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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西汉]给霍去病当弟弟的那些年 80-90

80-90

    第81章


    *


    虽说武器上可以有些奇奇怪怪的装饰,但是变成这样还是让霍去病有些接受无能。


    怎么说呢,不像是战场上用的武器,更像是专门用来观赏的小玩意儿。


    也就是他知道真相,要是送到那些不明所以的暴脾气将领手上,就算是亲儿子也得挨藤条。


    还好他和陛下都敏锐的察觉到了小家伙身上异样,不至于让这小子莫名其妙的挨揍。


    霍去病不理解神秘仙人的喜好,但是看他弟这反应也不好评价太多,只能进宫和天子打声招呼然后让家里的工匠给臭小子做玩具。


    虽然陛下已经说了臭小子想要什么不用事事都和他打招呼,但是这次他觉得还是非常有打招呼的必要,不能让陛下觉得这新奇武器和他有关系。


    都是那位神秘仙人教的,和他这个兄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子看到图纸后的反应……跟骠骑将军刚看到的时候如出一辙。


    盾牌上有洞洞已经让他觉得小孩子画画诞妄不经没有分寸,看完这二十多张各有风格的图纸,他又感觉只在盾牌上掏洞也没什么。


    盾牌上掏洞好歹能认出来那是盾牌,锅盖上绑根绳也能叫盾牌?


    长刀不管刀刃长短好歹都有刃,竹竿尽头猛不丁出现个勺子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真的很喜欢吃饭,也不能用那么大的勺子来吃。


    霍去病面无表情的强调道,“图是他自己画的,臣事先并不知情。”


    知情也没用,他管得了他弟还管得了那位神秘仙人不成?


    刘彻:……


    下次再有这种要求可以不用给他看,正常人不会拿着这么花里胡哨的武器招摇过市,万一出事儿他们立刻就能想到要去找谁。


    霍去病:……


    也不用这么直白。


    俩人对着图纸琢磨了半上午,最终还是觉得这玩意儿不像是武器,更像是神秘仙人画出来给小家伙玩儿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神仙打仗是什么模样,但是打仗再花里胡哨也还是血渍呼啦的拼杀,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样子,如果样式不像是武器,那就只能说明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武器。


    仙人打仗可以斗法,他们移山平海都不在话下,怎么会和凡间一样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玩具,一定是给小孩儿摆弄的玩具。


    光他们两个研究还不够,皇帝陛下还让人去把大将军请来一起研究。


    傻小子不知道遮掩,神秘仙人的存在瞒不过身边人,连去病都能察觉到不对,估摸着要不了多久霍光也能意识到不对劲。


    也许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就是太谨慎不敢表现出来。


    知道神秘仙人存在的人不能太多,但是傻小子自己不知道遮掩,那就只能他们这些身边人帮着让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合理。


    不然怎么办?还能让全天下都知道那小子能联系上仙人?


    别了,没人能保证那种情况下还能把臭小子保护的妥妥当当,现在这样就很好。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将军匆忙赶到宫里,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有点笑不出来。


    就这?


    刘彻把那张画着锅盖和大勺子的图纸递过去,“我和去病都觉得这张是那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是他能画出来的东西。”


    大将军无声叹气,“陛下,您这些天表现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就算知道那位神秘仙人的存在也不能这么自然的觉得人家拿出来什么都是正常的,神秘仙人拿阿昭当徒弟来教只是他们的猜测,谁都不知道那位仙人的用意是什么。


    他不愿意将仙人往坏处想,但是他建议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刘彻也叹气,“朕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这事儿跟别的事情不一样,你说说朕该怎么防备?”


    “……”卫青想了想,防不防备好像确实不是他们说了算。


    “舅舅,您觉得阿昭看上去像是受到威胁的样子吗?”霍去病对那位神秘仙人没什么坏印象,主要是他弟天天都很开心,如果跟那位仙人相处的不愉快那小子也傻不成现在这样儿。


    其实他更觉得那位神秘仙人也没什么坏心思,不然也不会成天跟小孩儿玩。


    他们那么大个陛下在这儿摆着,仙人想搞什么大动静的话找陛下比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更方便,跟小孩儿玩就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刘彻不乐意,“朕怎么了?和朕相处会让仙人不开心吗?”


    什么叫那么大个他在这儿摆着?他是什么很值得嫌弃的皇帝吗?


    可恶,仙人宁可跟小孩儿玩都不愿意给他托梦,这么一想更生气了。


    霍去病:……


    卫青:……


    总之就是,刀盾事件以冠军侯府多了个专门给小郎君摆放木制刀盾的武器库告终。


    系统说他们家宿主可以改变物种当螃蟹没有夸张,皇帝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了藏在宿主身上的它可以接受所有离谱的要求。


    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指着锅盖说是盾牌的地步。


    行啊霍昭昭,如果大汉非要有个赵高,那人选肯定非他莫属。


    霍昭没想那么长远,他要发愁的只有晚上抱着哪一副刀盾睡觉。


    只有一副刀盾的时候没得选,现在他有一整个武器库的刀盾,每天翻牌子也是个甜蜜的烦恼。


    一次只能挑一副,他的床只有那么大,选多了他自己就没地方睡了。


    也不能枕着盾牌睡觉,战场上不得已才那么干,有床可睡不能自讨苦吃,他得在睡得舒服的前提下挑选陪睡刀盾。


    系统觉得他们家宿主好像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小游戏,这是在刀盾上抒发思乡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它也不好说什么,可宿主天天开开心心的出门开开心心的回,拿到刀盾之后还不忘给爹娘写信炫耀新得来的玩具,怎么看也不像是怀念上辈子的样子。


    大概小孩子到这个年纪都会让统摸不着头脑,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陛下说今年会提前去上林苑,系统仙人,您准备好大显身手了吗?】自认为乖巧懂事的霍昭昭问道,【只要您显现出来的神迹足够多,陛下就不会研究我的刀盾为什么长这样了。】


    系统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他本来没打算研究你的刀盾,是你的刀盾长的太奇怪了让他控制不住的想研究。】


    【哪里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霍昭不觉得他的大宝贝们有问题,【陛下这是好东西见的太少了,他要是见过几百年后的大唐,肯定不会觉得我的刀盾奇怪。】


    见识过大唐的丰富多彩,到时候就只会夸他们的武器漂亮又实用。


    系统啧了一声,【你见识过大唐的丰富多彩?】


    【没见过。】霍昭一脸“那咋啦”的表情,【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过,有问题吗?】


    【好,你听过。】系统应了一句,然后试探着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大唐跟我平时给你看的纪录片有哪里不一样?】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霍昭想了想,回道,【不过大汉和电视剧里的不一样还挺多的,长安城里还好,外面很多地方都比电视剧里看到的简陋。】


    系统想想电视剧里搭出来的景,感觉这个话题不适合他们。


    电视剧里演出来的花里胡哨也不能怪他,盛世大唐要的就是金碧辉煌波澜壮阔,布景布的灰扑扑会让观众觉得剧组有问题。


    行吧,宿主说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三观的塑造不能靠晚上看的那点儿纪录片和电视剧,他们家宿主上辈子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少年郎,这辈子再给他塑造三观已经晚了。


    霍昭没在意刚才的话题,说完之后继续思考去上林苑要放出来什么好东西。


    上林苑没有甘泉宫那么多宫殿,但是能玩的地方比甘泉宫多很多,他们到时候甚至可以去喂大象,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就是在野生动物园里安家。


    张骞带回来的西域特产都种在上林苑,他们过去还可以悄悄摘葡萄吃。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


    鼓掌鼓掌鼓掌。


    系统:……


    它都没来得及有反应。


    宿主已经丝滑的完成了表演加鼓掌赞叹的整个流程,这样的话还要它干什么?


    不行,重来。


    系统仙人大声的提意见,霍昭昭同学采纳合理要求,摇头晃脑的又背了一遍上辈子就会背的诗,然后和系统仙人一起鼓掌赞叹。


    完美。


    继续来讨论农场里还有什么合适放出来的好东西。


    农场里的动植物都不在乎气候变化也不会生病,不刮风不下雨也不缺水分没有虫害,只要在那儿就能保持最佳状态。


    现实世界不一样,长安的气候他们改变不了,就算种子种进去也长不出来。


    和对气候有要求的植物相比,小动物们的要求就低多了。


    只要系统看它们不顺眼,所有的鸡鸭鹅牛都能立刻从家养变成野生。


    名单早已备好,系统仙人大方的表示到时候他还能给没见识的凡人附赠点儿农产品。


    鸡鸭鹅蛋是必不可少的,牛奶羊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喝惯,牛肉和羊肉肯定都能吃得惯,还有羊毛鸭绒鹅绒,全都拿去当赠品。


    它只是在清理仓库,绝对不是想多送点儿东西好不那么心虚。


    霍昭还没去过上林苑,但是他已经打听清楚上林苑里哪块地方是干什么的。


    现在先想好什么东西放什么地方,过些天到地方就不怕手忙脚乱闹笑话了。


    系统也非常期待夏天的到来,马上它就能拥有一座舒心的农场了。


    农场里新来的小动物都乖巧又听话,不听话的老动物都去现实世界发光发热,农场和大汉都有光明的未来。


    好耶!


    还没高兴几天,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就找上门了。


    御史大夫百忙之中带着属官来到冠军侯府宣读封侯诏书,受封的不是冠军侯也不是最近在朝中崭露头角的小霍大人,而是跟在太子身边当伴读的小郎君。


    霍昭:!!!


    系统:!!!


    【哇,猪猪陛下疯了?】系统震惊的滴溜溜的转,【封侯?这就封侯了吗?他不怕你被别人羡慕嫉妒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臭猪猪是不是不怀好意?


    捧杀!这一定是捧杀!


    宿主!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俘获!他这一定是捧杀!他不坏好心啊宿主!


    系统仙人大声谴责那个不打招呼就给宿主封侯的猪猪陛下,虽然不知道这事儿有什么好谴责的,但是它想谴责就谴责,没有理由也要谴责,何况它能找出一百个不同的理由去谴责。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他们家宿主这么单纯,忽然变成千户侯还不得被那些想封侯却封不上的家伙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算计得过那些红眼病吗?


    卸磨杀驴!刘猪猪是不是想卸磨杀驴?


    他们的好东西还没拿出来完刘猪猪就想卸磨杀驴了,等过些年好东西都掏干净了还能得了?


    【您先别激动,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霍昭脑袋瓜嗡嗡的,全是他们家系统仙人的尖叫声。


    先前他用农具换刀盾系统仙人说陛下小气,现在陛下在诏书里写了改良农具之功可活万民,那么大的功劳合该封侯,怎么赏赐到位了系统仙人又换说法了?


    虽然赏赐来的有点晚,晚到他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但是也罪不至此吧?


    看看家里的武器库,其实没有别的奖赏他也很满意了。


    千户侯啊,他吗?


    霍去病早就知道天子要给他弟封侯,身为全家最淡定的那个,让他弟接下诏书便带御史大夫去前厅歇息。


    封侯诏书要由御史大夫宣读,再由受封者接受册命,不过最近没有新人封侯,御史大夫忙的时候宣读诏书的活儿也会交给大行令,但是天子重视的话御史大夫再忙也得抽出空来读这个诏书。


    张汤奋斗了那么多年到现在都没能封侯,但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陛下这次是胡来。


    自从跟大农令一起收税,他就时不时去关注一下别的情况,比如春耕,比如今春刚刚开始的屯田。


    陛下让小郎君去折腾农具的时候他们都觉得他们是在闹着玩儿,然而有些人就是得老天眷顾,闹着玩儿也能玩儿出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屯田的都是军中将士,其中有很多都没怎么干过农活儿,按理说他们春耕的进度会比民间百姓慢很多,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一群年轻力壮不缺力气的士兵在那里半生不熟的种田,种田的速度还比不过民间吃不饱肚子路都走不稳的老农。


    直到军中得到了少府送去的新农具,那群推犁能推进沟里去的士兵好像跟开窍了一样,本来一天只能耕一亩地,现在一天能耕四亩,熟练了之后还能更快。


    这是耕犁少只能供应屯田,等过两年全天下都能用上新犁,到时能开垦出来多少荒地他都不敢想。


    虽然小郎君还没到上阵杀敌的年纪,但是这个功绩和上阵杀敌一样重要。


    百姓或许不觉得杀几个匈奴人有什么用,可他们知道多开垦几亩地能让家里多收粮食。


    有粮才能让儿女都吃饱肚子,有粮才能让老人也能安稳养老,有粮对寻常百姓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他以为陛下见到新犁后就会对小郎君大肆赏赐,没想到这次陛下这么沉得住气,竟然等到屯田的情况报上来才让他来宣读诏书。


    上心和不上心就是不一样,陛下以前哪儿这么慎重过?


    也可能是以前赏赐都是金银财宝赏就赏了,爵位和金银不一样,给出去后要收回来会闹的不好看所以要慎之又慎。


    不得了啊不得了,大将军一门四侯,骠骑将军也颇有大将军的风范啊。


    御史大夫心中感慨不已,没有拒绝骠骑将军的邀请,将诏书放到小郎君手上便带着下属去前厅喝茶说话去了。


    莫说他儿子回家偶尔会提起太子宫中发生的事情,就算他儿子不说,和骠骑将军打好关系也没坏处。


    哦,现在不能叫小郎君了,得尊称一声汾阴侯。


    霍昭震惊的收下诏书,然后戳戳旁边的他哥,“阿兄,汾阴在哪儿来着?好像有点耳熟。”


    霍光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就是爹大前年去买马的地方,离家不算远。”


    不是家里买马,他们家那会儿买不起马,是平阳官署需要马所以派他们爹去有马市的地方采买。


    “阿昭被封为汾阴侯,这么大的事情要写信给爹娘报喜。”霍光小声说道,声音里是压不下去的兴奋,“食邑有足足一千户呢。”


    跟阿兄上战场立下大功封关内侯也才有两百户的食邑,他们家阿昭有足足一千户食邑,在家和工匠一起琢磨新鲜物件儿比上战场安全多了,这个好这个好。


    霍昭不知道食邑一千户能有多少东西,但是他知道一千户人家来供养他的话家里再多十个人也吃不完,“我能养家了!”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满脑子都是他能养家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阿兄有俸禄,我这是不是也能算俸禄?”霍昭腻歪在他哥身上,大手一挥豪横不已,“阿兄阿兄,等下个月有钱了我请你去逛东市,到时候看上什么我都给你买。”


    虽然他们家现在不缺东西,但是自己掏钱买跟哥哥们掏钱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家中顶梁柱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霍光笑着回道,“那得带着大兄一起,不然我们回来就会看到一个不高兴的大兄。”


    “我懂我懂。”霍昭摇头晃脑,“要雨露均沾。”


    系统去家丞那边看着跟诏书一起来的赏赐入库,看完之后飞速回来,听到兄弟俩的谈话提醒道,【霍昭昭霍昭昭,打起精神,现在家里兄弟三个,大哥和小弟都有爵位,霍光光很有可能产生心理问题!】


    虽然他们霍光光哥哥也很优秀,但是现在情况就是大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杀的匈奴闻风丧胆,小弟聪明机灵随随便便拿出什么都能震惊朝堂,兄弟三个中只有他显得平平无奇,这样的处境最容易出问题了。


    如果霍光光黑化,以他的本事杀伤力肯定非同一般,要警惕啊霍昭昭!


    霍昭正了神色,抓住他哥的手臂郑重其事的说道,“阿兄别着急,我会努力让阿兄也封侯的。”


    系统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路下坠,嘎巴一下死的透透的,【傻崽,我感觉你在激化矛盾。】


    这个时候能这么说吗?小心你哥黑化之后先刀你啊!


    霍光被他弟的话逗笑了,然后一本正经的给他解释本朝只有恩荫儿子的规矩没有恩荫兄弟先例,靠兄长的功劳封侯不行,靠弟弟的功劳封侯更不行。


    他有手有脚有能力,还没沦落到要靠弟弟庇护的那一天。


    兄长的庇护还是需要的,毕竟他们家兄长撑起来的伞更宽更大。


    “阿兄的前程不需要你来努力,但是阿兄有别的要求。”霍光敛了笑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走进前厅,然后才看着傻弟弟的眼睛,说道,“以后再给陛下献宝之前和阿兄说一声,好吗?”


    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别全天下都知道了他才知道,还是从同僚口中才知道。


    有些东西是他这个年纪能琢磨出来的,还有些东西得找别的借口遮掩,实在不行可以跟天马一样直接放在路边等陛下去捡,身上太多小秘密会很危险,再这么下去他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它明明遮掩的那么好,怎么感觉宿主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了?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是优秀系统应该有的存在感吗?


    系统在识海空间里发疯,别的它都能理解,为什么连天马的锅都能往它身上扣?


    虽然马群的确是它放出去的,但是表面上确确实实跟他们家宿主一点关系都没有,光哥你这么胡乱扣锅真的合适吗?


    诽谤啊!这是诽谤啊!它要告到主系统那里,这是赤裸裸的诽谤啊!


    霍昭的脑壳又开始嗡嗡叫,【系统仙人您怎么了?】


    系统憋屈的回道,【没事,刚才看到一只大蟑螂。】


    可恶啊,它的名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霍昭敲敲脑袋,看看他哥忧心忡忡的模样,再想想系统仙人这些天的反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莫非阿兄以为他被精怪缠上了?系统仙人早就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这些天才动不动就滋儿哇乱叫?


    好好的系统仙人,被误会了也不说,不开口他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现在依旧不能将系统仙人的存在告诉家里人吗?


    霍昭昭在心里问了一句,得到大大的红叉后叹了口气,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道,“阿兄,我最近在研究治水。”


    第82章


    *


    治水?研究治水?


    霍光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他弟为什么和“治水”俩字同时出现,臭小子见识过水灾吗就治水?


    但是看他弟这认真的小模样,好像反驳的话就是无理取闹。


    他能说什么?他能怎么说?


    霍光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说道,“有志气。”


    “我也这么觉得。”霍昭郑重其事的回了一句,然后立刻在心里嚷嚷,【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系统仙人,我什么都没说,我哥自己猜到的不能怪我。】


    反应如此淡定,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他哥在夸过他之后会紧接着让他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要听风就是雨,就算要研究治水也得等到长大见识过水患之后再研究。


    也就是说,“有志气”说的不是他,而是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仙人一直在他身边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仙人一清二楚,他什么都没有暴露,是他哥太聪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神飘忽.jpg


    系统幽幽叹气,如果这能叫什么都没有暴露,那么世界上所有的笨蛋都能去敌方阵营当卧底。


    它错了,它不该对宿主有太厚的滤镜,现在可好,本就自信的宿主在它的溺爱下更是飘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崽,咱们早就暴露了。


    不光早就暴露了,而且暴露的时间点还早的超乎他们的想象。


    之前没有注意的时候感觉没什么,现在回头想想感觉哪哪儿都是破绽。


    就算最开始他们真的很谨慎,只要后面被猜出来,倒推也能推测出前面是怎么回事。


    它不确定猪猪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宿主身边有个它的,但是肯定是在曲辕犁冒出来之前,甚至曲辕犁可能就是猪猪陛下确定他们家宿主非同凡响最重要的证据。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就来想想怎么翻盘。


    它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才不会输给活着的刘猪猪。


    【傻崽,你听说过套娃吗?】系统战意盎然,【他以为你不知道你暴露了,实际上你已经知道你暴露了,但是你可以让他以为你不知道你已经暴露了……】


    后面还有一大长串的“他以为”“知道”“不知道”,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霍昭从第二句开始就已经开始懵圈了。


    什么你以为我以为他以为的?现在家里有客人,等晚上再细细梳理。


    俩哥哥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淡定,应该不会猛不丁喊神棍到家里来给他驱邪,由此可见系统仙人的安全暂时也有保障。


    既然他们俩的安全都有保障,那就等晚上再慢慢说。


    封侯的诏书竟然是御史大夫来读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呢。


    系统接受现状之后也不是很着急,暴露都暴露了,它也不能跑去给所有知情者都来个记忆消除术,【第一次见会觉得稀奇很正常,下次光哥封侯再看到御史大夫就习惯了。】


    如果那时候的御史大夫还是张汤的话。


    这年头官员当官没有任期一说,只要张汤能躲过算计,以他的能力在御史大夫的位子上再干个几十年应该没问题。


    说实话,给猪猪陛下当御史大夫比给他当丞相安全多了。


    没有记错的话,张汤的死好像就是和丞相庄青翟有关,让它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昭没注意他们家系统仙人去干什么,御史大夫在前厅坐了一会儿便回宫复命去了,厅中很快只剩下兄弟三个和激动的团团转的家丞。


    跟随诏书一起送到冠军侯府的赏赐太多,家丞是字面意义上的团团转。


    霍去病淡定的看向自力更生封侯的傻弟弟,“诏书跟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他弟在接受封赏的事情上很有仪式感,诏书要整整齐齐摆在一起,不管上面写的什么,一律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摆放。


    更理解不了的是,他只在乎诏书,不在乎那些赏赐的绢帛金银。


    虽然臭小子还小,但是已经能猜出长大后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好在家里不指望他当顶梁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他受罪的时候。


    霍昭刚还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被他哥一提醒立刻想起来安顿他的荣誉诏书,“阿兄先等等,我放好诏书就回来。”


    说完就腾腾腾往外跑,好像慢一步他的诏书就会飞走一样。


    霍去病就知道会是这样,看着臭小子跑开无奈摇头,“阿昭和少府工匠一起折腾出来的农具很好用,陛下已经下令让各地加紧赶制,务必让百姓在秋种的时候用上。”


    霍光眨眨眼,笑道,“他说领了俸禄就带我去东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我花钱。”


    兄长大人剩下的隐晦安慰再没机会说出口,“只带你?”


    霍光眼睛弯弯,“反正他刚才没提阿兄。”


    兄长和弟弟都有食邑,家里现在只有他俸禄最少,自然要紧着俸禄最少的他的心情来。


    阿兄的食邑比弟弟多多了,应该看不上弟弟手里的那点儿东西。


    骠骑将军“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阿兄可以缺。”


    兄弟两个都是聪明人,霍光不需要安慰,霍去病也没有说太多,正好臭小子不在,来商量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霍光往外看了一眼,谨慎的说道,“阿昭平时很注意,兴许是来到长安看到的新鲜东西多了才会不小心显出他的不同寻常。”


    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儿,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就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他觉得不是他们弟弟的问题,是长安城的问题。


    平阳风水好,所以他们弟弟能安安稳稳的当小孩儿。


    长安风水不好,所以他们弟弟来了就开始不安稳。


    咳咳,这话不能往外说,只能在心里想想。


    反正就是,他觉得责任不是他们弟弟一个人的,长安城的花草树木宫殿道路各种让他们弟弟看到过的东西都有责任。


    在平阳的时候可能是没注意那么多,平阳城是小地方可能那位神秘仙人也不在意周围是什么情况,但是长安不一样,长安是国都,正小地方和国都肯定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那位神秘仙人看什么都有意见也正常。


    神秘仙人有意见,他们弟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当然是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才丁点儿大他懂什么?


    想让他弟不再震惊众人只有一个办法,让长安城变成仙人满意的模样。


    霍光想了想,感觉仙人对长安城满意的可能性不大,指望长安城大变样还不如指望他们弟弟摇身一变成为呼风唤雨的小仙人。


    陛下封侯封的那么爽快,估计也接受不了他们家阿昭变回寻常小孩儿。


    霍去病在天子身边长大跟天子感情深厚,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天子对没用之人就是弃之敝屣。


    现在陛下对臭小子那么大方纯粹是因为期待臭小子还能拿出更多好东西,如果接下来什么都没有的话,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借口把爵位收回去了。


    不是吓唬人,这是他们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兄弟俩皱着眉头对着发愁,霍光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外面说起的话,“阿兄,阿昭说他最近在研究治水。”


    霍去病:……


    好了,刚才所有的担心都是白担心,他弟的爵位这辈子也不可能被收回去。


    水患自古以来都很难治理,而且要治理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可能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坚持不懈才能维持河道安稳。


    别的功劳过几年陛下就忘了,治水需要年年治理,如果那小子真的能从仙人那里学来治水良策,他的爵位能比军功挣来的爵位还要安稳。


    不光陛下年年治水的时候能想起来他,之后的皇帝治水也会想起来他,连子孙后代的安稳也都能保证。


    霍去病也不觉得傻弟弟毫无防备什么都往外说了,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臭小子学到哪儿了,“他说可以怎么治理了吗?”


    霍光摇摇头,“他只说还在研究。”


    “没事,不着急,让他慢慢研究。”霍去病心情大好,“这几年陛下能念着他的好,他能在陛下下次缺钱准备朝勋贵开刀的时候学明白就行。”


    学不明白也没关系,可以死记硬背写下来然后让精于河工的大臣研究,有过治水经验的大臣肯定比他研究的快。


    俩哥哥在厅中为臭弟弟的将来操碎了心,武器库中,霍昭郑重的将新的诏书放进中间的檀木盒子里,然后和墙上挂着的漂亮刀盾打招呼。


    心爱的武器要有名字,不然相处起来多尴尬?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们感情足够深,武器也是能生出器灵的。


    虽然后面还跟了句“也就只需要短短四五百年”,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当没听到后面的要求。


    家丞很有耐心的等着小郎君出来,明明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愣是显出了几分慈祥,“御史大夫说小郎君的家丞陛下还在挑,等陛下挑好就会送到府上来。”


    他的徒弟,他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挠挠头,“家丞啊?我应该还不需要吧?”


    阴安侯他们有家丞吗?好像没注意过。


    他们都还是小孩儿,应该不需要那么齐全,等过些年分家再安排人手也来得及。


    “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别的官员可以暂时空置,家丞得有人当。”小秦大人笑得合不拢嘴,“您在家里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但是远在汾阴的食邑却需要他们来管理。”


    每年的税怎么收,收上来怎么运,运回来放哪儿,桩桩件件都是事情。


    霍昭小声嘟囔了几句,还好不需要他亲自管,不然他怕是管的焦头烂额也管不明白。


    天知道他上辈子就最怕算账,每到发饷银发粮草的时候他就一个脑袋两个大,算来算去怎么算都对不上数,每次看着多出来的东西都感觉他聪明的脑袋瓜在算账的时候一定被不知道哪儿跑过来的笨蛋给夺舍了。


    他可是能把算筹当玩具玩儿的聪明小孩儿,怎么会连饷银粮草都算不明白?


    少少的饷银粮草他都算不明白,上千户的食邑就更不能指望他了。


    除非他跟着他哥一起去桑侍中那里偷师学艺,不然他感觉算着算着就会算睡着。


    小郎君甩甩脑袋把想不明白的事情甩出去,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前厅找两个哥哥汇合。


    霍去病和霍光停下交谈,等臭小子跑到跟前才开口说道,“阿光说你拿到俸禄后要带他去东市逛。”


    霍昭毫无防备的点头,“嗯呢。”


    说过说过,他拿到俸禄后第一件事就是孝敬哥哥。


    霍去病眸光沉沉,“只带他,不带我。”


    霍昭立刻摇头,“没有!这个不是我说的!我们说的是带着大兄一起!”


    说了要雨露均沾就一定会雨露均沾,是谁在挑拨离间?


    “说过吗?也许说过吧。”霍光假装没有看到弟弟愤怒的眼神,错开视线温声说道,“可能是我忘了。”


    “怎么能忘了呢?”霍昭要气死了,“还是二兄提醒的,说如果不带上大兄的话回来就会看到一个不高兴的大兄,二兄你不可以说完就忘。”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不可以这样!


    霍光轻咳两声,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冠军侯府多了个汾阴侯对兄弟三个没什么影响,府上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多年徒弟熬成师的家丞。


    霍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来长安后身边的侯爵太多了,隔壁大将军府比他还小好几岁的卫登尚在襁褓中就已经被封侯,所以他也就拿到诏书的时候激动了一会儿,之后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和小伙伴一起上学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被太傅大人打趣的时候嘚瑟一会儿,然后就是一切如常。


    如果放学回家没被人拦下就更好了。


    马车刚离开太子宫没一会儿,天气转暖,霍昭和卫不疑正在商量要不要换成骑马进宫,还没商量出结果就听到车夫“吁——”的一声紧急刹车。


    霍昭抓住车窗稳住身体,等停下来才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车夫有些为难的往旁边挪挪,露出不远处满脸骄纵的少年郎。


    霍昭歪歪脑袋,“这谁?”


    他们才刚出宫门,怎么未央宫门口还能遇到拦路的?这年头的劫匪胆子这么大吗?


    看打扮也不像劫匪,所以这人是干啥的?


    霍昭不认识拦路的人,于是让开空间给卫不疑来辨认。


    他来长安那么长时间没和人结过梁子,是不是小伙伴的私仇找上门了?


    还、还怪期待的。


    霍昭摩拳擦掌,他很不光擅长骑射还很擅长拳脚功夫,可惜没机会表演,如果有人欺负上门就不一样了,自保的时候不小心打太狠了也不能怪他。


    卫不疑被小伙伴期待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探出头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谁后直接翻了个白眼,“是表兄啊,有什么事情吗?”


    嘴上喊着“表兄”,实际上满脸都写着“晦气”。


    霍昭放轻声音,“哪个表兄呀?”


    “大姨母家的表兄,公孙敬声。”卫不疑小小声说道,“这家伙被姨父惯坏了,我爹不让我跟他玩。”


    公孙敬声和他哥卫伉差不多大,他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但是那家伙从小就趾高气昂瞧不起所有人,被欺负过几次后他们也不在一起玩了。


    小时候傻乎乎的不知道那是受欺负,后来长大了再碰到过分的事情就直接怼回去,都是表兄弟谁能比谁高贵?


    霍昭竖起耳朵听家长里短,可惜前面还有个公孙敬声在找茬,不然找个地方端几碟点心他能听一整天,【呼叫系统仙人,呼叫系统仙人,您可怜的崽遇到了找茬,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埋头赶工西汉黄河流势图的系统抬头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干它的活儿。


    它很忙,不要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喊它。


    身为一个优秀的系统,它现在不光要琢磨怎么结合时代现状来治理黄河,还想想办法从刘猪猪手上扳回一局,它已经那么忙了宿主不要给它添乱,小心它忙疯了半夜全城托梦吓唬人。


    霍昭请求支援失败,只能遗憾的亲自和小伙伴面对来自极品亲戚的刁难。


    虽然他和公孙敬声没关系,但是七拐八拐的也是能扯上点儿关系,所以待会儿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能找到理由。


    不对,被刁难的是他的小伙伴,他本来就有理由冲上去当青天大老爷。


    不只是霍昭,连卫不疑也以为公孙敬声拦他们的马车是为了给他找不痛快,直到俩人听到对面的公孙敬声开口说,“这位就是陛下新封的汾阴侯?”


    霍昭:???


    卫不疑:???


    啊?


    俩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莫名其妙。


    公孙敬声催马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车厢里跟寻常小孩儿没什么区别的汾阴侯,嗤笑道,“不过是长得好看了点儿罢了,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霍昭再次:???


    啥意思?这人莫名其妙拦他们的马车就是为了夸他长得好看?


    看过几部宫斗宅斗戏的小郎君不确定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小心的回道,“谢谢夸奖?”


    回话都回的格外迟疑,总感觉这时候说“谢谢”有些不合时宜。


    公孙敬声磨了磨牙,“没在夸你。”


    “没夸就没夸,你凶什么?”卫不疑掀开车帘跳下车,仰着头也不耽误他气势汹汹,“阿昭是陛下亲封的汾阴侯,是凭他自己的本事封的侯,你有意见去找陛下,找我们干什么?”


    整个京城都知道马具农具都是他们家阿昭捣鼓出来的,那么大的功劳封个侯有问题吗?


    没靠爹没靠哥,人家靠的是他自己。


    自己封不了侯就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在这里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


    “凭他自己的本事?”公孙敬声撇撇嘴,“我看未必,他又没种过地,怎么可能弄出好用的农具?”


    陛下对霍去病的偏爱又不是一天两天,肯定是陛下随便找了个理由给霍去病的弟弟加封。


    他这个亲外甥都还没封上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甥弟弟先封上了,陛下未免太过偏心。


    “你看未必?你连籍田礼都找借口不去参加你能看出来什么?”卫不疑可能是小时候被欺负了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就连小时候的一块儿讨回来,叭叭叭机关枪似的骂的公孙敬声说不出话。


    不多时皇宫门口又有人出来,阴安侯看到来人后跳上车辕中气十足的喊道,“阿兄!表兄欺负我们!他拦着不让我和阿昭回家!”


    恰好路过的卫伉:???


    “我说敬声,你欺负小孩儿上瘾了是吧?”卫伉活动活动拳头,直接上去把人从马上拽下来,“要不要我把阿登也带过来让你欺负欺负?”


    公孙敬声被拽的一个踉跄,很明显他打不过卫伉,但是也没打算服软,“我就是许久不见不疑想和他说几句话而已,哪里欺负他了?”


    霍昭下意识跟着点头。


    确实,刚才一直是他们家小伙伴在指着这家伙的鼻子骂,真要说受欺负的话这家伙才是受欺负的那一个。


    卫不疑把人推回车厢,看到小伙伴的反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在欺负你,你还想替他说话?”


    霍昭皱了皱脸,“那我下去揍他一顿?”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了公孙敬声的痛呼,“卫伉!你干什么?”


    霍昭遗憾的收回视线,“好吧,揍人也轮不到我。”


    噼里啪啦,拳拳到肉,还知道要避开脸,看来宜春侯私下里也没少跟人打架。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公孙敬声说的有道理,你太小了,猪猪陛下给你封侯只会让天下人觉得他偏爱你哥的同时给你几分偏爱,觉得那些功绩都是强行加到你身上的,这样不行。】


    虽然他们家宿主暴露出不一般会很危险,但是也不能把本就属于他的功劳往外推。


    是个问题。


    霍昭捏捏耳朵,视线依旧黏在单方面揍人的卫伉身上,【哪里不行?您又不愿意现身,我又不能忽然间长大,行不行也就这样儿了。】


    【傻崽,营销是门高深的学问,就算这个年代没有发达的网络也依旧有钻研的必要。】系统深沉的说道,【没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霍昭好奇的问道,【要怎么做?】


    系统保持神秘,【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卫伉在揍人,卫不疑熟练的给他望风,等宫门再次有人出现时赶紧叫停,“阿兄阿兄,有人来了。”


    “敬声现在不方便骑马,不疑阿昭你们俩下来,我用马车送敬声回家。”卫伉停手之后将怒容满面的公孙敬声拽进车厢,“好些天没见大姨母了,正好去找大姨母说说话。”


    公孙敬声要气死了,“我说了我没欺负他们。”


    他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卫不疑那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再然后就被这家伙上来就一顿胖揍,他哪儿欺负人了?他分明是受欺负的那个!


    卫不疑三言两语飞速解释一遍,然后招呼霍昭下车骑马。


    刚才还在商量要不要趁天气合适骑马上学,现在问题就解决了,不想骑也得骑。


    某人见到他们汾阴侯敢阴阳怪气,有本事别用他们汾阴侯捣鼓出来的马具。


    卫伉让俩小子自己回家,吩咐车夫改道南奅侯府,然后抱着手臂说道,“阿昭的爵位是陛下封的,你在皇宫门口拦他是不满陛下的旨意?”


    公孙敬声不服气,“我就是觉得陛下偏心。”


    卫伉啧了一声,“陛下偏心怎么了?你有本事你也让陛下偏心,事情传到陛下耳中你还能看到陛下更偏心。”


    别指望他会瞒着,他们之间从小到大那么多仇,待会儿将人扔回家他就去找陛下告状。


    先去大姨母那儿打声招呼,大姨父在家就说一声,不在家就等他回家让大姨母去说,反正这事儿不能善罢甘休。


    混账玩意儿在皇宫门口都敢欺负人,将来是不是还想上天?


    另一边,霍昭骑着马吹着风,骑马的时候不方便说话,于是就和他们家系统仙人聊天,【我想起来了,公孙敬声,挪用一千九百万军饷的公孙敬声,自己下狱还连累父亲的公孙敬声,吹响巫蛊之祸前奏的公孙敬声,差点害死大汉的那个公孙敬声。】


    罪名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就球滚球滚成了民族的罪人公孙敬声。


    第83章


    *


    贪污军饷,罪大恶极!


    霍昭越想越气,本来还觉得遇到找茬有点好玩,想起来公孙敬声将来会干出什么恶心事情后也不觉得好玩儿了,到家后就怒气冲冲去告状。


    长大后会干坏事说明从小就不学好,子不教父之过,喊家长,必须得喊家长,两边的家长都得知情。


    公孙敬声上学期间、不对、公孙敬声当差期间恃强凌弱,此等行为令人不耻令父蒙羞,放到大汉纨绔群体中也非常值得谴责。


    别人家的纨绔欺男霸女,他可好,欺负人都只敢欺负小孩儿,还是亲戚家的小孩儿。


    可怜的受害者霍昭昭弱小可怜又无助,在外面受到欺负也只能回家找兄长大人替他做主,好一块没有脾气柔弱可欺的软面团儿。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你笑的小声点儿,这么开心一看就不像是柔弱可欺的软面团儿。】系统小声吐槽,【不像软面团儿,更像咬一口磕掉牙的硬石头。】


    【谢谢夸奖。】霍昭调整好心情,然后气势汹汹的冲回家准备告状。


    正如系统仙人评价的那样,看不出任何柔弱可欺的样子。


    就是回来的太早,俩哥哥都不在家。


    家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一次看到小郎君怒气冲冲的回来吓了一跳。


    问也不让问,嘴上说着没什么事儿,看模样却一点儿也不像没事儿。


    和阴安侯闹矛盾了?


    不清楚,他马上派人去隔壁问问。


    小秦大人安排人去大将军府打探情况,再回头看看屋里气鼓鼓的小郎君,然后让庖厨做点甜嘴的吃食待会儿好哄人。


    房间里面,俩哥哥都没回来,受害人霍昭昭继续思考待会儿怎么和哥哥们说。


    公孙敬声已经被宜春侯揍了一顿,他再给他哥告状应该不会显得得理不饶人?


    不说不行,挪用军饷罪不可赦,虽然公孙敬声现在还没干太过分的事情,但是谁知道他是没开始变坏还是官职不够高没办法干坏事?


    系统听得昏昏欲睡,它觉得他们家宿主在这里碎碎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公孙敬声挪用的是军饷,但凡换成别的罪名他的反应都没这么大。


    想告状就告状,就算得理不饶人又能怎样?理亏心虚的又不是他们。


    它觉得现在的重点不在公孙敬声身上,而在公孙敬声找茬显露出来的问题上。


    连天子身边的侍中都觉得他们家宿主的爵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民间那些不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百姓怎么想?


    是的,虽然公孙敬声才十几岁,但是他跟桑弘羊一样都是天子身边的侍中,区别就是一个不干活儿一个干活儿。


    宿主傻乎乎不在乎流言蜚语,它这个消息灵通的系统得在乎,不然将来让别的系统知道宿主在它手底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它得被笑话死。


    是它的问题,它不该沉溺于和宿主玩过家家,毕竟这里不是单纯的玩游戏,它也不是真的神仙,现实世界还是需要点儿逻辑的。


    也许需要。


    系统仙人唉声叹气,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它在宿主心中的形象不能有损伤,就算有问题也得悄悄解决。


    不一会儿,家丞端着一盘蜜饵进屋。


    蜜饵是蜂蜜和米面煎炸而成,这年头蜂蜜不容易获取也不容易保存,就算是勋贵之家也很少拿来做点心。


    不过有原料的话点心做起来很快,小秦大人刚吩咐下去,派去大将军府打探消息的人还没回来蜜饵就已经热腾腾的摆好了。


    霍昭一脸苦大仇深的拽着他们家系统仙人碎碎念,嗅到甜丝丝的香味后立刻将烦恼抛之脑后。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阿兄他们还没回来就有好吃的?


    系统无语,【是你怒气冲冲的跑回来,他觉得你不高兴所以特意让厨房做点好吃的哄你开心。】


    【那很有作用了,我只闻到就感觉很开心。】霍昭昭的心情很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刚才还火冒三丈,眨眼间就喜笑颜开,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也可能是让他生气的事情不重要,所以一盘点心就能让他高兴起来。


    小秦大人这么想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一边投喂一边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问明白之后才意识到那口气松早了。


    他们家小郎君只是好哄,不代表刚才的事情是小事儿。


    在皇宫门口被人拦车嘲讽,如果遇到这场面的是他们家将军的话,对面那人的家里现在应该在哭天抢地的准备丧事,而不是被路过的好心人揍一顿扔回家。


    好吧,公孙侍中和他们家将军是表兄弟,就算遇到那场面的是他们家将军也不会真的当场把人弄死,但是也绝对不会轻而易举就将人放走。


    公孙侍中那么大的人了,好生生的干什么和他们家小郎君过不去?看孩子年纪小好欺负?


    不能善罢甘休,说什么也不能善罢甘休。


    宜春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宜春侯人好,公孙侍中如此无礼,就算是亲戚也得道歉,不然传出去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们家小郎君好欺负了。


    霍昭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生气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已经发生的拦路找茬在他看来跟闹着玩儿一样。


    公孙敬声来找茬,公孙敬声挨骂,公孙敬声被打,公孙敬声被好心路人送回家继续挨打挨骂。


    这像是来找茬?这像是闲着没事儿借找茬的由头好挨揍。


    奇怪的癖好,不理解,但尊重。


    因为骂人的不是他揍人的也不是他,所以霍昭感觉他像是从热闹中走过的路人。


    事情好像和他有关系又好像和他没有关系,要不是想起来公孙敬声将来会挪用军饷,他回家都能是笑着回。


    小郎君完全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好像两口点心就把刚才的事情都忘了,轻巧的跟路上碰到亲戚打声招呼一样,但是小秦大人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件事情非常严重。


    往轻了说是和冠军侯过不去,往重了说就是和天子过不去。


    等到派去大将军府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得知阴安侯也是怒气冲冲的回家后,小秦大人平复心情也不怎么担心了。


    将公孙侍中押送回家的是宜春侯,同时被拦的还有阴安侯,这事儿就算他们家小郎君不在意,宜春侯和阴安侯也一定会告知大将军,有大将军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家小郎君吃亏。


    就算小郎君不在意,等将军回来知道这事儿也肯定不会轻拿轻放。


    系统看着家丞的脸色变来变去,莫名感觉它的种田大戏在变成朝堂大戏之后又有朝着宫斗大戏的方向发展。


    新欢VS旧爱,是新欢更胜一筹还是旧爱逆风翻盘,结局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系统仙人在识海空间COS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就是一出好戏。


    虽然可以确定猪猪陛下肯定会给他们家宿主做主,但是也不能否认公孙敬声在猪猪陛下那里的待遇也是非同一般的好。


    可惜封侯的条件在那儿摆着,他爹公孙贺没有大将军那么大的功劳,就算是帝王心腹也没法让儿子也跟着封侯。


    这么一看公孙敬声有意见也很正常,表兄弟中霍去病是万户侯,卫家三兄弟也都是千户侯,就他一个十好几岁了还只是个侍中没有爵位,长此以往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以前不平衡能忍着,毕竟几个表兄弟封侯都有正当理由,现在忽然冒出来个封侯理由不那么正当的霍昭昭,它是公孙敬声它也想找茬。


    归根结底还是猪猪陛下封侯封的仓促,他要是给他们家宿主搞个大场面的封侯典礼不就没这事儿了?


    让满朝文武都知道改良后的农具对大汉而言意味着什么,看看还会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家宿主封侯的理由不正当。


    它承认它考虑的不周全,但是猪猪陛下考虑的就很周全吗?


    大家都有责任,到时候谁都别说谁。


    虽然离任务完成离开小世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系统已经开始为所有可能问到面前的诘难准备说辞。


    有备无患,免得到时候反应不及时落下风。


    霍昭吃完点心回书房做功课,天大地大功课最大,随着学的越来越深,太傅现在已经开始让他们写文章了。


    不得不说,写文章比背书抄书难多了。


    他可以很快将书背下来,抄书虽然没意思但是不用动脑子倒也还行,写文章就不行了,写文章又要动手又要动脑子,写了几天后彻底打消了他考状元的心思。


    好吧,这年头也没有状元能给他考。


    一篇他自己都觉得牛头不对马嘴的文章写完,霍昭赶紧把竹简放到窗边晾着,好像不去看就不存在一样。


    公孙敬声拦车找茬算什么?这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找茬。


    等到霍去病和霍光回来,霍昭脚步沉重的去找两个哥哥一起吃晚饭。


    刚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不像是被欺负,现在这蔫儿了吧唧的才跟遭了多大罪似的。


    到地方的时候正好听到小秦大人汇报他被“欺负”的事情。


    如果那样能算欺负的话。


    然而俩哥哥听完之后都觉得他们弟弟就是受了欺负,看到他们弟弟蔫儿了吧唧的更觉得公孙敬声给这小子带来了人生阴影。


    冠军侯面沉如水,“公孙敬声从小就骄纵,阿昭莫慌,下次再遇到直接打回去就行,打出问题阿兄给你做主。”


    从小就骄纵,也从小就没本事,只能靠皇亲的身份在陛下身边谋个差事,别的干什么都不行。


    霍去病和表弟们年龄差的多,也不怎么和他们一起玩,但是不代表他不了解几个表弟的情况。


    那小子平时仗着身份眼高于顶也就算了,欺负人都欺负到他弟头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光没有说话,不过看脸色也能看出来心情不怎么好。


    南奅侯公孙贺在朝中担任太仆,太仆是九卿之一,主管皇室车马及马政,官府的畜牧事务也归他管。


    他见过公孙贺,当时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怎么教出来的儿子这么不懂事?


    私下里对陛下的安排有不满也就算了,在皇宫附近大张旗鼓的拦路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有意见?


    公孙敬声是吧?他记住了。


    霍光一时半会儿没法给弟弟出气,霍去病却没打算忍着。


    卫伉已经将人揍了一顿那是卫伉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动手,直接动手太粗暴,只有卫伉那个年纪的小年轻才这么干,成熟稳重的他可以直接去找姨父公孙贺聊聊。


    正好赶上休沐日,他不介意给姨父无趣的生活增添几分波澜。


    第二天,霍昭没能参与任何需要外出的活动,他要留在家里写文章。


    书房里晾着的文章让他哥看到了,在学习上异常严谨的霍光光哥哥看不下去他写的东西,宁可守在他旁边逐字逐句的辅导也不愿意让太傅看到他的原版文章。


    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也不是一点儿也看不下去,他写的游记大兄看了都说好,正经文章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心虚.jpg


    总之就是,霍昭昭同学在难得的休沐日里也不得不努力学习。


    另一边,霍去病刚出门就被卫青拦了下来。


    “要去找你姨父?”大将军捏捏眉心,不等外甥回答便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和他打招呼了,不用去找他府上,直接进宫。”


    霍去病看了眼旁边明显已经被训过话的卫伉,问道,“进宫?找陛下给阿昭做主是不是有点过了?”


    “若是小孩子闹别扭,自然不用让陛下知晓,可敬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质疑阿昭的爵位。”卫青叹气,“让他自己去陛下面前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若是让陛下从别处听到,他这辈子都别想封侯了。”


    陛下是什么性子他们都清楚,他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莫说阿昭的爵位来的有理有据,就算是毫无缘由的封赏,能让天子开口封赏就是那小子的本事,容不得旁人质疑。


    卫伉撇撇嘴,“敬声现在已经沦落到欺负小孩儿的地步,就算没有这事儿他也难封侯。”


    欺负人都只敢挑小孩儿欺负,将来还指望他能上战场?


    得了吧,估计走到半路上就得吓回来。


    卫青皱眉,“阿伉!”


    卫伉捂住嘴巴,老老实实的不再往外说大实话。


    没办法,他爹操心起来就是这样,也不管孩子是不是自己家的,让他看到他就忍不住操心。


    姑父觉得他把儿子养的可好了,昨天揍完敬声把人送回去可把他给心疼坏了,知道是那小子先挑的事儿也不愿意让他揍人,也不想想他儿子是不是讲道理的人。


    反正他感觉讲道理没用,跟公孙敬声讲道理没用,跟姑父讲道理也没用。


    爹说的没错,去找姑父不如直接去找陛下,反正都不讲道理,那就让最不讲道理的来评理。


    大将军带着儿子和外甥一同进宫,太史令府上,司马迁恍恍惚惚不知道看到的是梦还是现实。


    太史令司马谈是个严谨的人,严于律己同样严于律人,休沐日在家中也依旧一丝不苟的整理史料。


    儿子迟到一刻钟,司马谈只是皱了皱眉,等半个时辰过去还没见到人,便开始担心儿子是不是生病了。


    司马迁确实有种生病了感觉,如果没病为什么会梦到那么奇怪的场面?


    等到敲门声响起,司马迁才恍然意识到天色已经大亮,连忙穿好衣裳出去开门,“父亲。”


    司马谈皱着眉头,“可有不适?”


    司马迁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父亲,孩儿昨晚做了一个怪梦。”


    前不久军中春耕结束,新耕犁有多好用有目共睹,陛下因此封霍家小郎君为汾阴侯,他们这些亲眼见过新耕犁的臣子也都心服口服。


    不过朝中依旧有些不一样的声音,说是不相信八九岁的孩子能琢磨农具,所谓改良农具只是陛下为给他封侯找的借口。


    但是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汾阴侯记仇的很,他就是在籍田礼上随手写了几句,那小家伙就非要证明推不动耕犁不是他的问题是耕犁的问题。


    那些天工匠做出来一个部件小家伙就能去郎署路过一次,虽然他从来没有去过少府作坊,但是耕犁有多少部件是怎么拼到一起的他都一清二楚。


    汾阴侯都把东西递到他眼前了,他想不清楚都难。


    清者自清,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是他能将他看到的东西都记下来。


    原本只是觉得汾阴侯气性大不服输阴差阳错才让工匠们作出好用的农具,但是昨天晚上的梦好像让他看到了真相,“父亲,孩儿在梦中看到了汾阴侯在种地。”


    那是一片平整的农田,跟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良田旁边有牧场,牧场旁边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木头房子,他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能看到木头房子里摆放着各种东西。


    良田整整齐齐分成四四方方的方块,比籍田礼上用到的田地还平整,梦里的他飘在半空中看着下方,虽然种地的那个小人儿看上去不像真人,但是他可以确定那就是汾阴侯。


    小人儿天一亮就从木头房子里拿出工具去种地,推不动犁就气急败坏原地跳脚,然后旁边就出现一位白胡子老人给他将耕犁改成别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位白胡子老人是怎么改的,反正眨眼的功夫就变了个模样。


    他能看到种地的小人儿,种地的小人儿看不见他,就这么一边折腾一边种地,种着种着那耕犁就变成了前不久汾阴侯让工匠做出来的样子。


    司马迁神色复杂,“父亲,我好像看到仙人教导汾阴侯的场面了。”


    虽然很离谱,但是他真的感觉他梦到的才是真的。


    小孩子再怎么机灵也有限度,耕犁要是那么好改动早几百年就改动了,不至于一直到现在还让百姓用沉重不灵活的犁,汾阴侯能让工匠朝着正确的方向改,很大的可能就是有仙人告诉他耕犁可以这么改。


    谁说汾阴侯没种过地?他在仙人那里种过的地可太多了!


    农田连绵看不到边际,也不知道农活是不是都得他来干,但是那位仙人明显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所以大概率还是小小的汾阴侯推着大大的耕犁苦哈哈的干活。


    太可怜了,他这个被祸害过的人都觉得可怜,真不知道冠军侯梦到这场面会是什么想法。


    司马谈看看长吁短叹的儿子,沉吟片刻,还是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不太对,像中邪了。


    第84章


    *


    司马郎中没有中邪也没有生病,身为一个能独自离家游历四方的年轻人,他的身体比许多同龄人都要健壮。


    大夫过来诊脉也诊不出毛病,稳妥起见只能用万金油的说法建议他在家歇歇。


    司马谈也感觉儿子可能是累着了,于是难得给他放一天假让他出去走走。


    春光正好,别真累傻了。


    司马迁不觉得累,他从小就是这个作息,整理史料对他来说并不枯燥,他只会乐在其中。


    不过这怪梦做的确实有点离奇,他得静下心来想想哪里出了问题。


    说实话,他不信神,也不觉得当今天子求神问道是正确的做法。


    小时候不信,长大后游历四方见识过民间疾苦,更不相信世上有神仙。


    就算天上真的有神仙,那些神仙也不会在意凡间的事情,如此一来有没有神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都没有区别。


    甘泉宫附近出现神驹和高产牧草未必是仙人看到凡间帝王打了胜仗送来的贺礼,也可能是神驹无意间跑下凡被他们发现,自始至终都没有仙人知道这回事儿。


    凡马有家养的也有野生的,神驹自然也有野生的,不用什么事情都和神仙扯上边儿。


    所以汾阴侯那儿是怎么回事?撞上真神仙了?


    司马郎中沉着冷静的思考,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于是决定去找相熟的郎官出门春游,顺便打探打探汾阴侯他哥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要打探的不是冠军侯,而是和他一样同为郎官的小霍大人。


    小孩子藏不住事儿,以汾阴侯的年纪如果真的遇到离奇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家里人,冠军侯那里不好打探,霍光那里还是可以问问的。


    虽然霍光已经被陛下调去桑侍中那里帮忙,但是平时还是会去郎署落脚,兴许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点儿什么。


    如果他的同僚都跟他一样细致的话。


    司马迁想想郎署中那几位跟他交好的郎官,默默将“打探消息”几个字从出行计划中划掉。


    算了,有点指望不上,还是单纯出去放松心情吧。


    长安城里没有秘密,很多事情看上去是不起眼的小事,实际上一晚上过去就能传的满城皆知。


    休沐日很好约人,司马迁派人去几个好友家中转了一圈,出游小分队就组起来了。


    天气好心情很难不好,就算平日里有再多烦心事,出门溜达的时候脚步也是轻快的。


    城外出游踏青的人很多,几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清静的好位置。


    刚一坐下,李陵就迫不及待的和好友分享小秘密,“你们猜我昨天碰到什么了。”


    司马迁抬起头,“碰到什么了?”


    “公孙敬声拦下了阴安侯和汾阴侯的车架。”李陵挤眉弄眼,“汾阴侯和你熟,你应该很清楚他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但是公孙敬声却觉得陛下是偏心冠军侯才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汾阴侯封侯。”


    “我和汾阴侯不熟。”司马迁强调了一句,然后才问道,“他拦汾阴侯的车架干什么?”


    “为了表达不满。”李陵清清嗓子,摇头晃脑的模仿公孙敬声的腔调,“非军功不得封侯,陛下要打破这个规矩也就算了,为什么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天子身边的郎官很多,但是能议政的却只有那么几个,有议政资格的郎官基本上都有“侍中”的名头。


    公孙敬声是侍中,李陵也是侍中,所以他们的接触并不算少。


    私下里酸人家小小年纪就封侯很正常,别说公孙敬声,整个朝廷都酸,但是将事情捅到明面上就变味儿了。


    大庭广众之下去找麻烦是生怕陛下不知道他酸?


    “子长你别听他瞎说,公孙侍中没傻到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的地步。”旁边的苏武说道,“昨晚出宫的时候公孙侍中确实拦了汾阴侯的车架,但是我们离得远,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就算一眼就能看出来公孙侍中是去者不善,也不能在什么都没听到的情况下胡乱编排。


    “昨天晚上确实是没听见,但是你怎么知道公孙敬声私下里没找我抱怨过?”李陵是几人中年级最小的,好友之间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当即把这几天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跟公孙敬声年纪相仿,陛下身边没有正经事情的侍中不多,他们俩是其中最亮眼的两位。


    不是他对公孙敬声有意见,而是公孙敬声之前把他当傻子忽悠,看忽悠不住他才亲自去找茬,如果他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大庭广众之下拦汾阴侯车架的人就不是公孙敬声而是他李陵。


    是公孙敬声先招惹他的,他私下里编排几句怎么了?


    旁边几人听完俩人的恩怨都沉默了,甚至有点庆幸李陵没上钩。


    这两年李家糟心事有点多,先是李广老将军出事,然后是丞相李蔡侵占帝陵壖地畏罪自杀,眨眼的功夫李家就从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变成了年轻一辈当家。


    好吧,只看李广老将军这一脉,他们家连枝繁叶茂也称不上。


    所有人都知道封侯是老将军的执念,他们这些好友在安慰人的时候都会特意避开相关字眼,生怕让这年轻气盛的少年郎想到伤心事更加伤心。


    公孙敬声是陛下的外甥可以去汾阴侯面前挑事儿,如果李陵沉不住气真的被挑拨,陛下肯定站在汾阴侯那边,到时候李家的处境就会更加艰难。


    他家现在是他叔李敢当家,真出事儿了捞人都不好捞。


    还好还好,还好这小子学聪明了。


    几个人都后怕不已,连忙喝口带来的美酒压压惊,推杯交盏之后才继续聊。


    非军功不得封侯,这规矩从开国到现在也就打破了两次。


    一次是陛下要让公孙弘当丞相,丞相必须是列侯,所以要给公孙弘封侯。


    还有一次就是汾阴侯这里。


    但是汾阴侯和之前那次还不太一样,人家没有军功,可人家有别的功劳。


    民以食为天,能在农事上有所作为不比去战场上拼杀差,就算人家年纪小也不能否认功劳是实打实的。


    他们也觉得离谱,但是他们都知道汾阴侯弄出点儿东西就去偶遇司马迁,现在想起好友那些天憋屈的模样还是觉得乐得不行。


    这件事告诉他们出门不要随便写游记,就算写东西也不要让游记里的当事人看到,运气不好的话就会惹到一个执着还记仇的小孩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马迁沉痛的抹了把脸,他和汾阴侯真的不熟,为什么没人相信他的话?


    “我昨晚做了个怪梦。”司马郎中两眼空空,等好友们笑完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梦里是汾阴侯在仙人的教导下种田。”


    旁边几人听到这里都挑了挑眉。


    梦到汾阴侯在仙人的教导下种田?都梦到了还说不熟?


    他们不太懂司马子长对熟人的定义,反正他们做梦不会梦到陌生人。


    “原本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梦到这种事情,现在好像懂了。”司马迁叹道,“汾阴侯因为这个爵位被人质疑,教他种地的仙人不满意了,所以特意托梦给我让我还汾阴侯的清白。”


    为什么特意托梦给他?因为他爹是史官,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也会是史官。


    史官负责记录天下大事,他爹年纪大了可能接受不了仙人托梦,他年轻接受能力强,纵观整个长安只有他最适合出面还汾阴侯清白。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和汾阴侯真的不熟。


    能玩到一起去的人都很清楚彼此的秉性,大家都知道司马迁不信神,听到这里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仙人托梦?”李陵满眼期待,“我和汾阴侯更不熟,仙人来给我拖个梦吧,到时候我肯定夸的比子长还好。”


    虽然他家世代都是武将,但是到他这一辈文化课也没落下,他不光骑射出众文采也相当、额、总之就是自认为文采相当的好。


    让他当史官他肯定不够格,让他夸人他肯定夸的比司马子长更加天花乱坠。


    史官要秉笔直书,人家要的是严谨,不像他,他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夸大其词。


    只要仙人今天晚上给他托梦,他明天就能把汾阴侯夸成一朵花。


    真的,他和汾阴侯更不熟,让他来夸更能说明汾阴侯是真的值得夸。


    苏武被李陵的说辞给逗笑了,笑完之后才开口道,“你该不会将这事儿告诉伯父了吧?”


    看到司马迁点头,几个人都了然的点点头。


    难怪这人主动约他们出门玩,估计是司马伯父也觉得他干活干的太多犯癔症了。


    向来不信神的司马子长说遇到了仙人托梦,比起找这么个借口,他们更相信这人听他们说汾阴侯被刁难后要给汾阴侯正名。


    虽然他们“不熟”,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有功之人被误会。


    他们懂他们懂,都是自己人不用拐那么大的弯儿,就是直接说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没一个当仙人托梦是真事儿。


    “我是认真的。”司马迁缓缓将昨天晚上梦到的场面讲给好友们听,早上已经在他爹面前讲过一遍,再来一遍说起来比早上流畅的多,连许多早上没注意到的小细节也都补充上了。


    汾阴侯手里的耕犁变过许多模样,有他一个人就能推动的,有看上去需要两三头牛才能拉动的,还有带着轮子完全看不明白的铁疙瘩,最后才变成他们熟悉的样子。


    耕犁的改动结束后那位仙人带着牧场里的所有家禽家畜去观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家禽家畜排着队看耕犁,但是仙人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想想,仙人的言下之意应该是让他们也将新式耕犁介绍给天下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定好用后便匆匆忙忙让地方工匠赶制好投入使用。


    听众们:……


    完了,好像真的是仙人托梦,正常人绝对梦不到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场景。


    家禽家畜排着队看耕犁?让耕牛看他们还能理解,让鸡鸭看鸡鸭看得明白吗?


    几人面面相觑,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说道,“碰上真的了啊?”


    去年夏天除了李陵他们都在伴驾之列,都见过那非同一般的神驹,也都去甘泉宫外的林子里砍过树。


    除了司马迁坚信那些东西的出现都是巧合,其他人都坚信那是路过的仙人给他们陛下的贺礼。


    仙人不会下凡,连送贺礼都不会出面,其他时候更不会离开他们的仙境,所以凡间大概率没有仙人,那些自称见过仙人的方士也大概率都是骗子。


    连陛下都见不着仙人的面,其他人能见着?


    但是话又说回来,都说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汾阴侯就是这种情况。


    勤劳的农神不在乎高官厚禄,看到个和农具较劲的小孩儿起了爱才之心便亲自入梦教导,顺带着让凡间的老百姓也跟着沾了点儿光。


    别说,还挺合理。


    “汾阴侯得仙人教导,好像没听他说过。”李陵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说陛下知道这事儿吗?”


    苏武摇摇头,“不清楚。”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不过感觉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


    以他们陛下对仙人的推崇,如果汾阴侯有仙人教导的事情被他知道,前些天的赏赐不会只有一个千户侯。


    那什么,不是说千户侯拿不出手,而是相比于他们陛下对之前那些自称会仙术的方士的大方程度,这个千户侯确实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汾阴侯没说过,是不是仙人不让他往外说?”李陵开始发散思维,“就是那种,梦里学会很多东西,但是醒来就只记得学会的东西,忘了那些东西是怎么学会的。”


    天底下寻仙问道的方士千千万万,真正见到仙人的方士却一个都没有,足以说明仙人都是不慕名利也不爱和凡人有牵扯的淡薄性情。


    如果不是汾阴侯被刁难,只怕仙人也不会特意托梦让凡人看到那农具到底是怎么改出来的。


    真的,他感觉他的猜测非常合理。


    苏武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事情太离奇以至于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司马迁叹道,“等明天当值的时候直接禀告陛下,看看陛下要怎么处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关重大,没有陛下的点头他也不敢随便乱写。


    虽然得到仙人托梦的是他,但是他现在还不是史官,没有资格去记载重大事件。


    ……


    与此同时,未央宫中气氛凝重,公孙敬声跪在大殿之中大气也不敢出。


    身上的伤过了一个晚上疼的更厉害了,但是因为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任何伤痕,就算疼也只能老老实实忍着。


    不然还能怎么办?扒了衣服让陛下看他昨天遭了多大的罪?


    算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恶的卫伉,他早晚要把这顿打讨回来。


    事到如今公孙敬声依旧不觉得他去找茬是什么大事儿,霍昭小小年纪就封侯是事实,他只是合理提出质疑,结果可好,质疑没得到回应先被卫不疑骂了一顿又被卫伉揍了一顿,事情捅到天子面前竟然还是他的错。


    他错了,错就错在堵人的时候没带上护卫。


    反正都要捅到陛下面前,带上护卫的话昨天还省的挨那一顿打。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心里怎么想的都表现在了脸上,就算人已经老老实实的跪在了那里也能看出来他心里的不服气。


    卫青本来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到公孙敬声这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孩子是真的被惯坏了,给台阶都不知道下,非得受罚才满意是吧?


    霍去病就知道是这个样子,所以完全不介意大家一起进宫让陛下评理。


    公孙敬声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卖巧,别说舅舅了,他小时候都被诓骗过。


    舅舅觉得家里所有小辈都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不是什么大事儿,陛下能明察秋毫就行。


    刘彻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好像就是小辈们闹着玩儿闹的过分了些而已,但是在场谁都不会当他是真的不在意。


    尤其是公孙贺,昨天晚上他还只觉得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儿,直到被卫青要求天亮进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公孙敬声大庭广众之下拦车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小孩子闹矛盾,是在打陛下的脸。


    是他没本事,他要是能跟大将军一样军功多的封无可封让儿子也早早封侯不就没这事儿了?


    可惜懊恼也没用,他自己能封侯都是因为跟着大将军挣来的军功,没有多余的功劳分给儿子。


    刘彻淡定的看着跪在殿中的公孙敬声,侧身看向卫青和霍去病,“是不是之前封赏的场面太小才让敬声误会?要不要给阿昭补个封侯大典?”


    卫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他们家外甥一脸认真的点头,“臣觉得可以有。”


    公孙敬声:???


    公孙贺连忙跟道,“臣也觉得可以有。”


    陛下想怎么补就怎么补,能把眼前这事儿翻篇就行。


    卫青看了眼好像更不服气的公孙敬声,再看看还在心疼儿子的公孙贺,感觉他昨晚派人去说的话这俩人都当成了耳旁风。


    霍去病不着痕迹的戳戳他们家舅舅,等人看过来才故作乖巧的眨眨眼睛。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卫青叹气,别眨了,他知道这次阿昭受了委屈,主要是也没想到公孙贺到现在了还拎不清。


    好歹也在陛下跟前侍奉了几十年,怎么连陛下的心思都不会猜?


    刘彻注意到俩人在悄悄眨眼睛,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俩在眉来眼去交流些什么,“仲卿?”


    卫青正色道,“回陛下,臣在想要如何整理汾阴侯的功绩以昭告天下。”


    第85章


    *


    霍昭以为他哥出门是去进行家长之间的友好交涉,以两位家长之间的关系,想必几句话就能完事儿,然后留在家里的他就能被喊过去见证冲突解决之后的圆满大结局。


    大过年的,问题解决了还能顺便包个饺子吃顿团圆饭。


    什么?过完年已经很久了?


    问题不大,不过年也能走亲戚吃饺子。


    这年头没有饺子?饺子那么好吃,怎么可以没有饺子呢?


    既然大汉已经有了粽子,那就也可以拥有饺子。


    小家伙不敢在霍光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只能在心里对着系统碎碎念,还坚决不承认胡思乱想是因为不想写文章。


    他那么爱学习的小孩儿肯定不会逃避课后作业,他就是不知道他哥在外面的交涉顺不顺利有点担心,一担心就会话多,话一多就显得他好像在转移重点。


    其实重点一点儿都没有转移,虽然他的嘴巴在说话,但是他的手依旧在稳稳当当的写文章。


    【是你的脑子在说话,你的手在胡乱写。】系统毫不留情的戳破宿主营造的和谐假象,【认真一点,再不认真光哥还要让你重写。】


    【我在认真的写,问题是文章并不会因为我的认真就变好。】霍昭苦哈哈的纠结字句,心想之前那个立志考状元的他真是有勇气,现在的他就谦虚多了,什么进士秀才明经的都比不过让他哥点头。


    派来喊他去一饭泯恩仇的人怎么还不到?再不来的话他就真的只能求助系统仙人了。


    系统嘚瑟不已,【我都说了我的教育方法才最适合你,太傅讲的太深奥了不好懂,光哥讲的太浅显了还把你当三岁小孩儿,我才是最熟悉你学习进度的好老师。】


    【其实在写文章之前我一直觉得有没有老师讲都差不多,我自学也能学的很好。】霍昭小声嘟囔,【背书有什么难的?儒家典籍有什么难的?我连兵法都能学会还怕这个?】


    直到需要深入学习的儒家典籍摆到他面前,他才震惊的发现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难学的东西。


    他以为的考试,把要学的典籍背的滚瓜烂熟就能稳稳通过。


    实际的考试,只会背不够还要释读,不光要明白老师教的解读,还要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补充老师没有讲到的地方。


    因为早年战乱毁掉的典籍太多,加上之前的教学很多都是口口相传,他们现在能看到的典籍大多是通过高祖年间的老儒生口述或者根据残篇复原。


    儒家典籍也是近些年才翻身成为主流,所以就算现在离春秋战国也没多少年,官方和民间对典籍的释读也都乱糟糟的。


    霍昭学的也是懵懵的。


    太学的五经博士还有博士弟子们研究这个也就算了,为什么不需要靠学问才能上进的倒霉蛋也要研究?


    怎么说呢,感觉比在大唐读书还要难,至少他们大唐的典籍没有那么多未解之谜。


    【那可不一定,你上辈子没见过不代表未解之谜不存在。】系统乐得不行,【这才哪儿到哪儿?回头给你看看后面那几个朝代的科考内容,到时候你会庆幸你是个兵。】


    霍昭写字的动作不停,同时一心二用和系统拌嘴,【当兵吗?我以为您会巴不得看到我哭着喊着去种地。】


    【说错了,重来。】系统立刻改口,【当将军也要讲究出身,想掌兵还要考武举,而且就算考上了也要被读书人瞧不起,越往后待遇越差,真诚建议习武不如回家种地。】


    【我不信,虽然读书人都比较矜贵,但是我们习武之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哪儿有我们文武双全了还要被瞧不起的道理?】霍昭奋笔疾书,觉得系统仙人在吓唬他,【不和您说了,我的作业要写好了,晚上有空再聊。】


    小家伙吹吹竹简上的墨迹,然后皱着脸将文章送到他哥面前,“阿兄,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吗?”


    霍光微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没到。”霍昭小声回了一句。


    他的一日三餐很有规律,没饿就说明没到时间。


    唉,这种时候就是度日如年,有系统仙人帮忙也没办法。


    好在这次的作业质量还算可以,虽然依旧被点出了好些小毛病,但是已经是一份可以拿到太傅大人面前请求指点的好作业了。


    写的太好了也不行,太好了一看就不是他的水平,那样拿到太傅面前的话八成还得挨手板。


    虽然系统仙人说体罚学生不可取,但是这里是凡间不是天上,凡间讲究尊师重道,太子宫中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可以免于体罚。


    他们太傅平时也不爱动手,但是在作业上弄虚作假要另说,阴安侯已经用惨痛的教训告诉他们就算是千户侯过火了也逃不过打手板的下场。


    霍昭收好竹简趴在桌案上不动弹,明明只写了几百个字,却比训练了一上午还累。


    心累。


    霍光敲敲傻弟弟的额头,“刚开始学到这里的时候确实会比单纯的背书难,但是也不能随便糊弄,现在就糊弄将来更学不明白。”


    霍昭依旧有气无力,翻个面换另半张脸在下面,然后问道,“阿兄学明白了吗?”


    霍光想了想,很认真的回道,“应该学的比你明白。”


    他进京后正经读书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不过郎署中学问高深的同僚非常多,平时聊几句也能让他获益匪浅。


    尤其是那些平时交往不多的勋贵子弟,虽然他们交往不多,但偶尔去问个问题他们也都不吝啬回答,有时候甚至还会将家里珍藏的书简借给他看。


    世家珍藏的书简外面很难见到,有些甚至连宫中的书库都没有,就算那几位同僚的本意是笑话他也没关系,有新书可看他愿意被笑话。


    所以说,就算他正经学习的时间被大大压缩,功课方面也没怎么耽搁。


    他有空甚至还可以去太学旁听五经博士给学生讲课。


    霍昭眼中泛起蚊香圈,“啊?听得明白吗?”


    阿兄在桑侍中身边那么忙竟然还有空去太学旁听?


    难怪天天都回家那么晚,原来白天都在不务正业。


    指指点点.jpg


    系统:【……】


    如果光哥这是不务正业,那天底下就没几个人在干正经事了。


    这么擅长无理取闹,不愧是它带出来的宿主。


    兄弟俩在书房“共同进步”,忽略小的那个的精神状态,确实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快到中午的时候,家丞带着一摞纸还有尚方令考工令脚步匆匆找过来。


    少府下属的作坊很多,尚方负责制造珍宝器物、上等兵器及祭祀用具,考工室负责制造弓弩、刀铠、祭祀还有日常生活用到的各种东西。


    陛下说了整个少府的工匠他们家小郎君都能使唤,他们家小郎君也不客气,不管是尚方令还是考工令还是钩盾令、御府令都被他指挥的团团转。


    看工匠干活儿的时候会无聊,嘴巴闲得慌连太官令、汤官令也得出来露个面。


    太官令掌宫廷膳食,汤官令主供饼饵果实,那两位比尚方令和考工令更能得他们家小郎君的欢心。


    不过有事儿的时候还是得尚方令和考工令来找,毕竟他们家小郎君去少府作坊是办正事儿的,不是好奇宫里的四时果品有哪些。


    前些日子小郎君让工匠捣鼓耕犁的时候也让他们顺便造些能用来写字的纸,奈何他们家小郎君“顺便”俩字说的轻巧,想造出能用来写字的纸却比改良耕犁还要难。


    谁都知道纸比竹简轻便,也一直有工匠试图让纸能和绢一样用来书写,但是不管怎么尝试造出来的纸都有缺陷,要么脆的一碰就碎要么放两天就糊的分不开。


    连造出能长时间存放的纸都难,小郎君口中那种轻便不洇墨写完之后放好些年都能没什么变化的纸大概只有天上能见着。


    小郎君想要的纸工匠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不过那些工匠也都是手艺精湛之辈,大概是和小郎君聊天时有的灵感,折腾了这么多天还真让他们造出一批柔软平滑质地细密的麻纸。


    虽然也是用麻头、碎布、树皮等随处可见的破烂玩意儿造出来的纸,但是成品和小郎君之前用来画图的麻纸截然不同。


    这纸能存放多久现在还不知道,单手感就和别的纸大有不同。


    好东西啊。


    霍昭看到家丞手里的东西立刻从半死不活恢复精神满满,“阿兄阿兄,是能用来写字的纸。”


    考工令上前解释道,“小侯爷,这纸能用来写字,但是现在还不知道能放多久,这批纸造出来后匠人试了试,发现不怎么洇墨后才连忙送过来。”


    书案上有现成的笔墨,霍昭铺好纸亲自试手感。


    这纸跟他上辈子用过的纸肯定没法比,虽然军中物资匮乏,但是大唐的工艺水平在那儿摆着,白麻纸、黄麻纸、硬黄纸、竹纸应有尽有。


    民间常用的纸都有那么多种,宫里的贡品更好。


    蜀地有以楮皮为原料造的广都纸,质地光滑细密有“滑如春冰密如茧”之美誉,宣城郡有以青檀皮为原料造的纸,据说造成之后过去千年都不会发生变化。


    虽然那些传闻中的贡品他一个都没见过,但是他能说的跟见过一样。


    嗨呀,想当年他也是听遍军中大小杂闻的小机灵鬼呢。


    霍昭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让出位置让他哥也感受一下在纸上写字的快乐。


    薄薄一张纸能写下的字比一整卷竹简都多,他待会儿要把刚才写过的作业在纸上誊抄一遍,明天进宫上课他要震惊所有人。


    明天上学阴安侯和小张同学书包里都是重重的竹简,他书包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纸,只想想就快乐的不得了。


    啊,期待明天。


    霍光摸摸纸面,捻捻边角翘起的地方,再看看刚从他弟笔下出现的清晰字迹,神情越发凝重。


    家丞将纸放在桌上,叠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不同,分开放却能看出些许区别。


    “郎君,这些和小侯爷用的那些略有不同。”考工令指着黄色更深的那摞说道,“这些烘干的时间比颜色略浅的那摞多一刻钟。”


    这东西太精细,原料、纸浆粗细、干湿温度这些是他们能注意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会对成品造成影响。


    匠人也不知道什么样儿的纸才是最好的,只能慢慢试才能试出来。


    他们那么长时间才造出能用来写字的纸张,估计接下来试各种条件需要的时间也不会少。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没关系,不着急。”


    【我懂我懂,这叫控制变量法。】小家伙在识海中摇头晃脑,【我看过他们捣纸浆、压水、焙干的程序,跟您给我看的那些实验差不多,不要求成果的话还挺好玩儿的。】


    【不要求成果确实挺好玩儿,不过少府的工匠之前没有压力,这叠纸出来之后就该有了。】系统乐道,【没做出来之前猪猪陛下可以忍受笨重的竹简,既然工匠的思路已经打开,那么接下来肯定是精益求精。】


    他们猪猪陛下过就要过当前生产力下最好的日子,吃苦?不存在的。


    与此同时,霍光也慎重的问道,“陛下知道了吗?”


    考工令摇摇头,“造纸的匠人还不确定纸上的字迹能留多久,我等不敢擅自打扰陛下。”


    不敢去打扰陛下,但是可以来让小侯爷看看,要是小侯爷能再给他们指点指点就更好了。


    毕竟这纸最开始就是在小侯爷的指点下才造出来的,少府的工匠一个比一个死板,没有小侯爷的指点他们实在找不到改进的方向。


    霍光顿了一下,眸光微暗,“两位大人有心了。”


    霍昭听得小脸发红,【系统仙人,他们说我能给他们点出改进的方向。】


    【冷静点儿,他们就是单纯的奉承你,顺便给接下来可能存在的失误找退路。】系统淡定的分析道,【如果进展顺利,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进展不顺利,他们也能说是你指点的方向不对,这样猪猪陛下就不会找他们问责。】


    当然,也不会来找这小子问责。


    【问题不大,我努努力给他们找到正确的方向就好了。】霍昭倒不介意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系统仙人说过,搞科研就要有坐冷板凳的准备,可他们陛下是个急性子,这么一来考工令和尚方令有顾虑也正常。


    系统能想到的关窍霍光也能想到,然而他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的被书案上的纸张所吸引。


    马具能大大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农具能让农人开垦出更多荒地,这纸张若能稳定大量的造出来,怕是会给大汉带来更加明显更加颠覆的改变。


    他们现在要学的东西都写在竹简上,一篇文章要用好几卷竹简,如果捆竹简的绳子腐朽断裂,可能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人能知道文章原本是什么样子。


    一片竹简最多只能写三十多个字,三十多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量远不足以让没读过文章的人将混乱的文章重新排好。


    文章写在纸上就不一样了,这薄薄的一片纸就能写下一整篇。


    书简贵重,民间百姓求学也艰难,就算地方郡县有官学也难,但若是所有的文章都能写在纸上,不敢想民间学子能有多么欣喜若狂。


    陛下喜欢从民间提拔人才,若能降低培养人才的难度,或许他们陛下才是最高兴的那个。


    就是不知道这纸到底能不能跟竹简一样耐用。


    霍昭在颜色微深的那份纸上也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都放在桌上晾着,“明天下午我会去作坊看看,你们不要着急,平时怎么做的今天还怎么做就行。”


    他要等到晚上才能偷偷补课,现在让他过去看他只能和匠人们对着茫然。


    霍光弯了弯眼睛,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有空但是不去作坊,那就是要紧急去找那位神秘仙人求助。


    不错,学聪明了。


    考工令和尚方令也不着急这一会儿,他们就是把成品送过来,顺便和小侯爷汇报一下情况,小侯爷愿意明天去看看他们感激不尽,小侯爷撒手不管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还好小侯爷还愿意踏足少府作坊,这下可好,皆大欢喜。


    家丞听着听着也回过味儿了,送考工令和尚方令离开时表情就不像刚才那么好。


    考工令和尚方令也知道他们的做法不太妥,但是造纸的过程中变数太多,他们也拿不准到底什么时候能有更好的纸张出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求小侯爷帮忙。


    嚯,冠军侯回来了,那他们就不打扰了,快走快走快走。


    马蹄声远远传来,考工令和尚方令瞧见出现在街角的高头大马连忙告辞。


    还好他们的马儿在另一边歇息,要是正好撞上冠军侯,怕是待会儿就要带着小侯爷书房里那些纸去见陛下。


    小秦大人在心里暗骂几句,幸好他们家小郎君不是孤身一人,不然怕是要被这些心怀叵测之人哄得找不着北。


    咦?怎么大将军也在?


    方才远远的看不清都有谁,走进了才发现回来的不只有他们家将军,还有隔壁的大将军和宜春侯。


    哦,还有南奅侯和龇牙咧嘴的公孙侍中。


    这是又被揍了一顿?


    小秦大人平复好心情,沉稳可靠的出门迎接。


    霍去病翻身下马,“刚才谁来了?”


    看到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不敢见他那来什么冠军侯府?


    “是尚方令和考工令。”家丞上前给卫青他们见礼,然后简单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外人在不好说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等南奅侯父子离开再慢慢说。


    “能用来写字的纸?什么样儿的纸?”卫青知道霍昭画画喜欢用麻纸,也听卫不疑说过他前阵子试图让工匠造更好用的纸,没想到少府的工匠还真能捣鼓出来,“走,去看看。”


    他们都来冠军侯府是为了让公孙敬声当面道歉,去天子面前把事情说清楚是怕事情闹大,但是不代表他会放任公孙敬声胡来。


    小家伙不在意他们这些长辈得在意,不然将来被人欺负了还在那儿傻乐。


    公孙敬声不乐意上门道歉,但是他爹都亲自过来了容不得他不乐意,只能低着头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陛下都要给霍昭补办封侯大典了,他还能怎么办?


    大汉封侯大部分都是打完胜仗回来一起封,连表兄的冠军侯都是跟大家一起的,怎么到霍昭这里单独给他封侯不够还要再补个封侯大典?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去拦车了。


    他是想让陛下知道他不相信霍昭有那些功劳,不是让陛下觉得封侯的场面不够大要再补个大场面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些一看就假的功劳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是被下降头了吗?


    卫伉乐呵呵的走在后面,瞥到公孙敬声的表情,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还不服气?”


    公孙敬声毫无防备被撞的一个趔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服气也不敢再表现出来,“表兄看错了,敬声很服气。”


    脸上挂上假假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虚情假意。


    霍去病似笑非笑,“你该庆幸昨天阿伉把你拦了下来,不然今天就不是浑身酸痛那么简单了。”


    他们家阿昭的力气有多大他身边的人最清楚,惹恼了连李敢那种上过战场以勇武著称的人都能被干趴下,这小子都不够他弟两拳打的。


    公孙敬声不清楚霍昭的力气,公孙贺却是亲眼见到小少年拉四钧弓的模样,为了让儿子少吃点皮肉苦赶紧让他闭嘴。


    他们来冠军侯府是道歉的,不是来找茬的。


    好不容易让事情在陛下那里翻篇,别再逞口舌之快挑事儿了。


    溺子如杀子,儿子教成这样他这个父亲责任重大,好在现在意识到还不迟,他回家就琢磨怎么把儿子教的和他一样平和。


    他这个当爹的就这么大的本事,能给儿子的恩荫也就这么多,混小子总盯着旁人也不是事儿。


    朝廷那么多官员也就只出了一个大司马大将军和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要是全天下的父亲都能跟大将军一样厉害,那全天下的百姓都算上也不够给大将军们的儿子当食邑。


    家里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别一根筋的老跟比不过的比。


    卫青看了眼公孙贺父子俩的反应,已经不知道是该佩服这人的乐观还是要替这人头疼。


    他知道这个姐夫平时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陛下用他也是因为他心里藏不住事儿,这种性子让大姐嫁过去也不至于被拿捏。


    毕竟他们卫家出身不好,换个心思重的勋贵子弟可能表面愿意却在私下里磋磨人。


    乐观是好事儿,但是乐观到这种程度就有点问题了。


    姐夫啊,清醒一点,陛下要是真的不在意就不会准备给阿昭补封侯大典。


    大汉开国至今那么多年,有几个人是单独封的侯?又有哪个会额外补办典礼?


    孩子被宠坏了还能试着掰回来,大人要怎么掰?


    算了,他不管了,和大姐说一声让大姐自己管吧。


    霍去病脚步轻快在前面带路,到书房后也不关心什么纸不纸的,直接让公孙敬声低头道歉,等公孙敬声认完错后才和他弟说补办封侯大典的事情。


    【啊?典礼还能补办?】系统有点儿懵,连忙去翻任务进度,【搞那么大动静的吗?这场面让我有种要完结的错觉?】


    霍昭没听懂,【什么?】


    【没事没事,没什么。】系统看着刚过半的进度条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始放心的看热闹,【呦,这不是公孙敬声嘛?一晚上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第86章


    *


    不管公孙敬声情不情愿,来都来了,该有的赔礼道歉他都得老老实实完成。


    人有点蠢,但还没有蠢到家。


    霍昭看着低头道歉的公孙敬声,脸上的稀奇毫不掩饰,就差跟他们家系统仙人一样嘴上也阴阳怪气得理不饶人了。


    ——呦,这不是公孙敬声嘛?一晚上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哎呀呀,还好他是个宽容大度的好人不介意被冒犯,换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非得好好羞辱他一番不可。


    小家伙煞有其事的表示公孙侍中知错就好,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记性不太好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道歉之后大家还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场面话说的非常漂亮,如果不那么眉飞色舞可信度就更高了。


    也就是小孩儿讨喜嘚瑟起来也不讨人厌,不然以公孙敬声的性子怕是到了屋檐下也会忍不住跳起来加剧冲突。


    霍光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不熟的人看不出他的心情,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不高兴。


    卫伉轻手轻脚的挪过去和小伙伴咬耳朵,“我昨天已经揍过他一顿了,放心,阿昭没吃亏。”


    只要公孙敬声不主动上门,他们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


    大事儿上有长辈们明辨是非,小事儿上阿昭打人比他还疼,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归最后吃亏的不会是他们阿昭。


    真的,别看他和公孙敬声才是表兄弟,在大是大非上他绝对是帮理不帮亲。


    他们不占理的话那就另说。


    表兄弟也分亲疏远近,公孙敬声在他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


    姑父在场他不好说太明白,总之心里明白就行。


    霍光:……


    难怪要凑到他耳边小小声说,不管是让大将军听见还是让南奅侯听见,这人回家都少不得要挨收拾。


    让公孙侍中听到就更不得了了,怕是能把他弟的书房给掀了。


    不过宜春侯说的也有道理,他弟不傻,真的遇到过分的事情肯定不会忍着,除非他觉得他没有在受欺负。


    是的,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弟遇到找茬该怎么办,而是让他弟知道对面的人是在找茬不是在和他聊天话家常。


    看他弟现在的反应就知道,傻小子压根就没把事情当回事儿。


    唉,发愁。


    正经事情说完,接下来就是真的聊天话家常。


    卫青看到桌上和寻常麻纸不太一样的纸张,笑道,“用起来怎么样?”


    他知道小家伙喜欢用麻纸写写画画,竹简用起来不太方便,绢帛又太贵重,民间长大的小孩儿舍不得糟蹋贵重东西很正常。


    别说,这纸上写出来的字看着还挺清楚,好像没比绢帛差哪儿去。


    能久放吗?能久放的话他也带点儿走。


    “挺好用的,不过这些纸今天刚送过来,我也不知道能放多久。”霍昭想了想,索性将桌上的纸分成三份来个见者有份。


    好不好用他说了不算,大将军用过就知道了。


    他们家留一份,大将军带走一份,南奅侯来都来了也不能空着手走。


    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回头等工匠琢磨明白造纸的工艺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公孙贺没想到他也有份儿,捏着手上的纸张感觉还挺新鲜,“这是什么纸?也是用麻做出来的?”


    “是的是的,而且用的不是织布的苎麻,而是用那些碎布头边角料做的纸浆。”霍昭大大方方的给他们讲这纸的妙处。


    轻便好用很重要,便宜也很重要,要是这纸造出来的成本跟绢帛差不多那也没必要这么折腾。


    这年头大家不爱用麻纸除了麻纸不太好用之外也有造价高的原因,苎麻能用来造纸,同时也是织布的重要原料,都用来造纸的话就没那么多原料用来织布了。


    民间百姓的衣裳多用麻布葛布,比起纸张百姓更需要布。


    归根结底还是农作物产量少,要是地里种出来的东西用不完,什么麻布麻纸他们都能安排上。


    扯远了,回归正题,正题就是他们手里的这些纸完全不占用织布用的那些麻。


    现在工匠还不熟练,等将来他们熟练的掌握了造纸的工艺,像芦苇啦竹子啦破渔网啦烂抹布啦都能用来当造纸的原料,没准儿还能捣鼓出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好纸来供大家珍藏。


    日常用的纸怎么便宜怎么来,供大家珍藏的纸怎么贵怎么来,如果能以卖纸为生的话那他们就发达啦。


    可惜现在这些纸便宜确实很便宜,就是造起来太难。


    看他们手上的纸就知道了,造纸过程中稍微有点儿不一样造出来的纸都不一样。


    换个角度想,工匠是少府的工匠,他们琢磨出可行的工艺后造出来的纸都归陛下,就算要卖钱也轮不到旁人,这么一想一下子就不可惜了呢。


    听众们:……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傻小子说了半天重点都在这纸有多便宜上,霍光无奈的等他说完,然后才状似不经意的提了句这一张纸能写多少字。


    卫青神色微变,瞬间就明白过来言下之意是什么。


    纸张便宜,用起来轻便,一张纸能写下一卷书简的内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东西能拿出去大兴教化。


    朝廷让地方官署兴办官学,要求适龄儿童都得去官学启蒙认字,但是等孩子大了,家里条件不好的绝大部分都会都会选择放弃读书。


    单单笔墨的消耗对寻常人家已经是很重的负担,用来研读的书简更是可遇不可求,没有门路的话来抄都没地儿抄。


    朝廷若是能将常用的书都抄在纸上然后送往郡县官学,只要纸张足够多,那么贫寒出身的学子也能争取到读书的机会。


    如果事情真的能那么顺利,这小家伙确实应当被天下读书人大书特书。


    几个大人都是聪明人,就算是公孙贺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


    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小神童,这脑袋瓜就是不一般,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能捣鼓出来?


    霍昭对手里的纸其实不太满意,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就有心思找茬了,“我喜欢白点儿的纸,白白的,软软的,那样才好用。”


    公孙敬声撇撇嘴,“直接用绢不就好了?”


    这小子现在已经是千户侯,光靠食邑都能让他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就算他没有食邑,冠军侯府也不是养不起。


    霍昭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是知道民间疾苦的好孩子,跟公孙敬声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膏粱纨袴没有共同语言。


    公孙贺叹了口气,“敬声,你别说话了。”


    不说话只是显得拘谨了点儿,开口就藏不住脑袋空空的事实了。


    霍去病问道,“尚方令和考工令亲自登门就是为了送这些纸吧?陛下应该也看过了,陛下怎么说?”


    说完才意识到今天上午他们在宫里和天子待在一起,陛下手边没有出现新东西,他们也没听到尚方令和考工令求见。


    什么意思?好东西造出来先给他弟送过来了?


    家丞上前小声解释了几句,主要将尚方令和考工令来到府上说了什么话告诉他们家将军,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怀疑俩人在哄他们家小郎君担责的意思。


    霍昭觉得送到天子面前的得是最好的,现在的成品还不够格,“我和他们说了明天下午去作坊看看,等我们造出白白软软好看又好用的纸立刻就给陛下送去。”


    贡品就要有贡品的质量,不求多花里胡哨,至少也得是他上辈子用过的那种质量。


    霍去病哼了一声,“他们俩本事没多大,胆子倒是不小。”


    不说让手底下的匠人加紧干活儿也就算了,活儿干到一半竟然开始算计小孩儿,他弟看上去好欺负?


    骠骑将军看看完全不觉得尚方令考工令过来找他有什么问题的傻弟弟……


    好吧,看上去确实傻乎乎的。


    卫青笑笑,“我不着急用,正好待会儿还得进宫,顺便把这些也献给陛下。”


    公孙贺想了想,毫不犹豫的把手上那摞纸跟大将军的那摞放在一起,“我也不着急用,这些也献给陛下。”


    他刚从宫里出来就不进宫了,劳烦大将军帮忙带上。


    霍昭愣了愣,略显茫然,“这纸不太好,也要献给陛下吗?”


    “要的,要让陛下知道我们阿昭让少府的匠人造出了便宜又好用的纸张。”卫青认真的回道,“这东西有大用,阿昭又立了大功。”


    公孙敬声:???


    然而他刚刚抬起头就被他爹亲手摁下去了,犯傻可以,回家再傻,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霍昭知道造纸术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如果造纸术和印刷术配合的好,他们甚至能让汉武陛下在生前就见识到科举考试的用处。


    虽然他最崇拜的是他们家太宗皇帝,但是汉武陛下也很厉害,他们家太宗皇帝有的汉武陛下也可以有。


    问题是,这纸离贡品的要求还远得很呢,现在就直接给陛下送去吗?


    霍去病从手边的果盘里拿个果子堵住他弟的嘴巴,屋里有公孙敬声一个二傻子就够了,不需要再有第二个。


    少府的工匠能不能达到小家伙的要求现在谁都不知道,事不宜迟,卫青没有再闲聊的意思,留卫伉在冠军侯府玩,他自己带着那摞纸进宫。


    卫青走了公孙贺也带上公孙敬声告辞,他要回家思考如何管教儿子。


    功劳再大那也是别人的,羡慕也羡慕不来,臭小子刚才要是羡慕也还好,可这小子竟然听不出来便宜又好用的纸张造出来会是多大的功劳,这合理吗?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他得回家关上门看看儿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会儿的时间书房里就空了下来,卫伉在这儿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坐下之后便开开心心的给没进宫的兄弟俩复述上午宫里发生的事情。


    陛下说给阿昭补办封侯大典是正经的,不光有封侯大典,还特意吩咐人去写颂词功状,他爹着急进宫估计就是想再给阿昭添个功劳。


    “陛下本来想让司马相如来写,司马相如的文采非同一般,就是问了才知道他最近在生病可能写不了,于是才把写颂词的活儿交给枚皋枚郎中。”


    枚皋是淮阴人,虽然是大家枚乘之子,但是却不通经书,只在作赋上极其出众,到长安后便在陛下身边当文学侍臣。


    他自己也经常说他的文章写的不如司马相如,但是司马相如写的慢,他文思敏捷得到命令立刻就能写出来。


    淮阴人向来以“马上文,胯下武”为豪,“胯下武”是淮阴侯韩信,“马上文”说的就是枚皋。


    这个“马上”不是时间的那个“马上”,而是说枚皋可以“倚马作露布”。


    就算是出门在外临时接到任务,他倚着马也能一挥而就完成陛下的要求。


    嘶,那他爹确实得快点进宫,不然以枚皋那受诏即成的速度去晚了还得让他重写。


    “那么快的吗?”霍昭的注意力果不其然被转移过去,想想他抓耳挠腮写了一上午才写出来的几百字,再想想世上有人听到要求后就能一挥而就洋洋洒洒写出来,不得不说,着实有些破防,“写的那么快会不会不太好?”


    当事天才自己都说了他写的词赋不如司马相如,那什么,写都写了,他不要求速度,能不能认真点儿写好点儿?


    表功的颂词,听上去就很适合传到后世,最好能和他哥那“饮马瀚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祁连”一样朗朗上口。


    不行也没关系,他还能期待一下好多年后班固亲自动笔夸他。


    卫伉摇摇头,“没事,他说不如司马相如是自谦,其实能写的又快又好。”


    当年《皇太子生赋》还有《立皇子禖祝》都是他和东方朔联手写的,不要因为他写的快就怀疑他的水平。


    “陛下身边文采好的人很多,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都不在,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还能把活儿交给谁。”卫伉搓搓下巴,想着他们家表兄在场,还是不要拿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带坏小孩子了。


    其实陛下身边常用的文人还有东方朔,但是东方朔前不久因为喝醉酒在未央宫的大殿上小便被其他官员弹劾,陛下一怒之下就把他贬为庶人扔去宦者署待诏了。


    就……


    都知道东方朔此人狂放不羁,但是在大殿上小便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如此大不敬之罪只是免官贬为庶人都是陛下法外开恩,换个脾气不好的皇帝能当场把他拖出去砍了。


    不听不听不听,这么离谱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听。


    霍光看了眼凑在一起说的开心的俩人,走到霍去病跟前轻声问道,“阿兄,特意为阿昭举办封侯大典会不会太出风头了?”


    本来他们弟弟就已经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嫉恨,再大张旗鼓的弄什么封侯大典总感觉不太妥。


    霍去病倒不这么觉得,他长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出风头,朝中嫉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敢到他面前胡咧咧。


    按理说他弟也不应该遇到这种事情,毕竟他弟不光有陛下当靠山,还有他这个以不好惹著称的兄长在。


    就是没想到会忽然蹦出来个公孙敬声。


    自家人,蠢了吧唧,也不知道是被人挑拨还是怎么着,总之就这么蹦出来了。


    这时候私底下解决只会让那些嫉恨他们弟弟的人觉得他们不在意,没准儿接下来还有别的手段等着,将事情说开之后再闹大才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舅舅说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不想让他们和公孙敬声闹的太难看,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有个大张旗鼓的册封也好,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的态度,这样那小子出门在外能少很多麻烦。


    他们没法把那臭小子绑在裤腰带上,只能尽可能的震慑宵小让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不敢来招惹。


    霍光皱起眉头,越想越觉得朝堂水深。


    平时他自己在官署里看那些勾心斗角只觉得有意思,真算计到他弟身上又觉得吵闹烦人。


    人为什么不能安安稳稳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没事儿找事儿呢?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有阿兄在呢。”


    以前不用担心,今后更不用担心。


    只要少府能造出符合他们弟弟要求的纸,将来天下读书人都得承他一份情。


    不管那些读书人入不入仕,将来都是他们家阿昭的退路。


    霍光叹了口气,“尚方令和考工令亲自登门来给他送这些纸,只怕他想要的纸张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天上的技艺凡人如何学得来?最后怕是要让他失望。


    “阿昭很聪明,少府的工匠也不是吃白饭的,就算造不成更好的纸,现在这些也能用。”霍去病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成天皱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兄长。”


    霍光:……


    阿兄和弟弟都不爱操心,他再不操心这个家还能要吗?


    再一抬头,他弟已经带着宜春侯去武器库里显摆他的刀盾了。


    不光不爱操心,甚至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们留心。


    典礼什么时候举行?在哪儿举行?由谁负责?需要他们干什么?为什么没人关心这些?


    霍光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心累的去找家丞说话。


    不用问阿兄,阿兄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就说明他大概率在宫里也没问陛下。


    春光明媚,黄莺出谷,紫燕来巢,又是一个令小霍大人操碎了心的休沐日。


    未央宫,刘彻诧异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卫青,“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刚离开吗?怎么这么快又过来?


    卫青将带过来的那摞纸放到案上,最上面是霍昭写过字的那张,“臣在阿昭那里见到了好东西,迫不及待想让陛下也看到。”


    “‘霍昭写的文章天下第一好’?”刘彻下意识往下翻,发现下面的纸上都干干净净有点儿懵,“文章呢?好东西在哪里?”


    卫青忍俊不禁,“陛下,好东西不是阿昭写的文章,是这纸。”


    离小家伙写上字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纸上的字迹没有任何往外洇的意思,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直到纸张损坏这上面的字迹都不会有变化。


    小家伙写的文章他没看过,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纸是真正的好东西。


    刘彻反应过来,找出笔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别说,跟平时用的麻纸就是不一样。”


    卫青补充道,“陛下,阿昭说只要匠人能找到窍门,芦苇竹子也能用来造纸,且造出来的纸张比现在这些还要好。”


    他没见过洁白如雪的纸,也没见过柔软细密怎么揉都揉不破的纸,但是他相信只要那孩子说了少府的匠人就一定能做出来。


    工匠自己琢磨可能找不到窍门,可要是有个知道窍门还能指点工匠的小仙童在呢?


    百姓要吃饭穿衣,开垦出来的农田要种植五谷桑麻,收获的苎麻也要紧着织布,不能都用来造纸。


    但是芦苇和竹子不一样,芦苇和竹子漫山遍野哪儿都能找到,不需要特意照料也能长得非常旺盛,如果真的能用来造纸,对他们而言就是拥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的原材料。


    造价低廉,轻便好用,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他来提醒。


    刘彻越听眼睛越亮,“朕就说那小子是个大福星!”


    竹简的笨重他这个当皇帝的再清楚不过,每天要处理的政务写在竹简上都得用车拉,要是换成用纸来写,一车竹简可能只需要一摞纸就能代替。


    官署日常处理政务能省些力气,书院教书育人更是比用竹简方便的多。


    他让地方郡县开办官学教化百姓培养人才,原以为民间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涌现出来,然而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能走到他面前的人才大多都家资丰厚,真正的贫寒人家根本读不起书,就算运气好有求学的机会,研究学问的路上也是一难更比一难强。


    他也想让天下百姓都有机会翻阅各种典籍,但是不行,他自己都没那个条件,更不用说那些贫寒学子。


    好在上天待他极好,不光赐给他两个能打带兵打匈奴的良将,还怕他们连年征战百姓不好过特意给他们送了个可以改善生活的小仙童来。


    好好好,他就说他是个好皇帝,要是老天对他不满意怎么会给他赐下这么多好帮手?


    这么大的功劳不能漏掉,他马上让枚皋重新写、等等、小家伙要的好纸还没造出来,现在就写是不是有点早?


    皇帝陛下想着现在没有过些天也肯定会有,只纠结了一下就立刻让枚皋给表功的颂词中加上造纸的功劳。


    手边现有的这些纸颜色发黄不是问题,只要他说这是洁白如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白色。


    第87章


    *


    昔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天子指黄为白,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效仿前“贤”。


    大将军急匆匆进宫献宝,他觉得他的反应已经够大了,但是和他们家陛下相比,他才是更冷静的那个。


    刘彻本来就不爱在屋里待着,召来枚皋更新完颂词的最新要求便直接拖着他的大将军去少府作坊看这纸在造的过程中到底有哪些难。


    卫青也没见过纸是怎么造出来的,刚才送过来的这些还有以前用过的麻纸都没见过,但是听小家伙说什么温度湿度对成品都有影响,应该是比造麻纸难得多。


    少府的作坊在宫里,尚方令和考工令舍近求远先跑去冠军侯府找那小子帮忙就足以说明问题。


    刘彻哼了一声,“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朕又不会说什么,何至于吓成这样?”


    好事多磨,他是个有耐心的皇帝,不会急吼吼的听到什么就要什么。


    他要是那么急性子,少府的工匠早不知道被赶出去多少批了。


    卫青只是笑笑不说话。


    陛下自认为有耐心没用,尚方令和考工令不敢赌陛下的耐心,在工匠能稳定造出纸张之前肯定不能着急将东西送到御前。


    万一工匠那边还满头雾水搞不清楚,陛下这边用了之后觉得不错还想要更多怎么办?


    不过这都是少府的官员需要操心的事情,他不管少府,他只需要让陛下知道小家伙又捣鼓出了好东西就行。


    刘彻嘴上说着不着急,其实已经开始期待小家伙口中的那种洁白又柔软的好纸造出来后要怎么用。


    量少的时候肯定先紧着宫里用,等造出来的纸张足够多,到时京城所有官署都能可以慢慢舍弃笨重的竹简。


    地方郡县年年都要往京城送大量的公文,户口、垦田数量、钱谷赋税出入还有刑狱治安状况都要一层一层上报。


    县令整理好后呈送郡国,郡国汇总后上报朝廷,朝中丞相掌管计簿,御史大夫负责盯梢、啊不、审核。


    朝廷要根据计簿来评定官员政绩,那么多计簿一层一层转送,每年不知道要有多少竹简和大车用在这种事情上。


    如果竹简都能换成纸张,可能一辆车就能拉往常十几辆车才能拉完的东西。


    官吏省事儿不说,也能省下许多人力去干别的。


    还有就是,用纸比用竹简省地方,他可以不用再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满屋子的公文了。


    虽然活儿并没有减少,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看见满屋子的竹简会头疼,其他人看到满屋子的竹简也会头疼,真要能用纸代替竹简的话,在造福天下读书人之前还能先造福全体官员。


    真的,他不着急,他就是有点期待。


    阿昭提过的东西基本上都能让工匠捣鼓出来,他信得过那小子,更信得过那小子背后的神秘仙人。


    嘶,只给那小子一千户食邑会不会太少?要不要趁补办封侯大典的机会再添点儿?


    也不太行,现在一下子封太多了将来就没得封了,得给小家伙留点儿晋封的余地。


    天子和大将军亲临造纸的作坊,工匠们没什么反应,站在旁边发愁的尚方令和考工令都吓了一大跳。


    作坊里乱糟糟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陛下和大将军怎么想起来到这儿来了?


    他们想的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冠军侯亲自过来,现在可好,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考工令对造纸的过程更熟,连忙上前解释地上的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造出来的失败品又长什么样儿。


    是的,作坊里最多的不是成品纸,而是失败之后的浆糊。


    幸好他们造纸的原材料到处都是花不了多少钱,不然他们早就去找陛下汇报情况好让匠人停下折腾。


    少府的工匠很多,各个作坊的活儿更多,再多工匠也不够使唤。


    刘彻小心的在院子里走动,看着到处都是的纸糊糊,听着考工令介绍蒸煮、打浆、抄取湿纸页、烘烤等步骤,心道天上的好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还好他们有个小仙童能帮忙。


    煮树皮、麻头、竹料的味道并不好闻,煮完之后舂捣成浆的动静也不好听,后面的程序也都各有各的难受之处,皇帝陛下只转了一圈就赶紧退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卫青在后面认认真真听考工令说完,再看看跟“洁白如雪”完全不沾边的纸浆,实在想不出能用什么法子让这纸变成白色。


    仙术?还是说仙人造纸用的材料凡间没有?


    不明白,明天小家伙过来的时候他也来听听。


    仙人愿意教他就说明凡间肯定有法子造,只是他愚钝想不出来不代表真的没有办法。


    刘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难得有耐心的和尚方令考工令说不用着急,他知道纸张难做,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他们都稳下来工匠才能更安心的琢磨。


    生死关头更容易冒出好点子不假,但也可能把快要冒出来的好点子给吓回去。


    别的不多说,今天作坊里的工匠各个都有赏。


    匠人们听到他们也有赏后立刻精神了起来,虽然赏到他们手里的东西不多,但是几百钱几块肉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堪比过年。


    大将军想不出来造纸的关窍在哪里,皇帝陛下更想不出来,俩人都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在作坊里待了一会儿便带人离开。


    造纸那么难,在仙人那里学艺的小家伙也辛苦了。


    皇帝陛下如此感慨,食邑一时半会儿不能再加,别的赏赐却可以,他去私库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小玩意儿能拿去给小孩儿玩。


    卫青:……


    第二天上午,皇帝陛下听完司马郎中的梦中见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召大将军和骠骑将军进宫。


    当事人就不喊了,小家伙这会儿应该在太子宫中给太傅看他那天下第一好的文章,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中午再说。


    他一直以为小家伙在仙人那里学习跟在太子宫时差不多,那位神秘仙人在前面摇头晃脑的教,小家伙跪坐在仙人对面摇头晃脑的学。


    但是听司马迁的意思,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小家伙学习改造耕犁要在田里一遍一遍的种地一遍一遍的试,那造纸呢?


    他昨天才去造纸的作坊里看过,蒸煮的味道非常难闻,那些麻头树皮煮完之后捞出来要靠人力去舂去捣才能变成纸浆。


    单单将原料变成纸浆的过程就已经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疲累,后面那些更是要一边动脑子一边累,难道小家伙也都得一遍一遍的尝试?


    刘彻长出一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的良心真的会痛。


    那小子平时干什么都开开心心,捣鼓新鲜东西也不邀功,弄出来之后就抛之脑后再也不管了,轻松的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要不是仙人看不过去让司马迁梦到了那些场面,他们这些人到现在还都蒙在鼓里。


    仙人为什么忽然入司马迁的梦境?单纯因为他爹是太史令?


    刘彻想想昨天刚断过的官司,面无表情的传旨扣侍中公孙敬声三年的俸禄。


    如果不是公孙敬声挑事儿只怕仙人也不会看不过去要给那小家伙做主,这样也好,阴差阳错让他们知道了仙人传授技艺的代价,不然他们都会觉得小家伙学的很轻松。


    卫青和霍去病一个在幕府一个早早去了军营,听到传召后都匆忙赶回皇宫。


    他们陛下心血来潮时看到只与众不同的蚂蚁都要大老远的让他们进宫看一眼,所以俩人都没觉得有什么要紧事儿。


    昨天才刚见过,今天朝中也没什么动静,如果有要紧事儿不用陛下传召他们也能听到风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说明没什么事儿。


    然后他们就从司马迁口中得知他们家小孩儿能捣鼓出好用的耕犁是因为在仙人那里苦哈哈的种了一片又一片的地。


    那小子才多大?他在籍田礼上能被牛和耕犁拖着走他会种田吗?


    霍去病攥紧拳头,“那仙人就不能换个人教?”


    大汉那么多人,朝中那么多农官,折腾谁不比折腾他弟强?


    实在不行就让陛下亲自去种地,也省得他弟想改良耕犁还得找理由。


    好不容易耕犁改良出来了,还要被质疑功劳来路不明。


    他的功劳很多,将来还能更多,就算他弟没有被仙人选中也能安稳富贵的过一辈子,哪里需要吃种地的苦?


    哦,现在不光要吃种地的苦,还要吃造纸的苦。


    难怪臭小子见到牧草的第一反应是往嘴里塞,不管是什么东西先吃就完事儿了是吧?


    卫青无声叹气,“现在怎么办?”


    霍去病红着眼睛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按照他的想法就是直接找他弟挑明,但是挑明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可能那位神秘仙人意识到暴露后一走了之,也可能会一气之下报复他们。


    后者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别说什么仙人赐下那么多好东西他们要感恩戴德,让小孩儿干苦力的能是什么好神仙?


    更可气的是,他弟好像还乐在其中。


    霍仲孺到底是怎么教儿子的?那是小孩儿该干的活儿吗?


    刘彻幽幽叹气,“朕现在真的觉得只给他一千户的食邑是委屈了他。”


    卫青看了眼得到仙人托梦的司马迁,略带迟疑的说道,“仙人让司马郎中看到那些,是不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阿昭学艺吃了多少苦?”


    只让他们几个知道没有用,朝臣和百姓依旧不知道好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但是如何让天下人都知道真相也是个问题。


    所有人都能梦到还好,现在只有司马郎中一个人梦到,传出去只怕会有人说司马郎中是编的。


    刘彻眸光微动,“太史令怎么说?”


    司马迁顿了一下,“家父觉得臣犯癔症了。”


    刘彻若有所思,然后让人去宦者署把东方朔喊过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他不想让仙人离开,但是也不能让小家伙白白吃那么多苦,既然太史令觉得此事不能出现在史书上那就先在民间传,等回头司马迁年纪大了让司马迁当太史令再把事情往史书上写。


    东方朔放荡不羁不拘礼法,同时文采和司马相如枚皋等人有一拼,这种事情让他来办再合适不过。


    ……


    在太子宫中上课的当事人霍昭昭同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在占用上课时间给太傅大人讲纸有多好用。


    只要把太傅大人的注意力转移到纸上,他可怜的小伙伴阴安侯就能躲过一劫。


    是的,他如此卖力的表演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可怜的小伙伴。


    他昨天晚上特别认真的看完了造纸的整个流程,流程中哪个环节需要注意什么都记的一清二楚,连温度湿度控制在哪个范围内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惜他们这儿的作坊跟系统仙人教他时看到的地方不一样,那里想要什么条件直接点一下就好,这里没有温度计也没有湿度计,就算温度湿度不合适工匠也没法立刻察觉。


    所以机智的他又让系统仙人给他找了简易温度计和简易湿度计的做法,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就是这么一来牵扯到的作坊就更多了,他还得想想要怎么向考工令解释他为什么要那些东西。


    下午的事情下午再烦恼,虽然工匠那边发挥的还不太稳定,但是不耽误他现在就和太傅夸纸有多好。


    这么说吧,对他们这些读书人而言,纸用起来比绢更方便。


    绢在写字的时候还得拿刀裁,纸不一样,不太讲究的话可以直接上手撕。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便宜。


    说来说去最绕不开的就是“便宜”俩字,太傅应该不介意价钱,但是天底下在意价钱的读书人更多,所以便宜对他们来说还是很重要。


    石太傅很在意价钱,他不是只给太子殿下当老师,在给太子殿下当老师之前他也在地方当过官,知道贫寒出身的读书人想上进有多难。


    但是,小侯爷有什么想法可以等课间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太傅大人看完霍小郎君写在纸上的文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文章被别人改过,想想冠军侯府还有个备受赞誉的霍光于是了然的点点头。


    文章写在纸上确实比写在竹简上轻便,薄薄一张纸写下了一整卷竹简才能写完的内容,小家伙们出门玩也不用担心书简太重背不动了。


    霍昭还想再说什么,奈何太傅大人不让他继续说,于是只能无视小伙伴求救的眼神乖乖坐回去。


    趁太傅在看下一份文章,小家伙开始扭头对太子殿下说悄悄话。


    过些天工匠会造出更好看更好用的纸,到时候太子殿下就能一步到位用天底下最好的纸张,现在这些还不够好。


    刘据目光灼灼,“我不嫌弃。”


    霍昭小小声,“那我们下午一起去作坊怎么样?作坊里应该还有。”


    张贺神色复杂的听着他们说悄悄话,感觉俩人没一个能抓住重点。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太子殿下还没有霍小郎君先用上了的问题。


    但是想想霍小郎君和少府工匠的渊源,新纸是他给工匠出的主意,工匠造出来后先给他送过去也正常。


    所以下午什么时候去作坊?他能一起吗?


    小张同学瞄了眼皱眉看文章的太傅大人,挪挪屁股小声加入聊天的队伍,也试图加入下午作坊之游的队伍。


    太子殿下点点头,中午派人去找他们家父皇说一声,然后大家都去作坊看新纸。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们这个年纪好奇心旺盛很正常,新犁刚弄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天天往那边跑,现在那边又有了新鲜玩意儿总不能让他们忍着不去看。


    太傅大人收好小家伙们的文章,然后放垂头丧气的阴安侯回去坐下。


    面前有三卷竹简和一张纸,先不谈价钱,只这分量就比绢帛更轻。


    典籍字数太多的话翻阅起来绢帛未必比用竹简方便,换成这薄薄的纸张就不一样了,多几页少几页无甚区别,也就不用考虑篇幅的长短。


    确实是好东西。


    石太傅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太傅,就算非常想思考家里的书简换成纸张抄写后能剩下多少,上课时间也还是要以小家伙们的课业为先。


    君子有三乐,其三便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


    教育天下英才何其难也,便是天子下令郡县兴办官学也很难达到这个目的,不过今后或许就不一样了。


    太傅大人心有所感,于是灵活的将今天的课程变成《孟子》的《尽心》一篇。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者不与存焉。父母俱在,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连德服天下都不在三乐之中,可见君子的快乐多么与众不同。】系统感慨道,【我就不一样,我就爱看我家宿主称霸、咳咳、称霸农场。】


    【称霸天下就称霸天下,称霸农场是什么?】霍昭表面上坐的端正,然而听课也不耽误他一心二用,【我懂了,对您来说称霸农场比称霸天下更难,所以您才不爱天下爱农场。】


    系统:【……】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小嘴巴闭上!


    快乐的一天以系统仙人毛茸茸的跑走开始,霍昭昭开开心心的上课,学的越深入越喜欢复习学过的内容,今天这是双喜临门。


    中午石太傅带了几张纸一起走,他不好去少府作坊看热闹,但是他可以直接找他的学生要。


    刘据想着下午的课上完再派人去找他们家父皇打招呼,然而还没等他派人过去说,就有近侍过来让他过去一趟。


    “我先去见父皇,你们好好吃饭,别下午没力气拉弓射箭。”太子殿下叮嘱完才走,虽然小伙伴们都是大孩子了,但是还是担心他不在会有人不好好吃饭。


    还龇着牙傻乐呢?说的就是你,卫不疑!


    霍昭拍拍胸口,“殿下放心,有我看着呢。”


    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浪费粮食,阴安侯也不行。


    卫不疑白了他一眼,“是哦,你只会把自己吃撑。”


    小张同学不参与争执,这种时候他只会安安静静的吃饭,细嚼慢咽的同时争取成为吃的最快的那个。


    ……


    另一边,仓促被喊过来的东方朔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但是不管他怎么想,想要继续当官就不能违背天子的意愿。


    东方朔和司马迁去偏殿讨论细节,刘彻卫青霍去病则是坐在那里对着叹气。


    太子殿下看到仨人的模样有点害怕,小心翼翼的问道,“又要打仗了吗?”


    不应该啊,他记得上次打匈奴那么要命的战事父皇和舅舅表兄都没这个反应,今天什么事情愁成这样?


    霍去病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痛的回道,“我倒是想开战,陛下不让。”


    刘彻叹气,“你打,你打得过吗?”


    跟凡人干仗他们打谁都不怕,跟仙人干仗怎么打?


    都不用发愁怎么打,他们连仙人在哪儿都找不到。


    刘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这话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怎、怎么了?”


    皇帝陛下和骠骑将军都在生气,只剩下情绪稳定的大将军给吓呆了的小太子解释,“不是真的要打仗,只是遇到了一点儿难题。”


    太子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再过两年就能帮着陛下处理政务,他又几乎天天和那小子待在一起,所以这事儿需要让他知道。


    别人可以不知道仙人赐下那些好东西要阿昭付出多大的代价,当朝储君必须得明白,不能把那些东西的出现都当成理所当然。


    ……


    【系统仙人,陛下喊太子殿下过去干什么啦?】饭后休息时间,霍昭昏昏欲睡,【啊,夏天到了,我需要睡午觉。】


    说话也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可见前面的问题就是没话找话。


    系统仙人躺在草垛上晒太阳,也没有特意绕回去回答问题的意思,【是啊,夏天到了,我们都需要睡午觉。】


    陛下喊太子殿下过去干什么啦?大概是发现有个可怜崽在替大汉负重前行了吧。


    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什么。


    再说了,它给司马迁造的梦境也不全是虚构的,如果臭小子不用从幼崽慢慢长大,农场里的所有活儿确实都得他亲自来干。


    它只是让司马迁看到正确的霍昭昭种田记,理应是那样,合该是那样,按照它的转职计划来看原本就得是那样。


    让尔等凡人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吃苦的地方你们没见着呢。


    具体是什么苦?脑补出来什么苦就是什么苦,它只负责提供灵感不负责丰满剧情。


    哼。


    第88章


    *


    无人知晓的农场空间,种地的是系统,放牧的是系统,各个作坊轮流转的是系统,被小动物们集体嫌弃的还是系统。


    但是那咋啦?


    系统仙人胸怀宽广肚量大的能撑船,根本不把来自小动物们的刁难放在眼里。


    反正没人知道农场里干活儿的到底是谁,它说吃苦受累的是霍昭昭那就是霍昭昭,皇帝亲自做梦能看到的也只有霍昭昭。


    灰头土脸的霍昭昭,备受压迫的霍昭昭,可怜巴巴迫切需要拯救的霍昭昭。


    天上的仙人就是这般冷酷无情,不管面对大人还是小孩儿,都能跟黄河母亲一样无差别肘击所有人。


    别问,问就是仙人需要排面,问就是天上有规矩想得到好东西必须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功德圆满。


    真正灰头土脸备受压迫可怜巴巴迫切需要拯救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汉的君臣百姓觉得那是谁。


    没错,它就是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统。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推墨镜.jpg


    系统仙人给自己配上暗世界教父的BGM,晃晃不存在的红酒杯,加上阴森恐怖的滤镜,转身去隔壁漫画片场就是活脱脱的幕后大BOSS。


    可惜它不像年轻时那般心气儿高,不然还真能过去闯一闯。


    亲身上阵,不需要有宿主和它打配合,它一统就能顶得上千军万马。


    呜呼,主系统有它这么好用的下属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得来的福气。


    【系统仙人,您睡着了吗?】霍昭迷迷糊糊的问道,【我要睡着了,我真的要睡着了,枕着纸比枕着竹简舒服多了,申请今后书案上的竹简全部都换成书本。】


    爱学习的小孩儿不需要这么舒服,想偷懒的小孩子就非常需要了。


    书案上的竹简换成书本,最好把桌椅板凳也都换上,到时候趴桌上也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冷酷的教父统瞬间从大事专用BGM中清醒过来,丝滑的恢复成老妈子统,【非要睡觉的话去床上不好吗?桌子再怎么舒服也不如直接在床上舒服。】


    【上课睡觉跟晚上睡觉不是一个感觉,您不上课您不懂。】霍昭已经深谙上学的有趣之处,有些事情就得上课的时候干,换个场景都没那个感觉。


    系统小声嘟囔,【也没见你上课的时候睡过几回。】


    霍昭非常实诚的回道,【我不敢。】


    首先,他晚上的睡眠时间足够,上午正常上课的时候不会困。


    其次,就算他真的会困,听到太傅的声音也不敢睡。


    最后,一般他犯困的时候旁边的阴安侯就已经睡着了,比起睡觉还是在太傅眼皮子底下戳阴安侯更好玩。


    总结就是,就算真的想捣蛋,在大人看来他也得是个乖小孩儿。


    知子莫若父、啊不、知宿主莫若系统,系统知道他们家宿主跟它一样都非常注重外人看法,要是匹配度不高它也不会一眼就选中这小子当它的宿主。


    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只是注重形象而已,一点儿也不受罪。


    脑补出来的受罪不算真的受罪,只要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没吃苦那就是名利双收。


    ……怎么感觉只有宿主自己是名利双收?


    不重要,宿主好就是它好,它受点委屈没什么,反正任务结束后都能在别的地方讨回来。


    准备好了吗霍昭昭,你期待的“乖巧懂事”马上就能焊在身上啦!


    阳光正好,吃饱就困是人之常情,太子殿下不在,三个伴读直接带上软垫去校场晒太阳,晒着晒着三个人就睡着了两个。


    醒着的那个是霍昭。


    虽然他一直在识海中嚷嚷快睡着了,但是他更期待下午去作坊将昨天晚上刚学到的造纸之法传授给工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也是传道受业解惑的厉害老师。


    如果不需要琢磨怎么解释就更好了。


    【系统仙人,我要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霍昭眯着眼睛慢吞吞说道,【想要什么就直接把法子写出来交给工匠,什么都不解释,研究不出来就是工匠的问题,也不能有人说我是异想天开。】


    所有属下都少说话多做事,做出来是他们分内之事,做不出来就是他们无能。


    啊,想想就快活。


    系统沉默。


    哪儿来的暴君?快从他们家乖崽身上下来!


    霍昭颇有心得的感慨了几句,远远看到太子殿下回来便把旁边两位已经睡着了的小伙伴喊起来。


    太子殿下被陛下喊去不知道干了什么,如果是过去接受来自父皇的言语教育,那回来看到他们这么舒服心里肯定不舒服。


    他们要同甘共苦,不能让太子殿下出去受苦他们留在太子宫中享福。


    至少不能让殿下看见。


    嘶,殿下怎么好像真的被骂哭了一样?


    霍昭眼睛好,注意到刘据情绪不对后赶紧把还迷糊着的卫不疑和张贺摇醒,“快起来快起来,殿下的眼睛红红的,你们两个快起来。”


    天惹,陛下竟然真的会在大中午的把孩子喊过去骂一顿,多大的错啊竟然连晚上都等不得?


    殿下想造反被发现了?这不还没到造反的时候吗?


    霍昭紧张兮兮的站起来,心里已经开始尖叫,【系统仙人系统仙人系统仙人!】


    系统把听觉系统卸下来检查,等他们家宿主结束尖叫才慢悠悠回道,【激动早了崽,待会儿再激动也不迟。】


    不等霍昭询问待会儿要激动什么,眼眶红红的太子殿下就冲过来抱住了他,“阿昭。”


    声音哽咽,听上去好像还想大哭一场。


    霍昭吓得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都写着茫然。


    卫不疑和张贺也都很懵,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见完陛下就变成这样儿了?


    刘据吸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将心情平复下来,“没事,和武师傅说一声,今天下午的课不上了。”


    旁边三个人面面相觑。


    如果真的没事,那就不会耽误上课,既然耽误上课,那就不是没事,殿下您有没有觉得您的话在自相矛盾?


    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习武耽误几天也没事,反正他们出门骑马也算是练习,现在要紧的是弄清楚他们殿下为什么这个反应。


    殿下从陛下那儿回来才变成这样,所以事情肯定和陛下有关。


    问题是最近朝中也没什么新鲜事儿,一切都是老生常谈,该吵架吵架该干活干活,大人的事情他们又不掺和,就算有问题应该也烧不到还没有接触朝政的太子殿下身上。


    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可靠,“待会儿还要去作坊看工匠造纸,阿昭知道纸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他要表现得足够可靠,不然小伙伴就算吃尽了苦头也不敢和他说。


    霍昭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转移的这么快,但还是点头回道,“知道,之前让匠人造纸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好几天。”


    那些天为了把曲辕犁捣鼓出来他天天往少府作坊跑,木匠改动耕犁需要时间,他闲着没事儿就去看纸造的怎么样了。


    因为麻纸造价高还不太好用,所以就算少府也不怎么造,宫里的贵人不想用竹简可以直接去织室拿绢布,基本上没有用麻纸的。


    要不是他说想要比麻纸更好用的纸张,那些造纸的篁锅、纸甑、碓、碾、帘床都还在角落里生灰。


    据尚方令所言,作坊上一次造纸是他们家的家丞发现他喜欢用麻纸特意来少府打了声招呼新造了一批,而上上一次造纸已经是五六年前。


    造一次能用五六年,可见用量之少。


    不过麻纸造好后能放五六年也挺厉害,说明他们的工匠其实很厉害,就差在他的指点下将昂贵的麻纸变成价格低廉的宣纸草纸各种纸了。


    造纸的流程工匠都清楚,将原料变成纸浆,让纸浆在帘床上变成湿纸页,把湿纸页烘干,流程就这么简单。


    流程简单,操作过程就不简单。


    三大步骤中哪个步骤都可能出现问题导致造纸大失败,他最开始看工匠造纸的时候觉得既然能造麻纸那就能造别的纸,纸浆都捣出来了还能捞不出纸页?


    事实证明,只要条件达不到,帘床搭的再好纸浆也还是纸浆,再不然就是直接变成硬邦邦一块。


    要不是尚方令和考工令都在旁边看着,他感觉那些工匠都想上手揍他。


    啊哈哈,开玩笑,少府的工匠再不明所以也不会跟他动手。


    然后他就不怎么管了,再然后匠人们自己琢磨了好些天就把成品给他送到面前了。


    由此可见,专业的事情还得让专业的人来干,他们的工匠虽然琢磨的比较慢,但是也比什么都不懂的人胡乱指挥强。


    当然,他现在不是那个了解个皮毛就过去指挥的二傻子了,他已经在系统仙人的教导下背熟了什么原料需要什么条件,今天再让他过去他就真的能找出失败的原因。


    霍昭挑着捡着把能说的告诉太子殿下,他感觉他说的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好像又想哭了。


    什么情况?


    【系统仙人,殿下是不是对纸过敏呀?】霍昭悄咪咪问道,【您给我看过的,过敏的症状好像有让眼睛变红流泪。】


    【有吗?】系统装傻,【也许吧,毕竟现在是春天,正是过敏的高发时期。】


    未央宫里那么多花花草草,没准儿就有个花粉粒就精准的冲到太子殿下眼睛里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霍昭下意识感觉不对,如果真的和他猜的一样,系统仙人会告诉他太子殿下的症状要怎么缓解,而不是现在这样轻飘飘的看上去回了其实说的都是废话。


    有问题,结合系统仙人刚才说过的话,他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既然系统仙人非要卖关子,那就别怪他直接问了。


    想不明白不用难为自己使劲儿想,开始想不明白的话使劲儿想也想不明白,那不叫执着,叫钻牛角尖儿。


    霍昭昭从来不钻牛角尖,他聪明的很,知道怎么做能最快得到答案,“殿下怎么了?是在陛下那里挨骂了吗?和新纸有关?”


    问题问出来,卫不疑和张贺也都焦急的等回答。


    刘据让侍卫们走远点儿,然后带着他们仨到软垫上坐下,“父皇说他昨天去作坊看了一眼,造纸和做耕犁很不一样,那边比铁匠打铁的地方还要杂乱,煮东西的味道很难闻,捣纸浆也是个熬人的力气活儿。”


    他还没来得及去作坊里看,但是只听也能听出来那活儿比舂米还要苦。


    宫里只有犯了错的宫人才会被发配去干舂米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捣纸浆不光又苦又累,还要忍受难闻的气味,他都不敢想那些匠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还不如舂米呢,好歹没那么大的味儿。


    父皇进去转了一圈就受不了得去门口缓缓,阿昭又是怎么受得了的?


    太子殿下越想越伤心,但是他不能说的太明白,父皇说的是让他慢慢透露,免得把这傻小子吓到。


    不能说的太直白,那就只能慢慢引导。


    霍昭撑着脸听太子殿下讲故事,一边听一边评价,【殿下讲故事的水平不如说,太平淡太呆板,而且不点题,这样不行。】


    他问的是有没有在陛下那里挨骂,挨骂的原因是不是和新纸有关,没问陛下昨天干了什么。


    虽然他问的也有点直接,但是这么答非所问也不像话,除非太子殿下不想回答所以在转移话题。


    ……是哦,也可以是故意转移话题。


    好吧,他挨骂了他也不想提,是他的问题。


    所以殿下您讲故事的时候别只盯着一个人看可以吗?这样搞的跟被罚去舂米、啊不、捣纸浆的人是他一样。


    他没舂过米也没捣过纸浆,他只在实验室里记下了不同的原材料的纸浆要怎么处理。


    虽然只记住了最常用的几个配比,但是那玩意儿浓度不一样温度不一样湿度不一样都能造出不一样的纸,指望他能全部记下来也不现实。


    那什么,反正他们待会儿要去造纸作坊,既然下午的课不上了那就直接去呗,说出来的哪有亲眼看到的清楚?


    霍昭在心里小声嘟囔,但是看太子殿下讲的那么入神也不好开口打扰。


    说真的,殿下讲故事的水平真的不咋地,感动不了听众只能感动他自己。


    悄悄看一眼另外两个小伙伴的反应,嗯,应该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卫不疑听完造纸的工匠干活有多辛苦,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我们待会儿还去看吗?”


    他们已经知道工匠的活儿不好干了,那接下来是解放所有工匠还是怎么着?


    宫里需要工匠干活儿,没有工匠的话他们吃的穿的用的都受影响,也不能因为看不过去就不让他们干活儿吧?


    霍昭提议道,“给他们多发工钱?”


    少府的工匠虽然不是奴隶,但是地位也没有多高。


    不光官府管辖下的工匠地位低,民间的工匠也是,工匠在这年头属于是“七科”之一。


    所谓七科,就是“吏有罪”“亡命”“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有市籍”“大父母有市籍”这七种。


    市籍就是商户,大汉重农抑商,凡在籍的商贾及其子孙与罪吏、亡命徒等身份地位相同,有市籍的商贾不能坐车也不能穿丝绸衣服,子孙也不得做官。


    看上去很不公平,但是就算要求这般严苛也挡不住有钱的商贾为祸民间。


    让他来说就是该被打击的没被打击到,不该打击的寻常小商小贩却被打击的生存更加艰难,是个需要改进的政策。


    但是政策一个改不好就会更方便那些富商巨贾往上爬,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从户籍上打压。


    现在朝廷给商贾征收重税也是贯彻重农抑商的方略打压商贾,政令发下去之后是什么情况他也看到了。


    收入达不到交税条件的小商小贩不受影响,老实做生意的商贾也不敢不交税,然后就是那些黑心商贾和官府官吏斗智斗勇。


    虽然很不爱听,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商贾不要良心的话往往能赚到更多钱。


    反正就是,工匠的身份不属于良家子,民间的工匠需要服徭役,官府的工匠倒是不需要服徭役,但是他们的工钱都不高,而且基本上都是和刑徒、更卒共同劳作,干的就是重体力的活儿。


    据说秦时很多官署作坊里的工匠都是直接从牢里要人,干活儿的人不够就让牢里那些犯了事儿的犯人去干活。


    他们这会儿还有没有这个规矩不好说,反正工匠的待遇跟寻常招工相比确实差很多。


    太子殿下仁善见不得工匠劳累,但是那些活儿必须得有人干,那给他们加工钱能不能让太子殿下好受点儿?


    少府的工匠数量很多,光织室就有几千人,细说的话所有的工匠都不容易,要加工钱的话肯定不能只加几个人。


    造出好东西的赏赐是一回事儿,日常的工钱是另一回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还怪麻烦的。


    刘据:……


    在霍昭和卫不疑的讨论之下,话题一不小心就被扯远了。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话题扯回来,“我刚才不光见了父皇,还见到了司马郎中。”


    “司马郎中也在?他今天当值吗?”霍昭眼睛一亮,“那我们待会儿从作坊出来我再去郎署串串门儿,顺便给司马郎中看看我们的新纸有多好用。”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你们还记得平阳侯得仙人入梦才病愈的事情吗?”


    霍昭眨眨眼睛,“记得,怎么了?司马郎中也梦到仙人了?”


    “梦到了。”太子殿下点头,见鬼的慢慢引导,和这臭小子说话就得开门见山,“司马郎中说他梦到了你在仙人的教导下改耕犁的事情。”


    霍昭大吃一惊,“还有这事儿?他真梦到了?”


    刘据:……


    这就承认了?这是承认了对吧?


    太子殿下艰难开口,似乎还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仙人手把手教的吗?”


    “啊?”霍昭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能小心的斟酌措辞,“我说我以为在做梦,你们信吗?”


    平阳侯能梦到仙人,司马郎中能梦到仙人,他也跟风梦个仙人,没毛病。


    不太对,这么说的话应该是他遇到仙人更早,是平阳侯和司马郎中在跟他的风。


    “耕犁竟然是从仙人那儿学的?我还以为是阿昭自己琢磨出来的呢。”卫不疑接受的非常快,“阿昭阿昭,你知道是哪儿来的仙人吗?海上来的?能让他老人家出来给我们见见吗?”


    霍昭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回道,“不太行,仙人不爱和人打交道。”


    “仙人?”张贺神情恍惚,“世上竟然真的有仙人?”


    系统:……


    所以那些东西由一个小孩儿捣鼓出来比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更令人震惊对吗?


    系统仙人冷酷无情的白了外面俩人一眼,然后很有先见之明的再次把听觉系统扣下来检查。


    果不其然——


    【系统仙人!!!您又暴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小孩儿哇呀呀的声音结束,系统才淡定的恢复听觉,【这个“又”字用得好。】


    有没有可能,这次的托梦也是它干的?


    天底下就它一个真神仙,平阳侯梦到仙人是它干的,司马迁梦到仙人肯定也得是它干的,它干了什么它自己还不清楚?


    还又暴露了,它这次不光要暴露,还要暴露的天下皆知。


    第89章


    *


    因为太子殿下试图慢慢引导,再加上故事讲法略有瑕疵,所以三个听众全都没有对他的心痛感同身受,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在伤心什么。


    比起探究太子殿下的心情变化,卫不疑和张贺都对那位频繁进入凡人梦境的神秘仙人更感兴趣。


    不是他们偏心,而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位神秘仙人明显最喜欢他们家阿昭。


    阿昭排第一,平阳侯排第二,第三才轮到司马郎中。


    平阳侯病重时得仙人垂怜得以痊愈,还因祸得福让朝廷知道了该如何防治类似的病症。


    他们家阿昭就不一样了,不光无病无灾就遇到了那位仙人,还能跟在仙人身边学天上才有的好东西,这才是真正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再看看司马郎中,司马郎中甚至还是因为他们家阿昭才有幸得仙人入梦。


    明明他们和阿昭关系最好,怎么仙人不到他们的梦里逛逛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据本来没想过救了平阳侯的仙人和司马迁梦中看到的仙人是同一位,让他们俩这么一说才惊恐的发现还有这种可能。


    改良耕犁需要阿昭亲自种地,造纸需要阿昭亲自到作坊里学,那治病呢?难道要他在仙人那里也病上一次?


    ——父皇,您没说两位仙人是同一位啊!


    太子殿下越想越觉得可怕,那位神秘仙人在他眼里已经跟折磨小孩儿的老妖怪无甚区别。


    什么得上天眷顾的幸运儿?分明是被老妖怪抓走蹂躏的小可怜!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以为是做梦就不在意了吗?梦里受苦也是受苦啊!


    霍昭还没有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虽然系统仙人豪情万丈的表示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但是现在这场面他很难不担心。


    之前系统仙人死活不愿意现身,宁肯悄咪咪将马儿和牧草作物放在陛下出行的路上也不愿意托梦给陛下让陛下知道那是谁的功劳,怎么忽然就要宣扬的天下皆知?


    既然要宣扬的天下皆知,那直接给陛下托梦不是更好?何必绕一圈去找司马郎中?


    他们知道司马郎中在后世多有名没有用,现在的司马郎中只是个不起眼的郎官,他最出名的甚至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有个太史令父亲。


    给司马郎中托梦不如直接给陛下托梦,实在不行给太子殿下托梦也行,让太子殿下找陛下汇报应该比找司马郎中更方便。


    哦,看太子殿下这反应,他没梦到系统仙人就已经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了。


    啥情况?系统仙人到底干什么了?


    霍昭拿不准情况也不敢随便说,问是不是真的遇到仙人了就点头,问仙人长什么样儿就摇头,不好回答的一律含糊过去说忘了。


    【不能直接给刘猪猪托梦,他会把我扣住不让我走,也不能给小太子托梦,给小太子托梦没什么用。】系统老气横秋的给傻崽分析它的良苦用心,【虽然司马迁现在还不是史官,但是他早晚都会成为记录历史的那个人,他写下来的东西跟其他人写的不一样,到那时候他笔下的所有文字都是板上钉钉的史实。】


    别人写的传出去是野史,司马迁写的传到哪儿都是正史。


    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托梦的系统,选司马迁当话事人肯定有它的道理。


    这不,效果好的不得了。


    猪猪陛下都不敢亲自来见他们家可怜的宿主,只能让小太子过来试探,还不足以说明它的谋划有多优秀吗?


    淡定,莫夸,都是这些年历练出来的本事,见多了就习惯了。


    霍昭满脑袋问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您给司马郎中看什么了?】


    看太子殿下这恍惚的模样,总感觉他在陛下那里听到的不是什么正经事情。


    陛下转述的事情不正经,那就说明司马郎中梦到的场面也不正经。


    系统撇撇嘴,【没看什么,就是给他看了我干活儿的样子,顺便稍微改动了一下给你上课的场面。】


    【您干活儿的样子?那确实是有点没眼看。】霍昭捏捏耳朵,继续问道,【但是太子殿下这反应怎么像是看到我被大鹅追着叨了呢?】


    甚至可能不是被大鹅追着叨,更像是他代替农场里的老黄牛没日没夜的把农场里的地全耕完了。


    没道理啊,他们的农场不需要亲自耕地,系统仙人手一挥种子就自己飞到土里开始茁壮成长,老黄牛的日子过的滋润的很根本不用干活儿。


    系统仙人笑得开心,【梦境参考现实,并经过艺术的加工和处理,参考现实但并不等同于现实。】


    霍昭懒得听这些车轱辘话,【您直接说您让司马郎中看了什么不行吗?】


    【行啊,反正我不说你待会儿也能知道。】系统淡定的回道,【还记得纪录片里旧社会备受欺压的农奴吗?司马迁看到的就是农奴版本的你。】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晚上和狗狗睡在一起,还没锄头高就要扛着锄头下地种田。


    霍昭:啊?


    不是说参考现实吗?哪里参考现实了?


    他没有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偶尔和狗狗睡在一起也不耽误他现实中舒舒服服的睡在床上,农场里耕地根本用不到锄头他自然也扛不着锄头,给司马郎中看他打铁都比看他扛着锄头种地强。


    【忘了还有打铁这回事儿,下次补上。】系统给下次托梦积攒素材,【造纸很辛苦,打铁很辛苦,要不要再加上个磨豆腐?】


    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如果要把三种场面都安排上,难道还要想法子提升一下造船的技术?


    猪猪陛下现在用得着战船吗?


    昆明池都快挖好了,应该用得着吧?


    问题不大,安排上。


    炼铁的技术都能提升,所有的武器装备自然也要跟着提升。


    反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过个三五年再让司马迁梦到邪恶仙人可怜崽也来得及。


    【我可以吃豆腐,但不想磨豆腐。】霍昭有气无力的问道,【系统仙人,咱家养那么多牲口是干什么用的?非得让我来拉磨吗?】


    有没有可能,养牲口是用来干活儿的?


    虽然他们家的小动物们平时不怎么干活儿,但是现实中养牲畜要么是干活儿要么是养来吃肉,寻常人家连吃白饭的人都养不起,不会养吃白饭的牲口。


    人力不够畜力来凑,不要逮着他一个折腾啊喂。


    系统不管,【听不见听不见,我是仙人我说了算,你只要知道本仙人不会害你就对了。】


    霍昭搓搓胳膊,虽然他一直喊的都是系统仙人,但是系统仙人很少自称仙人,感觉反常的有点吓人。


    系统这边在构思下一次托梦的场景,旁边在幻想仙人模样的卫不疑和张贺终于注意到了反应很不对的太子殿下。


    殿下刚回来的时候只是眼眶红红,怎么这会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殿下,阿昭在梦里有仙人教导不好吗?”卫不疑问了一句,然后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感觉挺好的,如果仙人能听到的话,也可以到我的梦里来教教我,我和阿昭一样聪明伶俐还好学。”


    刘据抹了把眼泪,板着小脸儿问道,“在教导你之前让你天天干农活儿你也愿意?”


    “干农活儿?”卫不疑歪歪脑袋,“我学的又不是种地,为什么要干农活儿?”


    他学的是制作天上的农具,当然是在仙人面前认真学习农具的构造,干活儿多耽误事儿?


    “因为那位仙人讲究学以致用,学会不意味着认真学了,能用才是真的学会了。”太子殿下磨了磨牙,说着说着又想哭了,“他愿意教阿昭制作农具,条件是阿昭给他耕好多好多地,先给阿昭用不好用的农具,阿昭觉得哪里不好用他就修改哪里,直到所有的地都耕完才肯将最重要的内容教给阿昭。”


    卫不疑缓缓睁大眼睛,“所有的地都耕完?所有的地是多少地?”


    刘据也不知道所有的地是多少地,他没梦到也没看到,但是不耽误他根据司马迁的复述来脑补,“比甘泉宫外头被清理出来的那片地方还要大。”


    系统探头,【夸张了哈,我们农场没那么多能种的地,真要有甘泉宫外头那么大我会笑死。】


    它亲爱的花花草草瓜果蔬菜又不会跟那些脾气暴躁的小动物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种地比放牧轻松多了,它愿意用牧场换耕地。


    可惜它说了没用,农场的布局可以随便修改,可不同区域的占地比例是固定的,它和那些小动物有私仇也没法光明正大的削减小动物们的生存空间。


    好在它是个久经风霜聪明绝顶的统,不能在农场里动手脚还能把那些祖宗送到现实世界中来。


    全都是良种,完全可以让猪猪陛下派人去做繁育,皆大欢喜。


    系统仙人怪笑着跑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和温馨的农场花园要变成恐怖片的取景地。


    霍昭呆滞的听着“他吃过的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清醒一点,就算他真的需要干活儿才能换来天上的农具那也是他们赚,会有人在看到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时只因为要干活儿就要退缩吗?


    别说种地了,就是当场把他祭了都很值。


    一边是他自己,另一边是天下百姓,傻子都知道孰轻孰重。


    就算他真的要干活,比甘泉宫外头那片还要大的地方要多久才能种完殿下知道吗?


    殿下不知道种田的细节,陛下和司马郎中都不知道种田的细节,但是总该知道甘泉宫那边安排了多少农人过去吧?


    除非仙人不想要这一季的收成,不然就绝对不可能只靠他的人力来耕种。


    霍昭能从太子殿下的转述中挑出很多问题,但是他没法解释,因为在场几个人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阿昭你别说了,我们自己会猜。”小家伙们不相信小伙伴的话,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小伙伴就是那种吃了苦头也不会往外说的人,不慎被他们发现了还要找补说没有吃苦。


    既然以前不肯告诉他们,那今后也不需要他来说,他们自己能猜。


    比起小伙伴说出来的修饰之后的学习过程,他们更相信他们自己猜出来的真相。


    那么多农田都需要他亲自上手去耕,还得说出耕犁哪儿不好用才能让仙人出手改动,仙人未免也太欺负小孩儿了。


    难怪阿昭力气那么大,是不是在仙人那里吃了太多苦干了太多活儿所以才天生力大无穷?


    说得通了,这下就都说得通了。


    可怜的阿昭,怎么连遇到的仙人都那么黑心?


    那些方士遇到的仙人都是和蔼可亲还给他们吃仙果喝仙露,怎么到他们家阿昭这里就变得如此吝啬?仙人直接把好东西给他不好吗?


    不求能有什么长生不老药或者强身健体丸,好歹也别这么欺负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好像阿昭碰到的这位仙人才更像是真正的隐世不出的人物。


    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气,得道成仙的人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怪癖。


    民间的富商巨贾出门都不会给贫苦人家撒钱,天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将官职赏赐出去。


    那什么,纨绔子弟除外,被方士蒙骗的天子也除外。


    总之就是,想得到东西都得付出代价,仙人在教导凡人之前要有考验也很正常。


    可是他考验身强力壮的大人不好吗?干什么折腾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虽然阿昭学会了之后能够造福整个大汉,虽然阿昭通过历练后能变得力大无穷,虽然……


    但是他们就是觉得很过分。


    既然要造福整个大汉,那吃苦的应该是大汉所有人,怎么能让阿昭一个人替他们所有人吃苦呢?


    太过分了,仙人真是太过分了。


    霍昭弱弱开口,“我……”


    “你别说话。”卫不疑凶巴巴的说道,“我们知道你想说你不在意,你不在意没用,我们很在意。”


    如果不是司马郎中梦到这事儿,他们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想从仙人那里学东西要付出什么。


    就该让那些自称见过仙人的方士也都遇到这种仙人,苦让那些方士先吃,如果他们能学会那就风光大赏,学不会就算,学都学不会吃苦也是白吃。


    哪像他们阿昭,苦吃了要学的学会了最后什么都不说,拿着少府工匠顺手给他做的木头玩具就高兴的不得了。


    这合适吗?


    太子殿下觉得非常不合适,他现在感觉千户的食邑远远抵不过小伙伴吃过的苦,万户才勉勉强强够看。


    但是父皇说现在赏的太多了将来赏无可赏会很麻烦,就跟舅舅一样,官职食邑都不能再升只能改为赏金饼,但某些眼瞎的家伙发现舅舅的官职没有上升食邑没有增多后就开始中伤舅舅说他已经被父皇厌弃。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指望舅舅被父皇厌弃还不如指望他被父皇厌弃好吧!


    虽然很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父皇说的很对,阿昭今后还会有更多功劳,不能现在就一下子抬到最高。


    现在的功劳是仙人给的,将来阿昭还能冲锋陷阵,到时候的军功是他自己挣的,总得留点儿空间给他上进。


    还有就是,父皇这里都赏无可赏,将来他岂不是更没法赏?


    不行,不可以,他们俩的关系才是最好的,不能让父皇抢先了去。


    太子殿下心里也有他的小九九,于是心里越发愧疚。


    因为他的私心不能让阿昭现在就被风光大赏,将来他一定补上一场更大的典礼。


    霍昭艰难的找到发言的机会,“其实种地也还好,你们看我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就知道仙人其实并没有为难我。”


    虽然有系统仙人的刻意引导在先,但是也不能在刻意引导的基础上继续往坏处想,再往坏处想的话他就真成了被黑心仙人抓住干苦力的倒霉蛋了。


    然而——


    “嗯嗯嗯,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伙伴们答应的很好,实际上全都不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他们要是能从这小子的模样上看出来有问题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不过黑心仙人好像也不是太黑心,至少知道随便挑个人入梦让大家都知道阿昭干了什么,要是他们一直都不知道,那阿昭岂不是要瞒一辈子?


    不行,这个心态就非常不对。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干了什么都应该讨赏的时候,怎么能做好事不留名呢?


    太子殿下郑重其事的说道,“阿昭,我得给你讲讲子贡赎人的道理。”


    阴安侯补充道,“还有子路受牛。”


    难得遇到他能答上的典故,说什么也不能落下。


    霍昭叹了口气,虽然他不觉得他需要接受教育,但是小伙伴们都那么认真,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听太子殿下化身太傅大人给他讲《论语》小故事。


    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讲的都是做好事的故事,区别就是子贡做好事不求回报被孔夫子批评,子路做好事接受回报被孔夫子表扬。


    鲁国的律法有规定,在别国遇到沦为奴隶的鲁国人可以去找官府领取补偿金,然而子贡赎回了一个鲁国人却拒绝领取补偿金。


    孔夫子说子贡的行为成就了个人的高义,但是却无形中拔高了行善的标准,如果大家都以子贡为榜样,那么家境不富裕又爱面子的人就会因为承担不起赎人的成本而放弃行善,最终导致愿意赎回同胞的人越来越少。


    ——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领取补偿金并不会损害子贡的品行,但不领取补偿金,以后就没人再去赎人了。


    子路的故事跟子贡差不多,他救了一个落水的人,对方送给他一头牛以示感谢,子路没有拒绝。


    孔夫子知道这事儿后非常高兴,说鲁国人以后再遇到落水的人肯定都会更乐意去救人。


    就算是那些更担心风险的人,看在报酬的份儿上也会想办法救人一命。


    霍昭是个较真的小孩儿,他觉得讲道理归讲道理,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


    不是什么人都给得起那么多报酬,要是运气不好遇到那种得知落水者给不起报酬就一脚将人踹下去的怎么办?


    好吧,他不能鸡蛋里挑骨头没事儿找事儿。


    问题是,如果世上还有别的仙人的话让他当个好榜样也就算了,世上只有他们家系统仙人一位仙人,给他讲这些完全没用,孔夫子已经在典籍里教过他们一遍了。


    他的行为不能代表任何人,如果民间真的有人遇到仙人并拜师学艺,人家想谋取功名的话也不会藏着掖着,更大的可能是宣扬的天下皆知。


    ……他好像也要天下皆知了。


    完了,他是不是要变成汲汲于功名利禄的俗人了?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哭。


    【你不俗,你人淡如菊,你不为功名利禄所动,你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大公无私的好小孩儿。】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道,【我决定封印你看电视剧的权利,直到你十八岁成年再解封。】


    刚来到汉代的时候觉得臭小子上辈子已经长大成人可以随便看,相处久了才知道孩子的三观确实已经形成了,但是在某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也还是会受到电视剧的影响。


    本来就是热血上头能为大义献身的性子,现在可好,被夸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无功才不受禄,立功了就要领赏。


    霍昭觉得他不是系统仙人说的那样,他也不会因为被夸就不好意思,他做了好事之后非常好意思挨夸,但是现在这情况和真实情况相差太多,他实在没有系统仙人那么厚的脸皮。


    不是不好意思是尴尬,听到小伙伴们把他说的那么可怜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不应该在现场,他应该气若游丝的在家里躺着才对得起小伙伴们的想象力。


    【问题来了。】霍昭努力稳住心态,问道,【待会儿还要去造纸作坊吗?】


    虽然还没有去,但是他已经能想象到去了之后会是什么场面。


    看到工匠蒸煮树皮麻头等原材料,太子殿下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看到工匠捞出蒸煮之后的原材料兑水开捣,阴安侯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看到工匠小心的将纸浆摊在帘床上,然后汗流浃背的升火烘干湿纸页,小张同学眼泪汪汪的问,“阿昭,你在梦里是不是也干过这个活儿?”


    完了,他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啊?


    霍昭安详的闭上眼睛,感觉前路好像简单了许多又困难了许多。


    简单在不用再发愁怎么和别人解释要那么做,困难在身边人都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阿昭?阿昭你怎么了阿昭?”卫不疑看他闭眼倒下立刻惊叫,“是我们说的太多让仙人不高兴了吗?”


    吓得霍昭赶紧睁开眼睛,“没有没有,我很好,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仙人没有不高兴,仙人听的可开心了,是他这个当事人接受能力太差跟不上仙人的节奏。


    他哪儿敢让仙人不高兴?就算仙人真的不高兴也不能说出来,不然鬼知道这几个人还能想出来什么。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几个人还是结伴去了造纸作坊。


    被黑心仙人欺负过的霍昭昭脚步沉重,说归说闹归闹,不能拿正事开玩笑。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一进门,耳边就是接连不断的“阿昭,你是不是也干过这个”。


    霍昭:……


    系统仙人,这就是您琢磨出来的绝世妙计吗?


    敢问您的谋略是跟谁学的?能不能提醒一下,如果有机会遇到的话他一定避着走。


    第90章


    *


    老话说的好,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为了让耳朵好受点儿,霍昭决定师夷长技以制夷,只要他能赶在其他人之前开口,他的耳朵就不用再遭罪。


    于是乎,几个小孩儿很快从“这个你是不是也干过”变成了“这些你们没见过吧”。


    掌握主动权就是这么简单。


    霍昭想通了,反正系统仙人都不在意,他也不用自己吓自己。


    最后实在没法收场了就让系统仙人带他原地飞升,只要他看不到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都精神起来,他们从造纸的第一步开始学!


    既然都觉得他在梦里吃苦受罪,那就在现实中陪他一起吃苦受罪,待会儿谁听到一半犯困他跟谁急。


    煮原材料、混合纸浆、添加独家秘方、捞纸、压榨、焙纸……


    一步都不能少,困也得留在这儿看完。


    别管造纸需要什么独家秘方,也别管什么纸需要什么纸浆,就先从最简单的麻纸开始,后面那些不好造的高端贡纸回头让工匠自己琢磨。


    也可以在梦里学完之后记下来交给工匠让工匠按照他写的流程来造,如果他们真的能淡定的接受这一切的话。


    系统仙人说了,他们农场里的东西不能一下子全部都拿出来,一下子拿出来太多的话大汉会消化不良。


    要缓慢的拿出来,按需求拿出来,可持续性的拿出来,要用先拿出来的引出后面的东西,形势影响需求,政策影响需求,总之主动权要掌握在他们手里,不能别人一忽悠他们就哗啦啦往外倒东西。


    太不含蓄,太不矜持,太不体面,太容易让外人不把他们当回事儿。


    呵,当初敲着黑板给他讲道理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呢,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天下皆知。


    含蓄吗?矜持吗?体面吗?外人把他们当回事儿了吗?


    系统仙人的高深谋略暂且放一边儿,外界的反应也放一边儿,现在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造纸。


    既然都觉得他在梦里干过,那在现实中和工匠们再干一遍就会更熟练,还省得工匠朝错误的方向尝试浪费原材料还浪费时间。


    废话不多说,开始干活。


    殿下没干过重活儿可以去烧火,烧火简单,往炉灶里添柴火就行,要是连这点儿活都干不好那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了。


    太子殿下听话的去烧火,态度比祭天的时候还要认真。


    候在旁边的考工令有些傻眼,这么情况?哪儿能让太子殿下干这种粗活儿?


    诶诶诶?阴安侯怎么去捣纸浆了?还有张小郎君,干什么呢这是?


    在霍小郎君的指挥之下,本来只是过来看工匠怎么造纸的几个小孩儿都开始干活儿。


    原本干活儿的工匠不知所措,只能胆战心惊的求助考工令。


    烧火捣纸浆都不是什么安全的活儿,贵人没干过活儿,东西糟蹋了没关系,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倒也不是多担心贵人受苦,就是单纯怕被牵连。


    霍昭看他们都笨手笨脚的也反应了过来,过家家让小伙伴们干活儿还行,在作坊里不能让他们干。


    纯碍事儿。


    三个碍事儿的小少年:……


    局促.jpg


    作坊里乱了一会儿,很快不会干活儿的人就都老老实实的站在考工令身边只看不干,会干活儿的霍小郎君则过去从煮原材料捣纸浆开始和工匠讨论。


    系统仙人教的他都记住了,只是作坊的条件跟他学的时候看到的条件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只能从原理上和工匠掰扯纸浆为什么能变成纸,之后怎么配不同的纸浆怎么做不同的纸就只能让工匠们慢慢研究。


    匠人们之前已经造出来一批成品纸,再加上之前造麻纸的经验,理解起来并不算难。


    少府服务的是天子,天子有什么小想法他们都得想办法落实,理解能力太差在这里也生存不下去。


    刘彻和卫青霍去病站在门口看小家伙们在院子里忙活,看了一会儿又撤远了些,没有惊动作坊里的任何人。


    “阿昭说的很熟练,应该没少亲自上手。”卫青低声道,“造纸和烧火做饭这种寻常活计不一样,没见过是真的看不懂。”


    看太子和他们家不疑的反应就知道,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就算能忍受院子里的气味也只会添乱。


    御史大夫家的小郎君添柴捣纸浆还算利落,但也是让他干什么他才敢怎么做,不像那小子拿到什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大概是知道瞒不下去了所以直接不瞒了,不然可能还得跟改良马具农具时那样绞尽脑汁找借口。


    刘彻叹气,“先前那小子说要给马儿加个马蹄铁,朕还觉得他是在折腾马儿。”


    当时觉得当面打击孩子的自信心不太好,所以只是让人私下里多盯着点儿,别让他马蹄铁没钉上先让马蹄子给踹成重伤。


    后来铁匠说马儿对那个马蹄铁不怎么排斥的时候他还很惊讶,没想到阴差阳错还真让那小子说准了,马儿也喜欢修好脚穿着鞋跑动。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阴差阳错,就是那傻小子在仙人那里看到了好东西想要他们凡间的马儿也能拥有。


    农具需要他亲自种地来换,造纸的法子需要他亲自造纸才能学,那马具呢?


    皇帝陛下想不出来,但是以那位神秘仙人的行事作风来看肯定不会没有代价。


    霍去病闷声道,“我问过阿光好几次,阿昭在平阳的时候也喜欢捣鼓新鲜玩意儿,但是那时候只是些小孩子玩的东西,没有马具农具这种大件儿。”


    连马具农具都没有,更不用说琢磨造纸了。


    傻小子是来到京城之后才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如果他没把人带到京城,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骠骑将军的懊恼太过明显,想猜不出他的想法都难。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也可能是之前阿昭年纪太小没法干重活儿所以才没这么多事儿,现在阿昭已经是个力大无穷的半大小子,就算把他送回平阳也无济于事。”


    且不说将人送回平阳会让外人怎么想,就算朝臣全都变成温良恭俭的好臣子,仙人那里他们也做不了主。


    孩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能时刻看着,送回平阳呢?靠霍仲孺?


    得了,还是亲自看着更放心。


    好吧好吧,他承认他更想看看傻小子还能从仙人那儿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们阿昭是为国受苦,一桩桩一件件他都看在眼里,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后肯定要在别的地方补偿回来。


    不然怎么办?还能把仙人往外推?


    虽然仙人折腾他们家小孩儿很讨厌,但是他还是得说,在打不过对方的时候和对方撕破脸是没脑子的做法。


    “那也不能一直让小孩子干这么重的活儿。”霍去病磨了磨牙,“待会儿回家我会和阿昭好好谈谈,就算我们见不得那位仙人,也不能让他一直傻乎乎的被使唤。”


    卫青不太放心,但是他去说可能会让小家伙更紧张,就算不放心也不好说什么。


    这边正说着,那边考工令就带着几张纸匆匆忙忙找了过来。


    霍昭不再纠结怎么解释后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这下需要头疼的就成了考工令。


    造纸就造纸,怎么还用上水银和琉璃了?


    一般琉璃还不行,还得透明的琉璃,再不济也得是浅色的,颜色深了还不行。


    少府的库房里确实有这些东西,但是这些名贵物件儿跟柴火布料不一样,想取用得先问陛下。


    考工令认认真真的听完这个所谓“温度计”的用处,弄明白之后才安排人去寻尚方令让尚方令来造纸作坊看着他好去求见陛下。


    结果出门就远远看到他们陛下和大将军骠骑将军在外头站着。


    考工令长出一口气,感觉这几天面见陛下的机会比这辈子都多。


    但是想想事儿办成之后的赏赐,要面见陛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刘彻不在意小家伙要用多少东西,少府的库房里有就直接去拿,少府的库房里没有就去采买,要是连采买也采买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世上大部分货物在长安城东市西市都能找到,要是找不到,有可能是太过稀少,也有可能是凡间压根就没有。


    水银和浅色琉璃而已,总比要他们没听过的新鲜物件儿强。


    考工令不明所以,但是陛下都这么说了他当然是照做,当即让人去库房取东西。


    汾阴侯要他们弄个温度计好测量温度,要用浅色琉璃做成中空的琉璃管,还要用显色的颜料,小侯爷的图纸画的非常清楚,听一遍就能弄懂这东西为什么能测量温度。


    他跟工匠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也见过这东西,不知道汾阴侯小小年纪怎么知道这么多,还怪稀奇的。


    考工令照葫芦画瓢解释完原理,然后又说道,“小侯爷说这东西做的好的话还可以拿去给太医诊病用,将水银头夹在腋下可以测出人是不是在发热。”


    不过测量体温的温度计和作坊里用的温度计得分开做,人要是发热到作坊用的温度计能测出来的程度那估计也没救了。


    图纸画的很清楚,为了方便看,霍昭还特意将哪个部件有什么用都写了出来。


    纸上可以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竹简可以吗?


    由此可见他们的造纸大业迫在眉睫。


    小小一张纸在三个人手里传看,要不是考工令还得用这张纸去安排工匠把东西造出来,刘彻现在就想将东西取走珍藏。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儿也发现皇帝陛下在外面,正好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所有的步骤也都写了出来,工匠中不认字考工令认字,到时候可以让考工令对着正步骤和流程图给他们解释。


    霍昭甩甩写累的手,感觉写字画图比动嘴说累多了。


    太子殿下擦擦脸上的汗,没注意手上刚沾了炉灰,擦过之后直接变成了小花猫。


    不愧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光看都看的头昏眼花,阿昭竟然能记那么清楚,该不会已经被那位仙人使唤成能熟练造纸的老师傅了吧?


    小太子脚步沉重的朝他们家父皇走去,虽然没干多少活儿,但是感觉回去睡三天都歇不过来。


    学不会,真的学不会,这种活儿不亲自上手干真的学不会啊父皇。


    他不行了,实在不行父皇来干吧,他在感情上继续心疼可怜的小伙伴。


    卫不疑走出造纸作坊后也是精神恍惚,院子里的味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听不懂阿昭和工匠说的话。


    工匠都能听懂他却听不懂,他已经笨到这个地步了吗?


    卫不疑精神恍惚,张贺的反应也没好哪儿去,因为他也听不懂。


    霍昭老神在在的安慰道,“术业有专攻,匠人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们能听懂很正常,如果刚刚给他们讲的是《孟子》的话他们也听不懂。”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他们自小干的不是这个活儿听不懂没关系。


    他不一样,他还有个仙人老师在教,所以他会什么都很正常。


    没办法,谁让教导他的那位仙人古板无趣冷酷无情学不好还要被罚去做苦力呢。


    系统:【……】


    时候也不早了,皇帝陛下让人送张贺回家,然后带几个孩子去吃晚饭。


    顺便来个多堂会审。


    霍昭看了眼他哥的表情,甚至没敢看第二眼,【系统仙人,您害苦了我啊!】


    【可不咋滴,我还害苦了我自己。】系统哼了一声,嘟囔道,【我为了给你谋划后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你还就知道气我。】


    【哪有?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世上最好最好最最好的仙人,我那么听话怎么会气您?】霍昭不敢找他哥说话,只能在心里和系统拌嘴转移注意,【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您的名声抢回来。】


    系统纠正道,【那叫洗白。】


    霍昭从善如流,【我一定想办法让您的名声白回来。】


    【不需要,本统要走黑红路线。】系统晃晃脑袋,【黑红你懂吧?就是那种一出场就腥风血雨,别说汉武帝了,就是秦始皇来了都得看我的眼色行事。】


    等它神功大成,到时候沁园春F4齐至它都不带怕的,BGM一响四个人全都得震惊于它的强大。


    得意洋洋.jpg


    霍昭不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在燃什么,但是他还是觉得坏名声不如好名声,【这事儿您别管,我自有打算。】


    系统仙人受辱是凡人宿主的无能,他霍昭昭岂是无能之辈?


    系统的得意戛然而止。


    它想出好主意要给宿主个惊喜,宿主要洗白它的名声不让它插手,宿主和系统都如此独立,好一个难得的双向奔赴。


    但是为什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系统抖抖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要怎么管?】


    霍昭郑重其事,【实话实说,让陛下和阿兄大将军都知道其实干活儿的是您、受罪的是您、所有他们以为是我的其实都是您。】


    系统忍住尖叫的冲动,恨不得抓着他们家宿主的肩膀摇啊摇,【不行!不可以!我要面子,我情愿他们觉得我是个黑心农场主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在咱家的生态位比鸡还低。】


    霍昭想了想,很为难的叹了口气,【是哦,实话实说好像对挽回您的名声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谁能想到无所不能的仙人在农场里还要被小动物们欺负呢。


    欺负仙人的甚至不是有大神通的神兽,就是最寻常的家养鸡。


    只能说系统仙人金盆洗手洗的太彻底了,彻底的连鸡都不忍心杀,要是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动不动就“天下是我辅佐他打下来的”的强大仙人,跳脚的鸡在跳起来的一瞬间就得身首分离。


    系统恶狠狠的强调道,【我的名声不需要挽回!我就是爱欺负小孩儿的邪恶农场主!】


    小孩儿来了留下做苦力,大人找过来一脚踹出去,路边的狗来了都得噼里啪啦挨几个大耳光。


    凶残.jpg


    系统仙人非要当邪恶农场主霍昭也没办法,如果不把系统仙人在农场里受欺负的真相说出来,那他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才能给其他人解释。


    唉,难怪系统仙人一直不让他往外说,现在看来还是什么都不说更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身边有位好心的系统仙人,所有人都只觉得他能琢磨出那些好东西是他聪明。


    好吧,后者不成立。


    世上聪明人很多,但是大概率不包括他,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以他的本事根本瞒不过身边的聪明人。


    饭食已经准备妥当,一行人回到殿中就能用饭。


    小家伙们累了一下午得先吃点东西缓缓,皇帝陛下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坐下后就让他们先吃饭。


    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刘据和卫不疑的食欲有没有被影响不知道,反正霍昭的食欲没有被影响,甚至因为下午又干了体力活儿又动了脑子还找他哥多要了个鸡腿。


    刘彻:……


    未央宫是什么很穷的地方吗?怎么饭菜不够吃还要从兄长的食案上拿?


    行吧,能吃饭是好事儿,没受影响就行。


    饭饱神虚,吃饱就容易犯困,霍昭打了个哈欠,今天没有犯困的条件,他得先发制人和面前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人解释梦里的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郎中梦到的场面已经是过去式,现在讲述事情过程的是他本人,虽然他说出来的话将来没法变成史实,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话肯定比司马郎中可信。


    没错,就是这样。


    等宫人将食案撤下去殿中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霍昭捏紧拳头鼓足勇气开口,“陛下,我知道错了。”


    刘彻挑了挑眉,“哦?错哪儿了?”


    好小子,不等他们发问就先认错,莫不是有那位神秘仙人给他出主意?


    认错有什么用?不对,孩子没错认什么错?


    他们今天琢磨了很长时间也没琢磨明白那位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对孩子好就不会让孩子干那么多重活儿,若是对孩子不好就不会在意孩子在外头有没有受欺负。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仙人可能本身没什么恶意,而是小家伙身为凡人想学天上才有的那些东西就得历经磨难,不然不符合天上的规矩。


    孩子是好孩子,仙人也是好仙人,规矩、咳咳、天规他们就不评价了。


    所以傻小子上来就认错是怎么回事?仙人觉得他应该认错?


    皇帝陛下抬手示意其他人别说话,他想看看这傻小子能认出什么错来。


    霍昭老实巴交的回道,“错在不该瞒着陛下。耕犁是仙人教我改的,造纸的方子也是仙人教的,我应该直接把事情都告诉陛下,不应该因为仙人不让说就真的不说。”


    别管什么错,总之先认错,至于错的对不对等陛下有反馈了再说。


    不对就再重新找,对了就这么着。


    刘彻沉默了,这小子不说他都没往那处想,说出来后才回味过来好像是个错。


    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欢寻仙问道,其他人得仙人托梦都知道第一时间来告诉他,怎么这小子和仙人相处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和他说一声?


    不和他说也就算了,连亲兄长都不知道,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


    家里两个哥哥都不知道,想必远在平阳的父母也不知情。


    确实该罚。


    霍昭瞄了眼皇帝陛下的反应,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只要陛下没直接骂他那他就能当是没生气。


    既然陛下没生气,那他就继续说了,“不过马具真的是我自己画出来的,马具不是仙人教的,仙人说我画出来的东西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为此我俩大吵了一架,最后我赢了。”


    刘彻:???


    卫青:???


    霍去病:???


    系统:【嗯?】


    刚才的解释还算正常,怎么说着说着就完全脱离现实了呢?


    它颠倒黑白是因为有颠倒黑白的必要,这小子颠倒黑白纯属胡搅蛮缠。


    系统仙人雷霆小怒,【什么叫你赢了?最后画出来的图纸是正常的马具那就说明是我赢了!】


    【才不是,您当时就是没赢过我。】霍昭很严肃的解释道,【画出来的图纸是简易版的是因为大汉的工艺只能造出简易版的,要是在我们大唐,您看我画出来的是简易版的还是正常版的?】


    【再说一遍,你那个花里胡哨的马具不叫正常,我给你看的那个才是正常。】系统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战场是打仗的地方,把战马打扮的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你是去选美的吗?】


    霍昭理直气壮,【我喜欢!不可以吗?】


    系统没招了,【……可以。】


    他们俩拌嘴拌的开心,旁边其他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仙人碍于规矩才让这傻小子吃苦受累只是他们的猜测,谁都不知道这小子和仙人相处时是什么情况,为了心里能好受点儿只能尽可能的往好处猜。


    不然呢?往坏处猜然后感受备受煎熬的无能为力?


    他们确实猜测仙人可能是个好仙人,但是再怎么往好处想也只能猜那是个跟太傅差不多的老师。


    司马迁说他看到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年纪那么大也可能是个慈祥和蔼的好老头儿。


    不管仙人是什么脾性,他们身份的差距都在那儿摆着,臭小子要学东西肯定是好声好气哄着仙人来教。


    可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这小子还能和仙人吵架,仙人还吵不过他!


    等等等等,事情好像和他们猜测的很不一样,他们需要重新梳理。


    那什么,仙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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