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


    孩子精力太旺盛怎么办？顺其自然。


    几天的劳作下来，身为游徼负责巡查盗贼的冯春舅舅勉强还能坚持，当了一年多富家翁的霍老爹就没那么好的体力了。


    霍仲孺见大将军的时候没有腿软，见天子的时候没有腿软，跟着儿子挖了几天仙草终于还是扛不住了，他不光腿软还腰酸背痛浑身不得劲儿。


    好在霍昭昭是个细心的好孩子，发现他爹蔫巴了之后就不再要求柔弱的老父亲随行。


    带着老爹出去玩儿是为了让他们的亲子之情更加融洽，不能让老爹觉得是在受罪。


    既然亲爱的老父亲体力不济，那他就只能和舅舅一起出门了。


    虽然林子里的作物都还是幼苗，但是他周围还藏着系统仙人给他准备的小惊喜，挖草的时候挖出香甜诱人的大草莓真的很快乐。


    不光有大草莓，还有大葡萄、大樱桃，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大荔枝！


    别处都没有，系统仙人只会在他身边投放，不跟在他身边可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吃到好吃的水果了。


    长辈们表示他们还不至于馋嘴到和孩子抢东西吃，不过倒是琢磨出了臭小子为什么敢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


    很明显，都是那位不靠谱的仙人教的，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果那位仙人正儿八经的把瓜果摆在桌上，他们家孩子也养不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小习惯。


    不管怎么说，总之霍昭挖红薯藤挖的开心极了。


    夏天已经过半，农人要防旱、防涝、防蝗虫，这段时间要是不好好伺候庄稼，秋收的时候庄稼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


    虽然他没有正经的种过地，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麦子的灌浆期已经结束，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好都是大晴天，麦田里不需要那么多水，天气越好越利于过段时间的收获。


    古有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今有哪怕夏天要晒死也要祈祷大太阳。


    唉，种地真难。


    小家伙在心里碎碎念，系统在那里纠正，【对后人来说那叫“古有”，对你来说不叫“古有”，对大汉来说更不叫“古有”。】


    傻崽没的时候白居易还没出生，感慨错地方啦。


    霍昭不在意这些小细节，系统仙人明白他的意思就行。


    大热天的干农活儿本就辛苦，田里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因为上林苑的事情让附近的百姓耽误农活儿。


    不能耽误百姓，那就只能他们自己干。


    上林苑面积太大，即便已经知晓哪些地方有仙草，没有足够多的人来干活儿想把地方清理出来也不容易。


    甘泉宫那片林子可以清理出来开垦成农田，上林苑这边除了宫苑就是深林河流，还有就是种植奇花异草的园林，不能跟甘泉宫那样上来就把树全砍了。


    他不喜欢砍树，但是他喜欢挖草，如果天天都能到林子里探险的话他可以在上林苑住到地老天荒。


    太热没法出门就去找工匠讲他最新琢磨出来的奇思妙想，凉快了就带着小狗出门，不想干活儿就留在院子里和爹娘聊天。


    舅舅有正经差事，在上林苑待了半个月便回平阳了，还好爹娘不忙，不然他可能会在马车后面边哭边追。


    跟系统仙人爱看的苦情剧差不多，爹娘出门打工，孩子在后面撕心裂肺，旁边可能还有几位抹着眼泪感慨的老大娘。


    虽然他们家爹娘不是为了养家才出远门，但是和爹娘分开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系统关掉正在追的电视剧，冷酷无情的说道，【有没有可能，你爹娘那是回家，他们大老远来到这里才是出远门。】


    霍昭听不见，将小车拉到背阴的地方，找出昨天晚上写好的故事梗概，和爹娘打过招呼后便一溜烟儿跑去找太子殿下。


    今天要讲的是车迟国斗法，去晚了待会儿可能挤不进去。


    是的，他现在不光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还学会了讲完一回后再接几句下回预告。


    下回预告的效果非常不错，第一次用出这招的时候差点被听众们追着打。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他们说书人的规矩不能被破坏，听众反应越激烈就说明继续听的意愿越高，这是好事。


    再说了，有空来听他讲故事的人里没人打得过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家伙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这个时辰背书那个时辰玩耍，时不时还心血来潮推翻早上做好的安排去干别的事情。


    跟在家时一模一样。


    冯夏笑吟吟目送小儿子跑远，在家时总是担心孩子们写信报喜不报忧，亲眼见到后就不担心了，只要不是身体出问题，俩孩子在长安就没有“忧”的机会。


    霍仲孺很忧郁，他想儿子，但是他更想家。


    长安的人都太热情了，比平阳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只是个无官无职的普通人，那些大官过来找他攀谈他压力真的很大。


    在家时可以找借口拒绝见客，上林苑不是家里，他连拒绝都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和过来攀谈的高官权贵聊。


    对方可能没有坏心思，单纯就是爱屋及乌，但是他也是真的怕说错话给儿子们带来麻烦。


    “夏娘。”忧郁的老霍唉声叹气，“再过些天就要入秋，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虽然家里没什么好惦记的，但是离开久了还是会惦记。


    阿昭说让他们带只小狗回家养，说小狗特别活泼特别适合陪他们解闷，臭小子连名字都给小狗取好了，叫霍小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给小狗取这么个名字，但是有只小狗在身边确实能让人多哈哈两声。


    反正他们不打算搬到长安住，待太久了到时候孩子舍不得他们俩也舍不得。


    在上林苑中骠骑将军不想和他们碰面还能借口出去忙，要是等陛下回长安他们还不走，骠骑将军还能不回家不成？


    算了算了，知道俩小子在长安过得很好就够了，还是平阳更适合他们。


    冯夏也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俩孩子在这里很开心，他们回家之后也不会再跟之前一样担心这担心那。


    所以说还是得亲眼过来看看，如果臭小子别弄得那么吓人就更好了。


    夕阳西斜，暑气渐消。


    皇帝陛下面前放着郡县报上来的水利状况，水渠要修堤坝要补，今年难得风调雨顺，没有水患也没出现旱情，趁好年景赶紧该修修该补补，别真要用上了才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房间里的冰鉴已经化了大半，陡然从外面进来还是会被凉气刺激的打个激灵。


    卫青和霍去病一起过来，要汇报的是今年的屯田结果。


    今年的屯田不像去年那般手忙脚乱，兵丁都是有力气的壮丁，配备的农具也都是最好的农具，这才过了一年，开垦出来的新田收成就赶上了经验丰富的老农侍弄的良田。


    他们知道边郡和边郡不一样，不会所有的屯田之所都能这么顺利，但是让兵丁种地本就是意外之喜，就算不能完全供应军中人马吃喝嚼用，能供应部分也是好的。


    军中粮草消耗巨大，如果能省去运粮这一环节，以往一年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三年。


    法子好用，可以试着让边郡将领都开始安排麾下将士开荒垦田了。


    最近各处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皇帝陛下的心情也非常不错，甚至想亲自去边郡看看。


    他不跑太远，去朔方城看看就行。


    朔方城建了将近十年，不知道那些从中原迁过去的百姓过得怎么样。


    大将军不想说话，汇报完之后自顾自倒水润嗓子。


    反正陛下只是说说而已，这种时候越接话他越来劲。


    骠骑将军想了想朔方城的位置，也跟他们家舅舅一起无视皇帝陛下的胡言乱语。


    阿昭昨天和他分享了一个好玩儿的东西，他觉得舅舅应该会感兴趣。


    仙人给的方子，以杜仲末、白矾、蓖麻子各少许，研磨成细粉，入黄丹少许，浸少许水，然后用来写字。


    毛笔蘸那东西在纸上写字可以全然不见字迹，要在火上烤烤字迹才会显形，看完之后还能顺手就烧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用来传密信？


    卫青正了神色，“阿昭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这法子确实很适合用来传信，尤其适合军中来用，就算信件不小心落入细作手中，纸上一片空白敌人也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霍去病撇撇嘴，“仙人哄他玩儿随便给出来的方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削木令圆举以向日以枝承影来生火，用鸡子作出可以假以乱真的琥珀，用黑犬血混着蟹一起烧来除鼠，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可能他弟太闹腾，连仙人也有点招架不住，所以才教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仙人觉得那是哄孩子玩儿的奇技淫巧，估计也没想到真能让他们派上用场。


    “除鼠？必须得用黑犬血吗？”卫青不在意真假琥珀和日头生火，不过这个除鼠的法子可以听听。


    民间的小河小溪里都能挖出螃蟹，狗更是每个村寨都有，如果真的能用来除鼠，那这法子推广开来可以派上大用。


    老鼠偷吃粮食咬坏东西都是小事儿，传染疫病才是大事儿。


    跟草原上那些染病的牛羊污染了水源后可以让人也染病差不多，老鼠这东西染病后还能到处乱跑，一家染病很快就能变成一个村寨甚至几个村寨都染病。


    疫病难控制，要是官员胆小怕事，甚至可能直接封村让村里的百姓自生自灭。


    去病没见过瘟疫，他小时候却见过瘟疫传开有多可怕。


    舅甥俩旁若无人的探讨火中显字之术和除鼠之法，皇帝陛下被迫停止畅想他的朔方之旅，听了一会儿后强行加入话题。


    今天时候不早了，明天让人准备材料试试，有用最好，没用就当陪小孩儿玩了。


    哦，小孩儿不用他们陪，小孩儿有无所不能的仙人能陪。


    那小子既然将法子说了出来，想必已经在仙人那里试过了，不过仙人那里可行不代表凡间也可行，所以他们还是得准备材料试试。


    好玩儿的说完了，现在回归正题。


    皇帝陛下这次不好再畅想北巡，只能继续说屯田的事情。


    他已经确定了，仙人就是个主管农事的神，不然不会教的东西都和农活儿有关。


    凡间的地力不如天上，天上的作物在凡间可能会长不好，仙人连这个问题也考虑到了，所以特意让孩子给他们转述了凡间能用的肥田之法。


    此法关乎收成，百姓种田要用，屯田的将士们更要用。


    皇帝陛下恢复正常，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也跟着恢复正常，房间里的氛围再次变得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议事的地方正经的不能再正经，讲故事的地方热闹的不能再热闹。


    太子殿下院中，要来听故事的半大孩子越来越多，为了听一手的故事甚至敢到处找关系好进入太子殿下的住处。


    得亏他们太子殿下脾气好，换个脾气不好的人非得把他们都赶出去不可。


    开始几天只有几位公主，后来公主们带来认识的玩伴，再后来和太子公主玩儿不到一起去的权贵子弟也都拜托他们爹娘想办法。


    好些女眷求到卫皇后那里，卫皇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哭笑不得。


    按理说她不该点头，那么多人在太子殿中实在有碍观瞻，但是儿子特意过来和她说没关系，她也只能私下里让那些女眷注意点儿别让孩子们一窝蜂全跑去太子那里。


    如果大汉能有戏园子，应该就是太子殿下院子里这个样子了。


    知名说书先生霍昭昭如是道。


    霍小先生惊堂木一拍，堂下叽叽喳喳的听众们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今天要讲的是车迟国斗法，但是不清楚这个斗法到底是怎么斗，不过不管怎么斗，肯定都是他们想象不到的神奇斗法。


    前面所有的故事他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后面的肯定和前面一样精彩。


    这可是天上传下来的故事，没有不精彩的理由。


    在霍小先生的精彩讲述之下，听众们专心致志的听完了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三位大仙儿的失败妖生。


    故事里的三位大仙儿斗法失败而亡，故事之外听众们却都在琢磨为什么唐僧师徒非得插手这个车迟国的内政。


    三位大仙儿又不是没本事，人家确实让车迟国年年风调雨顺，要是那些和尚也有这些本事，哪儿需要孙大圣他们解救？


    孙大圣他们走后肯定也不会再管车迟国，能呼风唤雨的大仙儿都死了，再遇到水患旱灾怎么办？


    不行不行，那车迟国亏大发了。


    太子殿下也这么觉得，只要能呼风唤雨管那三位大仙儿是什么身份，能派上用场就是大功臣。


    如果他是车迟国的国王，他肯定觉得这是邻国看他们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故意来使坏的。


    想想啊，唐僧师徒来之前他们车迟国风调雨顺，唐僧师徒走后能让他们国家风调雨顺的大仙儿也没了，再遇到灾年就求天无路告地无门，这难道不是故意来使坏的吗？


    他们大汉遇到灾情很多时候都束手无策，西域小国能有多少救灾的手段？


    不对劲，这个故事应该还没讲完。


    系统仙人感慨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愧都是朝廷要员的孩子，竟然不讨论猴哥的神通反而讨论车迟国要完。】


    刚感慨完，耳濡目染也对朝政没多少兴趣的就站出来了。


    “阿昭阿昭，虎力大仙他们还会复活吗？”卫不疑问道，“接下来会不会是虎力大仙他们死后车迟国国王追悔莫及，然后求大圣上天找太上老君讨要仙丹把他们复活？”


    车迟国的百姓在三位大仙儿的庇护下已经习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能吃饱肚子自然安居乐业，如此一来国王的王位也异常稳当。


    但是三位大仙儿死后，车迟国的百姓久违的感受到天灾的可怕，一时间民心大乱朝堂大乱，国王为了稳住王位也得想办法让三位大仙儿复活。


    重点不是让三位大仙儿复活，而是让车迟国重新风调雨顺，但是国王本人显然没这本事，孙大圣也肯定不会留在他小小的车迟国，所以最简单的就是让三位大仙儿再活过来。


    卫不疑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他觉得后面的故事应该就是他想的这样。


    系统“哇”了一声，【真是个火葬场文学小天才，车迟国斗法续集你来写。】


    霍昭捏捏耳朵，很遗憾的告诉小伙伴车迟国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再下面接着的是通天河的灵感大王，没有三位大仙儿复活的故事。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刘据不敢相信，“车迟国的国王没意见吗？就算不把三位大仙儿复活，至少也得把能呼风唤雨的猴哥留下吧？”


    国王供奉三位大仙儿是因为他们能呼风唤雨，很明显，车迟国里的那些和尚没这个本事。


    能呼风唤雨的大仙儿都死了，同样能呼风唤雨的猴哥也走了，留下一群只会念经的和尚有什么用啊？


    昏君误国！


    卫不疑也跟着嚷嚷，“昏君误国！”


    因为故事里总有和尚当反派，所以听众们现在对和尚这个群体的印象都不怎么好，对那个远在西方灵山的佛祖更是新仇加旧恨一起算。


    他们孙大圣那么厉害，怎么能真的压他五百年？好好一猴儿压五百年不得压得手脚都不听使唤？


    霍昭尴尬的笑笑，他看电视的时候完全没往这边想过，猴哥去哪儿他的脑子就跟去哪儿，永远是下一集更好看。


    【系统仙人，车迟国后来怎么样了？真的亡国了吗？】遇事不决喊系统仙人，小伙伴们的问题他真的回答不出来，【殿下说的太有道理，我现在也感觉车迟国有亡国的风险。】


    系统仙人闪了闪，回道，【这得去问吴承恩，我不知道。】


    霍昭继续问，【吴承恩是谁？您能去问问他吗？】


    系统委婉的回道，【吴承恩是写故事的人，我去找他不太方便。】


    霍昭肃然起敬，【没关系，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等我死后我去找。】


    系统仙人说“不认识”“不方便”的时候得理解为“有仇”“有旧怨”，《西游记》的故事里有那么多神鬼妖魔，写出故事的肯定也是个厉害的大能。


    他们家系统仙人在外头经常被欺负，等他这辈子死后他一定跟在系统仙人身边贴身保护来偿还这辈子的恩情。


    如果系统仙人需要他的话。


    听众之中，司马迁放下手里的毛笔问道，“车迟国？可是西域那个车师国？”


    第112章


    *


    太子殿下信奉人多力量大，坚信只要催的人多霍昭昭就一定会扛不住压力多讲一点。


    如果还是每天只有那么一丢丢，那就说明催的人还不够多。


    在太子殿下的大力宣传下，听故事的人很快从身边人到同龄人再到上林苑中不用当值的年轻官员。


    年纪大的不好意思来，他们会另外找时间打听故事的进展。


    毕竟小仙童讲的故事是真的令人欲罢不能。


    凡间那么多人求仙问道，那可是天上的故事，没人能挡得住天宫的诱惑。


    就算有那么几个人对求仙问道不感兴趣，也会对故事里和大汉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吸引住。


    此处特指司马郎中。


    司马郎中对求仙问道不感兴趣，但是故事里的唐僧师徒一路向西，路上见识的风土人情跟从大汉的长安一路向西差不多。


    张骞大人从西域回来后给没少给他们讲路上的见闻，所以他们听着听着就能从故事里听到熟悉的东西。


    若非如此，司马郎中也不会每次来都带着纸笔。


    太史令家教极严，身为太史令的继承人，司马郎中随时随地都能提笔记东西，而且随手写出来小片段比寻常人精雕细琢写出来的文章都好。


    自从司马郎中出现在听众之中，太子殿下就把整理故事的重任转交了出去。


    术业有专攻，司马郎中比他更适合干这个活儿。


    还有就是，就算他不遗余力的当水鬼拉新的受害者，可恶的霍昭昭还是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上林苑就这么大，大家都有正经活儿要干，他实在拉不来更多的人了。


    事到如今太子殿下已经不奢望每天能多听几回，他学聪明了，他现在自给自足。


    可恶的小伙伴只是咬死不肯说唐僧师徒接下来的行程，没说不能从现有行程中发散出新的故事。


    车迟国好歹是个国，国中那么多君臣总不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如果朝堂上下都这么分不清轻重，那不如让大汉派人去治理。


    哦，那边没有大汉，那边的中原王朝是大唐。


    差不多，没什么区别，总之就车迟国这情况非常需要他们中原王朝前去支援。


    故事里的车迟国让大唐派人过去，现实中的车师国他们大汉也勉为其难收下这个烂摊子。


    所以司马郎中提到的西域那个车师国是什么情况？也跟故事里的车迟国一样离谱？


    小伙伴那里找不到答案，太子殿下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落在博学多识的司马郎中身上。


    司马迁对车师国的了解也不多，或者说，整个大汉都不太了解西域那些小国的具体情况。


    他知道的也都是从张骞那里听来的，而最了解西域状况的张骞这会儿还在西域当使臣。


    “车师国的位置很重要，南通楼兰、西通焉耆、北连匈奴，大汉的使臣要联络西域诸国绕不开那里。”司马郎中回道，“不过车师、楼兰等国经常为匈奴充当耳目并攻劫汉使，如果是大汉的使臣路过那里，莫说通关文牒，能不能平安离开都不好说。”


    早年匈奴强势，西域那些小国几乎全都以匈奴马首是瞻。


    大汉也不是第一次派使臣出使西域，但是使节团在外头总是会出现意外，要么是被马匪劫掠，要么是迷失在风沙之中，还有就是直接被匈奴扣下。


    最开始朝廷以为那些马匪真的是马匪，直到上次张骞回来讲述西域各国的现状，朝廷才意识到那些马匪的来历也不简单。


    大汉派使臣出使西域是为了交好，使臣随身带着诸多赏赐，那些赏赐比某些小国国库中的钱财都多。


    接受大汉的赏赐意味着和匈奴翻脸，毕竟匈奴离得近，万一打起来大汉这边也鞭长莫及，所以西域各国就算不满匈奴的压迫也不敢和匈奴撕破脸。


    但是不接受大汉的赏赐，眼睁睁看着那么多钱财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也很难受，于是他们就派兵假扮马匪劫掠使节团。


    既不用和匈奴闹翻又拿到了使节团的钱财，一举两得。


    使节团全军覆没的话没法给朝廷传消息，朝廷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有使臣九死一生回到中原，朝廷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派兵去攻打那些小国。


    打仗劳师动众，就算把那些小国灭了又能怎样？打完之后还是白费力气。


    “怎么这么过分？”刘据皱了皱脸，他以为使臣在外面会被那些小国奉为座上宾，大汉的威名在这儿摆着，哪个敢和大汉的使臣过不去？


    就算是匈奴，匈奴人扣留大汉使臣那也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张骞大人回来的晚是因为他又去西域别的国家转了一圈。


    霍昭小声提醒，“殿下，不太对，咱们的使臣去年还被匈奴扣过。”


    去年战事结束后他们都以为伊稚斜死在外面了，没想到那家伙命硬愣是活着回到王帐抢回了单于之位，还大言不惭要大汉派公主去和亲。


    陛下派使臣过去骂人，伊稚斜非但不肯对大汉称臣，还把他们的使臣给扣住不让使臣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最后匈奴还是认怂了，但是大汉和匈奴之间的恩怨离结束还早着呢。


    别的不说，他哥那里就天天想着怎么活捉伊稚斜。


    太子殿下竖起眉头，“更过分了！”


    匈奴已经被他们打的落荒而逃，凭什么还挑衅他们？


    霍昭总结道，“还是挨打挨得少，多打几次就老实了。”


    话说回来，好像确实好久没听过匈奴的消息了，今年冬天匈奴人会老实吗？


    霍昭昭同学仔细琢磨，然后觉得不太可能会老实。


    外族都是这样，日子好过要南下挑事儿，日子不好过更要召集儿郎劫掠城池，所以边郡年年都得加强防备，稍不注意自家的百姓就成了敌人的猎物。


    话题丝滑的从故事里的车迟国到现实中的车师国再到至今不肯对大汉称臣的匈奴，司马迁就知道会这样，开了个头后便继续整理“车迟国斗法”的故事内容。


    车师、楼兰等国是交通要道那是在大汉和匈奴对峙的情况，大汉和匈奴打仗，那些西域小国摇摆不定觉得不管是大汉还是匈奴都要拉拢他们，可只要大汉和匈奴分出胜负，那些小国的态度就不重要了。


    一时的嚣张不是嚣张，等大汉彻底解决掉匈奴这个麻烦，到时也未必没法往西域派兵。


    没有猜错的话，那屯田之法应该就是给西域准备的。


    大汉的将士打得了仗也种得了地，只要能种地的地方都归大汉，那他们就能种到哪里打到哪里。


    长安的禁军没法大老远跑去西域杀马匪，边郡的驻军护送使节团来回可没那么麻烦。


    不知道张骞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之后还去吗？下次再去西域能带上他吗？


    司马迁写着写着就开始神游天外，他游历过大汉各地，也想去西域各国游历，可以的话匈奴那边也能去转转。


    仙人见多识广还能把见识到的凡间风景和天上神仙之间的争斗融合到一起当成故事讲给小孩子听，他觉得他见识过西域的风土人情后也能写出让人欲罢不能的好故事。


    不着急，他还年轻，以后肯定有机会。


    霍昭和小伙伴们谴责完匈奴之后溜达过来，看完司马迁写下来的故事初稿后还挑剔的找毛病。


    这里把猴哥写的像个恶霸，那里把八戒写的像个傻瓜，描写人物的时候要慎重，身为执笔之人怎么能如此轻率的落笔呢？


    鸡蛋里挑骨头，形容的就是和司马郎中相处时的霍昭昭。


    司马迁对来自小侯爷的挑剔照单全收，然后在人走后找出一张干净的纸将真正的恶霸行为记录下来。


    ——某年某月，汾阴侯于殿中讲书，书中人物甚是鲜活，然汾阴侯此人……


    故事里的孙大圣不是恶霸，故事外的汾阴侯才是个小恶霸。


    今儿凑巧不当值的苏武过来瞅两眼，看完之后乐得不行，“这东西可千万别让汾阴侯看到，他看到后又要过来找你麻烦。”


    司马迁淡定抬头，“小侯爷知道。”


    苏武挑了挑眉，“知道？那他什么反应？”


    “他想把我写成胡乱编故事污人清白的坏人，但是他不会写。”司马郎中用笔杆子敲敲脑袋，“小侯爷只会讲故事，写故事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苏武：……


    多大人了，在这上面欺负小孩儿真的合适吗？


    苏郎中摇着头走远，他是个粗人，不懂文化人的小爱好。


    故事讲完，霍昭陪太子殿下玩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才回。


    “阿兄阿兄。”小家伙远远看到俩哥哥在门口说话，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有问题有问题，有很难很难的问题。”


    霍去病和霍光都转头看过去，“什么问题？”


    霍昭三言两语将车迟国斗法的起因经过结果告诉他们，然后问道，“三位大仙儿都死了，唐僧师徒也走了，车迟国恢复平静，他们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阿兄你们听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俩哥哥对视一眼，霍去病比较直接，“车迟国的国王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霍光说话比较委婉，没有直接说感想，而是反问道，“大圣他们离开之后有给车迟国留下可以让他们继续风调雨顺的宝贝吗？”


    霍昭摇头，“没有。”


    霍光继续问，“那些被拯救的和尚能让车迟国风调雨顺吗？”


    霍昭也继续摇头，“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行，那些和尚都是凡人，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能呼风唤雨的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凡人没这本事，想修炼到呼风唤雨这个境界少说得修炼个几百年，有那个修为的凡人一般也不掺和凡间的因果。


    霍光点点头，然后回道，“我觉得阿兄说的对。”


    唐僧师徒不会在车迟国停留，对车迟国而言他们就是路人，国王在路人的建议下害死对国有利的三位大仙儿，那后面风不调雨不顺也是他应得的。


    就是可怜了车迟国的百姓，百姓习惯了风调雨顺之后再经历灾年日子肯定不好过。


    虽然三位大仙儿都是妖，但是他们对车迟国的贡献是实打实的，不能因为他们的出身就否定他们的贡献。


    就跟臭小子身边那位神秘仙人一样，仙人给大汉送来那么多好东西，如果某天忽然有人过来说仙人实际上是妖怪，要替大汉斩妖除魔，陛下肯定先把对面当妖魔斩了。


    如果能斩的话。


    仙人是神仙还是妖怪他们能不清楚吗？需要外人来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到时候仙人没了那人也走了，留下的一地烂摊子谁来收拾？


    霍光不知道皇帝陛下和仙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他只知道陛下对仙人非常尊重，连供奉的宫殿都是按照仙人的喜好来修建的。


    真正的圣主明君不会轻易被迷惑，他知道怎么做对大汉最有利。


    霍去病知道他们家陛下私下里对那位仙人怨念颇大，但是即便如此陛下也不会轻易听信外人的言论对那位仙人喊打喊杀。


    车迟国的国王没有对那三位大仙儿喊打喊杀，只听故事的话那三位大仙儿的死也是咎由自取，但是如果在场的是他们家陛下，那场斗法在开始之前就会被拦下来。


    斗法成功对车迟国没有好处，斗法失败对车迟国全是坏处，但凡有点儿脑子都不会让他们被过路的人牵着鼻子耍。


    霍昭揉了揉脸，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一节的猴哥在太史公笔下像个反派角色了，这么一分析确实像是车迟国的敌国派去动摇车迟国国本的坏人。


    “为什么你们都能想到这些，我看的时候都没往这边儿想过。”小家伙有些怀疑人生，“车迟国的亡国之兆那么明显吗？我的脑子被谁带走了？”


    霍去病：……


    霍光：……


    这种事情倒也不能全怪别人。


    俩哥哥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还有系统仙人在，【不一样不一样，傻崽，他们是听故事，听故事的时候很容易就想到这里，但是你是看电视，看电视的时候脑子跟着猴哥、啊不、脑子跟着剧情走很正常。】


    电视剧里那么多漂亮姐姐，大家小时候看电视的时候也没几个关注姐姐们有多漂亮，全部注意力都在猴儿身上，连唐僧换了三个演员都没人在意。


    车迟国的故事在猴哥他们离开时就结束了，后面的发展不重要，真要续写的话想怎么写都行。


    不疑哥能写火葬场，太子哥也能写沉重的家破人亡，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反正都是主线之外的事情。


    【您说的有道理。】霍昭重重点头，【他们能分析车迟国是因为我讲的不够形象，如果我讲出来的能跟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那他们就也没脑子去分析这些有的没的了。】


    就算要分析也是故事讲完之后回味时的事情，不会现场就开始痛斥车迟国的国王是个昏君。


    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了，翻篇。


    俩哥哥还没想到要怎么安慰有点低落的弟弟，眨眼的功夫臭小子自个儿就恢复如常了。


    ……很好，是他们弟弟，这恢复速度就不是一般人。


    “阿兄阿兄，你们刚才在这里说什么呢？”已经解决的事情在霍昭这里自动翻篇，翻篇之后还有别的事情，“阿兄要回来住？还是说阿兄想我了要带我去大将军那里住？”


    两个阿兄都是阿兄，但是俩哥哥都能听出来哪个“阿兄”是在喊自己。


    霍去病抱着手臂慢悠悠说道，“阿兄不要回来住，阿兄也没有想你，阿兄过来是有正经事情。”


    霍昭睁大眼睛泫然欲泣，“想我竟然不是正经事吗？”


    霍光无奈转过身，他怕笑出来要被臭弟弟闹到爹娘那里去。


    虽然弟弟也就这几年能腻歪人，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腻歪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骠骑将军没有不好意思，他只会用真正的正经事打断臭小子的腻歪，“前些天陛下说你要开食肆酒肆，这几天我们又商量了一下简单的拟了个章程，所以过来和你说说。”


    霍昭这次是真的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陛下真的让我来开食肆吗？我不太会。”


    其实是完全不会。


    别说开食肆了，他甚至没有去食肆吃过饭。


    两辈子！


    让他胡言乱语给点儿意见他能洋洋洒洒说好多，真让他开食肆的话他怕会赔钱。


    干生意也要讲究天赋，不是有个铺面就能赚钱那么简单，没有天赋的话就算有铺面也很容易赔光家底。


    虽然他们家有家底供他赔，但是也不能这么简单粗暴的花钱打水漂。


    嘶，还没开始干就觉得要赔钱，他这个心态就很不像是能干生意的人。


    “这个问题陛下也考虑过了。”霍去病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然后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说你要忙的事情太多，应该没空亲自打理食肆，所以给你找了俩帮手来帮忙。”


    霍昭眨眨眼睛，“帮手？你们两个？”


    “非也。”霍去病摇摇头，“是阿光和桑侍中，没有阿兄。”


    军中那些事情已经够他忙活，他也没空去管小小的食肆。


    霍昭小声嘟囔，“可是我感觉桑侍中比阿兄还忙。”


    桑侍中管的是财政，陛下什么时候缺钱他什么时候就得开动脑筋给陛下挣钱，挣钱可比练兵难多了，桑侍中明明和陛下差不多大，看上去愣是沧桑的像是比陛下大十岁。


    陛下不让他好好休息也就算了，怎么还给他派活儿啊？


    再说了，那只是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食肆，开不开都没关系，反正当时只是说着玩儿，那么小的事情不能麻烦骠骑将军就能麻烦桑侍中了吗？


    “事情没有阿兄说的那么简单，陛下要开的也不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食肆。”霍光笑着解释道，“仙人赐下的粮种都在上林苑和甘泉宫，如果食肆中的食物都来自上林苑和甘泉宫，那么卖得贵些也无妨，对不对？”


    仙人赐下的好东西首先要陛下享用，然后才是权贵。


    那些高产的粮种要留种然后推广至大汉各地，还有些不适合民间百姓大量种植的瓜果则可以用来搜刮民间巨富豪强的钱财。


    仙人所赐之物本应只有天子能够享用，但天子仁慈，愿意分出少许与民同乐，想要享用仙人所赐之仙果只要付出小小的代价即可。


    霍昭：……


    【系统仙人，汉武陛下是不是穷疯了？】小家伙面上不显，找到他们家系统仙人开始疯狂吐槽，【天子怎么能亲自卖东西吗？】


    【淡定，老刘家的基操。】系统回道，【他都能卖爵位，为什么不能卖水果？虽然卖水果听上去有点不像皇帝，但是危害性和卖爵位相比几乎没有。】


    卖官鬻爵不可取，但是朝廷实在缺钱的情况下卖点儿不那么紧要的爵位也还行，这事儿猪猪陛下比东汉那位灵帝有分寸多了。


    以大汉百姓对仙人的推崇，卖仙果没准儿比卖爵位赚钱还快。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像要打仗。


    匈奴那边又有动静了？没听说啊。


    还是说猪猪陛下被那些只能生长在南方的好东西所吸引，不择手段也要搞钱打南越？


    系统也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情况，他最近没有去汉武陛下那边打探消息，不太清楚朝堂上有什么动静。


    霍昭在心里嘀咕几句，然后又问道，“既然是阿兄和桑侍中在管，那就不能说是我的食肆了吧？”


    他什么也没干，怎么好意思说食肆是他开的？


    霍去病点点他的脑袋瓜，“是你开的，食肆里都是仙瓜仙果仙蔬，食肆的主人自然也得是你这个小仙童，不过赚到的钱要分出一半给国库，算是给阿光和桑侍中开的工钱。”


    霍昭还是不太懂，“不应该进陛下的私库吗？”


    私库才是陛下的零花钱，进国库的都是赋税那种大笔进项，小小食肆的收入也能进国库？


    霍光抿唇笑笑，“陛下给瓜果的定价有点贵。”


    这么说吧，不比前几年卖出去的爵位便宜。


    而且爵位只能卖一次，瓜果吃完就没有了年年都能卖，也就是说这个进项比卖爵位更稳定。


    弟弟最清楚那些瓜果有多好吃，仙人赐下的仙果和凡间的果子不一样，入口就能尝出那味道不是凡间所有，如此一来会不会有人觉得仙果吃了能延年益寿？


    就跟故事里的那个唐僧肉差不多，吃了就能长生不老。


    食肆里不会说仙果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但是买家愿意往那儿想别人也管不着。


    霍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所以食肆里还得有说书先生给他们讲故事？”


    陛下，这样的话就捞的有点太明显了，民间那些巨富豪强也不是傻子，他们能上当吗？


    第113章


    *


    上林苑中没有食肆，上林苑中只有每天都准时送到面前的饭菜，所以每天都非常忙碌的霍小侯爷没几天就把开食肆的想法忘干净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好在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子身边还有个能帮他实现愿望的皇帝陛下，虽然皇帝陛下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大善人，但是他自认为是个能满足孩子一切需求的好长辈。


    不然还能指望谁？孩子亲爹吗？


    白眼.jpg


    不像他，他不光能记住孩子的随口一提，还能把后续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分成什么的暂且不提，就问事情是不是他安排的吧？


    而且开食肆听上去是小孩子玩闹，仔细一想却大有可为。


    凡人开食肆多是养家糊口，生意干得好也不过是过得富裕些，跟那些真正富甲一方的商户没得比。


    但是仙人开的食肆就不一样了，仙人的恩赐可遇不可求，接下来不是他们吆喝着卖东西，而是那些有钱人捧着钱财上门来求。


    上赶着不是买卖，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马上就要入秋，正月里诸侯王要进京朝觐，他是个对宗亲非常大方的好皇帝，不能独享仙人的恩赐。


    是的，食肆的重点目标不是长安的富户，而是即将进京朝觐的诸侯王。


    定价太低会有损仙人的颜面，所以食肆的每一颗果子都会是天价，长安附近的富户随时可以进京沾仙气儿，各地诸侯今年沾不到那就只能等明年了。


    仙气儿有限，食肆也只有一家，大汉却有那么多富户那么多诸侯王，来者皆是客，到时谁能沾到仙气儿全看本事。


    皇帝陛下知道诸侯国有钱，也知道那些诸侯每次进京都哭穷就是不想掏钱。


    前几年用白鹿皮币来强迫诸侯掏钱已经是迫不得已的法子，最后他的名声没了，诸侯还是得掏钱，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这次他不说那么多，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慢一步沾不上仙气儿了别怪别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宣传还是得宣传，只是不能宣传的那么明显。


    诸侯就藩之后也会打探朝廷的各种事情，但是离得远打探消息不方便，未必所有人都知道大汉来了位真仙人。


    不过这么一来上林苑和甘泉宫种出来的瓜果蔬菜就不能随随便便往外赏了，除了天子本人和他们的小仙童，其他人都只能看不能碰。


    具体如何安排小仙童不用管，他只需要当好食肆的招牌就够了。


    霍昭：……


    系统：……


    陛下的想法很好，食肆的前景看上去也很光明，没有意外的话等着他们的就是座待发掘的金山银山。


    农场里的瓜果比大汉现有的瓜果好吃的多，只要吃到就不会质疑它们的来历。


    重要的是，农场里的作物都很高产。


    更重要的是，那些诸侯不知道他们农场里的作物都很高产。


    系统唏嘘不已，【我就说猪猪陛下很记仇，他肯定还惦记着前些年打仗诸侯王坐拥无数财宝却不肯为朝廷做贡献的事情。】


    皇帝是天下之主，在家天下的框架里，全天下都是皇帝的私有物。


    连领导都想要下属无时无刻不想着为他奉献，皇帝这种身份更是天生就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刘邦除掉开国时分封的那些异姓王之后和群臣定下白马之盟，刘氏皇族垄断王爵，功臣后裔垄断侯爵，算是明确了皇族和功臣之间的权力分配。


    后人会不会照做不重要，反正定盟约的时候又是杀白马又是歃血为誓搞得非常正式。


    刘氏子弟分封各地为王那是给天子守江山，不代表封地彻底归属于他们，朝廷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得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不能外姓人都在战场上拼杀，他们老刘家的子孙在后方享受荣华富贵还连军饷都不愿意出，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众所周知：大汉的诸侯王都很有钱。


    依旧是众所周知：前些年打仗那些诸侯王都不乐意掏钱，皇帝陛下为了让他们掏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虽然猪猪陛下不要脸的时候很有高祖之风，但是他其实是个爱面子的皇帝，出门玩遇到难缠的事情都要虚报姐夫的名号假装和他没关系，能把他逼到宁肯背着骂名也要让诸侯王掏钱的地步不是岁数上来了不再在意虚名，那是实在没招了。


    现在有机会让那些诸侯王哭着喊着主动送钱，猪猪陛下心里肯定乐疯了。


    ——当年你们对朕爱答不理，现在朕让你们高攀不起。


    好好好，这种情节它爱看。


    【这种情节我也爱看，就是不知道食肆开起来会是什么情况。】霍昭有点期待，也有点担心不耐放的瓜果蔬菜，【如果那些瓜果都只能去食肆里吃，食肆就那么点儿地方，还要物以稀为贵，剩下的吃不完浪费了怎么办？】


    他知道没挨过饿的人都不怎么在意粮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为了赚钱难免会有浪费，道理他能懂，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不行，他得问问。


    食肆怎么经营他不关心，反正阿兄说了陛下给他的任务就是当招牌，能不能赚到钱他都有钱拿。


    哇，这就是不劳而获的感觉吗？还、还怪不好意思嘞。


    霍昭在心里嘀咕几句，然后认真的询问食肆用不完的瓜果要怎么处理。


    别说用不完就扔，太浪费了他受不了。


    霍去病想了想，索性带他去找天子亲自问。


    他也不知道用不完的瓜果要怎么处理，凡间的粮食吃不完放坏也就算了，沾了仙气儿的瓜果也扔掉确实有点浪费。


    俩弟弟都跟他去见陛下，争取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问清楚。


    霍昭应了一声，“阿兄稍等，我去和爹娘说一声。”


    ……


    上林苑的主管是上林令，秩六百石，隶属少府，掌上林苑中所有禽兽宫馆之事，属下有八丞二十尉分掌苑中禽兽、宫馆及禁卫治安。


    这里有专门的官员负责照看宫馆喂养小动物以及照顾那些从别处移植过来的奇花异草，却没有专门负责种地的农人，所以要种东西的话得从头开始安排。


    种出来的瓜果卖不完会不会浪费？


    傻崽，上林苑开垦出来的田地有限，甘泉宫那边能种的良田也有限，他们要种的东西多得很，不是所有的良田都要种瓜果。


    皇帝陛下听完小家伙的疑惑后哭笑不得，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今年新得来的良种要如何安排。


    霍昭乖乖坐下，看着铺开的简易舆图认真听课。


    这边是现成的宫殿，宫殿不能拆了种地。


    这边是现成的兽苑，兽苑不能推了种地。


    这边是现成的花园，花园不能掀翻种地。


    ……


    这是今年新开出来的良田，种西瓜、种大豆、种玉米、种玉米、种玉米、种红薯、种红薯、种红薯、种红薯、种土豆、种土豆、种土豆……


    开垦出来的良田大部分都用来种玉米红薯土豆了，根本没多少空地用来种瓜果。


    皇帝陛下点点舆图上用来种瓜的小方块，“朕愿意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几个仙果已经很够意思，他们要做的是对朕感恩戴德然后去高价抢那几个果子，而不是让朕让出更多的仙果。”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知道民间疾苦，在满足口腹之欲之前得先保证百姓的口粮。


    食肆要消耗的瓜果蔬菜不多，十天半个月能有一个就不错了，还想跟寻常瓜果一样成车成车的往那里拉？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霍昭算算那一亩三分地儿种出来的瓜果能有多少后也不担心会浪费了，陛下说的没错，瓜果不会浪费，他们自己吃都不够浪费什么浪费？


    就是这么一来赚的钱会不会太少？


    薄利多销不适合他们，可太少了好像也没法赚钱。


    系统将小花园变成拍卖现场，拍卖台上放着一个大西瓜，它手里拿着小锤随时准备敲，【傻崽，你有没有听说过拍卖？】


    猪猪陛下卖爵位的时候一级十七万钱，沾了仙气儿的西瓜也可以切成一瓣儿一瓣儿的卖，每一瓣儿都能卖上几十万钱。


    拍卖讲究的是气氛，以汉朝对仙人的推崇，诸侯们拍上头的情况下为一瓣儿西瓜豪掷千金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们是真的有钱。


    物以稀为贵，这种吃了就没有的好东西更是能拍上天价。


    猪猪陛下能想到拍卖的形式吗？想不到的话可以教教他拍卖的注意事项。


    穿着燕尾服的光球优雅敲锤，【崽，和猪猪陛下说一群诸侯在食肆里急头白脸的叫价会显得食肆像菜市场，把食肆装修的好点儿，再让桑弘羊亲自去主持拍卖，到时候沾了仙气儿的瓜果价钱还能再翻个倍。】


    【桑侍中可能不太乐意。】霍昭委婉的回道，【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他抛头露面？】


    系统恢复正常模样，【出场一次就能给国库带来上万金的收入，我觉得他会很乐意。】


    也就是光光哥年纪太小镇不住场子，不然光光哥也很适合这个活儿。


    信它，敲小锤儿可好玩了，它每次参加拍卖都想去抢了拍卖师系统的锤子自己上。


    不是因为拍不过别的系统所以恼羞成怒，就是单纯的觉得拍卖师这个职位很适合黑吃黑。


    啊哈哈，开玩笑，它这么遵纪守法的系统怎么会黑吃黑呢？


    无辜.jpg


    霍昭心头一动，【真的那么好玩儿？那我觉得我比桑侍中更适合上去敲小锤儿。】


    他是天子认证的仙童，沾了仙气儿的瓜果让他来拍卖最合适。


    双重仙气儿，难道不应该卖的更贵吗？


    上去敲小锤儿也是个活儿，这样也显得他有正经事情干，不是彻头彻尾的不劳而获。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现学现卖和他们家陛下讲拍卖的流程。


    系统仙人说的对，让诸侯们在门口叫价实在有碍观瞻，他们要做好服务，顺便从那些家伙身上搜刮出更多钱财。


    为了赚钱，不丢人。


    让他去敲小锤儿还有个好处，如果有人不守规矩想硬抢的话他可以迅速反应过来保护正在拍卖的大西瓜。


    敢抢东西就要做好被胖揍一顿的准备，他来动手还不用担心得罪人。


    有本事找仙人告状去，看看仙人向着谁。


    皇帝陛下搓搓下巴，“有道理，让朕想想。”


    他是想过让诸侯叫价，不过小家伙说得也有道理，大庭广众之下叫价实在有碍观瞻，不如直接在食肆里建个地方专门让他们出价。


    至于让小仙童亲自敲小锤儿……


    再议。


    他们老刘家的子孙好些都不讲道理，有些就藩之后更是堪称暴虐，虽然进京的时候会有所收敛，但是也不能指望他们知道“分寸”俩字儿怎么写。


    敲小锤儿的差事很危险，得找个人高马大反应快的来干。


    食肆还没开始建，这些事情都不着急。


    皇帝陛下有他的打算，今年是第一次让仙果面世，显得忙乱没什么问题，上来就安排的妥妥当当才是一眼就看出他们是蓄谋已久。


    今年乱着来，等进京朝觐的诸侯王走了再开始修建食肆，明年再让诸侯有条不紊的掏钱也来得及。


    他受了那么多年的气，不在乎再多受一年。


    唉，当皇帝就得这么顾全大局，不能意气用事，意气用事容易坏大事儿。


    皇帝陛下在心里感慨万分，感慨完才又说道，“派去采买甘蔗的商队传来消息，南边的甘蔗要到十月之后才成熟，能买到的甘蔗和你画出来的不太一样，不过应该也能用。”


    那位神秘仙人可能是闲着没事儿干，所以悄悄教了这小子好些神奇的法子。


    盐巴可以变得细白如雪，酒水能变得辛辣难以入喉，连糖也能变成方便运送的块状。


    可惜凡间的作物不像天上那般茁壮，两张画像摆在一起实在让他失望不已。


    不过也能理解，如果凡间的作物都能跟天上一样，那天上的仙气儿还有什么用？


    希望今年种下去的甜菜能长出来，小家伙说那个东西长大后也能用来制糖，如果可行的话那就不着急打南越了。


    南越势力纷杂，几个小国之间攻讦不断，他想过几年再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就打过去还太早。


    霍昭以为陛下急着搞钱就是想打仗，听到这里便神神秘秘的问道，“陛下不想打南越，难道是匈奴又有动静了？”


    不管要打哪里，以他的经验陛下肯定是要挑个地方打。


    马匹不够可以少用骑兵，钱粮不够、哈哈、他们的钱粮足够用。


    御史大夫和桑侍中强强联手天下无敌，经过他们连续好几年的努力，大汉的国库又一次变得满满当当。


    虽然跟文景年间没法比，但也不至于窘迫到有人来挑衅却打不起仗的程度。


    他的脑袋瓜没有哥哥们聪明，他看到陛下大规模搞钱只能想起来要打仗。


    刘彻笑骂道，“打什么打？朕就不能是个乐于分享的好皇帝？”


    打仗费钱费粮还费人，能不打仗的话他也不愿意打仗，万一就是快过年了他想和进京朝觐的诸侯们亲近亲近呢？


    霍昭吐吐舌头，他觉得陛下应该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诸侯们亲近。


    老刘家的亲戚关系非常紧张，他们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近得起来。


    刘彻瞥了眼臭小子的反应，敛了笑容说道，“北边的探子来报，伊稚斜病重，他的长子乌维对大汉的态度并不友好。”


    霍昭小声嘀咕，“伊稚斜对大汉也不友好啊。”


    父子俩都是匈奴人，还是匈奴单于和单于的继承人，在匈奴没有臣服大汉的情况下他们傻了才对大汉友好。


    没关系，陛下不用再解释，他不是小傻子，能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伊稚斜快要死了，没有意外的话继任单于的应该是这个乌维，匈奴人强者为尊，乌维为了服众肯定会侵扰大汉的边境，所以就算他们不主动出击边境也很快就会乱起来。


    霍昭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翻竹简的俩哥哥，不自觉的叹了口气，“陛下，匈奴来犯的话是不是要派阿兄去打仗？”


    “杀鸡焉用牛刀？”刘彻笑道，“边郡有的是人守城，朕不指望他们能主动出击，若是连匈奴人打过来都挡不住那还当什么将军？”


    梦里的场面太过惊骇，至少三年内他都不会再让去病带兵出征，仲卿也一样。


    前两年的战事中匈奴王庭已经被他们打散了，伊稚斜是个厉害人物，他儿子未必有他的能力。


    比起再次以举国之力出师北征，他更乐意挑起匈奴内乱。


    十年前军臣单于去世，身为左谷蠡王的伊稚斜自立为单于并追杀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于单因此带着部众投降大汉。


    前不久伊稚斜生死不明，匈奴也有人自立为单于，只是没想到伊稚斜还能活着回到王庭。


    等伊稚斜真的死了，他的儿子能不能服众还尚未可知。


    大汉要休养生息，这几年他不会主动开战，但是抽空看会儿热闹还是可以的。


    “陛下陛下，我没听太懂，您能再讲讲伊稚斜之下那几个王是什么情况吗？”霍昭也喜欢看热闹，但是伊稚斜的家庭关系还挺复杂，乍一听还有点儿听不懂。


    “想继续听？”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想继续听也不是不行，朕要你拿唐僧师徒离开车迟国后的三难来换。”


    说实话，他最开始以为凡人要得到天上的东西都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还担心这小家伙扛不住那些磨难会偷偷哭。


    听完唐僧师徒经历的磨难就不担心了，这小子应该没机会经历那么多磨难。


    什么妖怪什么斗法？那都是给神通广大的仙人准备的，凡间的小孩子哭一哭就完事儿了，仙人总不能连孩子都欺负。


    来吧，说说唐僧师徒离开车迟国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试图把话题掰回来，“陛下，说正事儿呢。”


    他们刚刚说的是匈奴，不是唐僧师徒，别不打招呼就转移话题啊喂！


    “朕觉得这就是正经事情。”皇帝陛下笑吟吟说道，“匈奴王庭的状况对你来说是听故事，唐僧师徒的经历对朕来说也是故事，有什么不一样吗？”


    霍小先生要坚守说书人的规矩，那规矩当真连天子开口都不能破？


    他看未必。


    皇帝陛下没有亲自到现场听，但是他的消息足够灵通，太子那边刚讲完他这边便也知晓的差不多了，甚至还知道几个孩子听完之后都在骂那个车迟国的国王昏庸。


    后续呢？这才第三十多难，离九九八十一难结束还早着呢。


    霍昭深吸一口气，不等皇帝陛下反应过来便像只矫健的小豹子一样蹿去俩哥哥那边。


    匈奴王庭的状况不只陛下一人知道，探子的消息大将军和他们家兄长大人都能听，所以阿兄肯定也知道。


    规矩就是规矩，陛下的规矩可以打破，他霍昭昭的规矩谁来都不能破。


    系统“哼”的超级大声，【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我家宿主有神奇海螺随时可以问，他想知道什么行，不像某只猪猪想听《西游记》还得忽悠小孩儿。】


    【就是就是！】小家伙也回的超级大声，【神奇仙人请回答我，伊稚斜单于有几个儿子？】


    神奇海螺的声音忽然消失，好一会儿才又冒出来，【伊稚斜有三个儿子，都当过单于，足足三个，他们是单于世家啊崽！】


    至于伊稚斜有几个儿子，这个它还真查不出来。


    第114章


    *


    高祖定下的规矩：十月岁首，诸侯朝觐。


    岁首的朝贺是大事，诸侯王列侯要是没赶上朝贺的日子，轻则破财免灾重则爵位不保，所以基本上八九月就开始准备进京。


    离得近的路上花个三五天，离得远的光赶路都要一两个月。


    赶路的时间要算上，防备意外的时间要算上，诸侯朝觐一般在京城留半个月左右，一来一回好多天就过去了。


    好在诸侯在封地也不需要处理政务，该干的活儿朝廷会派官员过去干，不然年年这么折腾地方肯定要乱成一锅粥。


    合理怀疑朝廷这么安排就是为了让诸侯王没时间在封国培植亲信插手政务当土皇帝，这动不动就离开一两个月甚至三五个月，再厉害的诸侯王也没法在封国一手遮天。


    天气转凉，皇帝陛下结束上林苑的避暑生活回到长安城，霍仲孺夫妻也包袱款款的回了平阳。


    在皇帝陛下的严防死守下，霍昭完全没机会跟在马车后面边哭边追。


    霍仲孺很舍不得儿子，但是他更怕天子让他再生个娃，就算要在车厢里挨骂他也认了。


    催他干什么？有本事催骠骑将军呀！


    老霍心里有点儿小意见，但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口后会被群殴。


    再见长安、不、再也不见，这座令人伤心的城池。


    爹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霍昭和霍光也没失落几天，因为长安城里已经有诸侯王陆续到来，他们要专心为陛下赚钱。


    不管是报仇还是筹钱准备干仗，总之都是给诸侯王挖坑。


    之前陛下强迫诸侯王买白鹿皮币的时候他们都还小，这次能亲眼旁观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仙人赐下的良种已经严密的保护起来，上林苑本来就有驻军，正好还省得调禁军过去看守了。


    陛下说所有沾了仙气儿的东西都不能掉以轻心，不要高估他们老刘家宗亲的道德底线，不派兵看守的话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去看就只剩下满地狼藉。


    就……


    不理解你们老刘家的相处方式。


    霍昭不觉得会有诸侯王能胆大包天到在长安还为所欲为，他们陛下就差把“灭掉所有诸侯国”写在脸上了。


    在封国内嚣张跋扈藏严实点儿陛下发现不了也就算了，在长安城还嚣张跋扈，头一天犯了事儿第二天封国就得变成郡县。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那谁谁谁就是这么被贬为庶民的。


    此处的“谁谁谁”不只有一个刘氏宗亲，是人数太多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数。


    比起害怕胆大包天的诸侯王偷偷摸摸抢东西，他和系统仙人一直觉得陛下这像是钓鱼执法。


    就是不一定能钓上来。


    元朔四年朝廷全面推行推恩令，一纸诏书下去，一个封国分成数十个小邑，且王位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其他的儿子都只能封为侯爵。


    他们陛下大开大合惯了，单单元朔年间就封了一百多个王子侯。


    整个大汉的诸侯王加起来一共才二十个左右，从这二十个诸侯王的封地里分出一百多个侯国，诸侯王的势力被削弱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对那些王子侯来说，虽然上头的王是他们的父亲或者兄长，但是在家住和独立门户完全是两种感觉。


    不是所有的兄弟都能跟他们家一样感情那么好，世上还有那些为了分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兄弟。


    大汉是嫡长子继承制，其他儿子一般没法分家产，那些小侯爷们本来没有爵位，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个侯爵肯定对朝廷感恩戴德。


    小鸟在家不受重视，一朝翅膀硬了会干什么？当然是想方设法从老鸟嘴里抢食儿。


    这年头的诸侯王连自家封地里的情况都不一定能稳住，还敢在长安闹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们一致觉得猪猪陛下的直钩掉不上来鱼。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那些诸侯王又不是傻子，不能嚣张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谨小慎微。】系统仙人化身白胡子老头儿摇头晃脑的讲道理，【元朔四年，猪猪陛下强令诸王分地封子，元鼎五年，又以酹金成色不足削去一百零六个列侯，这叫先分化再征服。】


    先通过各种手段让敌人内部产生分裂以削弱其实力，然后逐一击破，最终彻底掌控。


    他们猪猪陛下没那个耐心逐一击破，在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完全可以成批收割。


    比如著名的酹金夺爵。


    白胡子老头儿统继续晃脑袋，【搞事儿的就依律处置，不搞事儿的就借题发挥夺爵，如果有因为没有后代导致的朝廷收回封国那就更好了，朝廷肯定能给他们极尽哀荣。】


    在猪猪陛下手底下当诸侯王风险就是那么高，还好他们家宿主没这个风险。


    首先，他们家宿主不姓刘；其次，他们家宿主顶天了当个万户侯；最后，他们家宿主的功劳是实打实的。


    都是它这个系统安排的好啊，它甚至知道未雨绸缪防备几十年后可能出现的风险。


    系统嘚瑟的不行，嘚瑟完了才飘出去打探情况。


    离朝贺的日子越来越近，各地诸侯也都到的差不多了，关系好的刚到京城就开始约着去东市西市溜达。


    沾了仙气儿的食肆还没有开始建，但是坊间关于仙人赐下仙瓜仙果的传闻并不算少。


    在皇帝陛下的特意安排下，甚至有人给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讲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的故事。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真经”，但是他们知道历经磨难求回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就跟大汉这两年得来的好东西一样，都是汾阴侯历经磨难给陛下求来的，大汉百姓只是跟着朝廷沾点儿光。


    百姓跟着朝廷沾点儿光都能过上好日子，可见小侯爷给他们求来的福气有多多。


    街上的闲汉无所事事，听了故事还能胡编乱造传给其他人。


    如果朝中官员和家眷没有在上林苑听过现场，只听坊间传闻的话八成真的会觉得故事讲的是小侯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为大汉求来高产粮种的故事。


    ……听过现场也不耽误他们对坊间流传的版本拍手叫好。


    小侯爷今年刚到上林苑的时候病了好些天，很可能就是在仙人那里吃了太多的苦，没看陛下现在盯小侯爷盯的比太子殿下都紧，没准儿不盯紧点儿他们的小仙童就要跟着仙人回天上了。


    在凡间还要受苦，回天上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他们是小侯爷的话他们肯定选择回天上。


    小小年纪便如此大公无私，不愧是汾阴侯。


    系统不介意在传闻中扮演大反派，听得不过瘾还会亲自下场引导流言，务必让全大汉的百姓都知道他们家宿主为了当今天子那个大猪蹄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它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它引导流言花的都是它自个儿的能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想想任务完成后能得到的能量，这点儿花销不算什么。


    系统仙人撸起袖子加油干，今天也是精神满满的奋斗在舆论第一线。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年前的长安城已经落了霜。


    护城河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扑簌簌落下来，然后被往来的马蹄和车轮碾进土里。


    诸侯进京的排场不小，平时的长安城门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临近年关车马更是多到拥挤的程度。


    这几年没有哪个诸侯敢大喇喇的车驾绵延数里，就算封国富庶不缺钱，来长安朝觐也得表现出独属于大汉诸侯的艰苦朴素。


    不苦不行，现在只是装装，被陛下惦记上的话就得变成真苦了。


    楚王刘注今年五十出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不过可能年纪越大就越怕衰老，从彭城到长安近两千里路，连随行的将士都冻得缩手缩脚，唯独他强撑着不肯添衣裳。


    他说长安没比彭城冷哪儿去，赳赳武夫还没到添衣裳的时候。


    随行将士知道他这是又开始犯犟，只能陪着他一起挨冻。


    得亏还没到数九寒天，不然再结实的武夫也扛不住。


    两千里路走了一个多月，出发时天气还暖和着，越往西越冷越往西越冷，来到长安后冷风迎面灌到衣服里，抗冻的楚王殿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殿下，加一件吧。”近侍及时递过外衣，生怕他抗不到朝贺当天就冻病了。


    刘注犹豫了一下，看看不远处的长安城，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嘴硬。


    河里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比他们彭城的风冷多了。


    诸侯王在京城没有王府，不过京城有专门为他们建造的国邸，国邸以封国命名，如“赵邸”“齐邸”，一王国一邸，诸侯王进京朝觐便住在那里。


    正常情况下国邸是接待诸侯王的场所，但是如果卷进朝堂斗争之中，那地方也是软禁甚至处决诸侯王的地方，吕后当年就曾将诸侯王幽禁于国邸并处死。


    刘注当了十多年的楚王，身边人对楚邸也都熟悉，到地方后就熟练的收拾东西安顿下来准备过些天的朝贺。


    等出去打听情况的近侍回来，刘注活动着僵了一路的骨头问道，“中山王到了吗？”


    近侍回道，“中山王来的最早，已经在京城待了十余日，赵王、鲁王、长沙王、胶东王等也都到了，咱们是最后一个。”


    “胶东王也到了？六安王呢？六安王住哪儿？”刘注来了兴致，“以陛下的性子，应该不会让他们兄弟俩分开住。”


    “殿下机智，六安王进京后的确也住在胶东邸。”近侍奉承了几句，然后把打听到的消息都说出来。


    京城有专门为诸侯王朝觐准备的国邸，也有供郡县官员居住的郡邸以及蛮夷使节居住的蛮夷邸，这些邸府都建在一处，归大行令下属的郡邸长郡邸丞来管。


    因为离得近，所以打探消息也方便。


    胶东王和六安王是兄弟，按理说胶东康王刘寄去世后只有一个儿子能继承王爵，但是陛下心软，就封他的长子刘贤为胶东王继承他的香火，然后封他疼爱的小儿子刘庆为六安王，管辖以前衡山王的地盘。


    陛下是不是真的心软不好说，反正刘寄的五个儿子里两个都是王爵，中间那三个不受宠的才是按规矩封侯。


    继承刘寄香火的长子刘贤幼时不受宠，被封为六安王的刘庆是受宠的小儿子，用脚丫子想也知道这兄弟俩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当年淮南王谋反刘寄暗中造战车弓矢加强战备，事情暴露后吓得甚至不敢立太子，没几天就硬生生吓死了，以他们陛下的小心眼儿，人死了事情也不会一笔勾销。


    听说去年陛下处置了好些欺君的方士，那个跟李蔡有关系的方士还是胶东王府出去的，那么大的把柄拿在手上到现在都没动静，陛下肯定在琢磨怎么直接把胶东国给废了。


    刘注自认为很了解他们陛下的性子，不然也没法安安稳稳当那么多年的楚王。


    “殿下，坊间还有别的传闻。”近侍压低声音，“咱们来的晚，还没来得及去街上逛逛，听说现在各位殿下那里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长安城里有仙童。”


    刘注嗤笑一声，“仙童？跑去陛下身边自称是仙童的小娃？”


    近侍还想再解释，不过楚王殿下不想听，他不觉得陛下能有本事吸引来真的仙童，没准儿又是被骗子给忽悠住了。


    区别是以前骗他的方士都是大人，这次骗他的骗子是个小孩儿。


    真是的，怎么连小孩儿都能出来行骗？他就从来不会被小孩儿骗住。


    “你们先收拾着，本王去中山王那里坐坐。”刘注摆摆手，然后另外点了几个侍从出门。


    诸侯王之间也有亲疏远近，如今的诸侯王多是景帝子孙，他不一样，他的曾祖父是高祖皇帝的弟弟，和当今天子的关系已经有点远。


    但是亲兄弟未必关系好，中山王刘胜和赵王刘彭祖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也不妨碍兄弟俩互相看不顺眼。


    刘胜为人喜好酒色，刘彭祖心眼儿多，俩人不见面还好，见面就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一个说政务有朝廷派来的官吏处理，为王就应该每天听听音乐看看歌舞。


    一个说身为藩王只知道奢侈淫乐对不起天子的栽培，尤其是中山王这种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简直不配称为藩臣。


    兄弟俩的事情别人也没法插手，反正俩人对骂的时候外人都躲远点儿就是了。


    刘注和刘胜的关系还算可以，谁都乐意和喜欢吃喝玩乐又没什么心眼儿的人打交道，刘彭祖就不行，心眼儿太多一看就不能深交。


    中山王来得早，想必已经把京城这一年发生的乐子打听清楚了，他直接去中山王那里打听就行。


    仙童什么的先放一边儿，他现在更想知道住在胶东邸的刘贤和刘庆有没有打起来。


    “刘贤刘庆打起来有什么好看的？你当真对仙童不感兴趣？”中山王刘胜痛心疾首，“那可是仙童，货真价实的仙童！”


    刘注：？？？


    货真价实的仙童他当然感兴趣，问题是天子身边哪儿有货真价实的仙童？


    什么情况，他这爱看热闹的好兄弟也被忽悠住了？


    楚王殿下谨慎的往旁边挪挪，虽然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但是必要的时候也能给兄弟驱个邪。


    他们楚国有很多中原没有的偏方，不介意的话他可以让随行的大巫都安排上。


    “这就是封地偏远的坏处。”刘胜摇头叹气，耐着性子和好兄弟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山国离长安不远，他在封国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到长安的事情。


    传闻可能有假，那些好东西却都是实打实的。


    封地离京城近好处多多，和天子打好关系好处也多多，就跟现在一样，朝廷有什么好东西要推广，除了京畿一带陛下最先想到的就是长安周边的几个诸侯国。


    他们中山国不像其他几个大国富庶，他还听话的给十几个儿子都封了侯，看在他这么捧场的面子上陛下也不能对他不管不问。


    仙人赐下的仙果他还没见着，但是汾阴侯从仙人那里学来的好东西他们中山国有的不止一样。


    新犁见过没？肥田之法收到没？比绢帛还好用的纸张收到没？比竹简轻便的书本收到没？


    诶嘿，他都有。


    虽然得到那些东西都要付出点儿小小的代价，但是身为诸侯王钱不是问题，陛下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让他花点儿钱怎么了？


    面前这家伙倒是没花钱，他想花钱也没那个机会。


    这么一看，陛下对他这个兄长还是很敬重的嘛。


    刘胜将前几天刚从宫里带出来的宝贝拿给好兄弟看，无视中山国附近的代国、河间国、赵国等地也都有新犁和天上得来的肥田之法的事实。


    仙人的恩泽遍及整个北方又能怎样？就问他有没有吧？


    刘注：啊？


    那什么，楚国离长安也不算太远，从长安到彭城也就两千里，他平时也老老实实不搞事，陛下就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他吗？


    楚王殿下看着面前摆着的各种好东西很是委屈，要不是出门在外得要脸，他当场就想表演一个虎目含泪。


    有眼泪得留着到陛下跟前掉，在外面掉纯属浪费。


    朝廷有新犁的事情他略有耳闻，说是长安附近的官署都换了新犁，农人用新犁耕地比用以前的犁省力很多，就是工匠赶工做不过来，所以只有长安附近的郡县才有。


    他们楚国适合种地的良田没有中原多，之前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关注了几天，如果新犁真的跟传闻中一样不是平地也好用，那他们楚国就能开垦出更多的良田。


    不过他要忙的事情有点多，政务方面都是国相在管，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耕犁什么的也就算了，这纸和书本陛下就真的没想过往彭城也送一份吗？


    刘注摸着平滑的纸张稀罕得不得了，好东西谁都喜欢，他也想要这种看上去就很适合写字的纸。


    “想要自个儿找陛下要去，这是陛下赏给我的。”刘胜显摆完赶紧将东西收起来，生怕好兄弟不要脸直接给他抢走，“别怪兄弟没提醒，汾阴侯身边真的有仙人庇佑，别因为他年纪小就觉得他好欺负，到时候被仙人找上门就是陛下都救不了你。”


    “汾阴侯？你们说的仙童是汾阴侯？”刘注愣了愣，“我以为那是陛下……”


    嘶，确实有可能。


    陛下偏爱冠军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是抬举冠军侯才封汾阴侯，那封汾阴侯的场面不应该比冠军侯当时还要大。


    是了是了，怪他当时只顾得看热闹，竟然没在意汾阴侯还有专门的封侯大典。


    天子封子为王都是一封好多个，区区一个千户侯哪里值得专门祭天办大典？


    除非这个侯爵很不一般。


    刘胜摇头晃脑，“我说什么来着，离得远就是不好，连京城的消息都听得乱七八糟。”


    虽然他们这些诸侯王不应该对朝政关注太多，但也不能一点儿都不关注。


    京城发生的事情应该他们主动派人来打听，而不是等朝廷派人去他们的封国传旨。


    大汉有那么多诸侯国却只有一个朝廷，什么都指望陛下派人去通知那吃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刘注磨了磨牙，他曾祖父就被封在彭城他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求陛下给他换个封地不成？


    从彭城到长安足足两千里！知不知道两千里是多远？他年年进京都要走一个多月！胳膊腿儿和老腰都要在路上颠断了！


    年轻的时候感觉两千里路不算什么，路上走走玩玩回过神来就到了，他自小在楚国长大，进京朝觐对他来说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愿意年年花三四个月在这上面。


    现在年纪上来了就不行了，赶路的时间一长浑身都不得劲，不服老不行。


    刘胜听着他的感慨，抬手挥退身边的侍从，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你只听说陛下身边有仙童，有没有听说仙童从仙人那里求来了可以种在凡间的仙树？”


    离长安近的诸侯国消息比较灵通，少府的工匠琢磨出稳定的工艺后也会率先考虑教给那边的工匠，所以封地在附近的诸侯王来到长安后听到九九八十一难的故事都信以为真。


    小仙童历经磨难才为大汉求来那么多好东西，陛下对他可不能太小气。


    ……反正赏赐花的是国库的钱，他们不花钱他们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马具农具还有那些利国利民的好法子可遇不可求，他们能让王府的工匠去官署帮忙干活，也希望陛下看在他们那么识时务的份儿上稍微给他们也漏点儿好东西。


    所以仙人还赐下了仙树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陛下手中当真有仙果？


    第115章


    *


    陛下手中当真有仙果？有的有的，不光有，满朝文武和家眷还都尝过。


    可惜也都只在宫宴上尝过一次，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


    仙人赐下的瓜果可遇不可求，他们理解，真要随时都能吃到那他们也都是神仙了。


    诸侯不能跟朝臣走的太近，陛下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得避嫌，但是也不是说来了京城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刘注这种从曾祖那一辈就一直在封国的诸侯王对长安城不太熟悉，刘胜这种亲爹是皇帝长大后才被分封出去诸侯王本来就是在长安城里长大，进京朝觐对他们来说跟回家也没啥区别。


    喜欢吃喝玩乐的人到哪儿人缘都不会差，刘胜到京城小半个月，不是进宫找他的皇帝弟弟打探还有没有什么仙人赐下的好东西就是和幼年好友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越听越觉得封国没有京城好，越听越觉得亏大了。


    如果留在京城就有机会吃到仙人赐下的仙果，就是被囚禁在国邸他也愿意。


    陛下也是，仙果不能大老远的送去别的地方怎么了？让人去封国传个话他们屁颠屁颠就主动过来了。


    离得远的消息不灵通可能会怀疑陛下的用心，他们长安周边的这几个兄弟还能不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莫说陛下是真心想和他们分享仙果，就算陛下是要用仙果来诱杀他们、额、陛下应该不会那么心狠手辣吧？


    反正就是，别的诸侯王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刘胜肯定是陛下的忠实拥趸，陛下让他进京他绝对不会拒绝。


    刘注：……


    他知道他住得远消息不灵通，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


    扪心自问，如果住在彭城的是他刘胜，他听到类似的消息后会不会觉得陛下又被骗了？


    说实话，他不信。


    如果陛下真的以得到仙果为由召诸侯王进京，他只会觉得陛下想把他们喊到京城全都杀掉。


    理由他都想好了，诸侯王吃完仙果后全都飞升成仙。


    他们都去天上享福了，活着的人连闹事的理由都没有。


    陛下毫无缘由的杀掉他们那是骨肉相残，陛下将仙人赠予的仙果送给他们吃那是手足情深，吃出问题是他们自个儿的问题。


    不然呢？还能是仙人的问题不成？


    如果陛下真的不要颜面非得那么干，那他们为求自保除了抗旨不尊就只能造反。


    诸侯王造反会导致天下动荡，正常来说只要陛下没疯就不会那么过火。


    不正常的情况下那就不好说了，要是陛下连天下安稳都不在意非要弄死他们，那他们最好赶紧找块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


    这几年没有哪个诸侯王敢给陛下找不痛快，陛下没理由忽然和他们翻脸。


    以陛下对仙人的推崇，真有仙人赐下的好东西哪儿轮得到旁人，陛下自个儿都不够用。


    就跟现在一样，离得远点儿什么风声都听不到，还得到京城了才能打听到两句。


    陛下大张旗鼓的吆喝多半儿是别有用心，这么藏着掖着那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刘注在京城没什么可以打探消息的狐朋狗友，但是他信得过刘胜的人脉，这家伙几场酒宴下去就能把京城的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


    刚才说陛下在上林苑中请随行官员和家眷都享用仙果，能供应那么多人享用数量肯定不少，那他们朝觐的时候有没有机会尝到？


    尝过仙果的人说了吃过之后是什么感觉吗？神清气爽？旧病全消？还是跟长生不老药一样直接长生不老？


    朝臣刚尝过仙果没多久，能不能长生不老好像也看不出来。


    刘胜：？？？


    停停停！怎么就开始长生不老了呢？


    兄弟，清醒一点儿，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能长生不老的人就乱套了。


    仙果吃了之后能强身健体就不错了，真能长生不老的话陛下会那么大方？啊不，仙人会那么大方？


    秦始皇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长生不老药，陛下屡次派人出海寻仙也没寻着过靠谱的仙，那么珍贵的仙药不会忽然变得到处都是。


    陛下忽然亲切他们都要心生警惕，猛不丁冒出来个追着送长生不老药的仙人，鬼知道那是真仙人还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打听过了，那些仙果清甜可口味道极好，盛夏时吃上一口能清爽一整天。


    现在天气变冷不太好想象那种感觉，不过如果仙人在冬天赐下仙果的话，很可能就是寒冬时吃上一口就能暖和一整天的感觉。


    刘注想想一路上挨的冻，如果真的有吃上一口就能暖和一整天的仙果，就算没有别的好处那也是求之不得。


    年纪上来了不服老不行，他真的很需要能强身健体的仙果仙药。


    楚王殿下心里不痛快，也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嘻嘻哈哈，于是幽幽开口，“你中山国离长安不远，抵达长安也有半月，这些天去宫里那么多次，可曾见过仙果的模样？”


    陛下对中山王这个兄长确实大方，刚才摆出来的好东西他这个远房堂兄全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些好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到他楚王府里亮个相。


    中山王从宫里扒拉出来那么多好东西，怎么没把仙果也扒拉出来？


    刘胜：不嘻嘻。


    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是他不想扒拉吗？那是陛下严防死守不让他扒拉。


    塑料兄弟情说崩就崩，崩完之后再粘上，勉强也能再续上。


    中山王不像楚王那么不服老，但是他这种钟情声色的人也很需要强身健体，但凡陛下的态度松动一点儿他都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奈何陛下咬死了就是不松口。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容易放弃的人，陛下这里行不通他还能想别的办法。


    在长安打探消息比在中山国中方便得多，他刚来半个月就已经摸清了那位仙人的路数。


    别看好东西最终都要献给陛下，其实仙人在意的不是陛下，而是汾阴侯。


    也就是他们俩关系好他才透露消息，换个关系没那么好的就是亲哥都别想从他这里套话。


    刘注白了他一眼，知道你和亲哥关系不好，废话少数快说正经的。


    刘胜神秘兮兮的凑近点儿说话，好兄弟的封地离长安太远，得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讲他才能听懂，不然可能听完了都听不明白为什么汾阴侯才是他们拿到仙果的关键。


    是的，虽然仙果的影子都没见着，但是中山王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仙果搞到手。


    他身子虚，非常需要仙果来补补。


    ……


    国邸只有过年诸侯王进京朝觐时才有人住，现存的诸侯王多是皇帝陛下的兄弟和侄子辈儿，还有几个孙子辈儿的年轻小孩儿。


    比他辈分长的诸侯王要么被他爹收拾了要么被他自己收拾了，总之就是到目前为止已经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临近年关，长安城一天比一天热闹，坊间的热闹系统仙人已经听腻了，这些天转战诸侯国邸看老刘家的诸侯王干仗比听街边百姓惊叹求个“好东西要足足八十一难是不是太多了”更有意思。


    此干仗非彼干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在长安城里打群架，但是听他们当面阴阳怪气背地里哇哇骂人还是挺好玩儿的。


    而且它发现了，别的皇室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相依为命关系最好，老刘家和别家相反，关系越亲近处得越不好。


    比如胶东王和六安王兄弟，再比如中山王和赵王兄弟。


    想想也不是想不通，自小生活在一起的亲兄弟要么关系特别好要么关系特别差，关系平平的反而不多见。


    打起来打起来，它喜欢看扯头花，不拘男女只要是扯头花就行。


    系统仙人早上和他们家宿主打招呼出门玩，然后可以在各个国邸之间泡上一整天。


    胶东王和六安王互相看不顺眼却不得不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们隔壁的济川王是个乐子人，听上去是在劝架实际上句句都在挑事儿。


    鲁王和长沙王聚在一起讨论怎么省钱，可能是人到中年忽然觉醒了吝啬属性，坐拥金山银山也依旧觉得钱不够用。


    中山王和楚王老友重逢，凑到一块儿就是讨论怎么虎口夺食讨要仙果，歪主意一个比一个多。


    赵王没去找同辈兄弟们唠嗑，而是跟侄子代王和侄孙河间王探讨治理封国的心得。


    代王和河间王都不太乐意听，但是赵王是他们的长辈，还是个不太好招惹的长辈，所以俩小辈不乐意听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悄咪咪的眉来眼去表达不满。


    看完这个看这个，看完这个看这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的热闹都很好看。


    等到日头偏西，再看热闹就可能会看到些少儿不宜的场面，系统仙人洁身自好不想长针眼，所以到点就回家，坚决不在外面多待一秒钟。


    它要回去给宿主讲故事，没空看老登和小登们欣赏歌舞。


    冠军侯府，霍昭正在院子里烤红薯。


    夏天种下去的红薯土豆长得比较快，四个多月就能收获，如果是春天种的话就要长五个月甚至六个月才能成熟。


    他们这次赶得巧，刚入夏系统仙人就把要种的东西种下去了，所以过年正好赶上收红薯收土豆。


    他的小本本上记着呢，收红薯和收土豆都要赶在霜冻之前，温度太低天气太冷就该冻坏了。


    【因为夏天吃仙果浑身清爽，所以他们觉得冬天吃仙果就能暖胃驱寒？】灶火旁边，脸上花成小猫的霍昭昭指指烫的没法拿的烤红薯，【这个算不算？我感觉可以算。】


    红薯的产量很高，高到他们家陛下听到亩产量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是亲自去上林苑看过之后才敢相信这真是凡间作物能有的产量。


    更妙的是，这东西可以用薯根留种，也可以用薯藤留种，前者需要用温泉庄子附近那些暖和的地来开沟栽培，后者连温泉庄子都不用，一层薯藤一层沙埋在地窖就行，埋到第二年春天，等天气暖和了就能直接取出来种下。


    连留种都不用果实，这是什么天赐的好粮食！


    种！让大农令亲自来看看，今年收上来的薯根薯藤全都留下，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全都种下去，争取三年内能凑够给边关将士屯田用的数量。


    要不是他再三强调不能只种红薯，陛下甚至想直接让屯田的将士们全种这个。


    不行不行，不能全种这个，别看系统仙人给的这几种作物产量高，全种这个的话万一遭灾损失也比种五谷大。


    现在民间种的作物遇到灾年会歉收，只要不是旱到极致或者涝到极致一般不会绝收，红薯土豆不一样，遇到解决不了的病害说绝收就一颗小红薯小土豆都不给留。


    想想啊，将士们辛辛苦苦干了好四五个月，到收获的时候发现地里绝收，那该是何等的绝望？


    有备用粮还好，要是附近的城池凑不出粮食，那他们就只能凄凄惨惨的煮皮带吃了。


    不要想那么可怕的事情啊！


    还好有个靠谱的他在旁边拦着，不然边关的将士们就得过上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哦，不对，将士们不知道高产粮种有绝收的风险，他们只会开开心心耕种四五个月，然后在收获的那一刻迎来最大的打击。


    都好惨，他们都不要。


    汉武陛下是个听劝的好皇帝，知道粮食高产有风险后总算不那么激动了，于是转而操心挖出来的红薯土豆要怎么储存。


    仙人说了挖地窖存放可以放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虽然到目前为止仙人说的都没有错，但是还是那句话，凡间的情况和天上不一样，所有的法子都得试过之后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那些都是天子要操心的事情，霍昭昭同学要做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提醒完了就没他的事情了。


    他不需要去挖地窖，只需要研究送来冠军侯府的红薯土豆要怎么吃。


    【系统仙人，我觉得烤红薯也可以当仙果。】等地上的烤红薯放凉了些，霍昭一刻也等不及捡起来便掰成两半。


    虽然刚才已经吃过一个，但是那又怎样？他的饭量很大，他可以吃好多个！


    嘶，好烫好烫好烫。


    【还好我回来的及时，不然你肯定要吃到消化不良。】系统收下分给它的那一半烤红薯，等宿主吃完才和他说一次吃太多烤红薯的坏处。


    烤红薯很好吃，但是不要贪吃。


    【不能多吃也行，更适合当仙果了。】霍昭拍拍黑乎乎的小爪子，剥红薯皮是个技术活儿，一不小心就会满手都是黑渣渣。


    好吃但是不能多吃的食物更适合拿出去忽悠人，刚开始那一两口最好吃，吃多了可能还会吃腻，但是只能看不能吃就不一样了，香喷喷的烤红薯放在面前没有人会不流口水。


    系统闪了闪，反问道，【三五年后就能遍布整个大汉的仙果？】


    【遍布整个大汉怎么了？】霍昭理直气壮，【只有几个那叫物以稀为贵，数量太多那就是与民同乐，仙人疼惜凡间百姓，让百姓吃两口好的有问题吗？】


    如果有哪个诸侯王藏着掖着不肯把东西拿出来，那他就是吝啬鬼，是大汉的罪人，是死后也要遗臭万年被人唾弃的可怜虫。


    大汉又不像系统仙人生活的地方那样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他们这儿还有很多百姓吃不饱肚子，每年有灾情都会有官员上报又冻死饿死多少人。


    要是有人因为一己之私坏了大事，那就别怪他天天去司马郎中面前说那家伙的坏话。


    被他骂两句没什么，被太史公惦记上那就等着遗臭万年吧。


    眼看吃饱喝足的脏脏猫要变成炸毛小狮子，系统赶紧转移话题，【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中山王刘胜！】


    【中山王？有点耳熟。】霍昭搓搓下巴，不知不觉又给脸上抹了几道灰，【是昭烈帝口中那位中山靖王？有一百二十个儿子的中山靖王？】


    【没错，就是他。】系统神神秘秘的晃晃脑袋，【他说他身子虚需要仙果补补，所以正在和楚王刘注琢磨怎么从猪猪陛下手里讨到仙果。】


    仙果不能长生不老，但是在心理作用下可以强身健体，身子虚需要仙果来补补很符合逻辑。


    【他还虚啊？】霍昭睁大眼睛，【他都生一百二十个儿子了还要怎么样？】


    【就是因为儿子太多，所以才虚啊。】系统不好解释太多，总之就是中山王和楚王将成为他们的目标客户。


    它这几天在各座国邸的房顶上看热闹，最惦记仙果的就是他俩。


    中山国不是最富庶的诸侯国，但是也绝对不穷，国力在所有的诸侯国中属于中等偏上，这还是在封出去十几个王子侯国的情况下的排名。


    楚国偏远，但是楚国的疆域足够广，所以楚王也和穷不沾边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仙果可以卖上个好价钱！


    【其他诸侯王都不想要仙果吗？】霍昭歪歪脑袋，撑着脸问道，【我记得赵王、鲁王、长沙王的年纪也都不小了，他们仨应该也会惦记仙果吧？】


    【赵王不好说，那老鬼太滑头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系统也学着他托着脸回道，【鲁王和长沙王估计不会买，这俩人已经掉钱眼里了，想让他们俩花钱有点难。】


    它也不明白身为诸侯王为什么会担心钱不够花，猪猪陛下当年强迫他们买白鹿皮币也没见他们接受不了，怎么这两年朝廷不搜刮他们了他们却吝啬起来了？


    要攒钱造反？没听说啊。


    都想不明白索性不想，明天有机会见到猪猪陛下的话直接去问猪猪陛下，猪猪陛下拿捏诸侯王很有手段，不需要他们在这里瞎操心。


    这边正说着，那边霍去病和霍光也找过来了。


    俩哥哥听说上林苑送来两车粮食时都没放在心上，府上的食材不是宫里送来的就是大将军府送来的，自己采买的反而不多。


    但是得知他们弟弟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待在厨房捣鼓灶火后，俩哥哥都坐不住了。


    不是不让弟弟碰灶火，而是怕他不小心把厨房给烧了。


    冠军侯府的厨子不觉得小侯爷会不小心烧掉厨房，他们觉得小侯爷用灶火用的很熟练，不用他们在旁边看着也不会出事。


    当然，该看着还是得看着。


    这次送来的红薯和土豆都要烤着吃吗？应该还有别的吃法吧？


    别说，这甜丝丝的闻着就是好闻，不愧是仙人赐下的食物。


    在系统仙人的警告下，霍昭吃了一个半烤红薯就不敢再吃了，他要再挑出来两个给哥哥们送去，剩下的让厨子们自己分。


    “阿昭？”霍光看着灰头土脸的弟弟，有点不敢认。


    厨房没烧啊，怎么他弟脸上全是灰？


    霍去病扫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的厨子，再看看霸占了灶膛的弟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兄阿兄，这是我亲自给你们烤的大红薯。”小家伙看到俩哥哥过来没有多想，举起他刚挑出来的大红薯递过去，“挑烤红薯有讲究，这个形状的最香甜最好吃了，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其实是刚才急着吃压根没挑，吃完了才想起来瘦长的烤出来比矮胖的更好吃。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俩哥哥已经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但是今天俩人都有上前，甚至还都有些欲言又止。


    霍昭不明所以，【系统仙人，我哥他们不喜欢吃烤红薯吗？他们都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吃？】


    【咳咳。】系统假咳两声，平稳的电子音也透着飘忽，【傻崽，你要不要先照照镜子？】


    第116章


    *


    府上的铜镜没有系统仙人的镜子清晰，不过不用系统仙人出马，端盆水过来也能让小侯爷看到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霍昭：？？？


    霍昭：！！！


    他烤红薯的时候明明很注意没有碰到脸，怎么会沾到那么多灰？


    小家伙发现自己成了脏脏猫后赶紧洗手洗脸，洗了两下后发现水盆里的水直接变黑了，又哇呀呀跑出去要洗澡。


    他是个爱干净的好小孩儿，阿兄不要看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仙人！你害我！


    全程什么都没干的无辜系统：啊？这也怪我？


    行吧，红薯是它提供的，它是罪魁祸首，它认罪。


    ——小统知错啦！昭昭大王饶命啊！


    俩哥哥看着他们弟弟风一般跑走，再看看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黑块块，然后不约而同看向候在旁边的厨子。


    虽然他们都没做过饭，但是他们也知道饭菜该怎么做。


    至少不是直接扔进灶膛里烧成这个鬼样子。


    能解释的小侯爷哇呀呀跑去洗澡了，厨子们只能忍笑上前帮他们小侯爷解释。


    他们刚开始看到小侯爷直接把红薯放进灶膛也吓了一跳，不过想着小侯爷是天底下最熟悉这些东西的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也没有拦。


    事实证明不拦是对的，小侯爷的做法简单粗暴，烤出来的红薯却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变成炭块。


    虽然外面看上去黑成炭块了，但是掰开后里面还好好的，热腾腾的水汽裹着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不，香气儿到现在还没散出去。


    小侯爷说他第一次烤红薯拿不准火候可能烤的有点儿过火，不过只闻到这香味儿就知道烤成什么样儿都很好吃，不然小侯爷不会忍着烫也要吃。


    他们刚才观察的很仔细，小侯爷吃了一个半，还有半个凭空消失，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位神秘仙人拿走了。


    两个最好看的他们不能碰，剩下的小侯爷说让他们自己分。


    毕竟他们是厨子，只有知道是什么味道才好琢磨怎么控制火候。


    霍去病和霍光对视一眼，再看看地上那两块所谓最漂亮最好吃的长条炭块，好不好吃先不说，反正说这玩意儿好看的眼睛应该有问题。


    俩哥哥都不觉得这黑乎乎一块有多好看，但是这是他们弟弟精心挑出来的黑炭块，长得不好看也没关系。


    吃的东西不需要那么好看，能吃就行。


    虽然以前没见过烤红薯，但是兄弟俩也没傻到觉得外面的炭块能吃。


    灶火旁边他弟留下的炭块块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有眼睛能看到。


    确实闻着就很香甜。


    刚从灶膛里取出来的烤红薯烫的碰不得，在外面晾了一会儿就没那么烫了，剥掉外面的炭皮则咬一口瓤，外面焦的地方微微发苦，里面的瓤软糯绵密，几口下去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不少。


    仙人手里的好东西就是多。


    井水里湃过的瓜吃两口能消暑，灶膛里烤出来的红薯吃两口能暖身，天冷天热都能过得更舒服。


    傻小子跟在仙人身边比留在他们身边过得更好，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庆幸傻弟弟愿意留在凡间。


    跟仙人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对他们来说跟夭折没有区别。


    兴许大冷天的吃到好吃的更容易感慨人生，俩哥哥吃完之后不像小家伙那么开心，反而心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霍昭飞速洗完澡换好衣服，知道哥哥们还在厨房后又风一般冲了回去，“阿兄阿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系统笃定道，【肯定很好吃，好吃的他们俩都快哭了。】


    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连冠军哥和光光哥都扛不住，不知道猪猪陛下和大将军吃到烤红薯后是什么反应。


    红薯不光能烤着吃，还能直接生吃，煮成红薯粥也很好喝，怎么吃都好吃。


    土豆就更不能小瞧了，他们家厨房现在有铁锅还有各种食用油，工具和食材都比前两年丰富的多，是时候让大汉感受到土豆的威力了。


    薯门！


    系统兴奋的转圈圈，【去吧霍昭昭，告诉他们世上有了土豆就能有土豆饼、土豆泥、土豆丝、土豆条、土豆片、红烧土豆、土豆炖排骨、土豆炖牛肉……我们甚至可以捣鼓出来一桌土豆宴。】


    土豆跟红薯一样直接扔进火里烤着吃也很好吃，但是烤着吃绝对不是最好吃的吃法，他们土豆选手的可塑性极强，甚至可以让不怎么精通厨艺的霍昭昭同学也能摇身一变成为霍大厨。


    霍昭捏捏耳朵把叭叭叭叭说个不停的系统仙人赶出去，他不怎么精通厨艺是因为他没有学过，如果他需要以做饭谋生，以系统仙人提供的条件他肯定可以当个货真价实的大厨。


    陛下的打算没有错，他果然适合给食肆当吉祥物。


    带上他就等于带上系统仙人，带上系统仙人就有无数菜谱，他们不开食肆的话那些菜谱多浪费？


    好吃的饭菜不能只有他们家自己吃，要让全天下都吃上才是真正的好。


    ——呜呼，安得好吃的千千万，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系统：【别乱改诗词。】


    霍昭：【跟您学的！】


    干干净净的霍昭昭这次不再靠近灶火，他已经洗过一次了，不想待会儿再洗一次，离得远远的也能和哥哥们说红薯土豆要怎么吃。


    主要是和厨子们说，哥哥们是顺便。


    陛下往他们家送了好几车红薯土豆苹果梨，接下来半个月都能换着花样儿的吃。


    他们家的厨子肩负重任，琢磨出好吃的菜谱还要去交给宫里的厨子，不然可怜的陛下就只能抱着红薯生啃了。


    宫里的厨子也能研究菜色，但是他们没有见过这些天上来的食材，肯定没有他们家的厨子琢磨的快。


    换了干净衣裳的小家伙摇头晃脑的背菜谱，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俩哥哥心里的惆怅赶走了。


    还是留在身边好，这小子去别的地方他们还真放心不下。


    霍昭和厨子们说完红薯土豆十八吃，说完菜谱之后才拉着两个哥哥回屋说悄悄话。


    他现在感觉系统仙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夏天的仙果是透心凉西瓜，冬天的仙果是热乎乎的烤红薯，春秋天可以换成煮花生或者煮玉米，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


    霍光听完之后表示可行。


    这个天气吃瓜已经会凉到发抖，虽然凉点儿更能让人精神一振，但是大冷天的还是热乎乎的吃着更舒服。


    也更容易让那些诸侯王往外掏钱。


    不过这样的话就得换个思路，毕竟红薯的产量很好，陛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那就价格低点儿多卖点儿呗，反正这两年他们没法在自己的封地里吃到，能卖多久是多久。”霍昭不介意钱多钱少，反正有钱就行，“阿兄你明天见到桑侍中的时候和他说说，我觉得冬天卖烤红薯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主意。”


    霍光点头应下，“好。”


    “那阿兄明天要不要带几个红薯过去？”小家伙继续出主意，“烤红薯可简单了，直接扔火堆里就行，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扒拉出来，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眼看俩弟弟就要不要卖烤红薯、怎么卖烤红薯这个问题展开讨论，旁边的兄长大人心情复杂的将他们分开，“这是陛下要考虑的事情，明天进宫再商量。”


    在家就要有在家的样子，不要弄得跟在官署一样，小小年纪天天琢磨那么多也不嫌累。


    霍昭强调，“烤红薯真的很好吃。”


    “就算那是长生不老药，也不是你们俩在家讨论怎么给陛下赚钱的理由。”霍去病抱着手臂回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去休息，不然明天起不来。”


    霍昭小声嘟囔，“也不是单单给陛下赚钱呀。”


    他要赚钱养家的，这叫一举两得。


    不过后面半句没敢说出来，他怕兄长大人恼羞成怒直接不让他出门。


    家里的顶梁柱是可靠的兄长大人，他和二兄都是依靠兄长大人才能在长安立足的小可怜。


    没错，就是这样。


    男人的好胜心而已，他也有，不过他比较大方，愿意把这个胜利让给兄长大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霍去病不清楚臭小子在心里嘀咕什么，但是看他那飘忽的小眼神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行吧，他明天去找陛下说说。


    带俩弟弟到京城是为了让他们出人头地，不是让他们换个地方琢磨怎么卖东西。


    桑侍中，你有什么头绪吗桑侍中？


    皇帝陛下没什么头绪，桑侍中也没什么头绪，他们听完骠骑将军的控诉后第一反应都是：烤红薯真的那么好吃？


    霍去病：？？？


    骠骑将军无话可说，他觉得这两位也都掉进钱眼儿里了。


    皇帝陛下觉得这小年轻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的国库要是花完之后能自己填满他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儿，问题是国库的钱花完之后不会自己填满。


    也就是这几年不打仗，不然他真能把红薯切成一块一块的卖，充实国库不丢人。


    桑弘羊不说话，一心庆幸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然他们家陛下真的能干出来红薯切成一块一块卖的事情。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不好出去见人。


    没人敢在陛下面前说三道四，但绝对有人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不过话说回来，两位小郎君的想法确实不错，冠军侯也别觉得掺和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毕竟赚了钱有一半都要送去冠军侯府，剩下那一半才归国库。


    账目归他管，一笔一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怎么着肯定不会让小侯爷吃亏。


    有陛下在旁边看着，谁都不敢亏待他们的小仙童。


    骠骑将军在皇帝陛下面前据理力争，身为兄长他要考虑弟弟的教育问题，孩子长大之后干什么都行，现在这个年纪不能用大人的烦恼去烦他。


    臭小子身边有位神秘仙人也不行，仙人能一下子让他弟从幼稚的臭小子变成稳重的大人吗？


    得了吧，稳重不了一点儿。


    此时此刻，稳重不了一点儿的小仙童对面是一辈子都没稳重过的中山王。


    他也不知道中山王进宫求见陛下为什么会迷路到太子宫，反正这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的模样看上去很像要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说实话，中山王长得很不错，虽然岁数上来了但是保养的好，正常情况下也是个仪表堂堂的帅大叔。


    但是那是正常情况下，现在这情况他只能想起来“贼眉鼠眼”四个字。


    白瞎了一副好样貌。


    【如果我能活到这个岁数，我肯定天天都打扮的漂漂亮亮再出门，要保持好体态，还要面无表情，争取一出场就能吓哭一片小孩儿，让他们想靠近还不敢靠近，这样最好玩儿了。】霍昭和对面的中山王刘胜一起表演一二三木头人，心里则是对着他们家系统仙人摆姿势，【就这样，扛着陌刀杵着盾，这样最帅气了。】


    大人都爱那么吓唬小孩儿，又帅气又冷酷的话还会让小孩儿念念不忘，温柔点儿的话也行，就是容易走着走着身上就长出来几个小孩儿。


    不管是冷酷还是温柔，反正不能跟中山王这样，这看上去像是要卖小孩儿。


    卫不疑打了个哈欠，看小伙伴掀开车帘就没动静了，嘎巴一下就躺下去重回梦乡。


    外头拦路的是谁不重要，反正他们身边有足够多的侍卫，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多睡一会儿。


    刘胜本来不想亲自过来堵人，他好歹那么大岁数了，家里的孙子都比这小家伙年纪大，亲自找过来实在有点掉份儿。


    可是这小家伙每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冠军侯府，他和冠军侯没有交情，带来京城的小辈儿也找不到机会和这小家伙偶遇，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只能亲自出马。


    别问他为什么从小在皇宫长大还能宫里迷路，问就是就藩多年忘了宫里的路，一不小心就拐到这儿来了。


    “这位就是汾阴侯吧？”中山王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有点过于友善，开口之前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不愧是坊间盛传的小仙童，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话不是编的，他要是有这么个灵秀的小儿子他能主动请陛下再封个侯。


    唔，不对，封个王也行。


    胶东康王死后大儿子顺理成章继承王位，他偏疼的小儿子也被封了王，他也可以求陛下这么封。


    ……面前又不是他儿子，瞎想什么？


    刘胜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怕把小孩儿吓跑不好夸得太过火，夸完之后便开始强行攀扯话题。


    虽然他跟冠军侯不熟也从来没见过这位小汾阴侯，但是他这些天在坊间听说过不少小汾阴侯的传闻，小侯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为大汉求来仙人庇佑的故事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讲出来，完全不愁没话说。


    霍昭：？？？


    等等等等，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他只是几天没关注传闻而已，怎么唐僧师徒一行的活儿就全让他一个人给干了？


    没有啦没有啦，他没有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外面的传闻是夸张啦。


    不过这些他自己知道就好，传闻变成这样对他也没坏处。


    系统仙人幽幽开口，【汾阴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为大汉求来仙人庇护？分明是仙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找到机会为你打白工。】


    虚假的小可怜：霍昭昭。


    真正的小可怜：系统


    这次任务结束主系统不给它加奖金都说不过去。


    系统往备忘录里加上“奖金”提醒，然而回过神来想想这次任务中出现了那么多不合规矩的操作，又装作没事儿统一样把刚才的提醒删掉。


    那什么，为领导奉献是系统应做的事情，什么奖金不奖金的，能发工资的领导就是好领导，别的它不奢求那么多。


    心虚.jpg


    霍昭忙着应付偶遇的中山王，没注意他们家系统仙人又在悄咪咪搞什么小动作。


    他很聪明，能猜到中山王找他是为了什么。


    有钱不赚是傻蛋，也不用那么九转十八弯的绕话题，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可以给和蔼可亲的中山王殿下分享仙人赐下的果子，但是中山王殿下也要拿好东西来换。


    既然是分享，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付出。


    “小侯爷大方，本王也不是小气的人。”刘胜心道这小仙童就是比陛下好说话，直接去找陛下要的话陛下能把他扒一层皮，哪像这小家伙，他甚至还能选拿什么来换。


    果然直接找小仙童是个好主意，没有陛下在中间收关赋就是好，连聊天都能聊的那么愉快。


    让他想想这次进京都带了什么宝贝，不够的话还能让人快马加鞭回中山国去取，反正他的封国离长安近，不像楚国那样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中山王殿下很高兴，然而他也只高兴了这么一会儿，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皇帝陛下就派人过来喊他过去。


    他是诸侯王，也没有去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只是在路上偶遇汾阴侯说上几句话而已，宫里的侍卫也不好上前阻拦，但是他们可以去将事情汇报给天子让天子来管。


    刘胜遗憾的移开步子，绕开陛下也不是没有风险，这不，代价立刻就找过来了。


    不知道陛下这次要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虽然他是个好脾气的兄长，但也不能可着他来欺负。


    他只是想见见小仙童而已，身为诸侯王难得进京一次好奇心重点儿不行吗？


    偶遇结束，马车继续往前走，直到停在太子宫门口，又睡了一觉的阴安侯才被喊醒。


    “到地方了吗？我怎么感觉更困了？”卫不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感觉走路都是飘的，“阿昭，我们刚才在路上是不是遇到仙人了？”


    霍昭拉着他走路，免得他不看路直接栽倒在地上，“没有仙人，刚才和我说话的是中山王。”


    陛下的兄长中山王，那个有好多好多个孩子的中山王。


    “啊？中山王？”阴安侯牵着小伙伴的手不怕摔倒，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说话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中山国出美人，好多好多美人，母亲身边的舞姬就有好多是中山人。”


    霍昭叹气，“别在想美人啦，快清醒一点，我们马上要迟到啦！”


    本来他们路上的时间是非常充足的，但是中间停了一会儿就不够用了，他刚才看到了太傅身边的侍从，太傅都到了他们还没到，不是迟到胜似迟到啊兄弟！


    卫不疑猛然惊醒，然后俩小的开始啊啊啊啊啊啊啊抱着书袋往前跑，速度快到随行的侍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导致他们不是迟到胜似迟到的罪魁祸首端坐在未央宫的大殿之中，旁边是似笑非笑的皇帝陛下和面沉如水的冠军侯。


    刘胜敢“偶遇”小仙童就想过天子会是什么反应，反正天子不会因为他的“偶遇”而弄死他，只要不弄死他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偶遇”。


    这不，虽然冠军侯看上去不太高兴，但是陛下可还是笑着呢。


    再说了，他来之前冠军侯就是这个表情，惹他不高兴的是谁还真说不准，反正他觉得不是他，


    全天下都知道冠军侯脾气不好，脾气不好的人天天都在生气多正常。


    “陛下，臣刚才进宫时不慎走错了路，运气好遇到汾阴侯然后聊了几句，如此仙露明珠般的孩子，真是让人见到就难以忘怀。”


    可惜不是他家的孩子。


    刘彻扯扯嘴角，“阿兄，这个时候就别嘴硬了。”


    “陛下明鉴，臣真是不慎走错了路。”刘胜无辜的望回去，“您知道的，臣年轻的时候就离开长安去中山国为陛下守边，难得回京城一次，记错了路也情有可原。”


    “朕说你是因为这个嘴硬了吗？”刘彻白了他一眼，“不打自招。”


    刘胜索性开始不讲理，“陛下，臣已经那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有真正的仙人出现赐下仙果，您忍心让臣见得到吃不到吗？”


    他们可是亲兄弟，虽然从小不怎么在一起玩儿，但也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弟。


    看冠军侯和俩弟弟的感情多好，再看看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他们总不能让孩子跟着看笑话吧？


    刘彻屈起指头敲敲桌案，选择性无视这家伙的瞎编胡扯，“你和那小子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中山王矜持的笑笑，“臣说臣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沾了仙气儿的东西，小家伙说他可以请臣吃仙果，但是臣得拿别的好东西来换，我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去哪儿换，陛下您就派人把臣喊到这儿来了。”


    刘彻：……


    霍去病：……


    让诸侯王自己琢磨用什么来换，好像比他们定价更唬人。


    第117章


    *


    当中山王开始不要脸，就连天子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不可能真的因为这点儿事情就和他翻脸。


    不排除其中有皇帝陛下顺水推舟的可能，但是中山王不在意这个，只要能得到仙果，就算前头是陛下给他挖的坑他也会闭着眼睛往里跳。


    反正坑的不是他一个人。


    中山王慷慨博爱，有机会得到好东西也不藏着掖着，只要陛下点头，他立刻回国邸将消息宣扬出去。


    他已经和汾阴侯说好用宝贝来换仙果，其他人能不能从汾阴侯那里换到仙果就不好说了。


    事情得有个先来后到，他承担了面对陛下的怒火的风险，小仙童的偏爱就是他应得的，没道理风险他担了好处却大家都能有。


    皇帝陛下可能是被他的不要脸给气到失去理智，竟然说要在年前宴请所有进京的诸侯王。


    啊？这么大方的吗？


    夏日的宫宴上陛下已经宴请过群臣，冬天再来一场那还有的剩吗？


    不对劲，大方的有点过头了。


    总不能是邀请他们去看看仙果长什么样儿吧？


    如果只能看不能碰，那也太痛苦了。


    不过倒像是他们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真的只让看不让吃吗？好歹是自家人不能这么过分吧？实在不行让他们每个赴宴的人都再买个白鹿皮币来供奉仙果呢？


    中山王进宫的时候只想“偶遇”小仙童，甚至已经想好了偶遇之后挨上一顿臭骂，现在没有臭骂还给全体诸侯王都争取来了一场宴席，回过神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总不能最后陛下的坑全是奔着他来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肯定不会对他那么冷酷无情。


    然而皇帝陛下就是能那么冷酷无情，老实听话的到他面前要脱层皮，不老实不听话的到他面前更是要连骨头都得留下。


    沾了仙气儿的东西是那么好见到的吗？


    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忽悠小孩儿，真是不知所谓。


    离过年的大朝贺只有四五天的时间，这个时候邀请诸侯王参加宫宴很不寻常。


    住在国邸的诸侯王们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得知是中山王搞出来的事情后就又都淡定了。


    刘胜的性子他们都知道，爱看热闹也爱带头张罗热闹，这次大概就是闹到陛下跟前把陛下闹烦了所以才有接下来的宫宴。


    赵王刘彭祖嗤笑一声，“估计是被人撺掇过去的，也好，省得本王再费心了。”


    马上就是大朝贺，各个诸侯王也全都到了长安，到长安后第一件事是进宫见皇帝，第二件事就是打探这一年里长安有什么新鲜事儿。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求仙几十年终于求到真的了，但是没谁敢到宫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仙人只有一位，他们问多了难保不会让陛下觉得他们想偷偷把仙人抢走。


    ……说实话，大家伙儿心里估计都有些想法，但是想归想，也不至于在明知道行不通的情况下硬去抢。


    他们连仙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擅自开口只会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主动宴请他们，还没有提任何条件，当真不是被气疯了要耍他们解恨？


    现存的诸侯王都经历过皇帝陛下狠辣无情的削藩，不觉得他们那位无情的陛下会因为异母兄长的闹腾就会把沾了仙气儿的好东西分给他们。


    用仙果宴请群臣都比宴请他们这些刘氏兄弟子侄有价值。


    中山王本人觉得前头有坑，其他诸侯王也都觉得前头有坑，但是来都来了天子相邀他们也不能不去。


    那可是仙果，就算陛下没有邀请他们，他们也会找理由硬挤进去长见识。


    天子的安排和小仙童没有关系，只要中山王还能越过冠军侯和小仙童搭上话，私下里想怎么交易就怎么交易。


    他们家孩子不傻，就算阅历比不过上了年纪的中山王，加上仙人也能让那家伙无处遁形。


    因为这样那样的各种原因，皇帝陛下对藏在小家伙身边的神秘仙人非常放心。


    那是个坐拥无数好东西还有耐心教导小孩儿的仙人，且对待成年人的态度非常不友好，即便那个成年人是凡间的帝王。


    连天子都不能让仙人另眼相待，诸侯王肯定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霍昭昭小朋友本人没有因为偶遇到中山王而感到困扰，不过他的冠军侯哥哥非常不喜欢这种偶遇小孩儿的行为。


    虽然他弟身份特殊，但是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绕过大人找小孩儿都不合适。


    诸侯王怎么了？诸侯王也不能这么冒昧。


    兄长大人很不高兴，当天就从皇帝陛下那里要了个绣衣使者带回家。


    平时跟在小家伙身边的侍卫是他安排的，之前觉得臭小子要么在家要么在皇宫，偶尔外出也是跟着大人，从军中挑出来的护卫足够保护他。


    现在看来只他的安排还不够，皇宫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安排的侍卫在宫里会束手束脚，绣衣使者不会，绣衣使者可以先斩后奏，就算面前是诸侯王也能挺直腰杆挡回去。


    唔，得来的是其他诸侯王，遇到中山王的话就算是绣衣使者也拦不住。


    陛下即位之初七国之乱的阴影还没完全消散，派去诸侯国的官员对诸侯王百般挑剔，动不动就上报诸侯王的过失之处。


    陛下对诸侯王的要求也不高，也不指望他们能治国，诸侯国的政务有朝廷派去的官员处理，他们就藩之后老老实实当摆设，想怎么享受都没关系，别给朝廷找事儿就行。


    指望诸侯王一点儿错都不犯显然不可能，连陛下带人出门游玩的时候都会不小心踩坏农人的庄稼，诸侯就藩后天高皇帝远肯定更加放肆。


    很多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可以相安无事，但天天被人盯着告状诸侯王肯定受不了。


    不是说诸侯国的官员要纵容诸侯王作恶，而是不能连人家哪天多吃了一顿饭这种小事儿都要揪着不放。


    天子一日四食诸侯三食，就是京城的权贵也不会天天按规矩吃饭，地方诸侯就是一天十顿饭又能怎么样？那么多食邑又不是养不起！


    中山王就藩之后实在受不了那些官员找茬，于是就找了代共王刘登、长沙定王刘发、济川王刘明一起进京找陛下哭诉。


    那时候他才两三岁，刚记事没多久，还是个能被陛下拎在手里当玩具的小孩儿，猛不丁看到那场面吓得差点跟着一起哭。


    当然，虽然他当时小的很，但是并没有真的跟中山王一起抱着陛下哭。


    事后陛下让诸侯国的官员收敛点儿别什么事情都打小报告，诸侯王在封地的日子过的舒服不少，然后就是让诸侯王的儿子们也都舒服舒服，朝廷亲自为他们分封加恩，争取让每个诸侯王的儿子都能受到父亲的恩泽。


    别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反正敢带头找陛下哭的诸侯王就这么一个。


    这次也是，诸侯王基本上都被坊间的传闻勾引的坐不住，但是敢进宫迷路偶遇他弟的也只有一个中山王。


    过年这些天京城外人太多，他弟身边必须得加强戒备。


    霍昭：……


    一群刘姓的诸侯王，和两个姓霍的他们，阿兄，到底谁才是外人？


    还有就是，把绣衣使者带回家真的合适吗？


    霍昭最近在看锦衣卫相关的纪录片，大汉的绣衣使者跟后面朝代的锦衣卫职责相仿，说好听点儿是天子心腹，说难听点儿就是帝王爪牙。


    听上去就很锋利，跟期门卫士和还没有成立的羽林军一样有前途。


    绣衣使者在陛下身边那是威武可靠的天子心腹，带回家里总感觉怪怪的。


    系统上赶着添乱，【带回家怎么了？身边随时带着天子心腹，四舍五入你就是天子，昭昭大王万岁！】


    霍昭额角划下几道黑线，【系统仙人，咱家小狗不会跟狐狸一样变成美人，我已经不想当纣王了。】


    系统哼了一声，【人家当皇帝都是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可好，因为纣王有妲己所以才想当纣王，这合理吗？】


    霍昭强调道，【是狐狸！是毛茸茸的狐狸！】


    美人到处都是，能变成美人的狐狸却可遇不可求，系统仙人不要偷换概念。


    【哦，咱家没有狐狸，不过冠军哥能给你打只狐狸做狐皮围脖。】系统晃着脑袋说道，【长安城外野生动物多，不光有狐皮围脖，还有狼皮围脖和熊皮大氅，就是你个头小撑不起来，得再等几年穿上才好看。】


    这年头的冬天的确不好过，但是权贵们打扮起来也是真的很好看。


    尤其是祭天宴请那种大场合，简简单单几个颜色也能看得统眼花缭乱。


    霍昭只惦记狐狸不惦记狐狸皮，暂停和系统仙人的拌嘴跑去找光光哥商量怎么操作这个自带价的交易。


    中山国是个富庶的诸侯国，中山王自带价来换仙果应该不会太小气吧？


    不过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陛下马上要宴请所有的诸侯王，要是中山王在陛下那里见过红薯，那他们这个自带价肯定就卖不出好价钱。


    唉，发愁，陛下设宴之前好歹和他打个招呼啊。


    皇帝陛下设宴之前没和小家伙打招呼，但是宴席却是要请小仙童来参加的。


    毕竟是请诸侯王享用仙果，小仙童不到场仙气儿总归差了几分。


    今日到场的只有诸侯王，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殿中食案摆的整整齐齐，案上除了常见的瓜果外便只有一个洗干净削了皮的红薯。


    霍昭眨眨眼睛，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皇帝陛下。


    真的生吃啊？


    刘彻眨眨眼睛，只是笑笑不说话。


    霍昭也眨眨眼睛，现在不适合开口问，他等宴席结束后再和陛下好好讨论。


    虽然红薯已经先一步出现在诸侯王面前，但是他的自带价买卖也不能就此作罢。


    没有提前商量好就是不妥，下次再想干什么一定提前和陛下打招呼。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也要直接吃吗？


    霍昭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然后小小声说道，“殿下，明天我们去厨房做烤红薯。”


    中午太傅走了就把红薯往灶膛一放，等他们吃完午饭休息好，灶膛里的烤红薯也能吃了。


    刘据端坐在他们家父皇旁边，身为储君要注意仪态，于是以眼神示意小伙伴他喜欢削了皮直接啃。


    就是霍昭还没修炼到能够看出眼神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的境地，看看小伙伴的表情再看看桌上的红薯，最后还是放弃在这种场合说悄悄话。


    人太少说话太费劲，还不如宴请群臣的时候好浑水摸鱼。


    等诸侯王依次落座，皇帝陛下笑吟吟举起酒樽。


    此乃“法酒”，以礼节饮，饮酒不过三爵，不得喧醉失仪，是以终日宴饮也能清醒不乱。


    小孩儿不能喝酒，小孩儿杯子里是温热的蜜水。


    大人喝酒是礼节往来，小孩子喝点儿蜜水甜甜嘴得了，长大了再喝酒也不迟。


    诸侯王落座后就注意到了面前那从未见过的块茎，放到他们面前的是已经削过皮的，也不知道削皮之前是什么模样。


    皇帝陛下敲敲桌案，“诸位可识得此物？”


    在座的诸侯王纷纷摇头。


    这话就多余问，仙人赐下的好东西他们哪儿有机会认识？


    赵王刘彭祖试探道，“臣愚钝，此物似薯蓣之类，却又不太像。”


    皇帝陛下笑笑，拍拍手让候在帷幕后面的小黄门出来。


    出来的小黄门手里端着一只鎏金铜盘，盘中是没有削皮的红薯，皮色赤红，状如纺锤，不似中原所有。


    “赵王猜得不错，此物名红薯，的确是薯蓣之类。”刘彻起身走过去，眉眼间带了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郑重，“此乃仙人所赐的良种，植于地则生，不择肥瘠，旱涝无碍，一亩可收百石。”


    “百石？！”


    此话一出，就算是五谷不分的诸侯王也都炸开了。


    他们都没种过地，但是身为诸侯王偶尔还是要关注一下收成的，要是遭灾导致民不聊生，朝廷就有理由直接把他们废了将诸侯国改成郡，所以就算不干活也都知道正常的粮食产量是多少。


    亩产百石？大汉最肥沃的上等田种粟也不过亩产三石！


    楚王刘注忍不住脱口而出，“竟有这等神物？”


    皇帝陛下微微颔首，命小黄门将盘中红薯传到诸侯王们面前一一观看。


    桌案上的红薯是用来吃的，铜盘上的红薯刚从土里挖出来，一看就知道是长在土里的东西。


    “朕开始时也不敢相信，于是在上林苑中种了几亩，今年秋收亲眼看到才敢相信世上竟然真的有亩产高达百石的粮食。”


    其实小家伙带着红薯藤回去的时候他就信了，但是在外人面前不能那么说。


    他老刘家的诸侯王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把人唬住他们就不会把红薯当回事儿。


    “此物可生食，亦可蒸煮熬粥，甘甜绵软饱腹耐饥，足以解百姓饥馑。”


    中山王刘胜拿过红薯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觉得粗陋，和他想象中的仙果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可若真能亩产百石，那称之为仙果也合情合理。


    就是和他想太不一样。


    铜盘里的红薯要轮流看，刘胜看了一会儿就心情复杂的放了回去，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红薯上于是和不远处的小汾阴侯眨眼睛。


    可惜小汾阴侯看不懂他的意思，小脸儿怎么看怎么茫然。


    刘彻假装没看到他们的眉来眼去，等殿中所有人都看完之后才沉声道，“天赐良种，理应广布天下，使大汉百姓不再忍饥挨饿，诸位皆是大汉屏藩，封国内民户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今春三月，朕将分发薯种于各封国，尔等可能保证种好？”


    殿中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这东西大家都是头一次见，陛下说亩产百石就真的能亩产百石了吗？万一他们种下去后收不上来百石该怎么办？


    好一会儿过去，中山王率先起身，“臣回去就在中山国辟田百亩专种此物，若收成好便让百姓效仿。”


    诸侯国内掌管农事的官员是朝廷派去的，他说让百姓效仿不好用，得主管农事的官员开口才行。


    不过他也知道陛下的顾虑，这毕竟是没见过的东西，让百姓舍弃五谷种这东西百姓肯定不会乐意，就算有农官下乡和百姓讲道理也没用，除非让他们亲眼看见，不然磨破嘴皮子也不会有人信。


    先让他们这些诸侯王回去种几亩，让封国的百姓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才好让百姓放心的种田。


    有中山王带头，其他诸侯也陆陆续续起身应和。


    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朕知道你们心中有顾虑，口说无凭，能不能种活、种下去能收上来多少朕说了不算，朕也没要求诸位收了薯种就一定能收上来百石，只要别糟蹋了朕的薯种就行。”


    小黄门端着托盘退下，皇帝陛下也回去坐好，都先尝尝这红薯的味道再说。


    刘据这几天已经吃过蒸红薯烤红薯还有甜甜的红薯丸子，不过他最爱的还是直接生吃。


    就是父皇说了这东西不能多吃，还得吃其他饭菜才行。


    在座的诸侯王本来还在纠结着东西要怎么下嘴，抬头一看他们太子已经用匕将红薯切成小块，旁边的小仙童比太子殿下更直接，拿叉子戳起来直接咬。


    太子殿下和汾阴侯都开始吃了，他们也都有学有样。


    中山王小心的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确实甜，脆甜还不腻，比以往吃过的任何薯蓣都要可口。


    就在这时，楚王刘注问道，“陛下，此物可耐贫瘠？”


    其他诸侯王的封地多是沃土良田，他楚国没那么多好地，仅有的好地也要留着种五谷，这东西再好第一年也不能占用上等良田。


    “朕正要和你们说。”皇帝陛下正了神色，“此物不必耽误正常种植，贫瘠之地反而比上等良田更适合，仙人说了，此薯旱时叶枯而薯不烂，雨至则复生，涝时只要不长期浸泡亦无大碍，山地、沙土、坡岗皆可成活，无需占用沃土良田。”


    仙人赐下的几种高产粮种都要推广，但是都不能减少五谷的种植，朝廷收税依旧和以前一样，这些作物只用来让百姓果腹，不可用于赋税之上。


    刘彭祖眸光微闪，“陛下，此薯高产，为何不能让良田也种上？”


    在贫瘠的薄田里都能亩产百石，种到肥沃的上等田里岂不是收成更好？


    刘彻唇角微扬，“汾阴侯，你来说。”


    霍昭以为他和太子今儿过来就是单纯的当摆设，没想到还有发言的机会，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郑重说道，“薯种虽好，但若遇病害无药可治。”


    中山王了然的点点头，“本王懂，毕竟是天上的好东西，凡间没有能给它治病的药很正常。”


    霍昭板着小脸儿继续说道，“如果运气特别不好，甚至可能绝收。”


    “绝收”俩字儿特意加重了语气，不是歉收不是减产，是颗粒无收的那种绝收，比正常种地风险大很多。


    不管是红薯还是土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些仙人赐下的好东西最好都不要占用原本种植五谷的良田。


    这些东西在日常种地之余随手种下就不用管了，到收获的时候算是意外之喜。


    百姓有这些东西可以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填饱肚子，官府就别惦记那么多了，不然就不是解百姓之饥，而是给百姓增加负担。


    在座的诸侯王：……


    仙人不愧是仙人，竟然连这点儿都考虑到了，一点空子都不给他们钻。


    没有猜错的话，这个问题陛下应该也问过。


    亩产百石的粮食不可能全部留给百姓，种地要交税天经地义，不然国库的钱粮哪里来？


    要是仙人警告过了那就算了，官署也不是真少那几口粮食。


    身为系统仙人在凡间的发言人，霍昭昭小朋友一本正经的和诸侯王们解释高产粮种的优点和缺点，讲完之后还不忘再来几句“若不推及四海，陛下愧对上天，更愧对天下百姓”之类的大义压下去。


    是陛下愧对上天，诸侯王们也有责任，跟他这个发言人没多大关系，如果有天打五雷轰也罚不到他头上。


    在场所有人：？？？


    不只诸侯王各个表情古怪，连皇帝陛下都差点没绷住。


    这臭小子，让他来吓唬外人，怎么开口之后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霍昭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落座之后控制不住的朝角落里当值记事的司马郎中看过去。


    他今天表现的这么好，太史公肯定把他写的特别特别特别威风对不对？


    威风凛凛的人间太岁神，在后世人眼中没准儿比俩哥哥都要厉害。


    好耶！


    第118章


    *


    司马郎中会怎么记录这场宫宴谁也不知道，反正直到现在霍昭也从来没能从这人手中看到过任何正经的史书草稿。


    女史的记录他不能看也就算了，怎么太史公的草稿也不让他看？


    私人恩怨！定是在工作中掺杂私人恩怨！


    霍昭昭小朋友意见非常大，但是他只敢私下里和系统仙人抱怨，不能在年轻版的太史公面前表现出来。


    拿笔杆子的人不能惹，他们的私人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为了让后世小朋友上学时学到的是人间太岁神霍大将军，活着的时候委屈就委屈点儿吧。


    他都那么体贴了，司马郎中肯定会把他写得英明神武器宇不凡。


    真的，他面对近二十位诸侯王都没怯场，难道不能要求一个高光名场面？


    【可以有！必须得有！】太史公手里的草稿不能看，溺爱孩子的系统仙人能现场编野史，【丝竹声起，宴饮正欢，诸侯王们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酒宴上，有人低声议论着那红薯的味道，还有人盘算着封国里哪些荒地可以试种，仿佛已经看到来年封国内遍地丰收的景象。就在这时，少年英雄霍昭昭挺身而出，以一敌十数人，终于让诸侯王明白不择肥瘠旱涝无碍并不意味万无一失……】


    【也没有以一敌十数人啦。】霍昭昭很喜欢系统仙人这个版本，但还是谦虚的纠正道，【我们没有吵架，主要是我说他们听。】


    有陛下镇场子，诸侯王们都可讲道理了，殿中唯一一个不讲道理的就是司马郎中。


    对小侯爷暗戳戳的诋毁一无所知的司马郎中：……


    总之就是，等到明年开春，大汉的郡县以及各个诸侯国都将有新的高产作物种下去。


    在收获之前能收上来多少谁都说不好，但是房前屋后随便种点儿就能结出能填饱肚子的果子，这可比缺粮的时候进山采野果挖野菜安全得多。


    宴席散去，赴宴的诸侯王们都揣着块红薯离开。


    陛下说了这东西吃法很多，他们已经试过生吃的感觉，别的吃法回去找厨子自己试，也没多麻烦。


    中山王刘胜登上马车，回头看看热热闹闹的宫门，回过神来好像又能咂摸出点儿东西。


    陛下说这高产红薯春种秋收，也就是说，夏日宫宴中群臣吃到的仙果并不是这个。


    这次的宴请说是私宴，其实说的都是政务，就算没有他前几天的“偶遇”陛下也肯定会找机会来这么一出。


    也就是说，其实不是他聪明机智算计了陛下，而是陛下将计就计顺手把他利用了。


    刘胜：……


    他们陛下从小心眼儿就多，算计不过陛下多正常，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继续琢磨正事儿。


    仙人赐下的高产粮种不只一种，沾了仙气儿的仙果也不只一种，陛下手里还有没有好东西不好说，小仙童手里肯定还有能和他分享的仙果。


    不是这种解民饥馑造福百姓的口粮，而是只有很少几个人才能享用的珍贵仙果。


    还有吧？肯定还有对吧？


    年后祭天祭祖事情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闲工夫和小家伙交换宝贝，但是中山王殿下丝毫不慌。


    正常情况下诸侯王只能在京城留大半个月，但是也不是说待够天数了必须得走，陛下巴不得他们天天都留在京城不管封国的事情。


    别人正事儿办完着急走那是别人的事情，他不着急，甚至可以在京城磨蹭到开春再离开。


    再过个把月就是天寒地冻的冬天，大雪封路的情况下赶路不方便，中山国又不是缺了他这个中山王就不行，只要他不那么过分不那么惹眼陛下就能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在京城过冬。


    其他诸侯王也可以跟他一样在京城磨蹭到开春，但是某些恨不得天天和国相在一起探讨如何当好朝廷屏藩的家伙未必肯磨蹭，估计正事儿办完立刻就收拾行囊离开京城。


    人家是正经诸侯王，跟他们这些国之蠹虫不一样。


    白眼。


    天气越来越冷，年后官署要忙的事情很多。


    地方官吏要安排下一年的劳役，还要要带着簿书前往郡府汇报一年政绩接受考课，还要核对、校订律令条文，免得朝廷修改了哪条律令他们却不知道导致判错案子。


    京城的朝廷也很忙，要核算今年征收上来的赋税，计算下一年各处大概要花多少钱，国库的钱财够不够用，不够用的话要怎么和陛下说。


    好在不打仗的话国库的钱财花的没那么快，再加上这两年收上来的算缗钱，朝廷的财政总算不用像去年前年那样捉襟见肘。


    大司马骠骑将军不管国库有多少钱，但是他要去大将军幕府一起核算军中花销。


    这年头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是开国勋贵的后人，不打仗的时候偷懒不服管教都是小问题，就怕他们在军饷中动手脚。


    军中的将士们要有保障，阵亡的将士家眷也要有保障，哪边的钱都省不得。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年年都有人因此抄家夺爵，还是年年都有人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天子对贪污军饷的容忍度为零，只要揪出来不管是什么身份都逃不掉处罚，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带兵打仗也最恨那些蛀虫，清算的时候也不会留情面。


    开国勋贵之间的利益纠葛他们不清楚，或者说，就算清楚也不在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要的是陛下满意，蛀虫爱怎么想怎么想。


    算账是个要命的活儿，大将军不喜欢，骠骑将军更不喜欢，所以他直接把家里的聪明弟弟带过去替他干活。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长兄如父，让弟弟替他干活儿没毛病。


    天气太冷不能出去玩，霍昭除了上学就只能在家围着小火炉烤红薯，有时候天气不好甚至连上学都不用去，在家读书也是学习。


    至于在家里有没有读书……


    太傅又不会追到家里检查。


    聪明弟弟是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不那么聪明的弟弟只能遗憾的享受冬天的安逸生活。


    不过霍昭昭小朋友不觉得他不聪明，他也很聪明，他只是聪明的地方和他哥不一样。


    鉴于傻弟弟总是对自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俩哥哥每天出门之前都要叮嘱：如果有不熟的人来找，只能在家不能跟人去外面。


    此处“不熟的人”特指中山王。


    不过中山王也不介意，他家出个小仙童他也严防死守，冠军侯这才哪儿到哪儿。


    能让他上门就已经很不错了，不愿意让他和小仙童见面的话直接把人往陛下那里一送，他连用身份压人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们这叫忘年交。


    其实最开始他也试图带和汾阴侯年纪差别没那么大的儿孙一起来，后来发现带上小辈儿还不如他自己上门，于是就开始自个儿溜达去冠军侯府。


    也不单纯是为了讨要好东西，能沾沾仙气儿也行。


    如此一天天过去，放在往年进京朝觐的诸侯王已经走干净了，今年却一个离开的都没有。


    中山王：？？？


    中山王：……


    什么意思？都学他是吧？


    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混不吝的诸侯王，他在京城磨蹭不肯回藩国合情合理，其他人怎么好意思学他？


    尤其是某些天天说自己殚精竭虑为陛下效命的家伙，不应该快马加鞭回去找合适的地方种地吗？留在京城作甚？


    也惦记那位神秘仙人啊？


    早说呗，早说他就在小仙童耳边美言几句，没准儿还真能让仙人记住他们都是谁。


    现在就算了，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别想打着他的名号偶遇小仙童。


    和他关系好他自会搭桥牵线，他没主动开口就说明他们关系不好。


    霍昭：……


    虽然但是，在他面前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小家伙忧郁的托着脸当听众，系统仙人说的没错，中山王和赵王的关系非常不好，跟他和二兄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们兄弟俩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中山王和赵王不一样，私下里让这兄弟俩坐在一块儿吃饭他们都能吵起来。


    可怕的天家兄弟情。


    【不过话说回来，中山王不带赵王来是对的，赵王心眼儿多，他来了之后你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忽悠的。】系统语气沉重，【赵王这个封号有毒，这个赵王也有毒。】


    【啊？】霍昭听得有点乱，【您在说绕口令吗？】


    系统仙人摇头，【不，我在正经的和你说话。】


    赵王这个封号有毒，说的是封号有毒。


    这个赵王有毒，说的是刘彭祖这个人有毒。


    大汉开国至今一共有八任赵王，刘彭祖是第八任，他之前的几任赵王几乎没一个是善终。


    第一任赵王张耳是高祖刘邦封的，获封第二年便去世了，其子张敖承袭王位。


    因为刘邦早年和张耳平辈相交，所以张敖算是子侄辈，白登之围后刘邦路过赵国，因为心情不好对张敖多有斥责，赵相贯高不满主君受辱，于是策划了一场针对刘邦的刺杀。


    张敖没参与，但是还是被牵连丢了王位。


    不过尚公主者必须是列侯，张敖早已和鲁元公主成亲，没了王位之后又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被封为宣平侯。


    之后被封为赵王的是刘邦和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下场不必多说，有惠帝护着都保不住他的命。


    刘如意被毒杀后，吕后改封高祖第六子淮阳王刘友为赵王。


    后来吕后以吕氏诸女婚配刘氏诸王，刘友不喜欢吕后强行给他分配的王后宠幸其他姬妾，王后吕氏不乐意，于是回京到吕后身边诬告说刘友不满吕氏要在吕后百年之后收拾所有的吕家人。


    吕后那脾气肯定听不得这话，然后刘友就被召回京囚禁在国邸活生生饿死了，比他哥刘如意还惨。


    刘友没了，赵国还在，之后被改封为赵王的是高祖第五子梁王刘恢。


    刘恢本身就因为改封惴惴不安，娶到的吕氏王妃还是个蛮横不讲理的性子，仗着有吕后撑腰不许他亲近任何女子。


    但是刘恢迎娶王后之前已经有一个感情甚笃的宠妃，娶了王后之后舍不得宠妃只能偷偷和宠妃幽会，事情被王后发现，宠妃被毒死，之后不到半年他也殉情自杀了。


    高祖皇帝一共八个儿子，一个赵王的位置就费了三个，估计吕后也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下一任赵王不再是刘氏子孙，而是她吕氏子弟。


    吕氏子弟为王，自然也逃不过后面针对吕氏的清算。


    文帝即位后想着他六弟刘友被吕后害死，于是封刘友之子刘遂为赵王，不过后来刘遂掺和进以吴王刘濞为首的叛乱，兵败之后自杀身亡，也不是什么好下场。


    八个赵王六个不得善终，张敖因为尚公主才保住了列侯的地位，数来数去命最好的竟然是获封侯第二年就去世的张耳。


    霍昭听得瑟瑟发抖，【那现任赵王呢？他最后怎么样了？】


    【他没啥，但是跟他沾边的都挺倒霉。】系统煞有其事的说道，【这大概就是祸害遗千年吧。】


    吕后在位时费赵王，刘彭祖当赵王倒是终结了赵王短命的魔咒一干就是六十年，但是经常出事儿的变成了他的国相。


    早些年诸侯王就藩经常被国相告黑状，中山王实在受不了于是联合其他人一起进京找猪猪陛下哭诉才让日子好过点儿。


    赵王不一样，他直接反过来派人监视国相，国相稍微有一点错处他就先一步上书告发，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在赵国当国相轻者丢官受罚重则直接把命丢在赵国，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在那个位子上干满两年。


    嘶，这么算的话，这家伙当了六十年的赵王至少费了三十个国相。


    所以猪猪陛下到现在还留着赵王，该不会就是方便处置那些看不顺眼又不没法直接黜落的家伙吧？


    就跟当年董仲舒一样，让他去给凶残蛮横的胶西王刘端当国相，目的就是让他死在外头。


    去胶西国当国相比去赵王当国相还恐怖，赵王只是诡计多端还小心眼儿，找茬也是正经的找茬，胶西王那边压根就不是个正常人了。


    国相有错处他就揪着不放，国相洁身自好让他抓不到错处他就直接把人毒死。


    大汉只有一个胶西国，死在那里的两千石高官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胶西王这么离谱朝臣也受不了，毕竟谁都可能被派去当胶西相，再不开口可能下一个被毒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然而猪猪陛下这时候忽然又在乎兄弟情了，虽然胶西王的做法很过分，但是那可是他的亲兄弟，他总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手足相残。


    把胶西国的封地削点儿得了，他们兄弟年年都得见面，总不能闹得连见面都跟仇人似的。


    结果就是胶西国的封地被削夺大半。


    胶西王本来就因为七国之乱被削得只剩下五个县，被猪猪陛下再削去大半后封邑甚至连得宠的列侯都比不过，于是把本来就不正常的胶西王刺激的更加神经病。


    国相也不要了，官署库房也不准收拾，赋税也不收了，王府也封起来，这胶西国谁爱要谁要，反正他不干了。


    【真的不干了吗？】霍昭不太明白，【我前些天还见到过胶西王，他也没不要王位啊。】


    【这个不干的意思是他不让胶西国的官署正常运行，不代表不要王位。】系统说道，【胶西国官署被他搞瘫痪了，然后他有事儿没事儿就去隔壁诸侯国打秋风，首当其冲的就是胶西国隔壁的胶东国。】


    堂堂胶西王打扮成难民造访胶东，胶东王能怎么办？当然是捏着鼻子供着他。


    这位备受折磨的胶东王是已经过世的胶东康王，就算不是兄弟，正常人也不敢招惹神经病。


    诸侯国中执掌大权的是国相，正常情况下国相都是被诸侯王敬着的，两边相安无事谁都不干扰谁，就算有矛盾也不会挑到明面上说。


    胶西王可好，他敢直接把没有犯错的国相毒死，还毒死过好多个。


    谁敢惹？反正胶东康王不敢惹。


    好在胶西王也没有只盯着胶东国一处折腾，周围的诸侯国全都没躲过他的作妖，不然胶东康王肯定得被折腾的更早几年就一命呜呼了。


    霍昭搓搓胳膊，【那这胶东康王还怪倒霉的。】


    小家伙专心听系统仙人讲老刘家诸侯王的事情，面上难免有些走神，旁边的刘胜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来报说赵王胶西王来访。


    霍昭：！！！


    系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19章


    *


    进京朝觐的诸侯王在结束朝贺后不约而同都留在了京城，因为中山王经常来冠军侯府转悠，所以和他关系好的几个诸侯王也时不时跟着过来。


    霍昭脸皮薄，平日里高高在上诸侯王在他面前表现的那么平易近人，虽然知道这个平易近人是有求于他，但也还是忍不住想满足他们的需求。


    刘彻就知道小孩儿会心软，私下里再三强调让他不许随便把仙人给的好东西分出去。


    大人的嘴骗人的鬼，和那些家伙说话时要多长几个心眼儿，不能傻乎乎的听什么都信。


    就算觉得他们是好人想和他们分享好吃的，也得等到开春那些家伙要离开京城时再拿出来，太容易得到的话会让他们不把仙果当回事儿。


    只是有小小的可能也不行，身为能沟通仙人的小仙童，平常再谨慎也不为过。


    系统觉得汉武陛下这是在点它，毕竟小孩子的自制力在这儿摆着，除非能时刻跟在旁边盯着，不然叮嘱再多也没用，小孩子要是能乖乖听话那就不叫小孩子了。


    其他人不能时刻跟在宿主身边防备别有用心的老刘家诸侯王，它跟其他人不一样，它跟宿主绑在一起，有宿主的地方就有它，谁都不能越过它来暗害宿主。


    什么意思？对它不放心？它比全天下的家长都靠谱，刘猪猪哪儿来的自信对它不放心？


    不就是要等到开春才能让宿主开始赚钱，只要它管好农场的仓库，宿主想给也找不到东西给。


    在汉武陛下的叮嘱下，霍昭和他们家系统仙人都将“开春”这个时间节点记的死死的，别说中山王只是隔三差五才来一回，就算天天来他们也能忍住。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等陛下松口他们就把农场里的桃子拿出来。


    第一个肯定是要献给陛下的，其他的他们再交易。


    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故事里出现过蟠桃，三千年一熟的桃食后可成仙得道，六千年一熟的可长生不老，九千年一熟的则能与天地同寿。


    他们农场里的桃子不能让人延年益寿，但是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好吃。


    按照系统仙人的说法，人在觉得自己没生病的时候就连绝症都能不药而愈，所以当他们觉得仙果能延年益寿的时候身体肯定也能百病全消。


    可惜这法子只能用在别人身上，他已经不是听什么故事都会相信的三岁小孩儿，这种说辞已经骗不了他了。


    既然已经决定在开春时和中山王他们分享蟠桃，那么之后的相处也没那么大的压力了，在没琢磨好要拿什么好吃的和中山王分享之前他总觉得这家伙离开长安之前要翻脸把他们冠军侯府给烧了。


    想想啊，这是个诸侯王，他们家只是个侯府，要是起冲突的话肯定是他哥吃亏。


    哦，不是一个诸侯王，是好多个诸侯王。


    以前都是中山王带来的其他王，来一个他们家系统仙人就会把人家的履历扒的干干净净，遇到有趣的人还会和他们分享土豆的十八种吃法。


    之前都是中山王带谁来才蛐蛐谁，也就今天没见着人就先蛐蛐了，这就是背后蛐蛐人的代价吗？


    识海空间里，霍昭和系统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们不想和神经病打交道啊啊啊啊啊啊！


    刘胜听到赵王和胶西王结伴来访后表情也不怎么好，他是正常人，不喜欢和疯子打交道，所以他决定让人去幕府把冠军侯喊回来。


    ——小子，有疯子来你家，速回。


    最好把卫青一起带来，不然那俩老东西一起发疯小辈镇不住。


    胶西王疯名远扬的结果就是虽然人还没露面，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来冠军侯府是找茬。


    中山王伸了个懒腰，他和赵王关系不好人尽皆知，这些天不知道在小家伙面前吐槽过多少回，所以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虽然本王许久不曾活动筋骨，但是本王觉得本王上战场也是个能杀敌的猛将。”


    在心里滋儿哇乱叫的霍昭昭和系统全都：啊？


    倒也不用这么自信。


    霍昭昭小朋友幽幽出了口气，看看虚的连刀都提不动都敢自称上阵能杀敌的中山王，忽然觉得有神经病上门也没什么可怕的。


    且不说他们家有那么多出身行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护卫，就算家里只有他和来做客的中山王两个人，赵王和胶西王也打不过他们。


    负责打架的只有他，中山王不能加入战场，不然他就不敢保证能打赢了。


    打群架而已，他从来不带怕的。


    霍昭扫了眼院子里的兵器架，已经做好殴打诸侯王的准备。


    系统也抖擞精神，【崽，胶西王残暴凶狠可能是天生的，但是也有后天的原因，据小道消息说，他阳痿。】


    【啊？】霍昭被口水呛的直咳嗽，没想到他们家系统仙人会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阳、阳痿？】


    【就是不举、性功能障碍，反正就是那个意思。】系统紧张兮兮的说道，【据说他一接触女子就会生好几个月的病，所以他就转而宠幸男子去了，但是他宠幸的那个年轻男子不久后就和他后宫的女子发生不妥当的行为，于是胶西王一怒之下就杀了他全家，猪猪陛下削夺胶西国的封地也是因为这事儿。】


    霍昭听得心肝儿颤，出门后下意识走向他的兵器架，【然后呢？】


    【然后他就更疯了呀。】虽然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这种当着本人说八卦的感觉还是相当刺激，【然后就和刚才说的那些连上了，胶西国的封地被削，胶西王彻底癫狂，官署连正常运作都不行，他也开始改名换姓去周边其他诸侯国打秋风。】


    系统不觉得和小孩子说这种话题有什么不妥，他们家宿主已经长大了，它也没有说得太露骨，如果因为说这些被处罚，那肯定是老刘家的问题。


    它只是转述事实，要罚也得罚干出那些事情的人，罚它有什么用？


    不过话说回来，是选的朝代太靠前了吗？怎么老刘家的诸侯王里老出这种事儿？


    前些年被废掉的那个燕王刘定国也是，在位期间和他爹的姬妾通奸生子，强夺弟妻为姬妾，甚至和三个女儿乱伦，为了掩盖罪行还派人以其他罪名将告发他恶行的倒霉蛋杀了灭口，事发之后连同朝代的人都忍不住骂他禽兽，可见汉代没有开放到不顾人伦的地步。


    赵王刘彭祖本人倒是没有这种爱好，但是史书记载他的太子刘丹和姐妹通奸，把这事儿捅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巫蛊之祸中大出风头的江充。


    【江充！】霍昭打起精神，【我知道，就是害死太子殿下的混账。】


    【陛下那里还没收到状告赵王太子与姐妹通奸的密报，现在的江充还没改名，待会儿可以注意一下，看看赵王身边有没有叫江齐的人。】系统提醒道，【江充因为他妹嫁给了赵太子成为赵王的宾客，能在赵王身边待那么多年也不是简单人。】


    霍昭很有自知之明，【那完了，我不会这些弯弯绕绕。】


    【不怕，我们可以一力降十会。】系统给他鼓气，说完之后还不忘补充，【不过不能上来就一力降十会，先看看他们上门要干什么。】


    霍昭深吸一口气，【反正不会是为了仙果。】


    胶西王的想法他猜不到，赵王还是可以猜一猜的。


    中山王每次来都要在他面前骂赵王，所以他知道赵王是个不喜欢大宫殿也不迷信鬼神的诸侯王。


    单看爱好，赵王好像更想当酷吏。


    诸侯国的政务由国相处理，诸侯王为了避嫌都不怎么插手，但是赵国的国相是个消耗品，所以赵国实际上还是控制在赵王手里。


    那人之前上书天子缉拿国内盗贼，甚至大半夜的还亲自带人在邯郸城里巡逻，吓得往来客商都不敢在邯郸留宿。


    邯郸城是北边少有的富庶城池，本来能是个富商云集的热闹城池，让他这么一搞连商贾都不爱往那儿去，生怕不小心被赵王捉住然后连货物带性命都保不住。


    霍昭最近在跟系统看商业相关的纪录片，暂时还没有学习成果，但是他能看出来赵王绝对不适合当主政者。


    商贾势大不是好事，但是百姓要生活也缺不得商贾，邯郸那么大一座城都能让他折腾的冷冷清清，他现在走马上任去当赵王都能比现任赵王干得好。


    虽然他懂得不多，但是他不会给国相添乱。


    赵国对大汉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诸侯国，陛下肯定让英明能干的大臣当国相，他不懂国相还能不懂？


    难怪陛下对中山王那么宽容，他是陛下他也喜欢这种钟爱吃喝玩乐不给藩国官员添乱的诸侯王。


    小家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出门看到结伴而来的赵王和胶西王还得乖乖上前行礼。


    【系统仙人，大问题。】霍昭叹气，【他俩竟然都没带侍从。】


    一个侍从都没带，自然也没法从随行人员中寻找江充。


    中山王把乖得不是地方的小家伙拽到身后，然后扯出一抹假笑，“七兄和八兄都是大忙人，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冠军侯不在家，想找他得去别处。”


    赵王是先帝的第七子，胶西王是先帝的第八子，他是先帝的第九子，当今陛下是先帝的第十子。


    排行离得近就意味着小时候一起玩儿的多，小时候一起玩儿的多就意味着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妨碍他们继续按照小时候的相处模式相处。


    很不幸，他们几个从小关系就不好。


    刘彭祖也知道他弟是什么德性，被挤兑了也依旧没什么反应，“本王不找冠军侯。”


    “本王也不找冠军侯。”胶西王刘端看上去不像精神有问题，只是有些阴郁，衣衫整齐的情况下也称得上是个美大叔。


    刘胜白了他们一眼，毫不客气的怼道，“不找冠军侯来什么冠军侯府？”


    刘端慢吞吞说道，“听闻汾阴侯身边有仙人庇护，本王想知道他能不能白日飞升或是尸解成仙，所以才与七兄一同过来看看。”


    宫宴上离得远没看清，陛下在旁边盯着他也不能将人翻来覆去的瞧，为了不挨骂甚至都不敢多看几眼。


    当时没能翻来覆去的检查小孩儿，回到国邸后就开始翻来覆去的琢磨，这小孩儿是怎么被仙人看上的呢？仙人挑徒弟为什么不先从皇家挑呢？


    翻来覆去的想，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能忍到今天才上门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在他胶西国，他当晚就会把人弄到眼前研究。


    这小孩儿身边有仙人，那他能杀之不死亦或是死而复生吗？


    霍昭：……


    好吧，确实是个神经病。


    第120章


    *


    霍昭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虽然胶西王说话慢吞吞看上去也不能打，但是他还是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系统仙人！我感觉他想把我吃掉！】小家伙在心里尖叫，【跟妖怪捉到唐僧一样，洗干净扔到锅里煮熟，他吃掉之后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太可惜了，他不是唐僧，吃了他不能长生不老，还会被他愤怒的哥当街射死。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上去温温吞吞的不光有老好人，还有藏的最严实的大反派。


    他们生活的地方不是电视剧，遇到的人也没有什么反派不反派的设定，但是陡然遇到这么个古怪的人真的很难让他不想歪。


    这辈子的生活比上辈子安逸得多，他长这么大甚至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危险，上次有这种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感觉还是在上辈子。


    小家伙害怕的躲在中山王身后，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如果眼底没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更可信了。


    刘胜知道眼前俩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但也没想到这家伙能在孩子面前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又犯病了？犯病了就去吃药，别出来吓唬小孩儿。”


    就算小仙童见多识广，猛不丁碰上这么个玩意儿也得懵。


    这不，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小家伙这是头一次往他身后躲。


    瞧把孩子吓得，待会儿冠军侯回来看到有人上门挑衅非得去陛下跟前告状不可。


    陛下都舍不得这么吓唬小孩儿，他们哪儿来的勇气上门找茬？


    胶西王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介意被兄弟这么说，“本王不是来吓唬小孩儿，本王只是好奇。”


    赵王不信世上有鬼神，但是见到陛下拿出来的粮种后也不得不信。


    也许到现在依旧还是不信，只是为了附和陛下所以才做出相信的样子。


    他没赵王那么多心眼儿，也不在意那些粮种究竟是仙人赐下的还是陛下派人去大汉之外的地方找来的，他只想知道这小孩儿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暗中有仙人庇佑？还是暗中有绣衣使者庇佑？


    如果是暗中有仙人庇佑，那他干什么都伤不到这小家伙，如果是暗中有陛下安排的绣衣使者护着，那就算有点意外陛下也不至于直接弄死他。


    封地削就削吧，反正他就那点儿地盘，给他削没了也没关系，他已经熟练掌握去兄弟子侄家打秋风的技能，爵位没了也不至于饿死。


    赵王老早就想撺掇他上门找茬，不过他也没蠢到一个人就来冠军侯府的地步，赵王撺掇他，他也能撺掇赵王。


    都知道赵王不信鬼神，难不成进京一趟被陛下忽悠几句就真觉得冠军侯府那小孩儿是天上来的仙童？


    他俩都不是什么良善人，也不用在那里撺掇来撺掇去，一起过来看看得了。


    反正这些天朝廷忙，冠军侯白天也不在家，他们上门就能见到那位沉稳不似同龄人的小仙童。


    冠军侯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怎么从亲爹那儿带过来的弟弟也这么有胆量？


    得亏有这么个愿意陪陛下演戏还不怯场的小孩儿，不然怕是得让太子亲自来演这个小仙童。


    唔，也不是不行。


    胶西王和赵王都不怎么信那个仙人赐粮解民饥馑的说法，私下里没少讨论天子意欲何为，只是讨论了那么多天也没琢磨出来真相是什么。


    如果东西是张骞从西域弄回来的，即便张骞不在封赏也会送去他家，陛下对亲信还是很大方的。


    此时自始至终没有张骞的影子，那就说明粮种不是西域来的。


    不是西域还能是哪儿？陛下也没派使臣去别的地方……吧？


    俩人琢磨不明白，索性也不琢磨了，就当东西都是好心仙人送来的。


    刘彭祖本来没打算跟着一起来，他们怎么说也是天子的兄长，主动来找个小辈儿实在不像话。


    坊间传闻汾阴侯是天上来的仙童，陛下也没有反驳过这个称呼，但是陛下对小孩儿的称呼一直都是汾阴侯，并没有将人供起来的意思。


    事实也确实如此，陛下想把人供起来的话会直接建座宫观将人接进去，就跟早些年的李少君还有那个神君宛若差不多，要么养在宫里要么养在上林苑，总之不能跟没事儿人一样住在家里。


    既然没有将人供起来，那就说明他依旧是按照凡间的身份来生活，他们堂堂诸侯王怎么能那么上赶着？


    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刘胜一样没脸没皮，他们其他人要脸。


    可惜能留到现在的诸侯王都不傻，就算是疯疯癫癫的胶西王也不好忽悠。


    一起来就一起来，反正只是来拜访拜访，天寒地冻闲着没事儿干当然得给自己找乐子解闷，刘胜能来他们也能来。


    赵王不开口，只有胶西王在那里不停的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要求，霍昭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要不是对面是个诸侯王他甚至想直接拿盾将人砸出去。


    仙人是仙人他是他，他当然不能死而复生。


    刚才躲在中山王后面是假装害怕，听完胶西王神经兮兮的话后现在是真害怕。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他感觉不要命的也得怕神经兮兮的。


    系统也很少见货真价实的神经病，它绑定的宿主都是正常人，和宿主打交道的也都是正常人，就算偶尔有不正常的那也是走投无路之际的无能狂怒，跟这种病理性的症状完全不一样。


    好可怕好可怕，他们以后再也不说自己胆子大了。


    识海空间里的霍昭昭抱着系统光球瑟瑟发抖，外头的霍昭昭抱着中山王的胳膊惶恐不安，好一个身心皆受到惊吓刺激的小可怜。


    中山王真心觉得这俩人犯病犯到一块儿去了，在街上偶然遇到的话刺两句还能说他们脾气差见不得别人好，找上门还这么嚣张是想干什么？


    这里是京城，不是胶西国也不是赵国，想在这儿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挑事儿归挑事儿，问过陛下了吗？


    他招呼人到大庭广众之下哭诉都知道先和陛下打声招呼，七兄平时干什么都号称是为陛下分忧，现在这也是为陛下分忧？


    陛下只削胶西国的封地没削赵国的封地七兄不甘心？所以要搞事情好让陛下有理由把赵国的封地也削了？


    嘶，以前没发现七兄这么为陛下着想，是他太狭隘了。


    “两位兄长若是真心来拜访，我们也不是不能分你们几口蜜水，若是来吓唬小孩儿那就算了，冠军侯很快就回来，他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要是不小心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刘端掀起眼皮，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汾阴侯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霍昭立刻探出脑袋，“我说了！我说我不会死而复生！您装作听不到也不行，中山王可以证明我说了！”


    不光中山王可以作证，府上的护卫也能证明，哪有上别人家找茬还污蔑人的道理？


    胶西王顿了一下，他刚才只是想怼中山王，没想到这小子敢这么嚷嚷，于是又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本王没有装作听不到。”


    霍昭也不忍着，超大声的给自己壮胆，“您刚才还说我没说话。”


    胶西王：……


    赵王：……


    他们刚才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小孩子胡搅蛮缠起来就算神经病来了也没用，他们倒是可以耐着性子和孩子讲道理，但是孩子听不听还真不好说。


    “汾阴侯方才确实说话了，难道两位兄长的耳朵同时出了问题？”中山王乐了，他知道这小家伙不是不讲道理的性子，这会儿这个反应就是在故意折腾，“咱们兄弟之间平时吵吵闹闹也就算了，别在孩子面前胡来，汾阴侯年纪小经不起吓。”


    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我还小，万一把我吓病了您二位出汤药钱吗？”


    对面两位再次沉默。


    这小孩儿在宫里的时候沉稳的像个大人，怎么私下里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跟刘胜学的？他俩平时就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话？冠军侯知道他弟这么胡搅蛮缠吗？


    胶西王精神恍惚，赵王沉默不语，霍昭觉得这俩人应该没心情挑事儿了，这才非常有礼貌的请他们进屋说话。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虽然没有外人，但也不能让那么多人看笑话。


    他年纪小没人会笑话他，中山王没脸没皮惯了也不怕笑话，胶西王疯疯癫癫的估计也不怕有人在背后嘀咕，不过没记错的话赵王殿下可是个要面子的人。


    小家伙忽然变回稳重懂礼数的好孩子，中山王也笑眯眯的后退一步，“两位兄长，请吧。”


    虽然冠军侯不在家，但是小汾阴侯在家也能撑起一家之主的气度。


    赵王在心里暗骂一声，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我们只是闲来无事出来走走，既然汾阴侯怕看到我们兄弟吵架，那为兄就先走一步，回头有空再找九弟说话。”


    胶西王扯扯嘴角，看上去比刚过来的时候正常不少，“本王要回去吃药，也不打扰了。”


    汾阴侯年纪小经不住吓，他犯病了要回去吃药，等哪天不犯病了再来拜访。


    霍昭眨眨眼睛，目送俩人走远，然后转身抬头看向中山王，“您知道这两位今天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吗？”


    话都没说几句这就走了？总不能真的想来看看他能不能死而复生吧？


    系统也精神恍惚，【这就走了？他们来到底来干啥了？总不能身上藏着刀子就想过来捅你一刀吧？】


    这里是京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是诸侯王也不能草菅人命，特意上门让他们家宿主表演死而复生也太离谱了。


    知道老刘家的诸侯王都很抽象，但也不能这么抽象。


    霍昭严肃的回道，【您以前说过的，我只有一次复生的机会，这次再死于非命就是真的没命，没法再死而复生了。】


    能死而复生一次已经很不一般，他是老天的亲儿子吗还来第二次？


    刘胜搓搓下巴，“莫非是过来找我的麻烦？找我的麻烦可以直接去中山邸，没必要特意来冠军侯府，还是说他们要让我在你面前丢脸？”


    如果是为了让他丢脸，那两位兄长可能要失望了，他觉得他和小汾阴侯刚才的表现都非常出彩，让史官来记载也能放到“智退强敌”的篇章里。


    若是孙子他老人家晚生个几百年，孙子兵法都能从三十六计变成三十七计。


    冠军侯府门口，霍去病带着他们家舅舅匆忙赶回，只来得及看到几辆离开的马车。


    走了？


    府里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门房侍卫也都各司其职，好像没有外人来过一般。


    家丞好声好气的把赵王和胶西王送走，看到他们家将军回来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将人和大将军迎进府，然后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他们家小侯爷的反应很快，胡搅蛮缠不接茬，最后好像愣是把疯疯癫癫的胶西王给说清醒了。


    赵王全程没怎么开口，不过他能看出来赵王刘彭祖才是心思最深沉的那个。


    他不知道胶西王是真疯还是假疯，但是只听那人在他们家小侯爷面前说的话，他觉得需要尝试尸解成仙的另有其人。


    上来就问他们家小侯爷能不能白日飞升或者尸解成仙，他怎么不直接上天？


    虽然人已经被他们家小侯爷和中山王齐心协力挤兑走了，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们家小侯爷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事儿不能算完。


    霍去病的表情越来越黑，他以为只有中山王这种心心念念沾仙气儿的家伙才会上门找他弟，没想来赵王和胶西王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阿昭呢？”


    家丞迟疑了一下，回道，“小侯爷好像被吓到了。”


    后来支棱起来那是后来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家小侯爷都躲在中山王身后发抖了，肯定吓得不轻。


    霍去病咬牙，“欺人太甚！”


    卫青拍拍他的肩膀，“先去看看阿昭。”


    大将军的表情也不怎么好，他在朝中与人为善，却不意味着连上门的欺辱都能容忍。


    找他的麻烦也就算了，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霍昭还没回屋，还没和中山王嘀咕几句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于是一溜烟儿跑过去告状，“阿兄阿兄阿兄——大将军好。”


    一串“阿兄”委屈的声音都九转十八弯，看到大将军也在立刻恢复正常，好像刚才那个飞扑过来找兄长做主的小孩儿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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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心下稍松，还能这么跳脱说明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来，说说刚才的事情。”


    虽然刚才家丞已经说过一遍，但是还是得听听小家伙自己的说法。


    “您先进屋，中山王还在，我们不能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霍昭昭是个深谙雨露均沾的好孩子，平时和中山王相处的很愉快，再加上今天的患难见真情，他现在对中山王的好感度飞一般的往上涨。


    划重点：没有昭烈帝的滤镜。


    中山王这次加分不靠后人，全靠他自己的嘴皮子。


    霍昭觉得中山王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霍去病却不这么觉得，兄长大人觉得祸事就是他刘胜招来的。


    早知道在家也不安全，他就该直接把这臭小子塞宫里让陛下亲自看着。


    好吧，他知道在家很安全，如果赵王和胶西王真的想对他弟不利，不用绣衣使者出手也用不到府上的护卫，他弟自己就能一个打一群。


    知道归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迁怒。


    诸侯王不得和朝臣有过多联络，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朝中权势最盛的两位，更不会和诸侯王有私下的交往。


    最近是例外，最近是他们陛下想搞事情，所以才放任中山王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冠军侯府跑。


    霍昭带上兄长大人和大将军回房间，然后和中山王一起将他们刚才机智退敌的过程讲给不在场的两位听。


    胡搅蛮缠确实很有用，他决定从今往后只要遇到这种事情他就开始撒泼，只要他足够疯，世上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刘胜平时来找小家伙聊天也不会待太长时间，他得避开骠骑将军，不然传出去好像他和骠骑将军在密谋什么似的，真要让人传了闲话就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今天是特殊情况，他得留下和骠骑将军还有大将军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别把他和赵王胶西王混为一谈，他和那俩不是一路人。


    中山王一板一眼的说完，然后起身告辞，“事情就是这样，冠军侯放心，本王会到陛下那里帮汾阴侯讨回公道。”


    先表明态度，免得到时候和那俩家伙一起遭殃。


    虽然他们是天子的亲兄弟，但是那怎么了，在陛下眼里他们这些亲兄弟的重要性连眼前这两位的手指头都比不过。


    就问一句：哪个诸侯王能帮陛下打匈奴？


    哪个都不行，所以哪个都没法比。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是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好兄长，任何时候都不会让陛下为难。


    霍昭也觉得他是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好弟弟，他也任何时候都不会让兄长大人为难，所以他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掉。


    下次胶西王再来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就继续胡搅蛮缠，这招特好用。


    当然，平时他还是讲道理的，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会胡搅蛮缠，阿兄不用担心他长成蛮不讲理的坏人。


    卫青无奈，“去病？”


    霍去病沉着脸，“此事舅舅莫管，我自有打算。”


    冠军侯的打算就是当天晚上便把臭小子塞去太子宫，然后怒气冲冲的去找皇帝陛下告状。


    ……


    刘据：……


    霍昭：……


    骠骑将军简单解释了几句扭头就走，留下两个小少年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霍昭昭小朋友露出尴尬的笑容，“殿下，叨扰了。”


    已经要休息又从床上下来的太子殿下揉揉额头，“等一等，我好像没有听明白，赵王和胶西王去冠军侯府干了什么来着？”


    霍昭乖乖回道，“就是到我面前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话，阿兄很生气，于是就把我送进宫了。”


    刘据还是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赵王和胶西王明目张胆的上门挑衅，挑衅完后毫不遮掩的离开，留下一地的把柄让人抓，还都跟没事儿人一样觉得什么后果都没有？”


    “他们两位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霍昭昭柔柔弱弱的抱着枕头，“中山王可以作证，他们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可怕。”


    太子殿下安抚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纠结了好几次才干巴巴的开口，“没事，父皇不会放过一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