色的动物能不能吃,比如颜色不那么白的鹿以及以鹿为食的老虎。
他吃过鹿肉,不介意上林苑的白鹿不能吃,但是他还没吃过老虎肉呢。
张贺:???
小张同学闭上嘴巴,他打不过上林苑的老虎,也不敢肖想吃虎肉,他和老虎站在一块儿被吃的只能是他。
太子殿下也这么觉得,他打不过老虎,不想吃虎肉也不想被老虎吃。
现在的小孩儿胆子都这么大的吗?还没见过老虎就开始想虎肉是什么味道了?
卫不疑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后连忙摇头,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是这样的,他就算想过虎肉是什么味道也不会问出口。
是阿昭的问题,是仙人教导的问题,他们寻常小孩儿不是这样的。
刘据:……
张贺:……
换个话题。
太子殿下不想讨论上林苑里有哪些动物是能吃的,转而讲林苑宫观有什么好玩儿的。
挑没有小动物的那些讲,有小动物的一概不提。
然而上林苑中离宫别馆虽多,除去那些养小动物和花花草草的地方也没剩下几个,仅剩的也都是养兵或者奉养方士的宫观。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来讲。”卫不疑兴冲冲的抢过发言权,“阿昭知道蹏氏观吗?蹏氏观里有位神君唔唔唔?”
“不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往外说!”刘据用果子堵上他的嘴,已经开始后悔和他们说上林苑的事情。
好在很快太傅大人就出现在面前,他的太子宫总算恢复了正常。
可惜霍昭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小伙伴不说不耽误他找无所不知的系统仙人解惑,【系统仙人系统仙人,蹏氏观是什么地方?神君又是什么?】
他以为陛下看重的方士都在长安城里,怎么上林苑也有?
方士这种生物不都是天子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吗?远在上林苑怎么和天子交流?
【蹏氏观的神君?大概是那个长陵女子宛若。】系统对这个正史掺着野史的世界没招了,但还是仔仔细细的给他们家宿主解惑,【上林苑中有不少神观,那儿奉养的神君跟猪猪陛下信赖的方士不太一样。这么说吧,忽悠猪猪陛下的方士在事情败露后都没有好下场,但是上林苑中奉养的那些是对猪猪陛下有用的人,你可以理解成猪猪陛下在借神仙的名义干他自己想干的事情。】
再怎么说猪猪陛下也是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不至于真的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这位住在蹏氏观神君是位女子,因为儿子夭折悲痛而亡,死后在她的妯娌宛若身上显灵,于是宛若就在家里给她立牌位祭祀供奉。
霍昭面上认认真真的听太傅讲课,实际上却在一心二用和他们家系统仙人讨论,【是不是您之前给我看过的出马仙?】
【有点像,但是不一样。】系统也一本正经的和他讨论,【出马仙是小动物修炼成精附在人身上进而让人有断事治病的能力,宛若这个附她身的是人,不是小动物。】
唔,也不是人,是已经死去的鬼魂。
反正就是,宛若在家里供奉这位能上她身给别人断事治病的妯娌,她们住在长陵邑,事情传出去后长陵邑的百姓也都去供奉,时间长了名声就传出去了。
那会儿猪猪陛下可能还没出生,他的外祖母平原君也去祭祀过,神君果然灵验,平原君的子孙之后都显赫非常。
女儿成了皇后,外孙成了天子,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显赫的身份了。
一传十十传百,于是长陵附近的百姓更是争相前去祭祀。
霍昭皱了皱眉头,【百姓觉得陛下能当皇帝是因为他的外祖母祭祀过神君的缘故?】
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百姓怎么想的不重要,你就说猪猪陛下有没有当上皇帝吧?】系统摊手,【虽然“平原君祭祀长陵神女”“猪猪陛下当上皇帝”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只要想利用,这两件事没关系也能说成有关系。】
如果猪猪陛下是因为听到这些传闻才把人接到上林苑供养起来,那只能为他是个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的大馋鬼添一份证据,可要是这事儿自始至终都是猪猪陛下策划的,那就得换个思路去解题了。
已知:猪猪陛下刚登基时是太皇太后主政。
天子年轻,偏偏摊上的又是太皇太后这个从诸吕之乱中陪着汉文帝一起杀出来的厉害祖母,所有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不敢和太皇太后对着干,他想干点儿祖母肯定不会同样的事情要怎么办?
自然是求助上天。
那会儿猪猪陛下刚登基,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结果刚提拔上来几位亲信准备大干一场,亲信们就因为上奏说朝廷之事不必再请示太皇太后而下狱自杀。
这都不是泼冷水了,这是三九寒冬泼冰水。
好在猪猪陛下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正面没法突破防线那就从侧面突破。
长陵神君的厉害之处朝堂上下都知道,外祖母当年去祭祀,然后子孙得以显贵,说明这位神君是真神君,不是民间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
他把神君请到上林苑供着,遇到为难的事情就去请示神君,神君的意见祖母总不能不听。
不愧是机灵鬼刘猪猪,脑袋瓜就是好使。
霍昭在心里呱唧呱唧鼓掌,鼓完掌才又问道,【那么厉害的神君我怎么没听说过?】
【太皇太后都去世那么多年了,猪猪陛下早就不需要借鬼神的名义和她老人家打擂台,自然不需要那位长陵神君再出场。】系统晃晃脑袋,煞有其事的解释道,【而且鬼神不能逮着一位薅,薅多了容易出事儿,隔段时间就得换一个,免得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霍昭恍然大悟,【我懂了,我们就是猪猪陛下现在要薅的鬼神组合。】
【也不能直接划等号,毕竟之前那些都是假的,咱们还是有一点真本事的。】系统矜持的说道,【其他组合有用完就扔的风险,咱们没有,你能比史上的栾大还要风光。】
比历史上的栾大更风光,还不用担心事情败露被腰斩,因为他们家宿主真的有它这个万能的系统可以依靠。
霍昭点点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太子殿下为什么不让阴安侯讲?】
【这就涉及到野史的范围了。】系统仙人长出一口气,虚幻的烟圈缓缓上升然后在半空中消散,【据说那位长陵神君曾经想和冠军侯交合,但是冠军侯不肯还把她骂了一顿,后来冠军侯英年早逝,长陵神君又说什么“霍将军精气少,是命中注定的短命,我想用太一精给他补补好让他延年益寿,但是他却不肯,现在想救也没办法了”。】
现在他们家冠军哥还活的好好的,故事还没发展到后面那段,应该还在长陵神君主动给冠军哥抛橄榄枝然后被严词拒绝那里。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怒,【什么见鬼的给我哥补身子?她就是馋我哥身子!】
第94章
*
霍昭在心里大骂,由于太过愤慨面上也忍不住带上了情绪,然后就被太傅点名询问是不是对这节课的内容有所不满。
没有不满,他就是读到书简上的内容有些情难自持,世上怎么会有奸臣这种生物呢?
生气,看到就生气,控制不住的生气。
太傅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能调理好,不会耽误上课。
学生听课听的如此投入,太傅大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任他在那里气鼓鼓的念书。
刘据他们感觉这小子气成这样应该不是因为书简里的奸臣,但是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能当他真的在为书里的奸臣误国感到气愤。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气性都很大,他们能理解。
再看看旁边皱着脸只恨文章字数太多的卫不疑,然后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
能理解,能理解。
……理解个大头鬼哦!
系统等课堂小风波过去然后继续说,【据野史记载,那位神君最后嫁给了东方朔,还生了三个孩子。】
猪猪陛下将人请到上林苑中供奉起来,每次有什么事情需要询问也只是在外面远远的问,只闻其言不见其人,恭恭敬敬很有对待仙长的态度。
虽然那都是猪猪陛下刚登基时发生的事情,但是据说神君曾将道术传授给宛若让她就算一百多岁了也依旧维持年轻时的容貌,所以她后来还嫁给了东方朔,直到卫太子造反前一年才亡去。
霍昭愣了愣,【怎么还有东方朔的事情?】
【大概因为他行为荒诞适合艺术创作吧,不光本人适合艺术创作,本人还很会艺术创作。】系统回道,【你看这次需要搞宣传,猪猪陛下立刻就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放了出来。】
事实证明猪猪陛下用人还是很厉害的,东方朔的小故事写好没几天长安附近就都知道了他们家宿主是能跟仙人说上话的小仙童。
信不信暂且不提,反正消息传的是足够快。
不过长安的百姓对天子捧神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没人敢当面到天子面前说他口中的方士仙童都是装神弄鬼,私下里怎么讨论都没关系。
毕竟他们猪猪陛下不是暴君,不至于连民间舆论都管控的那么死。
现在不信不是什么大事儿,等过两天封侯大典结束后相信他们家宿主是仙人爱徒就够了。
它的工作准则,要么不暴露,要么暴露就暴露彻底,明明已经暴露还非自欺欺统说没有暴露不符合它的行事作风。
既然已经瞒不下去,那就将暴露利用到极致,反正他们家宿主也没有打天下的念头,那就尽可能让猪猪陛下以后发猪瘟了也不敢动他。
对心思敏感的小孩儿来说被供起来可能会走向阴郁大反派或者清冷国师的路线,对他们家宿主这种活泼开朗的性子而言,就算开始被供起来他也会自己走下神坛继续和小伙伴混在一起玩。
宿主省心就是好,它干什么都没那么多顾虑。
省心的宿主还在那里嘀咕,【不合理,比我编的故事还不合理,真要这样的话我怀疑蹏氏观里的神君已经换了好几个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上一个号称活了好几百年的李少君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陛下有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个骗子他不清楚,他觉得朝中大臣绝大部分都会觉得那是骗子。
上林苑那位神君从陛下的外祖母年轻时就名声大噪,到现在那么多年还能保持年轻人的模样就很不合理。
首先,连陛下都只听到她的声音不见她的人,说明她平时基本上见不到外人。
其次,那位附在她身上的神君生前只是个寻常女子,没道理死后变成鬼魂立刻就能神通广大,她从哪儿学的本领?
最后,他哥才多大,奶奶祖奶奶辈儿的神君好意思对他哥提那么无礼的要求吗?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除非蹏氏观里那位是个年轻人,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就被捧上去供起来的年轻人,这样就合理多了。
如此一来他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也能解释得通,因为那人得罪他哥后就被猪猪陛下悄悄处置了,继任者看到前任胆大妄为的下场也不敢那么放肆,于是老老实实待在蹏氏观当摆设。
通了通了,都能解释通了。
系统试图给他分析什么叫野史,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它也不知道这儿的猪猪陛下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万一真让傻崽猜准了又显得它没水平。
夏天悄然而至,六月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不过聒噪的蝉鸣在鼓乐声响起来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这次的封侯大典与其说是封侯典礼,看规章却更像是祭天。
祭坛建在城门外三里处,官兵只是清出了章城门外的官道,没有限制百姓围观。
从章城门到祭坛足足三里,三里长的官道两侧皆有禁军卫士侍立,长戟和铁札甲在初生的日头下熠熠生辉。
城里城外的百姓在皇帝陛下的宣传下都知道今天受封的小侯爷能沟通仙人,过往的经验让他们觉得朝廷搞这么一出应该是天子又被骗子忽悠瘸了,可这次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寻常人家买不起马也养不起马,不清楚马具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官署的农具是所有百姓都能借用的,所有人去借农具都要听小吏说今年秋天农具就要大变样。
农人以耕种为生,农具好不好用关乎生计,就算春耕时用到的农具跟往年没什么不同也少不得要打听新农具要怎么变。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秋天要用的新农具竟然是个垂髫小儿和少府的工匠一起折腾出来的,这不是胡闹吗?
害怕变化是人的天性,借农具的农人听完之后感觉天都塌了,即便是不以耕种为生的商贾也开始担心粮食出问题他们要怎么应对。
家资丰厚的商贾不怕吃不上饭,但是商贾想赚大钱就得囤积居奇,就算朝廷一直在打击他们这种行为,他们也依旧会琢磨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
盐铁这两桩大生意已经被朝廷强行收走,剩下最稳定的生意就是粮食。
怎么着?朝廷没强行收走他们倒卖粮食的资格,直接朝农人下手?
不太对劲,官府收税收的也是粮,不至于为了打压他们让农人没法种地。
商贾的消息比闷头种地的农人更加灵通,没几天就打听到了新农具已经在屯田的军营中投入使用。
屯田是怎么回事他们打探不出来,但是能打探出来新农具比之前的更好用。
好用在哪儿不知道,反正就是更好用。
一个人打听到好用能说是对面在糊弄他,所有人打听到的消息都是更好用,总不能他们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靠谱。
官署也不会放任百姓滋生恐慌,发现借农具的百姓都不相信秋天要更换的新农具会更好后就在官署里准备了几副耕犁好让他们安心。
虽然新农具的数量还不足以推广到地方郡县,但是给小侯爷正名的几副还是有的。
新耕犁只有上手用了才知道有多好用,一整个春天过去,现在长安周边的百姓全都在期待秋天的到来。
汾阴侯真的是小仙童,不是仙童的话怎么小小年纪就能改出如此好用的耕犁?
是冠军侯的弟弟啊?那没事了。
田家少闲月,五六月正是农忙的时候,出门围观封侯大典的没有多少壮劳力,但是老人小孩儿也挤的满满当当。
霍昭以为他不害怕这种场面,走个过场而已,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真到了现场才发现该紧张还是会紧张,这和他预想中的场面不一样。
他参加过籍田礼,也见过汉武陛下祭天,两次都很好玩儿,怎么到他自己当主角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不好玩儿,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他宁愿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中扭着秧歌进城也不想被这么盯着。
虽然都是万众瞩目,但是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系统惊讶不已,【你也会紧张?】
识海空间里的霍昭昭已经开始当鸵鸟,【我是个正常小孩儿,当然会紧张。】
满朝文武都在场,这次所有人盯着的不是汉武陛下而是他,如果他像汉武陛下那样经验丰富那他肯定不紧张,可是他没有那么丰富的经验。
除非系统仙人帮他模拟一下太宗皇帝给他封赏的场面,不然他很难不紧张。
系统:【……】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早说的话它还真能把李二陛下请过来做心理辅导。
嘻嘻嘻,说着玩儿的,早说的话也不请。
小孩子藏不住情绪,紧不紧张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据在旁边小声安慰,“阿昭紧张吗?我当太子那天也很紧张,紧张到典礼都结束了还在发呆,幸好有宫人带我干这干那,只靠我自己的话可能上去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霍昭也小小声问道,“如果我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我的脚不听使唤怎么办?”
刘据顿了一下,回道,“也许上去之后就反过来了。”
脑袋空空还有宫人在旁边提示,脚不听使唤难不成还得宫人抱着走?
嘶,怪丢人的,不至于不至于。
天清气爽,热气儿还没上来,清晨的凉风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皇帝陛下心情很好,看到小家伙们在旁边说悄悄话还能笑出来,“臭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今儿可算见着他紧张的样子了。”
因为离得足够近,所以霍昭也能听见他的话。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
他平时也会怕很多东西,只是陛下看不到而已。
大好的日子不要找茬,他今天不想吵架。
好吧,平时也不敢和陛下吵架。
日头高升,吉时到,激昂的鼓乐声渐渐停下。
霍昭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两位兄长所在的地方,然后挺直腰杆等待入场。
系统也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准备放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动物们入场。
新时代诺亚方舟,它就是最会整活儿的统。
典礼由太常署的官员负责,但是宣读诏书依旧是御史大夫的活儿。
以往御史大夫很少在这种场合下宣读诏书,为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中气十足的念出来,他还特意去请教了经常干这活儿的太祝和近侍宦官。
太祝:……
宦官:……
不太想因为这事儿和御史大夫打交道。
总之就是,不耻下问的御史大夫刚学会新本事,看上去比受封的那位还要激情澎湃。
张贺在太子宫中偶尔会吐槽他爹管得严,霍光在桑弘羊手下干活儿也没少和张汤打交道,霍昭对这人完全不陌生,但是这么热情的御史大夫他还是头一次见。
感觉宣读张贺封侯的诏书都不至于这么情绪外露。
话说宣读诏书这种事情需要亲属避嫌吗?如果是张贺封侯,宣读诏书的不能是亲爹吧?
胡思乱想是缓解紧张情绪的好办法,想着想着就不紧张了。
御史大夫的声音从高处落下,霍昭能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也分辨不出哪些是善意哪些是恶意,只感觉这个季节穿那么齐全有点热。
下次阿兄封侯的话一定要记得提醒,封侯不要赶在夏天,最好在春秋两季,不然怎么穿都不好受。
每天一个参加典礼的小技巧,系统仙人您记住了吗?
正在清点出场小动物数量的系统仙人:【……】
看来是紧张劲儿过去了。
“——封霍昭为汾阴侯,食邑两千八百户。”
两千八百户?
知情的和不知情的听到这个数字都有点懵。
不是食邑千户吗?怎么忽然翻番了?
朝臣的反应略有不同,不过愣了一下后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们陛下封赏有功之臣非常大方,虽然未满十岁的千户侯听上去有些离谱,但是比起当年大将军家中三子齐封侯也不算什么。
当年大将军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能封千户侯,现在这位再过几年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冠军侯。
有人悄悄去看卫青的脸色,被大将军轻飘飘一眼扫过去,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啊哈哈,大热天的怎么会打寒颤呢?一定是起太早吹了冷风冻着了。
典礼进行的非常顺利,御史大夫声音嘹亮,离得远远的也能听清汾阴侯的功绩,汾阴侯也没有手脚不听使唤,表情郑重严肃跟平常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百姓忽然开始骚乱。
“有牛!你们快看!”
“是不是有金光?天上是不是有金光?”
“这是从天上下来的吗?什么时候出现的?”
祭坛在长安城西边,太阳从东方升起,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云层好像裂开了一道缝,身上挂着红绸的健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金光中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七对健牛慢吞吞的从金光中、啊不、从章城门内走出,就是他们平时进出长安城经常走的章城门。
离门近的百姓踮着脚尖往里看,想知道到底是神牛从天而降还是后面有赶牛人,若非道路两侧的士兵足够健壮怕是得被这群老弱妇孺给挤趴下。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牛群后面没有人,紧随其后的是通体雪白的俊美马匹。
马儿浑身没有一丝杂毛,鬃毛每一缕都在发光,身上披着他们看不懂的马鞍辔头,头上还带着跟健牛身上一样的红绸花。
……就算马儿是天上下来的,他们也不得不说一句这花和马儿身上的马鞍辔头一点都不搭。
马蹄踩在平整的官道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响声,围观的百姓不再往前挤,而是一片接一片的跪倒在地,口中还都念念有词的祈求仙人保佑。
牛和马看上去走的慢吞吞,实际上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慢,等马儿全部走出来,他们才发现后面还跟着羊群。
是的,不是几只,是一群,比前面整整齐齐的七对牛和七对马显得都要多。
跟着马儿出来的那些羊跟他们平时见到的羊不太一样,看上去全都蓬松的跟球似的,不敢想埋进羊毛里会有多舒服。
最小的小羊羔得意洋洋的走在最前头,身上绑着的大红花几乎和整个身子一样大。
小羊羔比较活泼,蹦蹦跳跳的走出来后好像不太适应环境,歪着脑袋“咩”了一声然后又钻回了羊群。
声音不大,但是两边的百姓都能听见。
三里路让寻常人来走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城门口刚有动静祭坛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刚开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城门出现了一群牛是什么意思,以为是有贩牛的商贾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所以不小心闯了进来,但是听完报信的士兵说的话他们就更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叫那群牛身上还戴着大红花?
他们大汉也有弦高?
弦高是几百年前的郑国商人,出门经商的路上遇到秦国军队要攻打郑国,于是一面派人回过报告敌情一面假扮郑国使臣以十二头牛为礼犒劳秦军。
秦军以为郑国已经知道他们要攻打郑国的事情,只好班师返回。
他们现在不打仗也没干什么,这时候献牛是想干什么?过来庆贺?
前两年打仗朝廷下旨让各地商贾捐赠都没几个愿意捐的,现在又上赶着了?
直到牛群顺着官道缓慢又迅速的来到祭坛,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不是贩牛的商贾自掏腰包来庆贺。
最前面的牛凡间有可能养的出来,后面的马儿凡间可没有。
那是神驹,跟甘泉宫养着的那群天马一模一样!
刘彻睁大眼睛冲到最前面,看到牛群马群的时候很是激动,看到后面的羊群的时候更是激动,等再后面的鸡鸭鹅猪兔子还有小猫小狗依次跑出来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啊?
霍昭昭,你有什么头绪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可能认识这群小动物的小仙童。
这些牲畜能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从城门一路来到祭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仙人提前和它们说过。
今天是什么日子?汾阴侯的封侯大典。
加起来是什么意思?仙人这是来给汾阴侯送贺礼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送这些,但是看这些牲畜的打扮也能看出来是贺礼。
系统对君臣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可惜小动物们不会飞,不然从天而降更能惊呆所有人。
直接从云彩里走到祭坛上,不用大老远的从城门一步一步走过来,还省事儿了。
所有人都等着霍昭开口,霍昭搓搓胳膊,走到皇帝陛下跟前小声介绍,“牛,能耕地,也能吃。”
马儿,自带马具,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要是跑不了一千里也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神驹到凡间会有什么变化。
羊,羊毛能纺线做衣裳,羊肉能吃。
鸡,能吃。
鸭,鸭绒能做衣裳,能吃。
鹅,鹅绒能做衣裳,能吃。
小狗能看家,小猫能解闷,小兔子能做衣裳也能吃。
……
总之就是,全都有用。
刘彻听到那一个接一个的“能吃”人都麻了。
傻崽,这是仙人给你的贺礼,看这成双成对的就知道肯定不是单单用来吃的。
一双一对很快就能吃完,养起来让它们生崽才能一直有的吃。
旁边听到他说话的其他人也都一脸麻木,仙人教导出来的小仙童跟他们凡人果然大不相同,他们看到这些漂亮健壮的牲畜不供起来已经算是心态平和了,不像汾阴侯,开口就是怎么吃。
冠军侯府缺吃的吗?陛下在上林苑养了不少肉牛,要不多给冠军侯府分几头吧,别把孩子饿着。
系统听到他们的悄悄话哼了一声,【开口就是吃怎么了?这些在咱家本来就是用来吃的,不吃养着它们浪费粮食吗?】
能吃的不能吃的它都区分好了,马自带马具,牛自带鼻环,猫猫狗狗自带小衣裳,这还不够明显吗?
宿主知道它的心意就好,愚昧的凡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吃不着。
那什么,宿主能吃着吗?
系统看看难得安静的农场,再看看热热闹闹的祭坛下方,心道就算最近吃不着,以后肯定也能吃到,不然刘猪猪也太没本事了。
霍去病那里已经有人不怕死的过去说可以赞助肉牛给孩子解馋,冷峻的兄长大人不想说话,他现在感觉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弟这名声纯粹毁在他自己手上,就是仙人亲自到场都救不回来。
是吧霍昭?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弟能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眼前这些在仙人那里都是食物?
天上的鸡鸭鹅和凡间的有什么不同?仙人送这些下来应该是给他弟改善伙食的吧?
给他弟改善伙食,顺便让大汉也跟着沾沾光。
刘彻嘴角微抽,等祭坛底下的小动物们各就各位不再乱跑才上前一步朗声道,“天降祥瑞,为汾阴侯贺。”
第95章
*
——天降祥瑞,为汾阴侯贺。
天子亲口敲定小动物们的来历,群臣百姓也都高呼“为汾阴侯贺”“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道贺声中,汾阴侯本人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好吧,他本来就没敢大声说。
系统仙人送小动物们出门闯荡确实是为了丰富大汉的食谱,鸡汤面好吃,熏肉好吃,大乱炖好吃,什么都好吃。
他们家系统仙人别的本事都能靠后站,做饭的本事绝对是顶呱呱,所有的食材到系统仙人手里都能变成难得的美味。
系统不想要这个夸夸,【再说一遍,你平时吃的那些都是买的!买的!买的!我不会做饭!】
它是种田系统,不是美食系统,抛开那些不重要的因素种田其实很好玩,它暂时没想再次转职的想法。
主要是转职要花太多能量,它的能量有限得省着花。
霍昭晃晃脑袋,【我会做饭,等我能进厨房了我给您做。】
不会下厨做饭的士兵不是好将军,就是农场里的厨房和其他作坊他都因为年龄没法进,说什么未成年人禁止入内,要等他长大才能进去。
他在现实中都能进厨房进作坊,在自家农场却有各种各样的限制,只能说系统仙人想看到他的孝敬还得再等几年。
不是他不想给系统仙人做饭,是他进不去厨房。
系统感动的眼泪汪汪,【今天晚上给你加个小蛋糕,再加一杯鲜榨西瓜汁。】
霍昭精神一振,【好耶!】
西瓜汁西瓜汁西瓜汁,他喜欢喝西瓜汁。
红日高升,章城门方向的金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站在公孙贺身后的公孙敬声精神恍惚,他现在感觉陛下罚他三年的俸禄不是无理取闹是在救他,真正无理取闹的是他自己。
不是,谁能想到这小子真的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那些马儿看上去很眼熟,跟早先看到的天马差不多,也就是说去年那群天马也是这位仙人送给他们的,至少在去年霍昭就已经跟仙人混在一起了。
老天,仙人不会半夜偷偷去他梦里再揍他一顿吧?
他知道错了,仙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公孙贺瞅了眼快被吓哭的儿子,完全没有要安慰的意思。
要是放在以前,他看到儿子被吓成这样肯定心疼的不得了,现在就算了,让这小子早点长记性比过些年闯出大祸连累全家强。
陛下已经罚过了,汾阴侯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这小子真心诚意悔改的话仙人也不会在意那么多,就怕他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继续挑衅。
现在这个反应就很好,知道怕了就不会再出去惹事。
另一边,太史令父子也都心情复杂。
在亲眼看到小动物们出场之前,司马谈一直在担心他儿子要无师自通走上歪路。
毕竟仙人托梦太胡扯,虽然他掌管观测天象这种虚无缥缈的差事,但是他依旧觉得天象都有迹可循,所谓仙人都是凡人幻想出来的。
梦到仙人和自己交流也就算了,梦到仙人教导旁人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亏他能想出来这么个说辞。
万万没想到这说辞极有可能是真的。
太史令颤抖着手从腰间的刀笔囊中取出竹简和笔,得记下来,这些都得记下来。
司马迁也没闲着,他前些年在外游历非常习惯这种站着写东西的状态,取出竹简之后写的比他爹还快。
混在随行郎官之中的东方朔缓缓抬头望天,看看祭坛下那些喜庆又张扬的小动物,愣了一会儿继续抬头望天。
就是大白天的天上什么星星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几朵白云在头顶飘着。
啊?真从天上来的啊?
糟糕,前几天写的还是太含蓄了,陛下需要他再写几篇不那么含蓄的来夸赞汾阴侯吗?
前几天写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以为陛下就是想给汾阴侯封侯所以才整这么一出。
汾阴侯年纪小还不到能上阵打仗的时候,冠军侯的功劳按规矩可以恩荫子孙但不能恩荫兄弟,至少不能用来恩荫兄弟封侯,所以陛下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主意。
只要仙童的名声传出去,陛下想怎么封赏就怎么封赏。
可陛下也没说这是真仙童啊!
好吧,陛下说了,是他自作聪明不相信。
他觉得朝中相信的没有几个,绝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他一样,难怪封侯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要再补个典礼,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东方朔原先觉得大家都信了汾阴侯是仙童这件事情他的文章居功甚伟,现在想想,还好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仙童下凡?竟然真的有仙童下凡?
他有事儿没事儿就夜观天象,太史令对天象的关注都没他多,他怎么没发现天象预兆说凡间即将迎来一位利国利民的仙童?
哦,也没看出来凡间会迎来一位心系苍生的仙人。
学艺不精,一定是他学艺不精。
东方朔打起精神,决定接下来不再那么放荡不羁爱自由,他要多关注小仙童在凡间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和天象的异变做对照。
如果能对上,那就是他学到家了,如果对照不上,那就继续关注。
霍昭今天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位,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注意看他的都是谁,一心只有给汉武陛下解释小动物们的最佳去处。
除了干活儿就是进厨房,还有就是当玩伴,也可以身兼多职,只看养它们的人怎么想。
刘彻:这也行?
聚在祭坛下的小动物数量略多,皇帝陛下对此毫无准备,高兴之余又开始发愁要怎么安排这些“能吃”“能吃”“都能吃”的牲畜。
原本想着半个月后再去上林苑凉快,现在看来是不能拖延了,仙人都在催他们赶紧过去。
未央宫中有地方养这些仙人贺礼,但是它们最好的去处还是上林苑。
上林苑中有专门的人手饲养来自各地奇珍异兽,仙人送来牲畜应该也称得上一句奇异吧?
眼前这些看上去很多,真要送去厨房只怕撑不到半个月就得吃光,想让小家伙一直有的吃还是得养起来才行。
鸡鸭猪能以送进厨房为目的养起来,牛和马不行,这些牛看上去就很有力气,马儿身上的马鞍辔头也漂亮的紧,不知道是不是仙人给他们的暗示。
都先送去上林苑,等他们到上林苑再好好研究。
封侯大典结束,围观的百姓从地上爬起来久久不肯散去。
官兵离开之后小孩子们在官道上跑来跑去,可惜都没再看到忽然冒出来的金光。
天降神牛!天降神马!天降神鸡神鸭!
好多天上来的牲畜,他们见识到真的神迹啦!
爹娘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今天能看到天上来的鸡鸭牛羊就算耽误半天的农活儿也要过来看。
小孩儿们在官道旁玩儿到中午,直到太阳升的老高才结伴跟长辈一起回家。
陛下把天上来的牲畜都送到上林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未央宫中,霍昭在一本正经的和皇帝陛下解释仙人送来的小动物们有什么特点。
仙人说牲畜不同品种差别很大,他们农场里的牲畜也不是完美无缺,比如绵羊,羊毛多就不能再指望羊肉也多。
不过大汉有牧场可以养肉羊,他们农场里的羊更适合出羊毛。
今年有机会穿毛衣吗?
毛衣和他们现在穿的衣裳好像不太搭。
系统听到这个问题,很有学问的解答道,【咱家小绵羊出产的羊毛更适合织地毯,可以用它们来诱惑匈奴人,让匈奴人为了小绵羊也要归附大汉。】
不过它感觉用马儿来当诱饵的成功性更大,匈奴人看到那么盘靓条顺的马匹肯定眼睛都舍不得眨。
看那位匈奴王子金日磾的反应就知道,匈奴人对漂亮马匹完全没有抵抗力。
【喜欢马匹不是匈奴人特有的爱好,我们汉人对漂亮小马也没有抵抗力。】霍昭强调了一句,然后转头现学现卖和汉武陛下说他们可以用小绵羊来诱惑匈奴人。
系统仙人教的,这法子八成能行。
【打经济战请左转去找桑弘羊,猪猪陛下未必能听懂。】系统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也未必,毕竟是猪猪陛下,他能听懂什么都不奇怪。】
霍昭:……
好坏坏话都说了,两头都已经堵死,根本不给他留反驳的空间。
知道在系统仙人心里汉武陛下有多难缠了,不用再强调。
霍昭煞有其事的跑去系统面前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蹿出来继续和皇帝陛下安排仙人送他的贺礼。
因为是给他的贺礼,所以陛下大方的表示他有处置权,不会跟去年的马群一样全部归天子所有。
对霍昭而言没什么区别,反正也不是他亲自养,他只需要说说小动物们各自的特点,剩下的自有陛下亲自安排。
马具可以给他留一套,他现在骑那么高的马有点困难,但是过两年就能轻松骑着高头大马出去玩儿。
七对马儿中有三匹公马,剩下的都是母马,他一匹、两个哥哥两匹、剩下的身边人都有也够分。
呜呼,他们家小跳有朋友啦。
太子殿下很高兴能分到自带马具的神驹,但是他不得不提醒一句,小伙伴家里的小马是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马,小跳未必高兴有这么个朋友。
就跟让侏儒去找身高两丈的巨人当朋友一样,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霍昭搓搓下巴,“是个问题。”
刘彻无奈的叹了口气,很少有人能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小子是头一个。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封侯大典上还能有这么一出。
由此可见那位神秘仙人确实很在意朝廷对小家伙的态度,仙人见不得小家伙在外面受委屈,宁肯大费周章搞出这么个场面也要给小家伙撑场子,今后小家伙再从仙人那里学到什么好东西都得朝廷用真心来换。
先是爵位,再是真金白银,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能用真心。
凡间的条件仙人也看在眼里,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给不了了。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最后只剩下臭小子那“能吃”“好吃”的评价。
“仲卿,想吃鸡汤面吗?”刘彻有气无力的问道,“去病,想吃熏肉吗?”
卫青和霍去病对视一眼,知道天子没想让他们回答,也没上赶着说不想吃。
他们俩还没回答,旁边的几个小的就纷纷表示要吃要吃。
参加典礼是个体力活儿,他们要吃好多管饱的饭菜才能补回来。
荒诞的一天结束,除了对此早有准备的汾阴侯本人,所有人走在路上都是精神恍惚。
往常不对付的两个人狭路相逢能恨不得打一架再分开,今天所有人都意识不到对面路过的是谁,全都跟游魂似的飘回了家,到家之后又精神大振和没去参加封侯大典的家里人讲今天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霍昭的精神也有点恍惚,别人是亲眼看到神迹反应不过来,他是吃饱了开始犯困。
不过犯困也没法直接睡觉,两个哥哥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看,他要是敢闭上眼睛,哥哥们能立刻化身喷火龙把他喷起来。
霍昭打了个哈欠,到家之后才打起精神解释道,“这事儿仙人之前和我说过,说是要给陛下一个惊喜,不让我提前告诉你们。”
那些大红花是他和系统仙人一起绑的,他绑的可认真了,小动物们从章城门走到祭坛都没掉,可见大红花结实又好看。
霍去病正想问马儿身上有马鞍辔头为什么还要戴那么一朵碍眼的大红花,看他弟这骄傲的小模样也不敢问了,他怕问题说出来后臭小子会恼羞成怒三天不搭理他。
不过绑大红花的布摸着手感不错,陛下已经收起来送织室去了,看看能不能琢磨出那布是怎么织出来的。
天上的东西千好万好,凡间就算不能琢磨出完全一样的好东西也要努努力看看能不能仿造。
霍光看看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的弟弟,问道,“那些鸡鸭真的是用来吃的?”
霍昭茫然,“鸡鸭养来不为吃还能为什么?”
霍光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民间喂鸡喂鸭都是用来吃,但是天上的鸡鸭总得跟凡间有点区别,直接吃了多浪费?
霍昭想了想,又说道,“我说它们能看家护院阿兄信吗?”
别家看家护院的是大鹅,他们农场里负责看家护院的不只有大鹅,所有的小动物都能肩负起看家护院之责。
就是农场里没有外人出入,被小动物们视作外人的只有一位系统仙人。
牧场里的动物更迭很快,系统仙人也会用农场里收获的东西去其他仙人那里置换东西,所以小动物们在农场也住不长。
住不长的结果就是完全记不住给它们喂食的是谁,好不容易养到不用见面就被叨被踢被吐口水,这批小动物也该出栏补贴家用了。
于是乎,和系统仙人相处的永远都是稚嫩且好斗的新鲜小动物。
好可怜的系统仙人。
掉两滴鳄鱼的眼泪以示尊重。
这些是他和系统仙人的小秘密,阿兄不需要知道,阿兄只需要知道仙人放出来的小动物战斗力都特别高就够了。
上林苑里不是有老虎吗?他感觉他们家的鸡甚至可以去和老虎斗一斗。
霍光迟疑,“给老虎加餐吗?”
霍昭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是不是,阿兄太低估那些鸡的战斗里了,它们能从天上飞下来叨老虎的头。”
霍光不信,身为一个正常人,他很难相信会有鸡能从天上飞下来叨老虎的头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那鸡是天上下来的神鸡也不行。
霍去病也不信,不光不信,还反问道,“你是不是被天上飞下来的鸡叨过头?”
【是我啊!被叨的是我啊!】系统骂骂咧咧,【我们整个单位都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宿主成年之前挨叨的都只有我啊!】
至于宿主成年接手农场后会不会挨叨它也不知道,反正它代班的时候一直挨叨。
系统史官一边骂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某年某月某日晚,霍昭昭兄弟三人就鸡能不能打过老虎进行了严肃的讨论。
等着,它找机会就把这条塞进司马迁的书桌上。
身戴大红花的小动物们被送去上林苑享福,很快皇帝陛下也收拾好东西带着亲信赶到了上林苑。
上林苑比甘泉宫大很多,霍昭初来乍到不敢乱跑,于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问东问西。
陛下刚到这里就召见苑官,现在正在和那些官员商量事情,估计没一个时辰出不来。
刘据换上轻便的骑装,离开长安城后感觉浑身轻松,“这里有个非常擅长牧羊的人,叫卜式。父皇之前想让他当官,可是他不愿意,父皇改口说让他到上林苑牧羊他才肯留下,这下正好可以让他来牧仙人给的羊群。”
卜式非常擅长牧羊,据说他还有个弟弟,早年兄弟俩分家,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只要了一百多只羊,家里的田宅财物全都留给弟弟。
结果他进山牧羊十余年,一百多只羊硬生生让他牧成了一千多只,然而回头一看他弟已经把家产败光了,于是他又多次把自己的财产分给弟弟。
“怎么这样啊?”霍昭摇头,“他弟败光家产是怎么败的?如果是他弟的问题,身为兄长他应该去教育弟弟,而不是直接给钱。”
之后多次把家产分给弟弟,也就是说败光家产这种事情他弟干了不只一次,就这还继续给啊?
人可以重视亲情,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无脑护。
他俩哥哥对他很好对吧?他要是敢败光家产,就算家里有钱给他败也逃不掉竹板炒肉的下场。
兄长爱弟则为之计深远,光给钱不教导那是生怕弟弟长不歪啊?
还好他是个正直的小孩儿,就算兄长不讲道理的溺爱他也能长成挺拔的小白杨。
太子殿下听着听着思路也跟着跑远了,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些,让臭小子一打岔也开始想怎么教养弟弟。
他弟需要他教吗?不需要。
那没事儿了。
虽然他现在有足足三个弟弟,但是他们家父皇还在,不需要他这个长兄如父,弟弟们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都和他没有关系。
继续来说卜式。
这人只是民间的寻常富户,民间这种富户多的很,能让他们家父皇注意到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霍昭端正态度,“我在听。”
太子殿下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先前大汉和匈奴打仗,他曾主动要求捐出一半家财资助战事。”
他们家父皇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也没见过这种送上门的钱,于是就派人过去问他为什么要给朝廷捐钱。
派去的人问卜式想当官吗,卜式说他从小牧羊不知道该怎么当官也不想当官。
派去的人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仇人,卜式说他向来与人无争,遇到贫穷的乡邻就借钱给他们,遇到为恶的乡邻就教他做好事,去到哪里都与人为善,从来没有仇人。
派去的人问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就直接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就说:天子诛匈奴,贤者宜死节,有财者宜输之,如此而匈奴可灭也。
霍昭肃然起敬,“这样啊。”
前面他还想问既然那乡邻向善为什么不能教好自己的弟弟,听完后面的就不想问了,这大概是个为了大家忘记小家的人。
太子殿下摊手,“当时的丞相是公孙弘,公孙丞相觉得这人的所作所为有违常理,于是父皇就把他的钱都退回去了。”
不只公孙丞相觉得有违常理,他到现在也觉得有违常理。
世上真的有这么无欲无求的人吗?
霍昭托着脸问道,“所以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据回道,“好坏哪是那么简单就能分辨出来的,我只知道他现在在上林苑中当官,既然能留在上林苑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卜式第一次捐钱的时候国库还不缺钱,所以猪猪陛下非常爽快的把钱退回去了,后来国库撑不住了朝廷下令让民间的富商巨贾捐钱,卜式这时候又冒出来捐出家产,猪猪陛下这才把他立为典型来赐官赐爵。】系统解释道,【虽然有这么个典型在,但是天底下的有钱人还是争相藏匿家财,就跟收算缗钱的时候差不多,全都不乐意白白给朝廷交钱。】
于是他们猪猪陛下直接从被动的等待捐赠变成了征收算缗钱明抢,既然不想要体面那就不要体面,朝廷想治你们还能找不到理由?
【不过这人牧羊确实挺厉害,值得学习。】
系统仙人如是道。
第96章
*
系统是种田系统,对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把牛羊养的又肥又壮的人很是佩服。
是不是好人它也说不准,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猪猪陛下着急忙慌来上林苑应该也是想着让他来繁育牛羊,如果农场出去的牲畜也能跟他之前养的那些一样只要一年就能养的又多又壮,那他们家宿主明年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点菜。
他们要在上林苑避暑,宿主放心玩,它去旁观卜式放牧顺便学习学习。
霍昭对放牧不太感兴趣,他想知道上林苑中现在还养着哪些方士。
宫人侍卫都在忙,小家伙凑到太子殿下耳边问道,“殿下,蹏氏观在哪里呀?”
上林苑大的很,快马加鞭一整天都未必能转过来一圈,没弄清方位之前不能乱转,不然很可能会迷路。
刘据听到“蹏氏观”三个字表情就有些古怪,“那里现在已经没人住了,我们不去那里。”
他们是凡人,不好跟那些和鬼神有牵扯的人走太近,不小心魂儿被勾走就不好了。
太子殿下说着说着想起来眼前这位也是个跟鬼神有牵扯的人,于是又改口道,“父皇不让我们去神君住的那几个宫观玩儿,怕打扰神君清修。”
霍昭乖乖的点点头,“好哦,不去打扰。”
他猜的果然没错,那位长陵神君肯定不是一个人。
放心,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一个人偷偷跑过去看。
就算他对上林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也不会偷偷去,实在想去的话也会拉着小伙伴们一起去。
刘据撇撇嘴,“反正表兄说了你在上林苑不能单独行动,想偷跑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嘴上说着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不会偷偷跑过去看,实际上估计是弄清楚蹏氏观在哪儿后就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探究竟。
想吧,也就只能想想了,跟在这小子身边的侍卫比他身边的侍卫都多,想单独行动没那么容易。
小仙童就要有小仙童的觉悟,父皇现在生怕他一个看不住就回天上,虽然身边的侍卫看上去没几个,实际上暗处多的很。
正说着,外面便有宫人过来请他们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这次来上林苑的不只有随行官员,还有宫中女眷,阳信长公主和几位年岁较大的公主也在。
霍昭已经认得阳信长公主和卫长公主,其他几位公主却没怎么见过。
皇子们还小没法随行,等过几年几个小皇子再大点儿也能跟过来一起玩。
现在就算了,深山老林里不安全,不小心被蚊子叮一口都能要命,还是别让小孩子来冒这个险了。
他身强体壮他不怕,这个险让他来冒。
卫长公主先前以为曹襄得仙人入梦治病是运气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还有霍昭的事情后便不止一次往冠军侯府送礼。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说她和曹襄认识那么多年也没见他哪儿能吸引到天上的仙人,原来是表兄家的小仙童悄悄立了大功。
这孩子也是,做了好事就要说出来,不说旁人怎么知道?
仙人的行事作风她不做评价,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之后大家都知道小仙童有仙人庇护,估计也少不得天天有人登门拜访。
卫皇后性子好从不拘着几位公主,公主们也都出落的明艳大气,心里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对着还未满十岁的小孩儿拐弯抹角她们也担心小家伙听不懂她们的言下之意。
在家又不是在外面,在外面和人起冲突可以阴阳怪气的骂人,在家里人面前没必要那么折腾。
霍昭不太清楚家门口是不是有很多人蹲守,他们家兄长大人的威名足够吓跑所有魑魅魍魉,有兄长大人在他出门的时候没见过有人冲上来喊“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真的,他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次拦车就是公孙敬声干的。
公主们一想也是,有表兄在没人敢擅闯冠军侯府,毕竟表兄的性子不像舅舅那般温和,惹到表兄的话表兄是真的不讲情面。
阳石公主挥挥拳头,“公孙敬声又在外面惹事,阿昭别怕,阿姐帮你教训他。”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再说起来还是有点生气。
霍昭不生气,几位公主在生气。
阳石公主只比刘据大了两岁,却比刘据活泼许多,卫不疑跟着阳信长公主过来,见到这位表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远远看到小伙伴们过来赶紧跑过去求助。
他的脸不是面团,不能再捏了。
阿昭的脸一看就比他的软和,可以捏阿昭的脸。
卫不疑大声嚷嚷,霍昭满脸问号,阳石公主则表示她不是那么没有礼数的人。
小辈们闹成一团,卫皇后也不管他们,让宫人准备好乳浆甜果给他们解渴,然后坐在窗户旁边和阳信长公主还有姐妹们说话。
宫殿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出来,宫人只需要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很快殿中便有了人气儿。
霍昭坐不住,上林苑比长安城里凉快许多,风也不是热的,吹在身上舒服的很,他想出去踢球玩。
卫不疑也想玩,他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一片非常适合踢球的场地,现在不踢更待何时?
俩人一拍即合,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年岁较大的几位公主:……
年岁相差不大的阳石公主和太子殿下:……
比他俩还小的曹宗:……
好吧,没人愿意陪他们玩。
虽然外面太阳很大,但是林子里有风很凉快,真的很适合踢球。
卫长公主身为长姐自觉担起看孩子的任务,“听说仙人送来的小猫和小狗都穿着衣裳,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她很喜欢小狗,不过之前从来没想过要给小狗穿衣裳,那天听曹襄说起仙人送来的贺礼中有好些穿着衣裳的猫猫狗狗还挺好奇。
前些天在长安城没法看,今天到了上林苑可算能去看一眼了。
提议一出,全员赞同,于是一群人就风风火火跑去狗观看小狗去了。
卫子夫无奈笑笑,她喜静,比起闹腾的小狗,更愿意挑只柔顺的小猫来身边养着。
如果陛下愿意让她养的话。
阳信长公主喜欢歌舞,来到上林苑也不耽误她安排,“听闻协律都尉之妹善舞,今晚有宴席,何不让她上来表演一番?”
协律都尉李延年,掌乐府诸事,俸禄两千石,是太常的属官。
乐府是他们陛下前些年设立的乐署,与太乐署雅乐不同,这是为了定郊祀之礼而立的官署,举司马相如数十人造为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之调,作十九章之歌。
那位协律都尉是倡人出身,早年犯错被处以宫刑沦落到上林苑养狗,因为长的好又能歌善舞,恰好陛下又需要个人来为郊祀配置乐舞,于是便将他提拔为协律都尉。
两千石的官确实挺高,不过因为管的是和朝政完全不沾边的乐舞,所以并不像其他两千石高官一样显赫。
连太常都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丢官丢爵,太常下辖的各个官署虽然不至于跟太常一样提心吊胆,但是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掌管乐府的协律都尉李延年除外,他长的好,皇帝喜欢。
阳信长公主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美人,第二大的爱好就是给她的皇帝弟弟送美人。
有太子在皇后地位稳固,她们也都知道皇帝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因此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没有矛盾。
王夫人去世后宫里许久没进新人,天子忙于政事看上去好像不在意后宫,实际上也只是没有见到合心意的新人罢了。
来上林苑是为了开心,若是能给陛下寻得一位合心意的美人,她们也能更自在的玩乐。
另一边,皇帝陛下还不知道他姐和他的皇后在商量什么,他现在对牛羊的兴趣比对美人大。
卜式以郎官的身份在上林苑牧羊,一身布衣草鞋依旧是当年没当官时的打扮。
天赋是强求不来的,有人养什么死什么,有人再难养的牲畜到他手里也能很快繁衍一大群,卜式就是后者。
皇帝陛下对此赞不绝口,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卜式看了眼天子的脸色,又说道,“不只是牧羊,治民也是一样。按时起居,坏的立即除去,这样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
刘彻挑了挑眉,“话说的很有道理,若非现在有别的重任要交给你,朕都想让你去当个县令或者郡守试试了。”
卜式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臣但凭陛下吩咐。”
不要啊。
他想当县令或者郡守!
卜大人心里的呐喊震耳欲聋,可惜只能震聋他自己,旁人什么都听不见。
“前两天送过来的鸡鸭牛羊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些鸡鸭牛羊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这些牲畜来历不凡,交给旁人朕不放心。”皇帝陛下说道,“卜卿,你能让仙人送来的贺礼也能跟寻常牛羊一样养的又多又壮实吗?”
马匹已经分到骠骑将军府和大将军府,剩下的都送去甘泉宫和去年的那些天马养在一起。
甘泉宫的马奴有经验,这一年来天马也养的非常好,就那么几匹马也没必要分居两地。
猫狗送去狗观,兔子一窝能生很多只可以散养,牛羊却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得找个擅长放牛放羊的人来养。
仙人送来的贺礼看上去不少,可万一那些牛羊对凡间不适应导致生病死掉,眨眼的功夫就能死的一干二净,牛羊都没了他们的小仙童吃什么?
孩子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从没提过要求,就是口腹之欲重了点儿而已,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那他还当什么天子?
养!养的多多的!争取两年后就能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
刚巧过来旁听的系统:【……】
它说的没错,搞经济战不能只找刘猪猪,刘猪猪的数学是和体育老师学的,体育老师教完都不想再认这个学生。
那牛下崽是能一下子下几百头还是咋?两年后就让孩子一天一头牛的吃,上林苑所有的牛都加起来也没法让他们家宿主过那么奢侈的生活。
亲爱的猪猪陛下,希望您能认清现实,咱的养殖场规模还没大到有几千头牛的地步,有几千头牛的那是民间的富商巨贾,不是你这个皇帝。
嘶,这么一想,猪猪陛下还怪憋屈的。
难怪朝堂那么多人反对他也要推行算缗告缗,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确实得有点脾气,不然掀开家底连民间的富商都比不过也太丢人了。
记到小本本上,回头有机会去当面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笑的很开心,被委以重任的卜式卜大人很不开心。
虽然他一直推脱说不想当官,但是实际上他还是想当官的,他就是想让天子先见识到他的本事然后再任命他去地方当官,而不是单单因为他给朝廷捐钱就任他当官。
若是有钱就能当官,那他和那些花钱买爵位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卜大人是个有崇高理想的人,他不想靠钱出头,但是他不是权贵也没有权贵当亲戚,想当官就只能用钱开路。
万幸他在经营家业上略有几分天赋,原本就不少的家产在他的经营下越发丰厚,丰厚到他捐出一半家产来资助朝廷打匈奴就能让天子亲自派人到他家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次捐钱,丞相公孙弘说他心思不正,天子拒绝了他的钱。
第二次河南遭灾,他拿出二十万钱给河南太守,河南太守把他的名字报给天子,天子一眼就认出他是之前那个想捐钱打匈奴的大好人,下旨赏给他好些钱财,他又把钱都还了回去。
第三次朝廷和匈奴打仗国库空虚,天子下令让天下大户豪强捐钱,其他富户豪强都恨不得把财产都藏的严严实实,只有他特别想捐钱,于是天子又一次把他认了出来,还尊他为长者拜他为中郎,赐爵左庶长,田十顷,布告天下,给他显官尊荣让他来教化百姓。
其实就是让那些藏匿财产的富户豪强学习他无私奉献的精神,他都明白。
问题是他的觉悟是天生的,让他来正引导寻常百姓弃恶从善还行,让富户豪强学习他献出家产帮助朝廷打仗实在有点难。
这次轮到他来拒绝天子了。
他是很想当官,但是他想凭本事当官。
治民如牧羊,他能管理好羊群就能管理好百姓,天子看到他牧羊的本事肯定能看到他真正的本事。
现在可好,看到是看到了,就是等着他的重任还是牧羊。
他想当正经官,可是陛下说这活儿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唉,还能怎么办,只能先干完手头的活儿再努力让陛下给他安排正经差事。
陛下送来上林苑的牛羊是怎么来的整个长安都传遍了,那是仙人给汾阴侯的贺礼,是用来给汾阴侯改善伙食的。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凡间的牛羊也很好吃,但是对仙人来说估计还是没眼看,这都能理解。
就是不知道天上的牛羊和凡间的牛羊是不是一个脾气,如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动物,那他这个擅长养牛养羊的官怕是派不上用场。
卜式已经见过送来的牛群羊群,但是接下任务之前还是得和天子打声招呼,万一他养不好这些天上来的牛羊,陛下能否再考虑考虑、算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世上没有他养不好的牛羊。
皇帝陛下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选好牛羊的负责人后就去看狗观看那些下凡时穿着小衣裳的猫猫狗狗。
还没到狗观就听到他闺女们点评小狗的声音。
天子爱狗,狗监杨得意在上林苑也是没人敢惹的那号人,不过能当上狗监的也不是简单人,分内之事肯定都干的妥妥当当。
虽然小猫小狗才送过来没几天,但是他已经摸清哪只小狗是什么性子,还让底下人按照它们身上穿的衣裳又给它们做了几身替换穿。
上林苑条件有限,布料肯定没有它们身上穿的好,但是总比没有替换衣裳强。
不穿就不穿,穿就得有替换的,天天穿一件衣裳在天上可能没事,在凡间肯定会有味道,万一贵人过来熏着贵人就不好了。
这不,陛下刚到上林苑贵人们就找过来了。
陛下爱狗,皇子皇女们也随了他的喜好,仙人送来的这些小狗看上去跟狼崽似的,又不像狼崽那么凶,教养好了肯定比寻常猎犬更讨人喜欢。
别说贵人们喜欢,他也喜欢。
猫猫狗狗送出来的时候都是幼崽,小狗养在一处,小猫养在一处,散养的兔崽子们在另外一处。
不是杨得意对那些兔子有意见,而是那些小兔崽子破坏力太强,才来了两天就把他辛苦打理好的草地啃的乱七八糟。
狗观不需要和贵人们看歌舞的地方那么整洁漂亮,但也不能到处都跟狗啃似的啊!
对不住,狗没干坏事,干坏事的是兔子。
因为小兔子们初来乍到就干坏事,狗观的一把手杨大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把它们都抓到笼子里吃草去了。
养狗哪有养兔子累啊?
公主们不在意兔子,她们正在讨论养狗安不安全。
虽然她们都很喜欢猫猫狗狗,但是先前那个水疙瘩病实在吓人,弄得她们现在连看都只敢远远的看。
知道仙人送来的狗肯定安全也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卫不疑托着脸看着可可爱爱的小狗狗,浑身上下都在冒粉红泡泡,“阿昭,它在看我,它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霍昭努力从小狗堆里找抬头的小狗,找来找去只能看到小狗们咬着尾巴转圈圈,连一只往他们这儿跑的都没有。
已知:小狗喜欢谁会直接扑过来。
问:有没有小狗想跟阴安侯回家?
答:没有。
霍昭去打击小伙伴的积极性,他选择不说话。
刘据戳戳对小狗没啥反应的小伙伴,“阿昭想养哪只?”
还是在仙人那里养过了所以已经不想养了?
霍昭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不想养小狗,我想养狮子。”
上林苑中只有老虎没有狮子,这怎么可以?他们小狮子不比老虎差。
“狮子?”刘据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张骞张大人好像提过这个名字,西域有个乌弋山离国,那个小国里有狮子、犀牛、孔雀好些奇珍异兽,就是太远了带不回来。”
也不单单是太远了带不回来,张大人上次去西域的时候条件太差,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想带太多东西也带不了。
霍昭震惊,“真有狮子啊?”
他以为大汉没有狮子呢,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怎么?以为凡间没有狮子?”刘彻走过来,听到臭小子的话啧了一声,然后问道,“仙人身边的狮子长什么样儿?”
“仙人身边也没有狮子,我也没有见过。”霍昭摸摸鼻子,这辈子没有见过,“不过狮子可以穿盔甲,比小狗更威风。”
不是说小狗不威风的意思,他们农场里出来的小狗长大后也很威风,就是太闹腾,论起破坏力可能不比狮子差。
既然大汉的西域有狮子,那这个西域就不得不打了。
霍昭摩拳擦掌,小声问道,“陛下,您准备什么时候打西域呀?”
南方有糖,西域有狮子,哪个都不能割舍。
不对,应该说南方有糖,西域有棉花,哪个都不能割舍。
他可不是为了小狮子就兴师动众的人,他是为了西域的地,西域有超级多的地方适合种棉花,他是为了让大汉的百姓都能穿上棉衣。
没错,就是这样。
第97章
*
皇帝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攻打西域?在某个臭小子发问之前皇帝陛下就没想过因为扩张领土而攻打西域。
他们打河西是为了断匈奴右臂,是为了获取良马以及打通前往西域的商道,并不是要大军压境将西域那些小国全部纳入大汉的版图。
不是不想,而是步子跨的太大不合适。
如今的大汉连匈奴带来的威胁都没有全部解除,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将西域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国都打下来。
一来是路途遥远花销太大,二来是打下来也不好管没那个必要。
比起大费周章跑过去把那个什么什么国打下来,不如派使者过去让他们给大汉进贡奇珍异兽。
对方破财免灾,也省得他们劳师动众。
皇帝陛下耐心的给小家伙们讲道理,在他们这个位置不能为所欲为,要学会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最大的收益。
刘据委婉的问道,“会不会显得我们太不讲理?”
“哪有?陛下分明是为对方考虑。”霍昭觉得他们陛下可讲道理了,“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陛下只是让他们进贡奇珍异兽,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很过分吗?”
不过分,一点儿都不过分,西域都护府现在都还没影儿呢他说什么了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刘彻反复咀嚼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要不是身在狗观甚至想召来群臣和他一起痛饮三百杯。
孩子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家国天下,他能说出这种彰显大汉气魄的话只能是仙人教的。
他身为大汉天子都不敢说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旁人更不会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仙人都这么评价他们大汉,可见他们大汉是天命所归。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揉揉儿子的脑袋瓜,笑道,“和阿昭学学,别那么讲究颜面,番邦外族不知礼,他们行强盗之事可从来不管占不占理。”
匈奴人年年南下扰边占理吗?楼兰、车师等西域小国看到大汉的使节团和商队就派兵假冒马匪前去劫掠占理吗?
都不占理。
人生在世光占理没用,还得拳头大才能自保。
治国也是如此,只有兵强马壮才能让自家百姓安生过日子,不然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豺狼。
为人处世要有锋芒,当皇帝更是要学会不讲道理,什么事情都能靠讲道理解决的话还要兵马干什么?
他是天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跟他学着点儿。
霍昭听的非常认真,是的没错,只要对自家有利,天子不需要讲道理,只需要“额滴额滴逗似额滴”。
刘据歪歪脑袋,认真想也想不出所以然,于是脑袋歪像另一边继续想。
什么叫当皇帝要学会不讲道理?不讲道理还不得被群臣堵在门口骂?
太傅不是这么教的啊。
皇帝陛下没有从他的小太子这里得到想要的回应,激荡的心情逐渐平复,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系统敏锐的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霍昭昭霍昭昭,呼叫霍昭昭,猪猪陛下不太高兴,快快快,解救小太子迫在眉睫。】
【收到!】霍昭戳戳还在沉思的太子殿下,问道,“殿下,您觉得陛下厉害吗?”
刘据立刻点头,“厉害。”
霍昭再问,“您觉得陛下讲道理吗?”
刘据有些犹豫,“有时候讲,有时候不讲。”
“那就当陛下不讲道理。”霍昭晃晃脑袋,“不讲道理的陛下这么厉害,可见出门在外还是不讲道理的好。”
刘据:啊?
刘彻:朕是这个意思吗?
父子俩的表情都趋于空白,刚才纠结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有个疑似被教歪的小孩儿。
不讲道理要看场合,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要讲点儿理的,不是说出门就要不讲道理。
是仙人教的吧?
是的,一定是仙人教的。
父子俩心情复杂,看看完全不觉得刚才的话有问题的傻小子,都觉得需要和那位神秘仙人讲讲道理。
以前想见仙人是单纯的想见仙人,现在不一样,现在他们家孩子有被教歪的风险。
皇帝陛下欲言又止,这次是真的觉得需要见见那位仙人。
让他想想要怎么合理的提出建议还不让仙人感到反感,等他想好说辞就正儿八经的和这小子谈谈。
他需要和仙人见一面,就算不以天子的身份不是为了大汉,以长辈的身份为了家中小辈也有充足的见面理由。
不太讲理的皇帝陛下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讲不讲道理要分情况,回头父皇好好和你解释,寻常还是得讲点儿道理的。”
太子殿下也重重点头,“父皇放心,到时孩儿一定好好听。”
皇帝陛下点点头,有子乖巧如此,夫复何求?
系统还不知道要迎来什么无礼的要求,见危机成功解除便和他们家宿主击掌相庆。
问题处理的如此完美,不愧是他们。
皇帝陛下和儿子说完,然后强行转移话题,“那些小狗阿昭真的不想养吗?”
“也没说不想养,只是说更想养小狮子。”霍昭皱皱鼻子,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咬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们,提醒道,“陛下,小狗很闹腾,长大之后更闹腾,您要养的话要做好准备。”
小狗会拆家,真的会拆家。
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等它们长大了就算是未央宫也照拆不误。
系统仙人说他们的农场太小用不上牧羊犬,所以才特意挑了人气高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雪橇犬放在农场。
系统:【……】
它当时想的很好,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一看就和它是绝配。
事实证明,想让农场不那么鸡飞狗跳还是得反着来。
农场里有一个服从性低且独立性强的就够了,太多了它实在遭不住。
它说的是它自己,不是宿主。
霍昭强调了好些遍小狗非常闹腾,不过在场众人都不介意。
狗观养的都是猎犬,是能放出去打猎的猎犬,凶性发作的时候连人都照咬不误,他们从小见的都是凶猛的猎犬,莫说仙人送来的小狗只是长的像狼,就算真的是狼崽他们也不怕。
养狗的官员都是好手,再凶的性子到他们手里也能变老实。
霍昭小心的问道,“小狗会挨打吗?”
训狗训狗,听上去就很凶残,是不是那种只要小狗不听话就打它们不让它们吃饭的训法?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得把所有的小狗都带回冠军侯府才行。
虽然小狗很闹腾,但是放它们出来是让它们享福的,不能明知道要受苦还看着不管。
小狗要训过之后才能带在身边,小猫不用吧?
听过训狗的没听过训猫的,如果真的都要训的话,猫狗都得养在冠军侯府,那样的话他和他哥就得搬家。
不太行,还是送去城外的庄子吧。
不过最好还是这里的官员不要打骂小猫小狗,狗观养狗有经验,比送去庄子里让毫无经验的人养更合适。
狗监杨得意听到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自证清白,“小侯爷明鉴,训狗不靠打,咱们狗观里的猎犬从不挨打。”
送到狗观的猎犬都是天子爱犬,他的命都没有这些猎犬贵,平时训练的时候好吃好喝好伺候,哪敢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打?
陛下明鉴,可得给他做主啊。
刘彻被这问题给逗笑了,“放心,小狗不会挨打,就算闹腾也不会挨打,上林苑里有的是地方给它们闹腾。”
猎犬是猎犬,这些狗崽明显是用来陪孩子玩儿的,娇惯些也没什么。
小孩子娇惯坏了尚且会无理取闹,狗崽没人这么聪明,娇惯起来也难保会学坏。
卫长公主她们看完小狗过来,趁父皇和汾阴侯都在当即拉着他们说哪只小狗更活泼哪只小狗更可爱。
还好小狗的数量足够多,不然都不够她们分的。
阴安侯最厉害,他直接看上了两只,说是怕只有一只会觉得孤单,养小狗也要给小狗找个伴儿。
系统看着他们看完猫猫看完狗狗最后都聚集在狗狗这里,遗憾的宣布今日获胜的是狗狗党,猫猫党大获全败。
兔兔党?兔兔党查无此党。
小狗崽闹腾但着实可爱,一不留神整个下午就过去了。
直到卫皇后派人过来请天子去晚宴,一群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小狗崽。
狗观的官员比他们身边的人更擅长养狗,小狗崽还太小,先放在狗观养几个月,等他们回长安的时候再带上。
上林苑的范围太大,皇帝带着家眷和群臣来这里也不是每一处宫观都要转个遍儿,因此需要布防的只有附近的几座宫殿。
禁军驻扎在林中,再加上建章宫那些天子亲军,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该检查的地方还是得检查。
安排天子近卫的活儿归郎中令管,奈何郎中令李敢没干过这活儿,来到甘泉宫后生怕哪里安排的不到位,愣是厚着脸皮拉着老上司骠骑将军帮他看看。
行宫跟未央宫完全不一样,他感觉手底下那七八百个兵不够用,全都安排上了还是感觉四处漏风。
是宫殿的问题吗?不是,是他手底下的禁军太少了,要是有个七八千人他肯定不会觉得人手不够用。
霍去病黑着脸将人臭骂一顿,看在这人曾经在他手底下打过仗的份儿上还是跟着在周围转了个遍儿。
李广老将军当了那么多年的郎中令就没教过儿子怎么布防吗?
李敢很实诚的摇摇头,他爹就没想过他能当郎中令,他爹给他的安排是打仗封侯当将军。
就是过程中出了点儿问题,一不小心就补了他爹的缺。
霍去病:……
想想李家现在的情况,再说什么就显得刻薄了。
行,他教,他带上舅舅一起教。
刚收拾好正和熟人说话的大将军:???
之前谁在他面前嚼舌根说李敢至今依旧对他们怀恨在心来着?这像是怀恨在心的样子?
霍去病被李敢喊走帮忙,霍光跟着随行宫人找到他们的住处收拾房间,兄弟三人各忙各的,一直到傍晚才又聚到一起。
晚宴是家宴没有外人,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等人都坐好了才开始欣赏歌舞。
霍昭来长安那么长时间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场合,宴席最重要的是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关注别的,【系统仙人,宫里跳舞唱歌的都是宦官吗?】
系统懵了一下,【啊?想进宫唱歌跳舞还得先舍弃命根子吗?】
好像没听说有这规矩。
宴席上的席位是分开的,可以交头接耳,但是看上去会非常明显,也就是说这场合不适合说悄悄话。
不适合找左右两边的人说悄悄话,只能和脑海中的系统仙人探讨严肃的学术问题。
【协律都尉李延年是中山人,中山在赵国,他和他妹擅长的也是赵地的乐舞。】系统拿出它的小本本像模像样的说道,【听说猪猪陛下偏爱赵地美人,是真的吗?】
猪猪陛下后宫的嫔妃中来自赵地的比例很高,单看女性,得宠的王夫人、李夫人、钩弋夫人都是赵人。
为什么?老刘家来自楚地,应该更偏爱楚地美人才对。
【应该是经常住在哪里就更喜欢哪里的美人。】霍昭认真的分析道,【赵地离长安近,陛下接触到的赵地美人就多,如果楚地离长安近的话那陛下偏爱的就可能变成楚地美人了。】
唔,也不太对,这样的话就把长安所处的秦地给忽略掉了。
陛下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跟长安本地人接触的最多、也不太对、长安也没多少本地人。
或者说,整个关中都没多少本地人。
大汉开国到现在那么多次迁富户豪强到关中,走在街上碰到十个人可能有八个都是祖上迁过来的,想找土生土长的关中人有点难度。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辛苦,统在八卦的时候也不畏艰难。
系统检索它的素材库,整合资料的速度比干正经活儿的时候还快,【咳咳,也有可能是汉文帝的影响,要深究这个问题的话,就避不开对地域文化的探讨。】
西汉皇室的文化根柢源自于楚,但从汉文帝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
汉文帝刘恒的母亲薄姬地位低微,他本人八岁的时候就被封去代地当代王。
吕后掌权后屠戮刘邦诸子,因为代地比较偏,他反而因祸得福避开了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最终登上帝位。
代地是汉文帝他早年的避难所,窦姬和他患难与共,俩人感情也非同一般。
没错,就是早期压制猪猪陛下的窦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是赵人,他和窦太皇太后所生的两儿一女,长公主刘嫖的封地馆陶在赵地,景帝刘启是太子,另一子刘武最初被封的也是代王,可见代、赵之地在汉文帝心中的地位。
掌权者亲近家乡文化是很正常的事情,窦太皇太后性子强势,馆陶公主也没差哪儿去,身为同胞长姐甚至能左右景帝的后宫人选。
从文帝到景帝那么多年,刘猪猪能不受影响?
所以说猪猪陛下后宫妃嫔中赵女数量多的原因可以往上追溯好几代。
霍昭顿了一下,【有关系吗?我感觉您在胡说八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东拉西扯也行?
已经上头的系统越说越来劲,它不觉得它在胡说八道,它感觉它说的就是史实,【真的,你听完之后不觉得猪猪陛下一辈子都活在太皇太后的阴影之下吗?】
窦太主的阴影是一大片,窦太皇太后的阴影更是一大片,而弱小可怜的刘猪猪只能任人摆布,就算长大了掌权了也逃不过年轻时的阴影。
啊,它可以去写论文了,这个课题写出来绝对火爆!
它要搞副业,它要开创系统研究历史的先河,它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发表高深论文的伟大系统!
膜拜吧,凡人们!
霍昭不说话了,系统仙人好像喝醉了,这会儿不适合交流。
看歌舞吧,歌舞比系统仙人的发疯好看。
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霍昭自己倒满,然后认认真真的观赏歌舞,好像刚才跟系统仙人一起胡说八道的不是他。
难怪军中那些监军没事儿就宴饮,他有这个条件他也爱看。
好看还好听,跟秧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有阳信长公主在场的地方宴席一般都是她张罗,夏日里要热闹热闹,歌舞当然也是紧着热闹的来。
刘彻看这场面就知道他姐要给他推荐新人,他们姐弟俩的喜好非常一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是已经开始期待即将出场的美人长什么模样。
酒过三巡,阳信长公主拍拍手,殿中的舞者便又换了一轮。
进来的不是美人,而是协律都尉李延年。
皇帝陛下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新人呢,原来是旧人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失望了,因为进来的不是李延年一个人,还有个身姿曼妙的舞姬。
阳信长公主促狭的笑笑,“陛下,这位是协律都尉的妹妹。”
刘彻眸中划过一抹了然,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李延年给他唱过一首新曲,曲子怎么唱的他忘了,只记得句子很勾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当时他还好奇这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何模样,不过那会儿臭小子身边的神秘仙人更让他牵挂,一来二去也就忘了。
今日一见,美人果然是不俗。
霍昭打断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学术研究,【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李夫人!是李夫人!】
系统抑扬顿挫的朗诵道,【啊,是来自赵地的李夫人!】
霍昭:……
他意识到这是李夫人后的确有点激动,但是不是系统仙人这么个激动法儿。
系统仙人继续捣鼓学术大作吧,他去找小伙伴们聊天。
霍昭左边坐着霍光右边坐着卫不疑,感觉歌舞的事情找他哥聊不太好,于是小心翼翼的挪到右边。
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没人会注意他。
“噗呲噗嗤。”霍昭小小声,“这是新谱的曲子吗?和以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
卫不疑出门在外一直自称是阳信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身为长公主最喜欢的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对这些歌舞了如指掌,“是赵地的风格,协律都尉是赵人,陛下设立乐府后乐府的歌舞好多都是这个风格,协律都尉还经常派人去赵地采诗。”
能让他们看的都是正经歌舞,母亲还让人编排过好些小孩儿不能看的歌舞,等他们长大了就能看了。
看到正在跳舞的那个漂亮男人没?他和陛下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霍昭努力稳住表情,感觉这个聊天对象好像和他哥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又把他们家系统仙人拽了出来,【公主怎么什么都和小孩儿说?阴安侯才多大?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咱们大汉不讲究这个。】系统大手一挥,【我都能给你讲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公主自然也能和家里的孩子说,他们姐弟俩的关系就是这么好。】
霍昭摇头,【不一样,我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您和我说这些很正常,我也能和您讨论,但是阴安侯他这个年纪应该听不懂才对。】
阴安侯用实力证明他听得懂。
他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宠的小孩儿,跟着母亲看了那么多歌舞他什么都能听懂。
霍昭默默挪回他的位置,宴席不适合聊天,不如和系统仙人讨论严肃的学术问题。
第98章
*
宴席这种场合不适合聊天。
霍昭昭满饮杯中水,两眼空茫。
左耳是系统仙人的学术大作,右耳是小伙伴的观歌舞有感,中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他。
他能说什么?他感觉他接什么都不对劲。
同样是宴席,陛下在那里开开心心的欣赏美人,他在这里借水消愁,世上岂有如此悬殊之待遇乎?
再来一杯!
不行了,喝不下了,还是继续来看歌舞吧。
协律都尉的妹妹马上要变成陛下的嫔妃,以后就没机会再看她跳舞了。
刘彻心情颇好的欣赏歌舞,同时还不忘关注几个小家伙的动静。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种场合也只会关注饭菜,吃饱之后马上就会坐不住。
果不其然,歌舞正到酣处,几个小的就开始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待不下去不用在这里枯坐着,吃饱了就出去玩儿,他又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皇帝。
皇帝陛下特意让近侍去问几个小的要不要出去玩儿,没问的时候全都心不在焉,特意去问又表现的一个比一个专心。
行吧,那就继续看。
小家伙们不明白什么叫皇帝即将迎来新欢,额,也许不明白,总之就是,宴席现场的气氛异常融洽。
直到傍晚宴席散去,霍昭才忽然想起来他只顾得玩儿把正事给忘了。
明面上他们到上林苑是避暑来的,但是身为一个喜欢弯道超车的好孩子,出门避暑肯定不能只为了玩儿。
他来之前制定的小目标,摸清上林苑中有多少作坊,然后自力更生锻造出一副盔甲。
先前不清楚上林苑的情况,还想着自带铁匠过来陪他一起打铁,问过兄长之后才知道上林苑什么都有,要打铁的话比在城里还方便。
想想也是,城里的作坊打造日常用的器具还行,盔甲武器这种大批量的消耗品还是得放在城外更方便。
一来原材料有足够的地方堆放,二来运东西的时候不至于吓到百姓。
武器盔甲只有兵丁才会用到,朝廷忽然给兵丁换武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马上要打仗了。
就算朝廷没打算打仗,他们还管得住百姓害怕?
上林苑中有驻军,驻扎在这里的都是天子寄予厚望的精兵,附近有打造武器盔甲的作坊以及储存武器盔甲的武库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管武库的也是熟人,弓弩刀铠等武器装备都归考工室管。
想亲自打造武器盔甲也不难,和陛下说一声,然后就能去找考工令要铁要炉子要大锤。
本来想着到上林苑后就去看看武库的作坊,结果到了之后就忘的一干二净。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也。
个头还没长成就自号英雄的霍某人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霍光过来看看弟弟换了新地方睡不睡的惯,进屋就听到他弟说明天一定不能忘记正经事,也不像是会睡不着的样子。
都知道他弟喜欢兵甲武器,得亏陛下知道他没有异心,换个人过来都得坏事儿。
也有可能是臭小子画出来的盔甲太花哨不像上战场的样子,所以陛下压根没觉得他是真的喜欢盔甲,只觉得这小子在仙人的教导下什么花哨喜欢什么。
武器要好看的,盔甲要好看的,马具要好看的,什么都要好看的。
天上的东西可以好看又好用,他们凡间没有天上的条件,有些东西好看未必好用,傻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霍昭一直都很明白好看未必好用的道理,但是他的力气比寻常人大,所以他可以在好用的基础上让装备更加好看。
反正只是他一个人的装备,又没有让其他人跟他用一样的装备。
睡觉睡觉,他要睡饱养足精神,不然明天没力气到处乱跑。
霍光拿他没办法,看他准备休息了于是起身离开。
他本来就只想过来看一眼,臭弟弟没事儿自然不会在这儿多待。
“阿兄,过几天有空了我准备在院子里种些黄瓜,等黄瓜成熟我们就能随摘随吃。”霍昭在竹席上翻了个滚儿,然后爬起来一边说一边比划,“我能种出来那——么长的黄瓜,可好吃了。”
夏天的黄瓜成熟快,一个多月两个月就能成熟,不会跟去年那样种了一院子却等不到收获就回了京城。
他在农场中种过黄瓜,上辈子在军中也种过黄瓜,这个他有经验。
霍光不确定他弟是在夸张还是他种出来的黄瓜真的能长那么长,不过也没有打击这小子的自信心,“好,阿兄等着你的瓜。”
霍昭跟竹席熟悉了一会儿,等他哥出门然后爬起来洗漱。
真的要睡觉了,这次是真的要睡觉了。
系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顺便给他们家宿主挑好这个季节能种的瓜果蔬菜。
其实张骞上次回来就带回了黄瓜,因为是西域带过来的瓜,所以叫胡瓜。
十六国时期后赵皇帝石勒忌讳“胡”字,下令把胡瓜改名为黄瓜,他们家宿主熟悉的也是黄瓜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年代的黄瓜跟后世常见的细细长长的黄瓜完全不一样,这年头的黄瓜长的跟生气的河豚似的,圆滚滚的浑身是刺,张骞带回来就是图稀奇,上林苑里的胡瓜成熟后连碰都没人碰。
没人敢碰,更没人敢吃。
因为模样太不一样,所以去年在甘泉宫看到黄瓜后就连张骞都没认出来这玩意儿他在西域见过。
其实他们家宿主最开始在农场里见到熟悉的瓜果蔬菜都长成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样子时也很震惊,没办法,谁让他们的农场拥有世上最好的良种呢。
少见多怪,见多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家宿主已经能非常淡定的说出他能种出那——么长的黄瓜。
系统仙人在方块块田地里溜达,看着即将成熟的甘蔗,溜达出去诱惑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变换里藏着霍昭昭对美食的执着。阳光雨露滋养万物,美味在舌尖绽放。】
从《舌尖上的■■》进修回来的系统已经掌握了美食节目的精髓,连惯用的声音都换了,【夏天的傍晚,院子里的蝉叫的正欢,先把黄瓜切成段,每段三寸长,再竖着劈成条。瓜瓤嫩得很,几乎透明,裹着籽儿,水汪汪的漂亮极了……】
霍昭缓缓睁大眼睛,【系统仙人?】
【咬一口生黄瓜,脆生生的,或许还带着一点点的苦,但蘸了糖就不一样了。】系统仙人新换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黄瓜的苦味还在,可被糖一裹,苦就不苦了,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回甘,像山泉水淌过青石板,嚼到最后,口中只剩下一股清新的气息,咬上一口暑气都散了大半。】
霍昭:……
他不困了,他现在想吃黄瓜,还想吃糖拌番茄。
刚吃完饭也不行,系统仙人的声音太诱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脆生生的黄瓜。
【系统仙人,您非得这个时候说话吗?】霍昭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要不是刚刚洗漱好躺下,他甚至想现在就去院子里开垦小菜园,【如果有一天我驾鹤西去,那一定是被您给馋死的。】
系统仙人在宴席上写的不是猪猪陛下的风流韵事,写的是餐桌上的恩怨情仇才对吧?
好吃的黄瓜,脆生生的黄瓜,蘸糖后又甜又脆的黄瓜。
可恶,怎么能这么诱惑即将睡觉的小孩儿?
系统乐颠颠恢复正常,【真要那样的话也不是不行,我直接带你去天上享福。】
宿主坚信它是仙人,那它就当个真神仙,反正没人能揭穿它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霍昭闭上眼睛陷入梦乡,梦里有能让他趴在上面啃的大番茄,还有比他还高的大黄瓜。
大汉没有白砂糖,这个时代的甜味儿除了蜂蜜就是饴糖,最方便制作的也是饴糖。
上好的饴糖在瓦罐里和粘稠的蜂蜜差不多,糖浆悬在番茄上方缓缓往下流,急的他直接抱着大黄瓜就冲了上去。
一不小心冲过了头,盛满了糖浆的瓦罐被他一黄瓜给戳翻,这下什么都吃不上了,为了不被糖浆淹没只能奋力往前跑。
奈何他的小短腿跑不过汹涌的糖浆洪流,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番茄没吃到,黄瓜没吃到,最后还变成了浑身上下都是糖浆的落汤鸡。
虽然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上林苑的宫殿也很是凉爽,但是做了好长一个梦的霍昭还是被热醒了。
那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不好说,反正他醒来之后感觉浑身都黏糊糊的,跟掉进糖浆里的感觉差不多。
霍昭揉揉鼻子,看外面的天好像已经亮了,但是有点儿不想起床,【系统仙人,我好像做噩梦了。】
系统在他满头大汗的惊醒时就跟着醒了,【什么做噩梦?你这是生病了!】
呸呸呸,就不能乱说话,好好的瞎说什么驾鹤西去上天享福,这下好了,真出事儿了吧!
系统骂骂咧咧的翻医疗包,甚至想直接给他们家宿主扎一针让他变成超级赛亚人。
可惜不行,它是正规系统不能干黑作坊才敢干的事儿。
【啊?我又没有踢被子,为什么会生病?】霍昭晕晕乎乎的倒回去,回想昨天去过哪些地方,然后一脸惊恐的问道,【不是说狗观的狗狗们身上没有虫子吗?我的肚子该不会已经被虫子占领了吧?】
系统正着急的检查病因,听到这话愣是卡壳了,【你只记得和小狗玩可能会得病,那能不能再想起来我之前和你说过这病的潜伏期非常长?】
一天的时间够干什么?虫子孵出来了吗就让寄主生病?
【不是虫子啊?那没事了,再睡一觉就好。】霍昭很少生病,不过他也不怕生病,他就是单纯的害怕虫子。
虽然他力能扛鼎武艺超群气吞山河威震八方,但是他依旧是个脆弱的小娇娇。
系统着急忙慌找医疗包查病因,外面非常熟悉霍昭作息的仆从发现他们家小侯爷早上没起过来敲门,发现敲门也没反应后赶紧去隔壁找能做主破门而入的冠军侯。
霍昭以为他只是睡醒了不舒服再眯一会儿,完全没想过这个眯一会儿还有个说法叫昏迷。
紧急COS医疗兵的系统带着能让宿主痊愈的小药丸扛着大针筒回来,还没来得及用大针筒吓唬小孩儿,整个上林苑都知道他们家宿主生病了。
霍去病和霍光满眼担忧的站在旁边,刘彻的眉头紧皱,卫青在外面安抚几个想进屋探望的小家伙儿。
系统刹车回去,看看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再看看床边一圈人,感觉它的小药丸和大针筒可以过一会儿再派上用场。
不着急,等猪猪陛下脑补完再说。
第99章
*
小家伙平时最是闹腾,宫里没地方给他爬树掏鸟蛋下河摸泥鳅也不耽误他到处撒欢。
平时见到的小家伙都是活力满满的模样,陡然看到他无甚生气的躺在床上所有人都很不习惯。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在上林苑睡一觉就生病了?
莫不是上林苑中有妖邪?
霍去病低声问道,“阿昭在平阳的时候生过病吗?”
霍光摇头,“没有,阿昭从小到大都很结实,出门玩身上经常有小磕小碰,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不光弟弟没有生过病,他长这么大也很少生病。
经常生病的小孩儿很难长大,能平安长大的要么身体好要么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们家之前的条件跟富贵完全不沾边儿,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俩的身体都很好。
霍去病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皱的更紧。
系统手里有药心里不慌,非常淡定的换下医疗兵的打扮回去干农活儿。
汉代的整体医疗水平在它看来跟原始社会没什么区别,比原始社会时有点进步,但也没进步到哪儿去。
运气好遇到有真本事的大夫能药到病除,运气不好小小的感冒也能死人。
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绝症直接躺平。
医疗水平不够看,成年人抵抗力强还能硬撑,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夭折率可想而知。
地狱笑话,他们家宿主现在嘎了的话还能算是夭折。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天子身边的太医在这个时代也称得上一句医术高明,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家宿主听天由命。
太医没办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它能托底,阎王爷亲自上门都带不走他们家宿主。
猪猪陛下和冠军哥都知道宿主身边有它这个仙人护着,应该不至于太担心。
然而担心这种事情不受控制,刘彻不会因为小家伙身边有仙人就放心,反而因此更加担心。
太医治病也只会治疗寻常病症,病情稍微复杂一点就得思忖良久。
给小儿诊病难度太大,医家之中甚至流传着“宁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的说法,可见给小儿诊病有多大风险。
虽然治不好病他们也不会受罚,但是遇到贵人生病还是会提心吊胆。
汾阴侯的手心滚烫,身上也汗津津的,有汗就说明是风热不是风寒。
风热由风热之邪犯表引起,怕风不明显,发热重恶寒轻且不易退热,需辛凉解表,和风寒的用药截然相反。
若是弄不清病因开错了方子,本来十天半个月能养好的病也能拖成三年五载。
老太医不敢擅下结论,诊脉结束后又问旁边的霍光小侯爷是否咽喉肿痛口干口渴等各种问题。
小家伙看上去是醒着的,但是看那迷迷糊糊的模样就一点儿都不清醒,所以问话也只能问身边人。
霍光也不知道他弟哪儿不舒服,臭小子昨天睡觉之前都很正常,也没听他说嗓子疼什么的,不过他记得昨天宴席上弟弟一直在倒水喝,应该是有口干口渴的症状。
所以昨天就有症状了吗?
是什么病症?好治吗?
刘彻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症,他这个年岁已经见多了好好的孩子生场病忽然就没了的事情,不只小孩子,连大人也很容易一场病就没了。
老太医不确定他开的方子能不能起到用处,只能委婉的表示先吃几副药看看情况,如果没有效果就再换药方。
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他能成功找出病因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把病治好。
皇帝陛下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答话,但是生病这种事情不是他说要治太医就能治得好的,也只能让太医先去开方子抓药。
霍光跟太医一起去外间,房间里只剩下晕晕乎乎的病人还有皇帝陛下和冠军侯。
刘彻叹了口气,“朕有个非常坏的猜想。”
小家伙在平阳时没生过病,来长安这么长久也都活蹦乱跳,偏偏在封侯大典结束后病倒了,什么意思?
比起上林苑里有邪祟,他更觉得是仙人要把小家伙带走。
凡间是凡人生活的地方,仙人看不上凡间的生活条件想把孩子带走,之前给的那么多好东西就是报酬。
霍去病吓的脸都白了,“陛下!”
系统本统:???
啊?
系统仙人想的非常好,就是猪猪陛下和冠军侯都不按照它的想法走。
非但不按照它的想法走,还猜测它才是导致宿主生病的罪魁祸首。
系统:???
在?何意味?用完就扔是吧?
它是罪魁祸首?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正常?普普通通的生个病而已还能阴谋论成什么样儿?
还好它机智多等了一会儿,不然还不知道在猪猪陛下眼里它真的是个居心不良的幕后大BOSS。
它可以自称邪恶的幕后大BOSS,但是这话不能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不然休怪它毫不留情的发疯。
岂有此理,怎么可以猜测它才是罪魁祸首?
它想把宿主带走的话说走就走了,还需要耍这种小手段?
是可忍孰不可忍!
系统仙人骂骂咧咧的在旁边生闷气,也就是它不好出面吵,不然来一个它骂回去一个。
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善良心软温柔体贴的系统呢?
刘彻不确定那位神秘仙人有没有在附近,直接在房间里讨论孩子为什么会生病更像是一种试探。
可惜试探也试探不出结果,向来表现沉稳的外甥都被他吓的脸色煞白也没见仙人冒出来解释。
卫青哄走几个小孩子转身回来,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后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小家伙的病太严重,听完刘彻的解释后才松了口气。
“陛下,阿昭还病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将军露出不赞同的目光,说完之后才安慰吓得不轻的大外甥,“莫怕,陛下只是想见见仙人罢了。仙人宽厚仁慈,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阿昭带走。”
陛下想把阿昭身边那位神秘仙人钓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听他瞎说。
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太医医术高明,小家伙的底子也好,吃几副药休息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他养过的孩子多他说了算,现在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杵在屋里耽误小家伙休息。
霍去病:……
刘彻:……
皇帝陛下眼神飘忽,不等外甥发难便率先出门。
仲卿也真是的,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刚才说话的是天子,他真的很难忍住一拳头砸过去。
卫青拍拍外甥的肩膀,“没事,不用担心,可能就是吃多了积食,我去太医那里看看,你也别在这儿守着了。”
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人,非要留人的话阿光留下更合适。
霍去病黑着脸出去,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虽然陛下的本意是引仙人出来,但是方才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万一仙人就是看上他弟要把他弟带走呢?
弟弟在平阳的时候从来不生病,跟他到长安才一年多就成了这样,真出事儿了让他怎么和远在平阳的霍仲孺夫妻交代?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后实在是心神不宁,于是追着皇帝陛下找茬去了。
他被陛下惹的心神不宁,陛下也别想过的太舒坦。
系统看看心虚的不敢说话扭头就走的刘猪猪,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也抱着大将军的腿喊舅舅。
想见仙人就想见仙人,干嘛胡说八道吓唬人?
可怜它孤身一统来到这个世界,要带个什么都不懂的宿主也就算了,还要面对来自天子的刁难。
这个皇帝诡计多端不讲理,忽悠起人来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舅舅,您要给小统做主啊!
哭天抢地.jpg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哇哇大哭,哭的刚到农场没几天互相还不熟悉的小动物们上蹿下跳,差点以为农场末日要来了。
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勇敢系统不怕困难,刘猪猪不是想见它吗?那就给他一个此生难忘的见面!
系统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去老太医那儿看看药方开的对不对症,然后回到识海空间策划它的反击。
没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它!没有人!
皇帝陛下不知道他期待已久的神秘仙人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看到外甥追上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可是平心而论,虽然有些不吉利,但是他还是觉得有那种可能。
他在上林苑养了不少方士,不过这种事情找方士不合适,倒是可以让那些方士用他们的法子来给仙人送点好东西让仙人暂时别惦记他们家孩子。
祭祀的东西能送过去最好,送不过去也没关系,好歹让仙人知道他们的心意。
霍去病很少跟皇帝陛下一起搞这种事情,但是有句话叫病急乱投医,失了分寸后竟然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
卫青因为去问太医所以慢了一步,看到俩人在那里琢磨怎么让仙人听到他们的诉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吧,他不说话。
陛下遇到身边人生病就会神神叨叨,去病以前不这样,但是看现在这反应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好说。
折腾就折腾吧,能不一直惦记小家伙那边就行。
终究还是大将军扛起了所有。
霍昭晕晕乎乎睡了一觉又一觉,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感觉每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都是亮的,【系统仙人,什么时候了?】
感觉睡了好多天,是他每次醒来都恰好在白天吗?
系统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的安排梦境的分镜,听到他们家宿主的声音后分心回道,【现在是酉时三刻,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你睡过去了一整个白天。】
【才一天吗?】霍昭还是感觉有点晕晕的,【我以为我睡过去了好多天。】
系统啧了一声,【今天早上刘猪猪就恶意揣测我要把你带回天上,真要一下子睡好多天还能得了?】
到时候就算有温柔可亲还讲道理的大将军舅舅在旁边为它说话也不行,邪恶的猪猪陛下一定会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它身上。
它是挨打都不知道还手的系统吗?当然不是。
刘猪猪啊刘猪猪,等着来自仙人的反击吧。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霍昭头疼,还感觉嘴里苦苦的,【系统仙人,我是不是喝过药了?喝过药之后阿兄没有给我吃糖吗?】
【吃糖对药效有影响,你都没有知觉还给你吃什么糖?】系统回道,【一般只有闹腾的小孩儿才能在喝药之后吃口糖甜甜嘴,你以前没喝过药,光光哥也不知道你会闹着要糖吃。】
霍昭昭可怜巴巴,【我可以闹着要糖吃。】
【现在想闹也晚了,谁让你中午喝药的时候没醒呢。】系统放下准备的差不多了的梦境,看他们家宿主精神还算可以,于是开始大声批判刘猪猪的所作所为。
身为天子却恶意揣测仙人,其罪一!
是非不分为所欲为,其罪二!
……
也不知道到底从哪儿扒拉出来那么多罪名,霍昭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陛下的罪名就上了两位数。
霍昭:啊?
小家伙缓缓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汉武陛下又怎么惹到了他们家系统仙人。
是他身边这位陛下招惹的吗?还是说罪魁祸首是系统仙人熟悉的那位汉武陛下?
好像都有可能。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条件随心所欲,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霍昭想起来倒水喝,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惊动了守在外间的霍光。
太医说了风热的症状有容易口干口渴这一条,所以屋里的茶壶里一直没断过温水,霍光听到动静就赶紧倒杯水送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昭咕嘟咕嘟连喝了两杯水,喝完之后才感觉嘴巴里的苦味儿散了点儿,“阿兄,我想洗澡。”
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被糖浆给淹了,醒来之后也感觉身上汗津津的,不过早上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继续睡了,所以直到现在还是感觉身上黏糊糊。
明明竹席是最凉快的,怎么会、诶?他的竹席呢?
霍昭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睡的不是竹席,浑身绵软也不耽误他从床头摸到床尾,“阿兄,我的竹席呢?”
“竹席寒凉,太医说等你病好了再换回来。”霍光将人捞回来,“今天也不能洗澡,要等热气散了才能洗。”
太医说的风寒风热什么的他没听太懂,但是他知道两种病症都不能掉以轻心。
清醒了就好,清醒了就说明没多大事情。
“饿了吗?饿了就吃点东西。”霍光操碎了心,“要吃点东西才能喝药,只喝药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霍昭捏捏肚子,刚才没什么感觉,让他哥一说才察觉到饿,“饿了,要吃饭。”
【有个问题。】霍昭气势汹汹的找到他们家系统仙人,【您之前救平阳侯都能直接把他治好,怎么到我这里还要吃药?】
系统露出礼貌的笑容,【去问猪猪陛下。】
是它的问题吗?它药都准备好了一扭头看到猪猪陛下在那里胡说八道,身处舆论漩涡中心的它有点脾气不行吗?
反正太医的药也能治好病,正好省了它的特效药。
霍昭大哭,【您这是迁怒。】
系统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不是迁怒,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融入凡人的世界,免得哪天身上长出翅膀就飞走了。】
故事里天上的仙女都是这样的,披上羽衣转身就能飞走,从此凡间的亲友就再也联系不上。
霍昭昭不是小仙男,但是在猪猪陛下和冠军哥眼中跟小仙男也没差哪儿去,它这是未雨绸缪,是为宿主的将来着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暂且不提,就算是为了它的复仇大业,宿主也不能立刻就活蹦乱跳。
霍昭小心翼翼,【您的复仇大业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生病的孩子有特权,食案都能直接搬到卧房。
霍昭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家系统仙人慷慨激昂的畅享复仇大业,不知不觉就把面前的饭菜全吃光了。
吃光了,但是没吃饱。
嗯?是他饭量变大了还是阿兄忘了他能吃多少?
霍光揉揉弟弟的脑袋瓜,“太医说这几天不能吃太饱,要挑着清淡的吃。”
霍昭吸吸鼻子,“哦。”
饭菜清不清淡他没什么感觉,但是吃不饱他立刻就能发现。
晚饭吃好了,系统仙人的复仇大计也讲的差不多了,【所以你这两天得表现的特别虚弱,待会儿我给你看看林妹妹的影像,你得“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最好走一步晃三晃碰一下就吐血。】
霍昭:……
有点难,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多睡觉。
弱不了一点儿,也静不了一点儿。
【问题不大,早点睡觉也是一样的效果。】系统大手一挥,麻溜儿的给他们家宿主安排戏份,【从现在开始你只要睡觉就够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外面有人喊也不要醒。】
霍昭打了个哈欠,【我现在就很困。】
昨天晚上睡的很早,今天白天也睡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吃饱了又开始困。
他果然是病了。
系统围着他转了一圈,感觉现在的症状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吃饱了开始晕碳。
都行都行,只要宿主是睡着的就行。
霍光收拾好食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透透气,出去转了一圈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回来了。
霍昭:!!!
不困了,他不困了。
梦回去年在甘泉宫咬到舌头时喝的苦药,苍天啊,他能不能靠一身浩然正气来战胜病魔?
霍昭惊恐的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张牙舞爪的回到床上,无师自通的柔弱起来,“阿兄~”
“撒娇也不行,生病了就要喝药。”霍光今天也被吓的不轻,他在外间守了一天,直到现在手都是抖的。
臭小子闭着眼睛人事不省,连喂药都没反应,天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那喝完药后能吃糖吗?”霍昭瘪了瘪嘴,换个思路为自己谋福利,“这个药好苦,我刚才睡醒的时候就感觉嘴里苦苦的。”
霍光板着脸摇头,“不可以。”
霍昭叹了口气,没有强求,“好吧,不吃糖。”
区区一碗苦药而已,他一点儿都不怕,大不了待会儿多喝点儿水。
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得再问问,“阿兄,能多喝水吗?”
掌管吃喝大权的光光哥终于点头,“这个可以,太医说你醒了之后要多喝温水。”
霍昭这下满意了,先准备好水,然后端起药碗豪情万丈的一饮而尽。
呕,还不如睡着了等阿兄喂。
系统再次提醒,【你那叫昏迷。】
只有昏迷了才能什么感觉都没有,睡着的话喝到苦药也会被苦醒。
喝完药又喝完水的霍昭回床上躺着,【啊,我昏迷了。】
系统:【……】
霍光看他的状态比早上好了许多也稍稍放下心来,“睡吧,我去和阿兄说一声。”
……
星月皎洁,皇帝陛下也准时入睡。
许是白日里精力太好的缘故,他平时很少做梦,偶尔做梦也是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片段,等睡醒就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今天他带着外甥给仙人供奉了各种各样的见面礼,礼数周全很有用,那位藏在小家伙身后的神秘仙人终于肯露面和他见上一面了。
如果不是仙人现身,他怎么会梦到这般清晰的场景?
嗯?回城了?
皇帝陛下看到熟悉的长安城挑了挑眉,他不介意仙人要选哪儿当说话的地方,就是感觉没必要大老远跑回城里来。
上林苑也是个能说话的地方,说累了还能让小家伙也过来活跃气氛,免得只有他们两个无言以对再显得尴尬。
回宫也行,他会尽量主动找话题,免得待会儿真的无话可说。
然而看着越来越近的冠军侯府,皇帝陛下很快笑不起来了。
冠军侯府的是他亲自看着建起来的,府邸是什么模样他再清楚不过,可他从来没想过这座府邸有一天会挂满白幡。
什么意思?因为他说仙人可能要把小家伙带走,所以仙人就真的把人带走了?
倒也不用这么善于听取意见。
他一个凡间的皇帝听大臣谏言都知道只听想听的,仙人身为天上的神仙也不需要什么话都听。
开玩笑,仙人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
刘彻压下心中不安,迫切的想见到让他看到这一幕的神秘仙人。
他知道不该当着仙人的面说无礼的话,当时仲卿就已经教育过了。
仙人能听到他的话应该也能听到仲卿的话,他是个知错就改的好皇帝,意识到说了错话后肯定不会再犯,仙人是游历天下无所不能的厉害仙人,怎可和他这个目光短浅的凡间皇帝计较?
他已经知道错了,请仙人收回神通放他们家孩子在凡间好好长大吧。
虽说凡间的生活不如天上自在,但是孩子还小,既然来了凡间就不能那么快离开,总得让他七老八十玩儿够了再走。
七八十年对凡人来说是漫长的一辈子,对长生不老的仙人而言就是打个盹儿的功夫,仙人总不能连打个盹儿的功夫都等不了。
皇帝陛下被满目的白幡刺的两眼生疼,只能借口仙人在开玩笑来安慰自己,然而走进去看到牌位上的名字后连自我安慰都做不到了。
去病?怎么会是去病?
他们家去病身体好的很,来上林苑之前还说要猎几只熊给家里的弟弟做冬衣,怎么会这样?
仙人是在惩罚他白天的出言不逊吗?
第100章
*
冠军侯府挂满了白幡,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十四五岁的霍光穿着丧服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光没什么变化,冠军侯府只剩下他一个人主持大局,难不成仙人带走小的那个依旧不满足还要把大的也带走?哪儿来的仙人这么贪心?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个躲躲藏藏不肯露面的家伙生吞活剥。
他不想见仙人了,他只想仙人自始至终都没来过!
世上怎会有如此贪心的仙人?是他们家孩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陛下很生气,奈何梦境不是现实,他生气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
冷静,既然是梦境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是仙人也不能那么不讲道理。
刘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关心那位神秘仙人到底要干什么,只想从这个梦境中找出破绽赶紧出去。
这个梦不好,太晦气,他不想在晦气的地方待太久。
灵堂前跪着的只有一个霍光,如果大的小的都被仙人带走,灵堂里不应该只有一副棺椁一个牌位。
仲卿呢?这里的他呢?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既然他是外来者,那梦境里就该还有个他。
如果真的、如果去病真的出事,就算再伤心他也不会留霍光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撑门面。
有问题,问题很大。
刘彻在往来吊唁的宾客中转了一圈儿,从那些宾客口中弄明白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境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时间不太一样,这里是明年的春天。
因为伊稚斜拒绝对大汉称臣还试图再次率军南下,这里的他打算派兵彻底歼灭单于主力,然而大军还没有开拔,主将霍去病便急病而亡,对匈奴的战事也被迫暂停。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在做梦,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伊稚斜已经逃的远远的,没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南下侵略,他忙着充实国库也没打算再和匈奴大规模开战。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那位神秘仙人在吓唬他。
大概默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真的有用,满目白幡的梦境逐渐扭曲,牌位上的名字一会儿是霍去病一会儿是霍昭,最终化为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什么意思?
俩孩子必须要走一个?不是去病就得是阿昭?
皇帝陛下想说话,可是在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也没法问,走也没法走,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只敢在背后耍小手段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岂有此理,他刘彻也不是被吓大的!
俩孩子都是他的,不敢见人的邪祟一个都别想带走!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寝宫之中的皇帝陛下从床榻上弹起来,贴身的里衣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床边桌案上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牖照进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殿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守夜的近侍听到动静连忙进来,“陛下?”
刘彻死死的攥着被角,怕一松开就控制不住发抖,“什么时辰了?”
声音沙哑,不像是刚睡醒,更像是渴了好些天。
近侍端着水奉上,“回陛下,刚到丑时。”
刚到丑时,是夜最深的时候,离天亮还早。
刘彻抿了口水,缓缓的躺回塌上,盯着殿顶的横梁感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霍去病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皇后进宫时那小子刚出生没多久,后来皇后得宠被封为夫人,那小子也长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娃娃。
早年宫里孩子少,他是真的将那孩子当儿子来养。
读书是他教的,习武是他教的,从五六岁的小娃娃到如今二十三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一步一步都是他亲眼看着走过来的。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英年早逝一点关系都没有。
臭小子十六岁从军、十七岁封侯、十九岁出陇西、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也没有他退不了的敌,怎么可能在最好的年纪撒手人寰?
刘彻心乱如麻的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又猛地坐了起来,“来人!”
皇帝陛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醒了肯定睡不着,刚才过来倒水回话的近侍压根就没敢睡,听到声音便又匆匆跑进来,“陛下。”
刘彻声音发紧,“去冠军侯那儿看看怎么样了,让太医去看看冠军侯的身体是否安好。”
近侍愣了一下,不明白深更半夜的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以为要问的是尚在病中的汾阴侯,于是回道,“小侯爷晚上醒了一次,还吃了晚饭喝了药,想必很快就能好转。”
冠军侯的身体很好,生病的是汾阴侯,小侯爷的情况傍晚时已经去问过了,太医说能吃得下饭就是好转,要再过两三天看看情况,如果没事儿那就是大好了。
刘彻幽幽叹气,没有再强调说他问的不是小家伙。
能吃得下饭确实对病情有好处,寻常人生病吃不下饭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以那小家伙对一日三餐的重视程度,要是清醒着还不想吃饭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算了,也别去问话了,等天亮了他再亲自去看看。
皇帝陛下捏捏眉心,挥挥手让近侍退下,然后躺回去准备睁眼到天亮。
——呔!邪祟!朕睡不着!
近侍惊疑不定的退下,不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但也不敢真的去睡。
房间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刘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将灯点上。
外面的月色非常好,不点灯也能看清殿中的情况,点上灯看着那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可能会熄灭的火苗又感觉心烦意乱,看了一会儿便直接吹灭了。
——呔!邪祟!你欠朕的用什么还!
……
“邪祟”完全不在意皇帝陛下的心情,要不是怕把人惹急了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它甚至还想贴脸挑衅。
——这就是得罪本仙人的下场,刘猪猪,你知道错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猪猪有没有认识到错误暂时不确定,反正系统仙人搞完事情后开心的不得了。
这次是霍去病,下次是卫青,实在不行还有刘据造反卫子夫秒跟而他刘猪猪收拾完烂摊子还得发轮台诏应对政治危机的大场面。
它这里有好多好多刘猪猪的把柄可以利用,别管要担责的是不是这里的刘猪猪,就问需要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是不是他刘猪猪吧?
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差就是它制胜的法宝。
系统仙人永不认输,和它作对的都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呀~
宿主还得再睡个两三天,让它来看看这两三天要用什么来打发时间。
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好东西,就是现在种有点晚,先记在小本本上。
土豆也不适合这个季节,土豆春秋两季都能种,不过春天要在二三月种六七月收,秋天要在八九月种十月十一月收,既要避开暑热也要避开霜冻,可以等八九月凉快了让宿主在家种。
穿越必备三大农作物去掉两个,再看看最后一位种子选手玉米。
玉米倒是春夏秋都能种,让它看看种植夏玉米的注意事项,还有宿主前两天念叨的黄瓜和番茄,正好趁这几天有空学学怎么种。
臭小子活蹦乱跳的时候只有傍晚才有空接受它的教导,难得能从早到晚都跟它混在一起,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呢。
当然,是宿主的小时候,不是它的小时候。
可惜甘蔗的生长期太长种在北方太麻烦,不然还能让宿主种几棵甘蔗给冠军哥他们尝尝。
实在想种也可以,就是得上温室大棚,甘蔗种下去要八九个月才能收获,有那个精力不如去打南越。
没有蔗糖的话饴糖也能将就着吃,如果宿主对糖浆没有心理阴影的话。
傻崽来上林苑就念叨着要亲手打一副盔甲,它觉得它搜集到的打铁之法比唐朝更先进,跟着视频学学也没坏处。
宿主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大唐是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吧?
回想回想好像没什么问题,是个正经的唯物主义大唐,只是武力值比寻常古代世界高了那么一丢丢,别的地方还是挺正常的。
那没事儿了,它的资料更先进。
不张罗不知道,一张罗怎么感觉两三天完全不够用?
要不直接让宿主睡半个月?
也不是不行。
皇帝陛下那里睡不着觉度日如年,系统仙人这里忙忙碌碌只嫌时间不够用。
然而太阳和月亮依旧按点交接工作,不会因为天子的煎熬早些天亮,也不会因为系统的抱怨延长夜晚。
东方泛起鱼肚白,沉寂了一晚上的上林苑很快热闹了起来。
老太医开的药很有用,霍昭又睡了一整个晚上后感觉好多了,伸了个懒腰后甚至想起床出门溜达溜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已经足足一天两夜没有走出房间,再不出门的话他就要发霉了。
【且慢!】系统伸出尔康手,【亲爱的霍昭昭,还记不记得我们昨天说好的计划?】
两脚已经碰到鞋子的霍昭立刻反应过来,然后柔柔弱弱的躺回去,【记得,我还要接着睡觉,不能表现的太精神。】
系统鼓掌,【没错,就是这样。】
干躺着不能动太折磨人,霍昭直接盖好小被被闭上眼睛转移阵地去农场里找他们家系统仙人说话。
他昨天喝过药就睡了,不知道系统仙人的复仇大业有没有成功。
看系统仙人现在的反应应该成功了吧?
既然成功的是系统仙人,那陛下还好吗?
霍昭昨天没精神掺和系统仙人大战大汉天子,这会儿有精神了迫不及待想知道大战的过程和结果。
起因他已经知道,可以直接略过。
系统推出上课专用的小黑板,所谓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战胜汉武帝的事情不拿出来说道说道跟没干过也没什么区别。
咳咳,且听它来讲述昨晚的风起云涌。
霍昭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要吓唬猪猪陛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吓唬。
这么狠的吗?直接让陛下看阿兄的葬礼?
【不狠怎么让他害怕?不狠怎么让他知道我不好惹?】系统仙人重重的敲敲黑板,自认为它的反击计划非常完美,主系统来了也想不到更完美的办法,【我还储存了大将军的葬礼、太子的悲惨一生、皇后的最后一击等灵感,如果猪猪陛下还想见我,我就把后面那些全塞进他的梦里。】
霍昭配合的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可怕!】
家庭和睦手下人才济济的汉武陛下忽然妻离子散人才也没了,好可怕的梦境,好可怕的将来。
历史上的汉武陛下真的经历过那一切,经历完之后还能不亡国真是太厉害了。
不像他们大唐那个谁谁谁,简直¥%……@#¥@#¥#¥……
【停停停,傻崽,你是纯血人类,不需要和我学习乱码的合理运用。】系统打断他们家宿主的骂骂咧咧,顺便强调,【夸刘猪猪可以私下里夸,不要让我听到。】
霍昭给嘴巴安上拉链,安静了一会儿后又问道,【您给陛下准备的梦境那么可怕,陛下应该不会再想见您了吧?】
系统昂首挺胸的飘来飘去,【本来就是他求着要见我,又不是我求着非要见他。】
【万一猪猪陛下恼羞成怒把您打成妖邪怎么办?】霍昭有些担心,【您知道的,猪猪陛下从来不讲理。】
系统不带怕的,【本统手握穿越宝典,想强国强军就不能把咱俩分开,他要是实在想给你驱邪我也不是不能直接带你走。】
主动权掌握在它的手里,就算对面是汉武帝也拿它没办法。
诶嘿,它进入小世界的程序合规合法,有本事往上头打报告呀~
哎呀,猪猪陛下压根不知道往上头打报告的途径,这里的猪猪陛下还是个消息不灵通的笨猪猪呢。
猖狂大笑.jpg
……
“狗屁的仙人!分明就是个会点儿奇技淫巧就哄骗小孩儿的邪祟!”
殿中只有天子和大将军两个人,所有婢女侍从都撤的远远的,除了大将军没人能听到天子的痛骂。
皇帝陛下一晚上没睡着,苦哈哈的睁眼到天亮,听到外头的打更的声音便火速起床。
他平时起的晚些,不会天刚亮就立刻起床,但是军中将士早上要操练都起得早,这个点儿让人将大将军喊来不算打扰。
一晚上过去没能让皇帝陛下平复心情,反而让他越想越气。
他看出来了,那邪祟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
在小家伙面前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平时对小家伙也是有求必应,其实都是为了让小家伙放松警惕。
平时对小家伙有求必应,实际上却会一边哄一边让小家伙干重活儿,没准儿小家伙喊苦喊累的时候还会被糊弄回去觉得是自己吃不了苦对不起仙人的栽培。
要不那小子在他们面前怎么从来不喊累?分明就是喊过了但是没用,所以觉得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说苦也没有用,既然没用不如不说。
打一棒子给颗枣,大人尚且能被忽悠的团团转,何况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他是皇帝,他很清楚这种手段,邪祟那点儿手段在他面前还是嫩了点儿,也就只能骗小孩子。
殿中空空荡荡,皇帝陛下转着圈儿边走边骂,地板都要被他的鞋底给磨平了。
卫青刚被喊过来的时候以为只是过来吃个早饭,没想到进殿后其他人就被挥退,再然后他们家陛下就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情况?阿昭身边的仙人终于露面了?
大将军不明所以,可他们家陛下现在已经失去理智,得等他骂完才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还是仙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成了邪祟。
那什么,早饭还吃吗?
大将军看看怒发冲冠的皇帝陛下,默默将话咽回去。
算了,等陛下骂完吧。
刘彻攒了半晚上的话要往外倒,倒完之后发现旁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更气了,“你怎么不问朕为什么这么生气?”
“陛下息怒。”卫青倒杯水递过去,“雷霆之怒可震慑宵小,却也伤及身体,微臣愚钝未能领会圣意,还请陛下明示。”
“朕昨晚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若梦到那些场面的是你,你的反应不会比朕好哪儿去。”刘彻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然后压着火气将梦里见到的场面说出来。
梦境太过离谱,只能他们两个知道,不然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他这个当姨父的在咒自家孩子。
卫青听完那个离谱的梦境,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是去病?”
“最开始看到的是去病,但是也有可能是阿昭,不过冠军侯府只有一副棺椁,出面主持丧事的也只有霍光一个。”刘彻拍桌,“更可气的是,那邪祟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只有他自己在灵堂面前气的跳脚,幕后黑手连露面都不敢露,想掰扯都不知道要找谁掰扯。
他承认邪祟神通广大可以不顾凡间礼法,但是就算有些奇技淫巧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天上难道一点儿天规都没有吗?
真要那样的话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反击的法子,但是别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死后升天那邪祟就洗干净等死吧。
他生前是天子,死后的待遇肯定不会和寻常人一样,就不信连个作恶多端的邪祟都解决不了。
反正天上没有天规,他解决不了就找去找父皇,父皇也解决不了那就去找高祖皇帝,就不信天上还能有谁比他们家高祖皇帝更流氓。
气死他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刁滑奸诈诡计多端卑鄙无耻工于心计的邪祟?
卫青也心慌意乱,可殿中已经有个暴怒的皇帝陛下,他不能再跟着慌,“只是个噩梦而已,也许和仙人没有关系,是陛下看到阿昭生病太担心了才会梦到那些场面。”
“是邪祟。”刘彻纠正道,“朕很少做梦,更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定是有邪祟在暗中搞鬼。”
“您说了梦里的去病是因为出征劳累才病倒,只要朝廷今明两年不再动兵,那就说明梦境都是假的。”卫青平静的分析道,“就算梦境可能是真的,离明年开春还有半年,这半年也能让太医好好给去病调理身体。”
那小子自己平时不注意,他们也总觉得年轻人底子好任由他胡来,既然已经提前知道前头有个难过的坎儿,那么这个坎儿就未必过不去。
目前朝廷没有要和匈奴开战的意思,匈奴那边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力南下找茬,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年内都不会有大的战事。
真有意外了也没关系,去病不能出战还有他,他还没到打不动仗的年纪。
刘彻叹了口气,“昨天夜里我就想让太医去给去病诊脉,但是又怕动静太大吓着他。”
想想也是,本来有个生病的小家伙已经够忧心的了,他再半夜三更派人去给大的那个诊脉,怕是整个上林苑都要被他折腾的不得安生。
都不用等到待会儿带太医过去,他现在都能想到那臭小子被太医诊脉的时候要怎么说。
——陛下魇着了?要不要让太医先给您看看?
待会儿去会得到这么个反应,大半夜的让太医去把人喊醒诊脉更是会这样。
不乐意也不行,他不放心。
宫里有几个擅长调理身体的太医,长安人才济济,还能广发告示寻找民间名医,半年的时间总不能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皇帝陛下骂完之后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当即传话让随行的太医全都去冠军侯那儿集合。
他也过去看看,太医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还能提醒两句。
卫青不觉得他们家陛下是大惊小怪,说实话,他听完那个梦境后也心慌的不行,确实得让太医给他们安安心。
然而他们还没到地方,出去传话的近侍便又匆忙跑了回来,“启禀陛下,小侯爷那里出事了。”
太医早上去诊脉发现小侯爷又喊不醒了,和昨天病着的时候不太一样,今天热度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看脉象也在好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喊不醒。
刘彻和卫青的脸色都变了。
“邪祟!朕就说那绝对是个邪祟!”皇帝陛下刚消下去的火气再次冒出来,“岂有此理,真当朕无计可施吗?”
卫青下意识看过去,想知道他们家陛下有什么办法能让小家伙醒过来。
刘彻攥紧拳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快,随朕去看看。”
可恶,他真的没办法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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