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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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和胶西王造访冠军侯府是什么用意只有他们俩知道,但是在太子殿下看来,这跟拿了刀子主动往身上捅没什么区别。
什么意思?他们想干什么?
要不是身边还有个备受惊吓的小伙伴,他甚至想立刻跑去他们家父皇那里问问题。
在封国嚣张跋扈的诸侯王很常见,在京城还这么嚣张的实在不多见。
他知道胶西王不太正常,现在赵王也被传染了吗?
太子殿下满心疑惑,但是他还不能离开,表兄把阿昭托付给他,他得留下来防备小伙伴半夜做噩梦。
可怜的阿昭,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谁能想到住在冠军侯府还能有人上门找茬。
表兄不是舅舅,表兄没那么好的脾气对什么冒犯都一笑了之。
睡吧睡吧,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大人处理,他们吃好睡好就够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耽误睡觉。
霍昭也没惦记白天的事情,就是第一次晚上来皇宫有点好奇。
他经常和他哥同塌而眠,太子殿下是不是还没和小伙伴一起睡过?
晚上躺在床上最适合说悄悄话了,殿下想听鬼故事吗?
刘据:……
殿下不想听鬼故事,殿下只想赶紧睡觉。
霍昭昭遗憾的放弃最适合晚上蒙着被子讲的小故事,然后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刘据睁着眼睛睡不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问问小伙伴要讲的鬼故事吓不吓人,结果扭头一看,可恶的霍昭昭已经睡成了小猪。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小子怎么睡得着的?不应该辗转反侧唏嘘长叹彻夜难眠吗?
太子殿下很生气,气着气着也睡着了。
另一边,皇帝陛下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很不理解。
胶西王不正常赵王也跟着不正常?他削藩削的还不够狠?怎么还有上赶着给他送把柄的?
虽然看谁不顺眼就让谁去赵国、胶西国当国相很方便,但是不代表他不想把赵国和胶西国的封地全都变成由朝廷直接管辖的郡县。
可惜先前推恩令已经让诸侯王的势力大大削弱,现在尚存的这些都不好再动,不然很可能还会再搞出不得了的大乱子。
他不怕诸侯王造反,只是诸侯王鱼死网破搞事情遭罪的是百姓,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削。
不过如果诸侯王上赶着求着他削,他也不是不能满足他们。
胶西国还有继续削减的余地,赵国更是再收回来一二十座城都没关系。
有点儿意思。
皇帝陛下不在意那两位兄长是试探还是怎么,能主动送上把柄就是好兄长。
冠军侯也别生气,让小家伙在太子那里住到开春也没什么,反正他成天往少府作坊跑,住在宫里还省得来回折腾了。
这可不是他抢孩子,是去病主动把孩子送到宫里来,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赵王和胶西王上门找茬不是他指使的,虽然现在这事儿的最大受益者是他,但是他没本事强迫诸侯王干什么。
莫慌莫慌,他明天就召赵王和胶西王进宫解释,一定不让他们在京城胡作非为。
冠军侯:……
如果陛下笑得别那么开心就更好了。
他在很认真的说问题,陛下能不能也认真一点?
骠骑将军怒气冲冲的进宫又怒气冲冲的出宫,没人知道他和天子说了什么,外头的宫人近侍只知道骠骑将军离开后天子笑得格外畅快。
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宫中最近受宠的是皇帝陛下从上林苑带回来的李夫人,入宫就是皇后之下的夫人,足见她有多受宠爱。
自从李夫人进宫,宫里的其他美人便再难见到天子,原本就和天子相敬如宾的卫皇后也乐得没那么多事儿。
……陛下大晚上的到椒房殿来也肯定不是想她了。
卫皇后已经卸下妆容,皇帝陛下来之前也没打招呼,连简单打扮一下的时间都不给她留。
得亏她已经不是在意容貌的小姑娘,不然非得生好些天闷气不可。
等弄明白陛下风风火火找过来的原因,卫子夫在心里幽幽叹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虽然没猜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猜准了这时候来找她是说正经事儿。
阿昭要在宫里住到开春?赵王和胶西王去冠军侯府吓唬小孩儿?这都什么跟什么?
是她太久没出门了还是怎么着?现在外面的人已经都觉得骠骑将军跟大将军脾气一样好了?
什么时候传出去的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卫皇后满心疑惑,天子来去匆匆,等人离开她也睡不着了,“还有人敢到去病府上找茬?”
人活久了还真是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碰到,不行,她明天得亲自去太子那里瞧瞧。
跌宕起伏的一天结束,别人能不能睡着不清楚,反正霍昭昭小朋友不认床,换个地方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不知道两个哥哥能不能习惯早饭时看不到他,他有点不习惯。
话说太傅不来上课的情况下殿下要怎么学?自己读书吗?看得懂吗?遇到不懂的是攒着还是去陛下那里找陛下解惑?
他平时有什么不懂就逮着谁问谁,殿下身边能人更多,逮人的话应该也比他好逮。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太子殿下两眼无神,他习惯了早上起来安安静静的洗漱安安静静的吃饭安安静静的读书,这么热闹的早晨他实在有点招架不来。
这小子完全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到对吗?该吃吃该睡睡,该活蹦乱跳也能继续活蹦乱跳?
他就不一样,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就像昨天晚上,小伙伴已经睡熟,他还在那里琢磨赵王是不是被胶西王传染了疯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总感觉梦里都是两位对着发疯的伯伯。
霍昭弯弯眼睛,“殿下今天要学什么?我可以在旁边假扮太傅。”
刘据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以为你要说的是待会儿和我一起学。”
霍昭立刻后退一步,“昨天来的着急,什么都没收拾阿兄就把我送过来了,吃过饭可能还要回家一趟,今天就不和殿下一起学了。”
虽然皇宫里面什么都有,但是他总不能连衣服都穿殿下的,家里还有他的宝贝刀盾和宝贝小马以及不太宝贝的小狗,如果要在宫里待到诸侯王们离京,那他得拖家带口的过来。
二兄今天不当值,他还得回家安抚一头雾水的二兄。
太子殿下淡定落座,“不需要,和表兄说一声让表兄送过来就行。”
冠军侯府保护不了冠军侯人见人爱的弟弟,稳妥起见还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他这里吧。
前些天太傅还说汾阴侯不能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习武上,他们要六艺皆通,不能当空有武力的莽夫。
他觉得太傅说得对。
多读点书没坏处,聪明小孩儿就得从小多读书,臭小子长大后会感谢现在压着他读书的好心人。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吃过饭后俩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
然后霍昭发现,胡搅蛮缠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有用,太子殿下太坚定了,不管他怎么转移话题太子殿下都是那句话,他拌嘴也拌不过。
不合理,他的吵架能力可是在系统仙人那里练出来的,出生以来未逢敌手,怎么会拌嘴也拌不过呢?
农场里干活的老农统:???
什么意思?这也能怪它?
好在早饭之后没一会儿卫皇后就派人让他们过去,不然热闹的早晨还能变成热闹的上午以及热闹的中午下午。
天子那边也没闲着,早上起来后就派人去传赵王和胶西王进宫。
虽然赵王觉得带上胶西王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胶西王身上,但是在胶西王疯癫之名天下皆知的情况下,他俩同时出门搞事所有人都默认责任在他。
胶西王破罐子破摔,他那封国有跟没有也没啥区别,反正他也没儿子,等他死了胶西国肯定会变成胶西郡,早变晚变都一样。
赵王有儿子不乐意赵国变成赵郡?
那咋啦?和他有关系吗?他又不是赵王。
虽然对汾阴侯好奇的是他,但是最开始提出去冠军侯府的是赵王,他只是控制不住好奇心才过去问了几句。
他承认他的问法有点小小的问题,赵王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这次的争端有点离奇,受害者汾阴侯备受惊吓已经被妥善保护起来,殿中除了赵王、胶西王、骠骑将军、大将军外还有以中山王为首的目击证人。
真正的目击证人只有中山王一个,其他的诸侯王单纯是过来看热闹的。
刘彭祖的表情很不好,直到刚才他都依旧觉得昨天造访冠军侯府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他也在场,但是出言不逊的是胶西王,陛下就算要责怪他也顶多怪他没有阻拦,别的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怪他。
可他忘了他是个正常人,而旁边的胶西王不正常。
见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没见过损己还不利人的,现在就把爵位折腾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胶西王语不惊人死不休,干过的没干过的都敢往身上揽。
因为他这些天和赵王相处的多,所以往自个儿身上揽跟往赵王身上扣锅也没有区别。
他和小汾阴侯没仇,也没想见面就将人捅死看看能不能见到仙人,就是……
话还没说完,骠骑将军已经拍案而起。
“冠军侯莫急,本王现在没带佩剑也没带刀。”胶西王唯恐天下不乱,遗憾的拍拍袖子表示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进宫不能带武器,他只是疯还没想死,不至于带着武器到陛下跟前。
中山王睁大眼睛问道,“你昨天还带刀了?”
胶西王无辜的眨眨眼睛,“带了,可惜没用上。”
霍去病要气死了,他以为昨天听到的已经够过分,没想到今天还有更过分的在这儿等着。
正经打架的话胶西王和赵王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他弟,可要是碰上偷袭,再厉害也没有用。
卫青今天过来主要是怕外甥忍不住火气和诸侯王起冲突,想着他在旁边还能拦一下,现在看来也不用拦了,胶西王好像没打算和他们好好说。
就凭刚才那些话,直接将他打趴下陛下都不会说什么。
赵王也要疯了,他现在觉得胶西王不是冲着汾阴侯去的,这家伙是想自杀顺便拉他陪葬。
多大仇啊?
“陛下明鉴,臣昨日当真不知胶西王带了刀!”
身上带武器防身很正常,他们平时出门在外也会带把匕首什么的,但是特意在这时候点出来就不对了,这混账玩意儿带刀是真的想看看汾阴侯能不能死而复生。
明明看上去挺正常,怎么脑子里还是那么疯疯癫癫?
“七兄不知道吗?”胶西王拍拍脑袋,“我记得之前和七兄说过很多次,坊间传闻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不知道小仙童、唔唔?”
冠军侯没动手,动手的是赵王,他怕再说下去待会儿陛下亲自下来砍了他们。
什么意思?光好奇小仙童能不能死而复生不够,还想试试他的肉是不是唐僧肉?
故事里吃唐僧肉的都是妖魔,只有妖魔鬼怪才会吃人,又不是连饭都吃不上的年景,连人肉都惦记的还算是人吗?
“本王活了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把故事当真的蠢人。”中山王出列骂道,“八兄吃药吃多了不慎吃到疯药了是吧?你的良心呢?你若有半分良心,也该被狗吃了去!”
他们都惦记汾阴侯身边那位仙人,也都想从汾阴侯身上沾点儿仙气,但也不至于丧天良到这种地步。
得亏小家伙不在场,不然非得被吓得晚上连觉都不敢睡。
皇帝陛下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缓缓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冷得像外头井里的冰,“汾阴侯生而不凡,会对他好奇很正常,朕只问你们一句,昨日带刀去冠军侯府当真是想伤他?”
赵王再三强调,“陛下,臣真的不知情。”
该死,早知道胶西王犯起混来敌我不分他昨天绝对不会出门。
天子问话,胶西王重获自由,就是自由了也没再说话。
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朕知道了。”刘彻起身,目光扫过面前近二十位诸侯王,“贬胶西王为临戎侯,迁至朔方。削赵国之半,赵王家臣凡与闻此事者,皆徙边郡。”
赵王脸色煞白,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胶西王对此接受良好,就是还有个问题,“陛下,臣去朔方还能种红薯吗?”
刘彻没搭理他,而是冷静的看着在场诸侯王,“你们是朕的兄弟子侄,朝廷给你们封地、给你们爵位、给你们荣华富贵,不是让你们在朕得仙人庇佑时在背后捅刀子的!”
他盼了几十年才盼到个真仙人,坊间那些传闻还不足以证明他对仙人的重视?非得他借仙人之口将所有对小家伙有歹心的人都杀了才行是吧?
中山王心道不好,连忙带头跪下,“陛下息怒。”
“息怒?”刘彻冷笑一声,“朕不怒,朕只是告诉你们,谁要是觉得朕的刀不快了,大可以再来试试。”
赵王还想再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喊冤。
事情从头梳理一遍,他好像也没多冤枉,可就算有错也不至于削他一半的封地。
胶西王当年被满朝臣子联合告状才削去一半封地,他赵国比胶西国大多了,陛下张口就就削掉一半合适吗?
赵王想喊不合适,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闹到朝堂之上,他也能被满朝臣子联合起来告状。
皇帝陛下放完狠话也不欲多说,指节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国邸待着,“此事到此为止,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留下,都散了吧。”
天子明显心情不愉,其他人想留也不敢留。
等诸侯王全都走出大殿,刘彻才捏捏眉心坐回去,“朕实在想不明白,他俩这是在干什么?”
昨天他还想着俩人是闲着没事儿才上门开玩笑,远远够不上处罚的程度,顶多斥责几句就完了。
结果可好,胶西王上门时竟然还带了刀。
究竟有没有带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话已经说出来,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他要是没有反应就是在纵容。
虽然结果他很满意,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诸侯进京朝觐一般都会赶在大雪封山之前离开,今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找借口留在京城,留下就留下吧,赵王和胶西王还把封地和王位留下了。
赵王的反应还算正常,胶西王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他都不想说。
骠骑将军还在生气,大将军全程都很冷静,就是这事儿不是冷静就能看懂的,全程冷静也想不通胶西王为什么忽然捅了自己一刀还捅了赵王一刀,“胶、临戎侯和赵王有旧怨?”
皇帝陛下摇头,“没有,他俩从小就能玩到一起,就藩之后来往少了些,但每年进京也没少聚在一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俩人要是有旧怨也不会私下里说那么多。
“大概是临戎侯犯了疯病吧。”霍去病抱着手臂,表情还是很臭。
正常人理解不了疯子是怎么想的,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确实对他弟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朔方苦寒,娇生惯养的诸侯王未必受得住那边的苦。
赵王这次吃了大亏,也许不用他出手,赵王就能让那家伙永远留在朔方。
让人死在京城不太可能,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凶手是谁,除非赵王气到失去理智不然不会犯这个蠢。
皇帝陛下捶捶额头打起精神,“朕昨晚已经和皇后说过了,让阿昭在宫里住到开春,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朕亲自来安排。”
他早就说了孩子住在宫里干什么都方便,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霍去病皱起眉头,“陛下,您私下里真的没有吩咐临戎侯说那些话?”
临戎侯和赵王去他府上挑衅,结果俩人被贬被削夺封地,安全起见他弟也要在宫里住到开春。
怎么看幕后黑手都像是眼前这位!
刘彻再次否认,“朕对天发誓,此事和朕没有关系。”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系,那就罚他接下来一年都猎不到老虎。
天子的嘴骗人的鬼,骠骑将军从小没少被骗,长大后自然也能分辨真话假话玩笑话。
就是现在越来越难分辨了,这句发誓他能听出是色厉内荏,方才处罚赵王和胶西王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到底有没有关系?
骠骑将军越想越乱,索性将问题交给他们家舅舅。
舅舅比他敏锐,应该能看出陛下从哪儿开始演戏的对吧?
卫青:……
确定是演戏?真的不是顺水推舟?
皇宫外面,赵王踏出宫门的一瞬间就将导致他封地减半的罪魁祸首摁在地上胖揍。
拉架的拉架谩骂的谩骂,一时间皇宫门口乱成一团糟。
楚王屈起胳膊肘戳了下中山王,“你不管?”
中山王粗声粗气,“我不管!我管什么?他俩活该!”
他见缝插针的去小仙童那里沾仙气儿,甚至已经让小仙童对设宴让他们拿东西换仙果心动了,现在可好,仙果宴还没个着落小仙童就被天子接走了。
闹什么闹什么?他是为大家谋福利,别闹得最后谁都落不到好行吗?
他可以隔三差五去冠军侯府,还能隔三差五去太子宫吗?陛下非得把他的狗腿打断不可!
中山王想起昨天和小仙童讨论过的仙果宴就气不打一出来,“天上有蟠桃宴,凡间也能有仙果宴,我都已经快说动那小家伙了,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凡间就能有场仙果宴!”
“什么?仙果宴?”楚王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捂住心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真没了?”
“汾阴侯都见不着了,还能和谁商量?”中山王咬紧牙关,“去找陛下?陛下要是能在仙人面前说得上话他今天还会那么大的反应?”
他又不傻,陛下反应那么大肯定是在仙人面前说不上话。
平时只能靠汾阴侯和仙人交流,没有汾阴侯就等于失去了仙人,他是陛下的话这俩人就不是夺爵削封地那么简单了,他直接把这俩人都一撸到底赶去修城墙。
他们这些诸侯王要在京城待到开春,冬天不适合出门游玩,春天最适合设宴赏花吃果,就差那么一点点,汾阴侯当时都在琢磨办一场仙果宴需要多少仙果才能撑得起场子了。
中山王越想越气,听着旁边劝架的声音也烦,于是转身义无反顾的加入混战。
不管他踹到的是谁,谁挨他的踹都不无辜!
他那失之交臂的仙果宴啊!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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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胶西王为临戎侯,削赵国封地一半。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
胶西王贬就贬了,怎么赵王也要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
开国之初赵国下辖邯郸、巨鹿、常山三郡,后来高祖皇帝封三子刘如意为赵王,赵国的疆域也达到最盛,辖下足有八个郡。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削藩,如今的赵国只剩下邯郸、清河、巨鹿三郡,但对大部分只剩下几个县为封地的诸侯王来说,至今还拥有郡级建制的赵国依旧是肥得流油。
别的诸侯国连一个郡都没有,赵国还有足足三个郡,不是肥得流油是什么?
因为赵国富庶,所以就算赵王为人奸诈不好相处,朝中也依旧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交好。
削赵国封地一半?陛下说的是气话吧?
等打听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原本想为赵王说话的大臣也都不敢吭声了。
胶西王贬得不冤,赵王削得也不冤。
俩人都不是第一天来京城,胶西国和赵国也不是什么消息不灵通的地方,仙人赐下的好东西又不只有高产粮种,怎么这时候还有人怀疑这两年的事情是陛下在虚张声势?
天马是假的吗?马草是假的吗?封侯大典上从天而降的牛马羊群都是假的吗?
如果说去年进京朝觐怀疑陛下是在作秀那有情可原,莫说是远在地方的诸侯王,去年这个时候就连他们这些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朝臣都惊疑不定,一会儿觉得是仙人庇佑一会儿觉得是陛下在忽悠。
但是今年的他们已经称得上是见多识广,陛下能从别处得到群好马来忽悠他们说是天马,也能从别处得到粮种移植过来假装是天赐之物,但是陛下绝对没法让牲畜从天而降,那场面只要见过就绝对说不出质疑的话。
赵王和胶西王没亲眼见过天降牲畜,来京城这么多天总听别人说过吧?
那位从未露过面的仙人相中的是汾阴侯,只要汾阴侯在陛下身边,仙人就会在庇佑汾阴侯的同时庇佑大汉。
俩人惹陛下不高兴陛下兴许还能看在兄弟情的份儿上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故意去给汾阴侯找不痛快是咋想的?人家孩子招他们惹他们了?
是得贬,不贬对不起受了大委屈的汾阴侯。
赵王还想着挣扎一下让天下人都觉得他无端遭贬是皇帝在无理取闹,只要朝中为他说话的人足够多,陛下就不得不收回成命。
没人会嫌自己的封地多,他赵国原本是诸侯国中数一数二的富庶,一下子削掉一半让他的脸往哪儿放?
万万没想到后续的事情也和他想的完全不同,所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后都一副他活该的表情。
他就不信一个小孩儿能有那么大的神通!
世人爱名爱利,就算真有仙人,仙人和凡人也不会有区别,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要不是霍去病把人从平阳带到京城,谁知道那小子姓甚名谁。
……谁把霍仲孺是霍去病他爹这事儿捅出来的?霍去病自己都不在意用得着别人上赶着给他找爹?
刘彭祖快气死了,但是气也没用,把事情捅出来的罪魁祸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想出气都找不着人。
朝堂的风波来去匆匆,没人愿意给赵王出头,也没人愿意掺和这种事情,以中山王为首的那些诸侯王更是见了他就怒气冲冲。
风波中心的霍昭对外头的各种事情完全没感觉,他天天除了读书就是带着太子殿下去少府作坊散心,虽然读书很重要,但是也不能忘记劳逸结合。
他没有忽略读书,该学习的时候他也学的很认真,他只是想让太子殿下见识书简之外的世界有多快乐。
十来岁正是闯祸的年纪,现在的陛下春秋鼎盛,什么事情都有陛下兜底,等过些年他们长大了陛下不给他们兜底了到时候想玩儿都没机会。
太子殿下觉得小伙伴说的有道理,于是下着大雪也不耽误他们去作坊里看工匠烧玻璃。
他们不上手,他们就在旁边看。
系统仙人给他讲原理,他给太子殿下和工匠们讲原理,大家共同进步,比窝在房间里琢磨竹简上的字到底是这个意思还是那个意思有意思多了。
大雪连下了好几天,宫殿角上的瓦兽也变成了白白胖胖的一团。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是雪下的太大百姓的日子就会难熬。
权贵家里有炭火暖身,寻常百姓家里烧不起炭,若是连房屋都被雪压塌,那冻死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这时候官署就得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救灾。
宫里到处都暖融融,霍昭在宫里冻不着,但是看到外面大雪纷飞也能给太子殿下讲没有炭火可以怎么保暖。
当然,过冬之前最好还是准备好炭火柴火,实在什么都没有才只能靠往衣物被褥里填芦花、柳絮、麻絮等东西保暖。
一般人家在入秋后就会开始准备,还有乡里乡亲的帮忙,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安排过冬,但是世上总有那么些贫苦人家连吃饭都难,对那些吃不饱肚子的贫苦百姓来说,过冬就是闯鬼门关。
他怎么知道?他从小在平阳城里长大,见识过的民间疾苦肯定比不怎么出门的太子殿下多。
殿下不要多想,他没到京城之前也没吃过苦,虽然他们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他知道的多是因为他善于唠嗑。
见着谁都能唠两句,天南海北认识不认识都不重要,能出现在他面前就说明他们有缘,有缘分的情况下多聊几句再正常不过。
他会和人分享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别人自然也能和他分享过日子有哪些难。
年纪小不是问题,大人和大人说话要顾忌这顾忌那,在小孩子面前不用顾忌那么多,甚至还能添油加醋怎么离谱怎么说。
就跟他讲故事时一样,就算只有三分的好玩儿也能讲成五分。
霍昭昭的嘴也是骗人的鬼,太子殿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说什么都信的单纯少年,他现在知道听小伙伴讲话只能信一半,这种稀奇古怪的聊天唠嗑更是连一半都不能信。
十句话里可能只有一句能信的,不能再多了,再多他就会变成表弟那样的小傻子。
小伙伴的话不能全信,以他的经验来猜测,更有可能是这小子在家没吃过苦,只是在梦里被仙人带去贫苦人家感受过穷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不用解释,他都懂。
仙人信奉事非经过不知难,教什么都得让这小子亲身经历一遍。
赐下高产粮种要让他先种地,赐下牛马羊群要先让他和小动物们培养感情,赐下造纸术要让他先在天上的作坊里学完全程,甚至连打铁这种粗活儿都不放过。
天知道他看到小伙伴扛着铁锤教铁匠打铁时的震撼。
更愁人的是,这小子干什么都干的非常开心,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想拦都找不到理由拦。
唉,孩子精力太旺盛也不是好事儿。
虽然太子殿下没有亲自养过弟弟,但是他现在已经深谙养孩子的苦恼。
就像现在这样,看到臭小子在那里画火炕的图纸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在仙人那里亲自上手盘过炕。
往好处想,也许没有亲自上手干活,只是亲身体验过火炕的暖和。
霍昭昭是只忙碌的小蜜蜂,看上去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做,实际上要忙活的事情有一大堆。
陛下说的不错,住在宫里找他更方便,晚上有什么想法第二天一早就能过去找他说,比住在家里少走了好些路。
虽然冠军侯府离皇宫不算远,但是找陛下的次数越多越显得方便,毕竟在家的话他可能就嫌麻烦直接和他哥说然后再让他哥传话了。
火炕没什么技术含量,大汉也有类似的取暖技术,只是消耗太大只有权贵才用得起,民间基本上没见过,能换个便宜还简单的炕就好多了。
他这个是系统仙人从好几十种火炕中挑出来的最适合大汉国情的方案,寻常百姓咬咬牙也能过上暖和的冬天。
不过百姓大概舍不得也不敢改动住了几十年的房宅,所以要改动也得等官署有闲钱了牵头去改动。
如何实施那是陛下要操心的事情,他只需要把火炕的图纸画出来呈上去,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管。
自从小家伙进宫,皇帝陛下感觉他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都多了不少。
霍昭自认为他忙活的都是正经事,能利国利民的那不叫麻烦叫政绩,也就是陛下是个好皇帝,换个不那么好的皇帝他就算有再多好东西都不会开口。
要是赶上个昏君,他反手就是个揭竿而起。
当然,系统仙人的想法最重要,如果系统仙人不愿意,那他就找个能揭竿而起的好苗子然后留在后方老实种地。
总之就是,陛下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们家系统仙人挑图纸也是很累的。
这种话不能在陛下面前说,但是私下里对着他们家系统仙人就没关系了,系统仙人就喜欢听他说这些。
小蜜蜂忙忙碌碌的提着小桶从仙人那里采蜜带回凡间,凡间的皇帝也来者不拒什么都要,双方合作非常愉快,忙着忙着就迎来了春暖花开。
漫长的冬天过去了,中山王依旧还在惦记那场还没来得及定下就被迫消失的仙果宴。
真的没有了吗?真的真的没有了吗?真的真的真的没有了吗?
一人犯错罪不及全家,陛下不能只看犯错的兄弟,也回头看看别的听话的兄弟,他们私下里设宴不带坏东西玩儿可以吗?
系统仙人锐评:上赶着不是买卖真是让刘猪猪给玩儿明白了。
他们猪猪陛下老早就开始琢磨用仙果从诸侯王腰包里掏钱,甚至连负责这些事情的人都选好了,愣是忍到现在依旧没个准话。
小仙童受了委屈被他接到宫里了,有什么事情问到他面前就是他联系不到仙人他不知道。
心诚则灵,要不再回去拜拜?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在开玩笑,但是中山王也是个执着的人,愣是趁着不下雪的时候呼朋唤友去上林苑的仙人庙给仙人上了好几炷香。
系统仙人:……
刘猪猪,你看看人家。
系统仙人对中山王的尊崇很是受用,区区仙果宴,农场里不缺果树,它不光能提供蟠桃还能提供苹果、梨、芒果、草莓、葡萄、香蕉、菠萝等等等等。
吃榴莲吗?吃榴莲的话它立刻去买,人生在世苦什么都不能苦了这张嘴。
只要猪猪陛下不介意,它能承包中山王全家后半辈子的水果。
开玩笑的,猪猪陛下肯定介意。
水果也不能拿出来太多,毕竟农场里的水果只是好吃不是真的包治百病。
物以稀为贵,拿出来一丢丢让人尝尝鲜当个安慰剂就够了,太多了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盘要大,量要少,加点装饰摆根草。
完美!
系统仙人已经给即将到来的仙果宴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现在就差猪猪陛下点头。
睁眼:仙果宴。
闭眼:慈善晚宴。
啊,它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小统。
系统仙人肯定不能出现在宴席现场,但是不能出场也不耽误它拿个小锤沉醉在一锤定音的快乐里。
手里是拍卖的小锤,耳边是哗啦啦的金币入账,没有哪个种田经营流的系统能逃过金币入账的诱惑。
霍昭设想中的仙果宴就是普普通通的宴席,赴宴的客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下方,皇帝陛下坐在上面,等大家都吃饱喝好,候在外头的小黄门才端着一颗美味多汁的桃子入场。
桃子有一颗还是两颗现在还不确定,反正肯定不会把系统仙人准备的瓜果都用上。
纠正一点,他们要设的是蟠桃宴,就是王母娘娘款待群仙猴哥却没有被邀请的那个蟠桃宴。
赵王也不会被邀请,赵王要大闹未央宫吗?
如果赵王要大闹未央宫的话,那么陛下就有理由直接把赵王也贬了,可惜赵王吃过大亏后不会再跟之前一样大意,就算所有的诸侯王中只有他一个没被邀请他也不会大喇喇的进宫闹事。
胶西王已经变成临戎侯,他可不想去朔方当县侯。
暮春之禊,元巳之辰,渭水两岸到处是踏春的百姓。
这个时节桃花开的正盛,城外的桃林繁花似锦,远远望去如云蒸霞蔚,蜂蝶绕枝不去,香气亦是袭人。
桃林深处铺着数十张席案,青色的帷幔系于桃枝之间,风吹过来帷幔飘飘,人走在桃林中更是跟步入仙境一般。
系统仙人倾情提供的布景灵感,定要把这些没看过电视剧的古代人迷的不要不要的。
帷幔是霍昭带人绑的,所有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异常惊喜,好像跟真的来了仙境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皇帝陛下对这个布景非常喜欢,当即下诏在桃林深处设宴邀请国邸中尚未离开的诸侯王。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春日不是吃桃子的季节,不过他们有新酿的美酒,酒水倒在少府冬日里烧出来的玻璃杯中,映着天光云影如饮仙酿。
这就是仙人过的好日子吗?
明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在桃树上绑了些帷幔而已,这桃林他们也不是第一年来,怎么在凡间也有种仙境的感觉?
偷偷在外面放干冰的系统仙人深藏功与名。
多了不敢放,悄悄放一点儿烘托一下氛围还是可以的,都叫蟠桃宴了怎么能没点儿高科技?
那什么,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猪猪陛下和诸侯王们也不要气馁,你们只是输在生的太早了,要是晚生个两千多年肯定不会被这么简单的忽悠住。
看他们家宿主,他们家宿主就是没看过仙气飘飘的电视剧也对这种场面接受良好。
霍昭乖乖坐在皇帝陛下身旁,说实话,他感觉这场宴席最兴奋的不是他也不是陛下,而是他们家系统仙人和中山王。
如果系统仙人肯和中山王见上一面,他怀疑中山王能激动到当场升天。
日上三竿,桃林里的氛围也烘托的差不多了。
皇帝陛下心情颇好,周围仙雾缥缈,甚至有种在天上当天帝的感觉,“朕听说天上的蟠桃三千年才会成熟结果,朕不知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是何滋味,却有幸得了颗仙人所赐的仙桃,这才特意邀诸位共赏。”
邀诸位共赏,不是邀诸位共享。
在场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皇帝陛下是什么意思。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利国利民的好东西可以发给他们造福万民,别的就只让他们看看,可能连闻都闻不到。
看得到吃不到,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宴席吗?
食案上摆着应急的枇杷香瓜,但是没有一个人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瓜果上。
在场的除了诸侯王还有帝王亲信,亲信大臣也没见过仙桃,这会儿也都好奇的很。
凡间种出来的寒瓜吃完之后都能清爽一整天,仙人直接从天上摘下来的仙桃得能延年益寿吧?
太子殿下也想知道,仙人从天上摘下来的仙桃得能延年益寿吧?
他知道仙桃一共有两颗,父皇那里留了一颗,所以父皇吃了肯定能延年益寿再生龙活虎的干上二十年,对吧对吧对吧?
太子殿下在小伙伴耳边说悄悄话,凑巧听到的系统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
这倒霉孩子,你爹不吃仙桃也能再生龙活虎的再干二十年。
当太子不需要太纯良,皇帝太长寿对当朝太子来说是好事儿吗?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
猪猪陛下长寿不是它的问题,这个锅它不背。
宴上的诸侯王顺着话题讨论天上的蟠桃宴,他们也是进京之后才知道天上有那么多未曾听闻的稀奇事情,不过故事很吸引人,所以讨论起来都能说上几句。
中山王的嘴皮子向来利索,在京城这几个月和陛下斗智斗勇口才比以往更胜三分,“蟠桃只有天上有,陛下是天子,合该享有仙宫蟠桃,待他日功成身退还归天宫,臣等亦愿追随陛下。”
上天可以,请带他一起。
求求了!
大哭.jpg
他们好歹兄弟一场,陛下真的连兄弟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肯满足吗?
中山王的意思也很明显,虽然陛下只是让他们看看,但是他不满足只是看看,他还想得寸进尺。
刘彻笑骂一声,“九兄还是这么心直口快,朕连一点儿好东西都不能留了是吧?”
中山王眼神飘忽,“臣可没那么说。”
他只是让陛下记着点儿兄弟,陛下实在不愿意那他也没办法。
“行了,朕没那么小气。”皇帝陛下拍拍手让人将仙桃端上来,“天气转暖,诸位也要尽快返回封国,这仙桃朕招不欲独享,今日带到宴上便是要让诸位也沾沾仙气儿。”
在场的诸侯王都伸着脖子往前看,仙桃比他们平日里见到的桃子大得多,没见到之前他们都幻想过仙桃长什么样儿,见到仙桃后又惊觉如果世上真的有仙桃的话那肯定就是这个模样。
怎么沾仙气儿?看看都能沾仙气儿了?
皇帝陛下也不卖关子,将仙桃放到面前的桌案上,然后说道,“桃只有一颗,价高者得,所得钱财全部纳入国库。”
今冬刚刚得到份好用的火炕图纸,确实便宜又好用,国库钱财足够的话便能让郡县给百姓都用上。
钱肯定不能全部由朝廷来出,但是也不能全部让百姓来承担,大汉的百姓还没有富庶到家家都有闲钱来过暖和的冬天。
他的目的是寒冬时少冻死些人,可如果没有柴火,就算空有火炕也依旧会冻死,所以这东西要派上用场的话还得让百姓都吃饱饭。
问题不大,钱先到国库就行,用处不那么着急安排。
话音落地,底下立刻热闹起来。
他们陛下缺钱的时候强买强卖也不是第一次,以前卖的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这还是头一次拿出真正的好东西给他们。
虽然桃儿只有一个,但是这是货真价实的仙桃,和以前那些买回家只能当摆设的钱币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陛下早些年也这么干,他们肯定心甘情愿的花这个钱。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表忠心,谁都别想拦着他们为陛下分忧。
嘶,桃儿只有一个,还是价高者得,岂不是意味着在场都是竞争对手?
中山王急了,立刻拍案而起,“臣出半座中山王府!”
仙桃可遇不可求,用钱财来买太俗,多少钱都感觉配不上他们的仙桃,不如直接用他的王府来换。
宴中一阵惊呼,然而呼声未落,便见楚王不紧不慢的放下酒觞,“臣比中山王多五百金。”
中山王瞬间怨气满满,“本王放弃王位去楚国当个万户侯。”
过分!他们俩关系最好,就不能等他拿下仙桃后私下分吗?
第123章
*
仙桃谁都想要,就算陛下强调了服用此桃不能长生不老他们也依旧想要。
但是为了颗没法让他们长生不老的桃儿而丢掉王位就算了,比起吃颗桃儿新鲜新鲜,他们还是更珍惜他们的王位。
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仙桃真的能延年益寿,陛下也舍不得用这东西来换钱财。
他们陛下真缺钱的话可以用不值钱的东西来换他们的钱,现在这情况只能说明仙桃是好东西,也仅仅是个能让陛下施恩的东西。
他们以为这点儿弯弯绕绕大家都能想明白,想着如果几十万钱的话就凑凑热闹,毕竟前几年那个只能当摆设的白鹿皮币都卖了他们四十万钱,仙桃好歹还能吃。
结果可好,中山王一开口就让他们直接没了参与的想法。
中山国下辖十四个县,给出去半座中山王府就是给出去一半。
哦豁,赵王被陛下削了半数封地,所以中山王这个亲弟弟也要让出去半数封地?
平时也没见他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
上来就拿出半座中山王府,这家伙百年之后到父皇那里肯定还会不要脸的上前邀功。
中山王的离谱已经让在场各位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楚王竟然比中山王还要离谱。
莫说楚国如今只剩下薛郡和彭城郡北部数县,就算现在的楚国和开国时一样统辖薛郡、东海、彭城三郡三十六个县也未必比得过中山国的富庶,就这还要加啊?
宛若仙境的桃林中只剩下沙沙风声,所有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
除了对仙桃有执念的中山王。
自请放弃王位?去楚国当个万户侯?
兄弟,认真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插嘴,生怕下一刻也被这俩人传染的不正常了。
皇帝陛下也被中山王的豪横给惊到了,他想过桃儿能卖上天价,但是没想到中山王能用王位来换。
他们兄弟中有疯病的那个压根没来,这是附到中山王身上跟过来了?
虽然自请为万户侯是中山王自己提出来的,但是也不能什么不合理的请求都答应。
他要是真的因为这事儿把中山王的王位给收回来,回头挨骂的绝对不会只有中山王一个人。
不至于不至于,又不是真的能延年益寿的天宫蟠桃,喜欢也得有个限度。
中山王不管那么多,这会儿正怒视楚王谴责这个关键时刻给他拖后腿的好兄弟。
如果今天他得不到仙桃,那他们就会变成关系破裂的好兄弟。
楚王张了张嘴,好像还能喊出更高的价码,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他好像接受不了用王位来换仙桃。
中山王儿子多,平时花天酒地也不在意那些儿子将来怎么样,他不行,他就那么三个儿子,他得考虑儿孙的将来。
中山王盯着他,幽幽开口,“你要是再争,我就什么都不要了,拖家带口住进你楚王府。”
楚王:???
别人拖家带口顶多也就则十几个人,这家伙拖家带口足有几百号人,到时候楚王府还是他的楚王府吗?
中山王毫不掩饰的当场威胁,宴上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他们怕开口就会控制不住笑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如果俩人真的争到脸红脖子粗,旁边肯定会有人出言相劝,毕竟陛下还在场,急红眼吵起来很容易拉所有人一起倒霉。
现在这样就算了,俩人明显不是真的较劲,陛下也不会把中山王的胡言乱语当真。
太子殿下喃喃自语,“如果我弟弟长大后也这么胡来,我一定会打断他们的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疼。”
系统仙人大惊,【这不符合小太子的风格!】
霍昭也觉得如此粗暴不可取,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太子殿下就又说道,“你也一样。”
霍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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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用连他也算上。
拍卖现场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意思,要不是桃林里仙气儿太足,便是哄堂大笑也不是不可能。
最后还是皇帝陛下开口叫停了两位的竞争。
中山王和楚王都没犯错,不可能因为这事儿就收回他们一半的封地,不过将食封上交国库还是可以的。
他没那么贪心,取五年的食封就够了。
所以谁舍得用五年的食封换仙桃?
依旧是中山王和楚王。
为了防止楚王继续和他抢,中山王直接提议道,“陛下,臣愿出十年食封,楚王出五年食封,臣与楚王平分桃肉,桃核留给臣回去种,等三千年后仙桃结果臣再请楚王吃一回。”
所有人:……
三千年后,三千年后他们的坟头在哪儿都找不着。
楚王不介意三千年后能不能吃到第二茬,只要现在这颗桃儿有他的份儿就行,“成交!”
其他人看看中山王,再看看楚王,最后不约而同全都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
他们现在觉得今天出城可能不是来赏景儿,而是来欣赏中山王和楚王为了仙桃豪掷千金。
五年的食封,听上去好像没多少,但是那是对国库而言。
中山国和赵国两个诸侯国五年的食封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中山王还主动又加了五年,如果接下来有战事,可能不动国库的钱粮都能供应得上。
虽然他们舍去五年的食封也不耽误正常生活,但是他们舍不得把钱花在这上头。
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钱都可以,有个确切的数目比上来就多少年的食封好接受多了,毕竟他们每年的食封不只这点儿钱。
宴席不光要分仙桃,同时还是诸侯王们的践行宴,这些家伙在长安磨蹭了一整个冬天,再不回封地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他们只是想留在京城沾沾仙气儿看热闹,不是真的不要封国。
皇帝陛下心情颇好的举杯祝酒,同时不经意的透露出今后不会再有仙桃,但是仙人到来之后上林苑中那些原本长的蔫儿了吧唧的瓜果都精神了起来,如果今年那些西域南疆移植来的瓜果能结果,他也会将瓜果送去诸侯国给诸位宗亲尝尝鲜。
先说好,尝鲜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以后若还想要就只能用钱粮来换。
在座的诸侯王就知道天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口袋,只要别跟之前那样用鹿皮钱币来抢钱,别的他们都能接受。
上林苑里有仙人庙,瓜果沾了仙人庙的仙气儿应该比寻常凡间瓜果更好吃。
他们去年没机会品尝寒瓜,夏天也没理由来长安,陛下要主动将瓜果给他们送去国中就太好了,区区几十万钱他们不会舍不得。
只要瓜果好吃,别的都不是问题。
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那就临走之前再去仙人庙里拜拜吧。
【系统仙人,我有点儿懵。】霍昭托着脸说道,【我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可这么一来咱们农场里的瓜果岂不是就没了用武之地?】
系统淡定的回道,【你以为你的零花钱是哪儿来的?都是我辛辛苦苦经营农场换来的,瓜果拿去现实世界对咱们来说才是浪费。】
拿出去一部分给现实世界留个种就得了,他们的农场和现实是两个世界,可以有联系但是联系不能太多,不然最后不适应的还是外头。
仙人庙附近的瓜果好吃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仙气儿,那是他们的品种足够好。
不过这些事情不用给外头的人解释,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霍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不懂装懂。
宴席结束,诸侯王们依次离开,刘彻没着急走,饮下杯中美酒然后招来候在旁边的桑弘羊,“如何?是不是比你们琢磨的法子更好?”
不需要太多仙果,只需要一颗桃儿,今夏兴修水利的钱就有了。
什么寒瓜离枝的都不行,好吃是好吃,但是不够仙,想要仙气儿足就只能往王母娘娘的蟠桃上凑。
多亏了小家伙给他们讲的孙悟空大闹天宫,故事传出去后整个长安都知道天庭是什么样儿天上的宴席又是什么样儿,让他们自己猜的话他们什么时候都猜不到一块儿去。
给百姓讲故事是个好法子,以后安抚民心招降番邦也可以用上,这不比朝廷派官吏贴布告好使?
霍昭吃饱后溜达到俩哥哥面前添油加醋的把太子殿下刚才的话讲给哥哥们听,最最重要的不是太子殿下人人不可貌相,而是殿下连他都不肯放过。
他哪有中山王那么离谱?
系统很不给面子的嘀咕道,【是啊,你离谱起来中山王哪里比得过?】
刘据没见过小伙伴头铁的模样,但是不耽误他觉得这小子会冷不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如果表兄也在场,我可以把棍子交给表兄让表兄亲自动手。”
霍昭:!!!
好过分!
小家伙理不直气也不怎么壮,于是去找另一个哥哥说悄悄话。
刚才那个话题不好,他们换个话题,比如什么时候回家住。
虽然他不挑地方,住在宫里也能隔三差五回冠军侯府,但是住在宫里和住在冠军侯府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还是个需要家长看护的小孩儿,干什么不能只图方便,其实从冠军侯府去少府作坊也不远,他觉得长大了几个月的他可以忍受这点儿路程。
霍昭昭摇头晃脑的说着,可惜皇帝陛下不肯点头。
诸侯王还没离开京城,万一赵王得知中山王和楚王平分仙桃后一气之下冲进冠军侯府要和某个臭小子鱼死网破呢?
别问为什么冲进冠军侯府也只欺负小孩儿,问就是坏人都喜欢欺软怕硬。
宴席散去,汾阴侯依旧跟着太子殿下回太子宫。
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最舍不得离开桃林的不是中山王也不是楚王,而是当今天子。
系统仙人的布景太好看,花瓣里时不时飘出来的雾气太像是行走在云端,皇帝陛下实在舍不得这种上天的感觉。
舍不得也不行,宴席结束后系统就不往外扔干冰,雾气散完之后就只剩下花瓣,帷幔席案撤走后再看桃林也有种刚才的宴席是在做梦的感觉。
要是能把仙气飘飘的桃林搬到未央宫就好了,可惜桃花只开半个月,未央宫也没多余地方种那么大片的桃树。
皇帝陛下回宫后还在回味宴席上登云踏雾的感觉,也只有他自个儿在回味。
开春后要忙的事情多,好吧,朝廷一年四季都很忙,亲信重臣实在没功夫天天和他一起琢磨怎么让仙人再给他弄点仙气儿。
霍昭更不管,他们家系统仙人可难哄了,陛下不开口还好,陛下提要求后肯定连现有待遇都没有。
唉,陛下怎么还没意识到仙人和他有私仇呢?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汉武陛下多大岁数的汉武陛下,他只知道他们家系统仙人看所有的汉武陛下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可见真正得罪过他们家系统仙人的那位汉武陛下有多厉害。
这话不能让系统仙人知道,不然系统仙人恼羞成怒他们现在这位陛下的待遇就更差了。
诸侯王陆续离京,霍昭也开始往冠军侯府搬东西。
原想着他和太子殿下年龄相仿什么东西都能用太子殿下的,奈何住进来后属于他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皇后心细,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缺什么的时候东西就已经安排上了。
平时用的东西要带走,养在马厩的小马和小狗也要带走,还要让他的小狗和太子殿下的小狗好好告别。
如果小狗懂的话。
小仓鼠忙忙碌碌的搬家,得知中山王过来找他后还愣了一下。
他以为中山王拿到仙桃后就不会再找他来着,毕竟都知道中山王对仙果执念深重,如今如愿以偿了当然不会再搭理他这个小孩儿。
他又不傻,人家要不是为了仙果也不会突破层层阻碍非要和他当忘年交。
然而中山王不这么觉得,他和他的老兄弟吃过仙桃后都觉得精神百倍,虽然陛下再三强调仙桃不能延年益寿,但是他们都觉得吃过仙桃后多活二十年没问题。
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他们俩说什么都得再来和小仙童见上一面。
桃核他会带回中山国好好照料,三千年实在有点长,他争取三十年后就让大家吃上他种出来的仙桃。
他打听过了,桃核长成的桃树要七八年才能结果,他们这天上来的仙桃肯定长的更慢,三十年而已他们努努力还是能吃到的。
霍昭没有从果核开始种过果树,但是他觉得用果核育苗的成功率有点低,“万一桃核长不出桃树呢?”
“那就是凡间仙气儿不够养不起天上的仙桃。”中山王晃晃脑袋,“要是几十年后我垂垂老矣这桃核还没发芽,那我就把桃核再挖出来和我葬在一起。”
他对仙桃是真爱,谁都别想拆散他和他的仙桃。
“说正经的。”楚王白了他一眼,不想听着老小子和桃核之间的虐恋情深。
中山王立刻恢复正经,然后拿出个竹筒放到桌案上,“前两天听到你兄长和大将军说家中姬妾有孕的事情,我家孩子多,对养孩子也略有心得,这是我这两天写的需要注意的地方,你可以拿去给你兄长看看。”
虽然骠骑将军府上有陛下和大将军关照,但是论起养孩子大汉应该没谁比得过他。
别的不说,皇宫和大将军府的孩子加起来都没他中山王府的零头多。
楚王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骄傲的,不过这家伙养孩子确实有一手。
虽然孩子长大后他就不管了,但是还真没听说他家有夭折过的孩子。
冠军侯这是第一个孩子,多上点心没坏处。
霍昭鼓了鼓脸,“我都是今天才知道,您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早?”
“大人和小孩儿能一样吗?”中山王乐了,“东西给你放这儿了,让你兄长不用谢我,要谢直接谢你就行。”
霍昭觉得他哥未必会看,但还是很有礼貌的感谢中山王的心意。
现在是三月,按照怀胎十月来算,他的小侄儿会生在深秋。
紧张,明年这时候他就是当叔叔的人了。
中山王和楚王送完礼物又结伴离开,他们和小孩儿的相处很好,直面冠军侯就算了,在冠军侯面前总有种身为长辈却被小辈教训的错觉。
霍昭送走两位热心的长辈,然后抱着竹筒跑去书房等俩哥哥回来。
小狗和小马已经习惯回家的生活,他在家里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妥当,陛下说的再过几天就回来住,他觉得提前两三天也没什么。
事关尚未出生的小侄儿,阿兄有主见可以不听别人的建议,他没养过小孩儿他谁的意见都得听两耳朵。
孩子不归他养怎么了?他可是侄儿的亲叔!
等啊等啊等,平时俩哥哥不忙的时候黄昏时就会回家,今天到点儿了还没动静,难道都有正事儿要忙活?
真是不巧。
霍昭昭等不了了,哥哥们不回来没关系,他可以和家丞一起研读中山王的育儿经验。
小秦大人:……
就是说,是不是紧张的太早了?
等到冠军侯回府,等了老半天的傻弟弟立刻冲上去迎接,“阿兄阿兄,大事情!天大的事情!”
他和小秦大人琢磨了半个下午,现在都对养娃之事颇有心得。
家丞在后面露出尴尬的笑容,等小侯爷风风火火跑回书房才抓紧时间上前解释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小侯爷今天回来得知很快就会有个小侄儿后很激动,恰好中山王和楚王来和他探讨怎么养小孩儿,一不小心就更激动了。
霍去病神情复杂,“中山王和楚王和那小子说怎么养小孩儿?他们直接来找我不是更方便?”
家丞再次打哈哈略过这个话题。
虽然他们小侯爷年纪小,但是中山王他们明显和小侯爷更处得来,换成将军在家的话怕是说不了三句话就得冷场。
冠军侯对自己的形象很有自信,要的就是这种出门没人敢搭话的效果,“行吧,待会儿我去看看。”
这两天家里事多朝廷的事情也多,孩子的事情娘亲和姨母都比他上心也都比他有经验,所以他不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小孩子再难养还能有他弟难养?
是的,他弟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儿,不挑食不纨绔也没染上什么坏习惯,偶尔调皮也只会让人笑笑,但是养这么个小仙童也没少提心吊胆。
俩弟弟看上去都很乖,实际上有多操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觉得霍仲孺都没他这个当哥的费心。
骠骑将军心里感慨万分,吃过晚饭后便带着俩弟弟去书房。
臭小子继续研究中山王给他的养娃小技巧,哥哥们是大人有正经事情要谈。
霍昭下午已经将育儿小技巧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还根据中山王的育儿经验去请教他们家系统仙人看看和他小时候的情况能不能对上。
系统一边强调它是种田系统不是育儿系统一边哗啦啦往外放某个小家伙的童年黑历史,放了没一会儿就被“哇呀呀呀呀呀”拒绝沟通了。
找系统仙人没有用,他还可以找他哥。
他出生的时候二兄已经记事,二兄和他更有共同话题。
霍昭昭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他哥说,不过也不会耽误俩哥哥谈正经事情。
陛下要给皇子们封王?还把上书请封的任务交给他们家英明神武的兄长大人?
有什么问题吗?陛下让阿兄开口那阿兄就开口呗,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话说回来,皇子们年纪都还没他大,这时候就封王会不会有点早?
小家伙趴在旁边听俩哥哥说话,等俩人停下讨论才见缝插针问问题,“阿兄,皇子们封王之后要去封地吗?”
“不会,他们还太小,得再长大些才能就藩。”霍去病解释道,“这事儿你和太子听听就行,不管谁在你们面前说都不要搭理。”
天子分封诸子合情合理,然而他们这儿的情况没那么简单,这时候封三位年龄尚小的皇子为王主要还是敲打那些诸侯王。
霍昭想了想,说道,“好像没人在太子殿下跟前说这个。”
霍去病点点头,“没人说更好。”
【呼叫系统仙人!呼叫系统仙人!】机智的霍昭昭敏锐的察觉到他哥话中有话,这种神神秘秘还不说清楚的状况最讨厌了,还好他有系统仙人能解惑,【听阿兄的意思,陛下分封三个小皇子好像还有内幕,您知道是怎么情况吗?】
【大概蟠桃宴上诸侯王们的表现没能让他满意吧。】系统仙人穿着白胡子老头儿皮肤神神叨叨出场,【虽然中山王的叫价很离谱,但是全场只有中山王和楚王两个人开口,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霍昭茫然,【啊?有问题吗?】
系统仙人叹道,【傻崽,知道冠军哥为什么不和你多说了吗?】
第124章
*
霍昭趴在旁边听俩哥哥商量挑个合适的时机上书,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发问。
问哥哥会显得他不太聪明,问系统仙人就没事儿了,系统仙人眼里的他在朝堂大事上一直都不怎么聪明。
他觉得出现这种情况不能全怪他,本事是耳濡目染学出来的,他以前没这条件,反应慢点儿情有可原。
系统嗯嗯嗯嗯假装傻崽说的都是对的,然后超绝不经意的提到,【光光哥以前也没这条件,也不耽误他现在是全家最聪明的娃。】
【二兄天赋异禀不行吗?】霍昭振振有词,然后毫不留情的倒打一耙,【全家最聪明的只有一个,您是不是在暗示大兄不聪明?】
系统:【……】
臭小子胡搅蛮缠折腾别人很有意思,折腾它就不好玩儿了。
冠军哥明鉴,它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臭小子乱发挥单纯就是恼羞成怒要拉它下水。
系统仙人不说话,霍昭昭也停止找事儿继续说正经的,【好啦好啦,系统仙人最聪明了,所以现在可以分析一下陛下为什么不高兴吗?】
这个他是真的没看出来,他感觉蟠桃宴结束后陛下可高兴了。
叫价的只有中山王和楚王怎么了?两个诸侯国那么多年的食封比他们预想中的收益高多了,连桑侍中都惊的目瞪口呆。
也就是当时目瞪口呆的人太多,不然好戏刚开场就得露馅。
由此可见,陛下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猪猪陛下对中山王和楚王满意,不代表他对所有的诸侯王都满意。】系统仙人不计前嫌继续他们的小课堂,【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恩怨,说来说去还是皇帝想集权但是诸侯王不想放权引起的矛盾。】
推恩令已经推行了那么多年,诸侯国的国力大不如前,但是即便如此朝中也依旧有人和诸侯王联络甚密。
猪猪陛下一怒之下削了赵国的一半的封地,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宿主的小仙童之名人尽皆知,怕是第二天就会有人去他面前给赵王喊冤。
诸侯王明面上不敢抗旨,但私下里没少想方设法给皇帝找不痛快。
按照猪猪陛下的意思,推恩令要恩及诸侯王的所有儿子,留一个嫡长子继承王位,别的儿子全部封王子侯。
大汉律法有规定,王国独立存在由朝廷派遣官员过去治理,但侯国不一样,侯国的地位和县等同,直接由各郡管理,只要分出来就不再隶属于王国。
就算是从王国里分出来的侯国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有意见就去地底下找祖宗说。
儿子越多诸侯国就越散,不想让大大的王国变成小小的王国也行,少生优生,只生一个嫡长子继承王位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可惜这年头所有人都信奉多子多福,只生一个风险太大,万一孩子夭折就连小小的王国也保不住。
孩子多只是让诸侯国变小,没有孩子能继承王位就只能留下“无后,国除”四个大字。
【确实,小孩子能平安长大很不容易,就算有大夫一天到晚守在跟前也可能一场病就带走了。】霍昭感慨不已,【还好我身体好,我要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孩儿,家里等不到阿兄出征路过平阳就能被我拖垮。】
系统煞有其事的接道,【也不一定,可能还没等到拖垮整个家你就已经没了。】
霍昭点点头,【也不是不可能。】
系统敲敲小黑板,【所以后世说推恩令是史上第一阳谋,破局的法子就大喇喇的摆在面前,只要敢冒这个险就有机会保住整个王国,但要是赌输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算现任赌赢了保住了王国,儿孙辈也能这好运?
计划生育的法子没人敢用,虽然大部分诸侯王都不像中山王那样子嗣兴旺,但是家里基本上也都有七八十来个儿子,像楚王那种只有三个儿子的都是少数。
不能少生儿子,那就只能用别的理由来拖延。
反抗肯定是不行的,当年有人用礼法中“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的理由来反对分封诸子,嫡长子之外的孩子连祭祀祖先的资格都没有,所有孩子都能分家产的话大宗的地位何存?
陛下觉得这个理由很合适,天子是最大的宗,诸侯王对他来说都是小宗,他觉得他爹当年分封诸侯王让他这个大宗天子很为难,那能不能让除他以外的所有兄弟都一撸到底当平民?
嫡长子之外的孩子连祭祀祖先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能去地方当叱咤风云的诸侯王?
他不是嫡长子?那咋啦,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皇帝陛下的理由过于充分,很快就没人敢用“支子不祭”的理由来反驳,他们怕多说多错最后反而把自己绕进去。
身份不能提,那孩子年纪小不能离开父母总行了吧?
孩子恋家是天性,让他们小小年纪就分家出去简直是丧心病狂,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这么过分。
霍昭眨眨眼睛,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说孩子小离不开家,陛下就把自家刚会走路的孩子分封出去,如此以身作则,别人就没法再用这个理由来抗拒推恩。】
诸侯王家里的孩子年纪小离不开父母,宫里的皇子难道不比他们家的孩子更尊贵?
嘶,这么一看他们猪猪陛下真的好无情。
【你才知道?他一直都是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系统不放过任何一个蛐蛐汉武陛下的机会,蛐蛐完才继续说道,【特意把这活儿安排给冠军哥,应该是因为冠军哥把小小的你和小小的光光哥从平阳带到了京城,谁家孩子都能小小年纪离开爹娘,凭什么诸侯王的孩子不行?】
还有就是,长安城里和诸侯王有联络的官员不在少数,这事儿得找个和诸侯王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来干。
可以是大将军,也可以是骠骑将军,总之必须得和皇帝陛下一条心。
【陛下要给三位小皇子封王的原因我懂了,可是这和蟠桃宴有什么关系?】霍昭听明白俩哥哥讨论的事情后绕回去继续琢磨蟠桃宴上的猪猪陛下为什么不开心。
不开心吗?真的不开心吗?
一颗桃儿换了今年夏天兴修水利的钱,兴修水利的时候没准儿还能给附近的百姓把火炕也安排好,陛下高兴死了好吧。
【我刚才说了呀,全场只有中山王和楚王说话,其他人是什么意思?】系统意味深长的点点小黑板,【听话的可以不记功,不听话的必须得记仇,这就是我们猪猪陛下的风格,以后当心着点儿,不然被罚了还不知道哪儿做错了。】
中山王和楚王让他满意是一回事儿,其他诸侯王让他不满意是另一回事儿,两边得分开谈。
中山王心大,分封诏书送到家里那他就收着,也不会推三阻四跟皇帝过不去,皇帝陛下自然也不会跟他过不去。
要敲打的是其他人,这事儿跟中山王没有关系。
霍昭后怕的拍拍胸口,【还好有您在,跟在猪猪陛下身边也太危险了。】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系统重重点头,【想一出是一出,如果出现问题那肯定是别人的错,什么时候他都是清清白白的刘猪猪。】
【不想了不想了,让阿兄他们去想,我们在旁边看热闹就好。】霍昭昭小心的抱紧胖胖的自己,勾心斗角不适合他,他只是适合跟在系统仙人身边吃饱喝好平安长大。
系统也恢复成闪光小球,【睡觉睡觉,你可是有金大腿护着的小朋友,如果猪猪陛下对你也翻脸不认人,那我们也能让他知道什么叫雷霆小怒。】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恩赐?是一个假冒伪劣的天神的恩赐!
就算他们是假冒伪劣的仙人,只要对大汉有用那他们就能理直气壮的当真仙人。
不对,该担心翻脸不认人的不是他们,而是猪猪陛下。
猪猪陛下没理由对他们翻脸,而他们对猪猪陛下翻脸的话猪猪陛下的损失可就大了。
那没事儿了。
小家伙抱着竹简安安静静的趴在旁边儿,霍去病看他对封王之事没兴趣也没硬拉着他听,而是继续给愿意听的弟弟讲其中的弯弯绕绕。
给皇子们封王的事情陛下早就在琢磨,皇子的年龄不重要,只要封号先安排上,等他们长大再就藩也不迟。
封号安排上,朝廷就能趁此机会派人去治理那些地方。
如今的大汉说是诸侯王不参与封国政务,实际上封国的政务哪样都绕不过诸侯王,不然王国的国相也不至于变成烫手山芋。
差事是好差事,职权也足够重要,就是一旦碰到个暴虐的诸侯王就有生命危险。
比起诸侯王插手过多的王国,由朝廷全权负责的侯国更能让陛下放心。
小皇子还小,封国的所有政务都会是朝廷派人负责,不像成年的诸侯王到封国后立刻就能插手政务。
先帝分封诸子每个儿子的封国都有一个郡甚至好几个郡,陛下这次不打算直接给三位小皇子整个的郡,而是挑个合适的地方重新划个新郡出来改郡为国。
如今陛下春秋鼎盛皇子们年岁尚小,所有的事情都由陛下说了算,等将来小皇子们长大,他们的封国也会变成需要打压的诸侯国。
比起到时候让太子头疼,不如现在就一步到位先解决了。
王国不辖侯国是景帝年间定下来的规矩,若要将郡改成王国,那郡内的侯国归属就要成为问题。
这些年军功侯王子侯封出去那么多个,大汉没有侯国的郡已经寥寥无几。
皇子封王封地肯定不能太小,而诸侯王国里又不能有侯国的存在,为了让皇子们的封国看得过去,那就只能委屈列侯们挪挪窝。
地方有贪心不足的诸侯王自然也有贪心不足的列侯,列侯在侯国势力太大那就给他们换个地方,换地方后要是能老实本分便既往不咎,若是依旧贪心不足,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霍光对河东和长安之外的地方不太熟,但是他知道河东郡有平阳侯国、下摩侯国和他弟的汾阴侯国,早些年还有绛侯国、垣侯国、高梁侯国、岸头侯国、周阳侯国,不过现在已经全都被废掉了。
阿兄说的也很好理解,假如陛下要将皇子封到河东,河东国境内不能有侯国,那么河东郡现有的平阳侯国、下摩侯国和汾阴侯国就都要改封。
平时朝廷不好大张旗鼓的对诸侯的封地进行改动,这次给皇子封王便是个好机会。
就是有一点,陛下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让朝廷更好的掌控地方,而朝廷掌控地方就意味着诸侯对封地的掌控变弱,带头为三位皇子请封的人肯定要被那些利益受损的家伙恨上。
真的要阿兄来开这个口吗?
霍光犹犹豫豫的说出他的担心,倒不是说陛下的安排不合适,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太安全。
霍去病自己倒不在意这个,看弟弟皱着眉头说这里不安全那里有风险,看着看着愣是给看笑了,笑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打仗不危险?”
“阿兄,我在说正经的。”霍光板着脸回道,“这种事情和打仗不一样,打仗只需要担心来自敌方的危险,阿兄若是开了这个口,接下来肯定还要防备来自那些诸侯王的攻讦。”
“你觉得外出打仗就不用防备自己人?”霍去病笑道,“小孩子家家不要想那么多,阿兄心里有数。”
他从十八岁上战场开始就风光无限,这些年来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反正只要陛下不乱来就没人动得了他,不在乎再多点儿嫉恨。
为皇子请封不是小事,朝中有资格开这个口的除了他就是舅舅,思来想去还是他来说更合适。
舅舅脾气好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不一样,谁欺负到他头上他都能打回去。
霍光还是不太放心,“可是……”
“没有可是,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危险,不要自己吓自己。”兄长大人敲敲弟弟的脑袋瓜,“多和阿昭学学,阿昭就从来不想那么多。”
“阿昭从来不想那么多,所以他干什么阿兄都不放心。”霍光撇撇嘴,怕傻弟弟听到这话不愿意往旁边看一眼,然后就发现臭小子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
霍光:……
他们兄弟俩天生就是这么大的区别,让他学阿昭比让阿昭学他还难。
“事情就是这样,提前和你说一声是让你到时候别胡思乱想,没让你在家也胡思乱想。”霍去病站起身来,“我把阿昭送回房间,你也快去睡吧。”
霍光叹了口气,“我没有胡思乱想。”
辩解也没用,辩解也没人听。
霍昭昭小朋友从来不想那么多,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耽误他呼呼大睡。
卫不疑小朋友也一样。
进京朝觐的诸侯王还没有尽数离开长安城,大司马骠骑将军便在朝会上为三位年龄尚小的皇子请封。
朝堂上是什么反应太子宫中暂时不知道,但是他们听到消息后也能悄悄嘀咕。
太子殿下是宫里最大的孩子,这次要封的三个小皇子最小的才刚能走稳路,大的二皇子也才七岁。
宫里的皇子只有太子是卫皇后所生,二皇子的生母是已经逝去的王夫人,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生母是李姬,所以霍昭和卫不疑他们进宫也和其他几位皇子没有来往。
一是其他几位皇子和太子年龄相差比较大他们没机会见到,二是其他几位皇子都不是卫皇后所出也玩儿不到一起去。
所以在阴安侯看来,他们家表兄主动开口为三位小皇子请封就有点别扭。
他们没有自己的表兄吗?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家表兄开口?
小皇子们的表兄都没他们家表兄厉害?那没事了。
不过即便如此,阴安侯还是觉得陛下皇帝搞这么一出是在故意折腾人。
天子分封儿子还需要臣子开口请封?那不是他想怎么封就怎么封?先帝分封诸子有这个流程吗?
可惜这话不敢说出来。
他只是年纪小,不是缺心眼儿,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在外面说。
刚才的话就算在他爹面前说都得挨揍,被传到陛下耳朵里更没他的好果子吃,所以聪明的他直接不说。
看小伙伴们都觉得这事儿由大司马骠骑将军开口很奇怪就说明这事儿真的很奇怪。
骠骑将军在朝堂上为三位小皇子请封,天子准许,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顺理成章。
二皇子刘闳封齐王,三皇子刘旦封燕王,四皇子刘胥封广陵王。
齐国和燕国早些年都因为齐王和燕王的胡作非为而废置,如今再置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就好几个郡划进去。
广陵国是初置,划广陵、江都一带为封国,封国内的百姓户数比再置的燕国还要多些。
当然,兄弟俩封地的百姓户数加起来都没有齐国多。
列侯封到万户侯已经是顶天,王爵不一样,诸侯王辖下有万户百姓是基础。
燕国和广陵国只有两三万户百姓,齐国富庶,服官、铁官、盐官俱全,户数更是足有十五万。
毕竟是王夫人的儿子,他们陛下无情却也有情,当年王夫人在世的时候承诺了会将二皇子封到富庶的齐地就不会食言。
三位皇子的封国都已经定下来,封国内的侯国也得迁到别处。
没有哪个列侯这时候跳出来说他们有意见。
虽说列侯不在朝中任职或未尚公主者都要就国,但是规矩也没那么严,大部分列侯就算没官职也依旧住在长安,封国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提供食邑的地方,封在哪里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区别。
如果这时候跳出来说不想挪窝,那就属于是不打自招,陛下绝对会借机清查并顺手把他们的爵位给撸了。
没有人有意见,所有人都为三位皇子而开心。
不开心也得开心。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去年汾阴侯的封侯大典,总之就是陛下的要求越发花里胡哨,现在不光要场面宏大,还要模仿《尚书》来撰写封王诏书。
用系统仙人的话来说就是:仪式感十足。
后世仿古显得高大上,汉代仿古也能显得高大上。
霍昭不关心册封小皇子们的诏书写得多好,他高兴的是另一件事。
经过近两年的努力,他优秀可靠的哥哥升官啦!
不是大哥,大哥的官儿已经升无可升,升官的是二哥,而且升的官也是一听就很了不得的超级大的官。
知道是什么官吗?说出来吓死人!
是尚书令!就是那个位居三公之上的尚书令!那个汉末的时候能管整个朝廷的尚书令!
天惹,他哥十几岁就当上了尚书令,这长大了还能得了?
【咱们光光哥长大之后连皇帝都能说废就废确实很不得了,但是他最厉害的时候身上的官职是大司马大将军,尚书令在这年头还是个小官。】系统第不知道多少次解释道,【也就是猪猪陛下即位后把尚书令提拔成负责帮他处理奏章的天子近臣,再往前看看,尚书令只是个负责管理书简和传达命令的少府属官,连郎官的地位都比不上。】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反正在我眼里尚书令就是很厉害,那可是尚书令!】霍昭激动的转圈圈,【尚书令啊,听上去比大司马还能唬人!】
大司马的官职在隋朝就已经废止不用,其实尚书令在唐朝也不怎么用,但那是因为他们太宗皇帝在武德年间曾任尚书令所以之后才常缺不授,成为只偶尔用来授予功臣的极高荣衔,跟大司马那种连虚衔都不再用的官名完全不一样。
尚书令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百年后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阿兄厉害死了!
系统不想说话,他决定把撒欢儿的宿主放出去祸害其他人。
也不知道某个小屁孩是真的觉得尚书令这个官儿厉害还是因为李二凤曾经当过尚书令,反正它觉得是后者。
升官是件令人快乐的事情,霍光身为升迁的正主儿自然也很开心,但是被弟弟稀罕的看来看去看了小半个时辰也有点受不了。
尚书令不是什么大官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步登天成为大司马大将军了呢。
霍去病坐在窗边翻看他娘送来的幼儿衣物,看了眼回家后就没消停下来的臭弟弟颇有些吃味,“只是个尚书令就这么开心,阿兄还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呢。”
“不一样不一样,大兄也很厉害。”霍昭停止围着当朝尚书令转圈圈,看上去依旧兴奋的不行,“可是二兄现在是尚书令!”
霍去病:……
听来听去没觉得他很厉害,他只听出来了在这臭小子眼里尚书令比大司马骠骑将军还稀罕。
第125章
*
霍光觉得他只是小小的升了个官儿,尚书令这种小官在冠军侯府什么都算不上,连俸禄都只能跟家丞比的他在这个家里实在没有骄傲的理由。
奈何他弟太给面子,情绪价值给的超级足,弄得他也觉得升为尚书令是件格外了不起的事情。
谦虚谦虚,不能太骄傲,现在还不是骄傲的时候,等他的俸禄超过傻弟弟了再骄傲也不迟。
不敢和兄长比,能赶上弟弟他就知足了。
完了,弟弟也不好追赶。
没事没事,问题不大,他不和阿兄比也不和弟弟比,他和他自己比,只要比之前俸禄高就值得庆祝。
不是他自夸,家里能这么简单就庆祝上的也就只有一个他了。
光光哥心态绝佳,霍昭昭小朋友也很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最近的天气不冷不热最舒服,又遇上升官这种喜事儿,不出门逛逛实在对不起这么舒服的天气。
大兄带头请封三王,后续的册封也不能不管,忙起来连休沐日都不得清闲,二兄升了官却又没那么忙,正好有空出去玩儿。
休沐日不能闷在家里,就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小家伙行动力极强,想到就要做到,如果阿兄不想出门,那他就一直憋气直到阿兄答应。
霍光无奈的看着一大早就跟在他身边打转的弟弟,“想去哪儿?”
“去太学旁的书肆看看。”霍昭昭小朋友对太学好奇已久,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想去太学上学,他想起来太学就只想去那边看热闹。
这年头太学的学生只有不到百人,不像他熟悉的太学有那么多学生,学生的年岁也比他以为的大很多。
虽然他没上过正经的学堂,但是他知道大唐的国子监有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各种学,入什么学要看父祖的官爵,除了律学是二十来岁的大人学的,其他几学的学生都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
大汉的太学中只设五经博士教习《诗经》《尚书》《春秋》等课程,博士弟子只有五十名,年岁也都比较大,只要被陛下看上就能立刻当官。
不是郎官这种几岁来干都可以的官儿,而是正儿八经干实事的官儿。
没有说郎官是吃白饭的意思,他哥当郎官的时候干的活儿非常多,吃白饭的郎官只是一部分。
总之就是,太学没什么好看的,太学旁边才有好玩儿的地方。
猪猪陛下兴太学的目的是养天下之士,目的很好,策略也很好,就是效果不太好,从太学中选出能臣的可能性还不如从身边的郎官中选出可塑之才靠谱。
往好处想,虽然近些年看不出成效,但是后人能从太学中选拔寒门之士也有他们猪猪陛下的一份功劳。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总不能所有的功劳都让他一个人占了,也得给别的皇帝留点儿活路。
霍昭规划今天的出行,“先去书肆看看,然后去食肆听故事,我前两天去郎署找你的时候听到旁人说坊间最近又有新的小故事,我还没听过呢。”
霍光收拾好桌上的书简,“直接说去东市不就好了?”
“不是去东市,是去太学旁边的书肆。”霍昭纠正道,“虽然书肆离东市很近,但我们不是去逛东市的,我们是要去书肆看看有没有你没看过的书,其次才是听故事。”
书肆是少府工匠掌握造纸术和印刷术后才开起来的,以前有食肆酒肆各种铺子,但是贩卖书简的铺子还真没出现过。
这年头书简都是宝贝,读得起书的家境都差不到哪儿去,也都会觉得买卖书简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但那是书简太少交易也太少导致的,只要以后交易的足够多,没人会觉得买书卖书不体面。
会有人觉得买粮丢脸吗?不会!
所以说嘛,只要足够普及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霍光不觉得书肆里的书比宫里的藏书还多,但是难得弟弟兴致这么高,出门溜达溜达也没什么。
哥哥答应出门,霍昭昭小朋友立刻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门。
天气好出门玩的人多,去东西市上逛街的也多,得换上方便活动的衣裳才行,不然出门还得担心衣裳被人踩脏。
大汉的东西两市还不像大唐那样区分的明显,东市西市都既有权贵喜欢的奢侈货物也有千里迢迢来大汉经商的番邦胡人。
不过因为东边住的都是权贵而西边作坊多,所以也能看出几分大唐的影子。
高大的市楼足有五层,市令和其他负责管理九市的管理有需要的话还能直接登到最上面俯瞰整座市场。
霍昭之前跟着他们家兄长大人上去过一次,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当然,五层的市楼和七层的雁塔比还是逊色不少。
毕竟是在大汉,不能要求太高。
但是路过市楼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仰头感叹几句。
好高的楼,好适合飞到楼顶再跳下来。
啪——
臭小子后脑勺挨了一下,怂唧唧不敢反抗。
说错了说错了,是飞到楼顶再飞下来,会飞的话不会有危险,只有不会飞的才会摔。
他知道他是凡人没长翅膀不会飞,以后也不会爬上楼顶往下跳,阿兄不要那么大的反应,哪天他真会飞了一定第一个告诉阿兄。
霍光微微一笑,“你还想飞?”
霍昭立刻捂着脑袋瓜摇头,“不想不想,我又不是鸟儿,怎么会想飞呢?”
他们这儿没有轻功,人形生物会飞的只是神仙,他不会不打招呼就跟仙人离开,阿兄不用担心。
马上就到书肆,快去看看里面又多了些什么没见过的书。
书简贵重,书肆对大汉来说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铺子刚开的时候他没少出主意。
市楼旁边的食肆筹建了大半年至今没有动静,同样是要用来赚大钱的铺子,隔壁食肆的待遇比书肆差多了。
大概书肆是要细水长流的赚大钱,食肆要等到从诸侯权贵那里刮下来一笔钱后再细水长流的赚大钱。
问题不大,以后怎么安排都是陛下要发愁的事情,他们不管那么多,客人的不操店家的心,有新鲜东西能看就完事儿了。
书肆建在太学旁边,不过里面最多的不是太学博士和博士弟子要研读的儒家典籍,而是民间用的更多的农书医书。
工匠还在研究技术的阶段,纸张的质量不稳定,印刷的手法不稳定,装订的手艺也不稳定,成品书本的质量自然也不稳定。
虽然书本的质量不稳定,但是一本书和一桌竹简的信息量差不多,所以还是有人对这些新鲜玩意儿感兴趣。
有人,但是不多。
那些家中藏书众多的世家大族得知太学旁边开了家书肆后反应出奇的一致,全都是:成何体统!
骂也没用,书肆是陛下要开的,有本事到陛下跟前骂,陛下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他们骂回去。
系统仙人说那些老古板就是在无能狂怒,现在书肆没经营起来他们就“成何体统”“有碍观瞻”“坏了老祖宗的规矩”,等将来书肆经营起来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买到便宜的书他们反应更大。
便宜的书?多便宜?
霍昭拿不准工匠水准上来后书本能便宜到什么地步,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随随便便一卷书简就卖到成百上千金。
话说回来,要贵的也有,只要愿意出钱,多贵的书工匠都能做出来。
他们大唐的书肆中有便宜的书也有贵的书,便宜的是供寻常百姓买来学习的,贵的就是专供权贵的奢侈宝贝,那些权贵最喜欢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佛经。
用金子做的纸啦,用金粉抄的经文啦,请大家亲手写的字啦,请大家亲手画的画啦,总之想怎么贵都行。
只要有钱,就没有花不出去的可能。
大唐是那样,放到大汉肯定也是那样。
虽然大汉还没有靠写字画画出名的大家,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找到让书本变贵的办法。
实在不行就让陛下在扉页签个名,然后他拿出去卖出天价,最后再让陛下大怒连书带钱全部没收,一出完美的空手套白狼就结束了。
除了他的名声受到伤害,其他没有任何损失。
他的名声很重要吗?在好多好多好多钱面前也不是那么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昭小朋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奈何后脑勺刚刚遭受痛击,有点儿别的想法也不敢在亲哥面前说。
阿兄是个小古板,还是别去刺激他了。
不知道大汉的书肆什么时候能变得门庭若市,现在这只有两三个人的铺子一看就赚不到钱。
他上次来书肆还是刚开张的时候,那么多天过去有书卖出去了吗?
霍昭好奇的很,不过也没有找掌柜的问这个令人伤心的问题,而是带着他哥去找有趣的书。
如果有的话。
书肆里有常用的典籍,医书农书很多都有残缺,所以陛下特意让宫里的太医还有大农令手底下的官吏整理成册之后才送去印刷。
所有整理出来的书本都能署名,所以这活儿大家都抢着干。
万一他们整理的书流传出去,那他们岂不是就成了闻名天下的大家?
能不能卖出去那是将来的事情,陛下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就要好好珍惜,万一呢。
霍昭比整理书简的太医官吏更期待书上署名,他经历过书肆开遍天下的场面,知道书上留名有多重要,可惜他会的东西都是学来的,不然这时候最适合出书立说成为一代宗师。
如果他能跟卫国公一样厉害,传到后世的就不光有《孙子兵法》,还会有他的《霍子兵法》。
就是卫国公翻书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眼熟,可能还会觉得他们俩是跨越几百年的知己。
算了算了,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不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他身边有仙人卫国公身边就不能有仙人了吗?没准儿太宗皇帝身边也有仙人呢?
受人追捧一时爽,被捅出去后等着他的就是群殴,一群人揍他一个,他还没法还手,还手也打不过,怎么想都很可怕。
好孩子不能干坏事,干了坏事被发现就算汉武陛下和大将军和俩哥哥全都在场都救不了他。
书肆里的书质量参差不齐,但是书架打造的格外宽敞整齐,一排排摆放在屋子里看上去就很昂贵。
“阿兄你看,这个名字是之前那位给我开苦药的老太医的。”霍昭指着面前的医书小声嘀咕,“可苦了,特别难喝。”
良药苦口,苦药的效果也还行,这书里的方子让民间医者看到应该能拯救不少口舌生疮的倒霉小孩儿。
霍光若有所思,“没有记错的话,那位老太医擅长医治小儿。”
“阿兄没有记错。”霍昭鼓了鼓脸,虽然他觉得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但是莫说是之前的他,就算是现在的他生病也要让擅长给小儿医治的太医来。
小侄儿马上要出生,身为叔叔的光光哥也很紧张,“既然是给小儿诊病的医书,那我们可以挑几本带回家。”
不用弟弟和阿兄特意学,他可以抽空研读。
霍昭想了想,觉得以他哥的聪明程度,买本医书回去的话家里可能就能多个小大夫。
买!他来掏钱!
他不喜欢生病,但是如果给他把脉诊病的是他哥,那他装一装虚弱也没什么。
买买买,让他看看这排书架上有多少个熟悉的太医名字,只要眼熟就都买回家看看,反正他不差钱。
书肆平时客人很少,比起真正来买书的读书人,试图过来捣乱的纨绔子弟更多,所以铺子里除了掌柜就是护卫,戒备森严不像个买东西的地方。
兄弟俩出门没带仆从也没带侍卫,但是不耽误护卫认出他们。
都是大将军安排来的人手,很难认不出这位小小年纪就能把郎中令打趴下的小仙童。
护卫们知道哥儿俩出门是来逛街的,也不会凑太近,不过都留心记下了小仙童刚才翻了哪些书。
明儿让掌柜在外头贴张告示说小仙童来看了什么,他们这个月肯定能多卖几本书。
大将军安排来的护卫能认出冠军侯府的两位小郎君,书肆里的其他客人却认不出来,旁边挑选医书的妇人看兄弟俩挑的都是医治小儿的书,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开口劝道,“两位小郎君,小儿难医,初入门就看这个不太妥当。”
妇人疑难病症多难治,小儿的疑难病症也多,且病症变化迅速,难受也说不出哪里难受,医治起来比妇人还要难,初学者上来就接触小儿病症可能学着学着就不想学了。
看两位小郎君的打扮家境应该很好,若不是真心对医书感兴趣也不会在这边看那么久,要是因为选错书而放弃那就太可惜了。
霍昭是个自来熟的小孩儿,有人和他搭话他也不会让对方尴尬,当即拿起书替他哥询问哪里不合适。
妇人笑得慈祥,也不介意和小家伙多说几句。
医分四科:食医、疾医、疡医、兽医。
食医是宫里才有的大夫,负责天子的日常饮食和宴席菜色,疾医主要治疗春夏秋冬四时病症,疡医负责医治因兵器导致的创伤、骨裂,以及皮肤痈疽、肿物等各种外伤,兽医则专为牛马等牲畜看病。
各科有各科的不同,每一科之中也有不同侧重。
就拿疾医来说,四时病症那么多,有些疾医擅长脾胃病有些疾医擅长治疗头疼脑热,病症是无穷无尽的,一人之力学多少年也学不完。
霍昭听得认真,“原来如此。”
他以为人要从小孩儿长成大人,也就是说就是越小的孩子越好治,年纪越大越不好治,怎么小孩子反而是最难治的?就因为他们说不清病痛有口难言?
唔,说不清哪里不舒服的话确实不好治。
看来小侄儿出生后不能让阿兄诊脉,还是得请个擅长给小孩儿治病的太医来家里守着更安心。
【是的是的,千万不要在这上面自信过头,医生不靠谱真的很要命。】系统提醒道,【我知道有位执掌军中医疗的文豪神医,因为他的诊断出错,愣是凭一己之力治死了三万士兵,最后连他们的皇帝都没能幸免于难。】
霍昭睁大眼睛,【三万士兵?全死了?一场大仗下来也未必有那么多伤亡吧?】
【所以说不懂的情况下不要轻易给人开药。】系统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术业有专攻,哪里不舒服就去找大夫,千万别自以为是的自己给自己治疗,不然就可能成为下一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成为后世热门搞笑墓志铭选手,它可不想这小子将来也是“初习武,甚出彩;后务农,亩产百石;弃农从医,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不要不要,它不要跟着成为笑料。
【您别瞎说,我没想学医,更不会随便吃药,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您没听过吗?】霍昭连忙让他们家系统仙人不要胡思乱想,要看医书的是他哥不是他,比起生病了自己开药他更喜欢生病了硬抗。
只要没人发现,那他就是没生病。
连系统仙人都这么郑重其事的开口,可见学医真的很难。
霍昭昭搓搓胳膊,然后对旁边这位医术高超的女国医更加佩服。
聊天不是瞎聊,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知道这位是谁。
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女国医义妁,多年前因医术高超被召入宫,因为医治王太后有功被封为女国医。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女医义妁,还有她弟弟义纵,她的弟弟义纵是前不久刚被陛下调回京的酷吏。
当年王太后喜欢义妁,爱屋及乌特意向陛下举荐她弟当官,这才让义纵得以进入官场。
不过义纵在陛下身边没干多久就被提拔到上党当县令,这人是知名的酷吏,众所周知汉武陛下最喜欢用酷吏,所以这位进入官场后辗转四方也是个知名的官见愁。
义妁没有成婚,太后在世的时候她在宫里侍奉太后,太后去世后她便离开皇宫跟她弟住在一起。
朝廷禁止地方铸造钱币后各地盗铸的人依旧很多,京畿一带尤其猖獗,因为御史大夫忙着收算缗钱没空管民间盗铸之事,所以陛下便把义纵和另一个知名酷吏王温舒调回了京城。
以义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名义上俩人是督查京畿,实际上主要管的就是盗铸钱币之事。
虽然两位大人刚回京没多久,但是用脚丫子也能想出来接下来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
霍昭没有亲眼见过朝堂上的血腥清算,毕竟他年纪小,御史大夫大杀四方的时候也不会让他看到,但是这种事情就算只听说过也能想出来有多吓人。
他见过的御史大夫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也不妨碍小张同学提起他爹就打哆嗦。
连亲儿子都那么怕爹,可见御史大夫在其他官员眼里有多可怕。
新上任的右内史义纵他也没见过,可他知道那是个可怕程度和御史大夫不相上下的狠人。
义大人最开始去上党郡当县令,到地方就用铁血手段镇压治下所有不法盗贼,上记考察时毫无意外的是第一名。
京城附近的陵邑多是权贵和各地迁来的富户非常不好管,他当过长陵令和长安令,在任时不管犯事儿的是什么身份都一律严惩,甚至连王太后的外孙子都逃不过去。
他姐姐是王太后身边的侍医,他是靠姐姐和王太后才被猪猪陛下看到,按理说他们姐弟俩都应该对王太后感恩戴德,换个没那么严苛的人可能就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了。
但是义大人不干这种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儿。
猪猪陛下很满意,于是哪儿有豪强生事就派他去哪儿当官,没几年就把那些爱生事的郡县治理的服服帖帖。
虽然系统仙人一直强调暴力不可取,但是有时候讲道理真的不如直接上拳头省事儿。
别管地方是心服口服还是敢怒不敢言,就问那些豪强是不是不敢惹事了?
义纵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酷吏,没想到他的姐姐和他完全不一样。
霍昭和义纵没仇,这些是前些天义纵上任时俩哥哥讲给他听的,他觉得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应该不至于被义大人盯上。
京畿有那么多为非作歹豪强富户真纨绔,义大人没理由为难他这颗乖巧可爱的小甜豆。
小家伙身正不怕影子斜,知道运气好遇到了位厉害的大夫后也不矜持,“您现在还在行医吗?是在城里的医馆还是在哪里?若是生病可以去找您吗?”
“小侯爷有太医诊治,哪里用得上我?”义妁笑着回道,她刚回京城没多久,也没想到来书肆能碰到坊间传闻中那位无所不能的小仙童。
这次回京发现京城变化颇大,陛下求仙多年终于得到了仙人的青睐不说,城里甚至还出现了书肆这种可以买书的地方。
她父母早逝,养父是民间大夫,因为从小对药草感兴趣才跟着养父学医问诊,也算得上是家学传承。
若是家中没有医者,想学医就得去医馆求医馆的大夫收留。
虽说医者和工匠完全不同,但医者也是靠医术吃饭,不是至亲的话很少有大夫愿意将看家本领教出去。
没想到京城会有如此轻便的书本,更没想到宫里的太医会将病案和行医心得写出来放在书肆售卖。
铺子里的典籍她没怎么看,她只知道以前她在宫里的时候很少有太医愿意让别人学了他们的看家本事,现在既然能写出来那就是不介意别人学了。
有陛下的旨意在,撰写医书的人也不至于故意写错来害人。
书肆是陛下命人开的,医书肯定也是陛下命太医们撰写的,不管陛下的本意是什么,此举对天下医者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听说造纸之法和印刷之术都是小仙童从仙人那里学来的,想来仙人也是位心系苍生的好仙人。
未曾见面时义妁便对这位颇有仙缘的小仙童颇有好感,见到之后更觉得这小侯爷聪慧异常。
大汉得仙人庇佑出现了好些天上才有的好东西,却也不代表能万事不愁。
她回京后四处走了走,也给不少百姓诊过病,最近出现了好些让她觉得不太对的病例,只是她擅长的是妇人病症,遇到拿不准的病症也不敢妄下断论,又恰巧听说书肆中有医书,所以才特意过来看看。
书肆外面的告示上写了,来这里可以只看不买,只看不买也不收钱。
若不是还有病症等着,她甚至想天天来这里看医书。
想想这几天遇到的特殊病症,虽然还没有确定是什么病,但是义妁还是提醒道,“这几天城中各家医馆都多了不少病人,夏日疫病多发,小侯爷出门也要当心……”
“疫病?”霍昭脸色微变,“城中出现了疫病?”
义妁轻叹一声,“只是有这个可能,还尚未断定,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她是医者,最清楚疫病有多可怕,就算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不能掉以轻心。
霍昭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系统仙人!!!】
没有传染性的病称疾,有传染性的病称疫,不管是大汉还是大唐,“疫病”二字都能让人闻之色变。
毒性强烈的疫病一人传一家一家传一城不是闹着玩儿的,京城那么多人口,真要传开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吓得差点死机,【在呢在呢!别怕别怕!人家大夫只是有这个担心,不是说城里真的出现了疫病,冷静淡定平常心,疫病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第126章
*
“疫病”俩字太吓人,霍昭冷静不了也淡定不下来,满脑子都是瘟疫传开之后的可怕场面。
系统努力安慰,【其实也还好,西汉的情况比东汉好多了,东汉那才是疫病盛行,古代四大名医东汉末年出现了两个,足见那会儿的疫病有多可怕。】
虽然只有张仲景一个钻研的是伤寒疫病,但是华佗那么全能的神医未必没治过瘟疫。
时势造英雄,时势也能造神医,这么一想西汉的情况比东汉好多了,至少西汉没有神医扎堆出现。
【没有神医出现是好事儿吗?】霍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没生病就开始病急乱投医,【您快掐指一算,算算长安附近有没有疫病的风险。】
系统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啊?】
那什么,它可以去各家医馆用高科技手段来确认病人到底得的什么病,掐指一算什么的还是有点儿难为统了。
【那你等等,我去洗洗手指头。】系统仙人开启胡说八道模式,然后立刻跑去城里的医馆继续用高科技伪装神明。
天气越来越暖和,出现在长安的商队也越来越多,周边小国会来长安朝贡贸易,地方的豪绅士族也会四处游历,而他们游历的首选之地也是长安。
人多病毒就多,长安城里天南海北哪儿来的人都有,本地人身上没有抗体就容易染上外来的病。
这年头也没什么防疫意识,时不时出现个疫病太正常了。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什么都往坏处想,汉代随便什么小病都能死人,对这个时代的大夫来说遍地都是绝症。
人家只是说夏季疫病多发,凑巧这些天城里医馆病人多,没说生病的百姓都染上了瘟疫。
疫病经常发生在大规模的天灾之后,大汉这两年好像没什么大规模的天灾,长安附近更是在它的庇佑下连着两年都风调雨顺。
好吧,不是它的功劳,就是凑巧,但是连续两年风调雨顺的含金量足够让它这个假冒伪劣的仙人变得更仙。
换季也容易生病,也许病号都是换季病倒,只是同时体虚的人有点儿多所以才显得那么像瘟疫。
疫病不是小事,郡县发生疫情要迅速上报朝廷,京城附近有疫病的苗头朝廷肯定最先知道。
现在朝廷没什么反应,那就说明大概率没什么事儿。
冷静淡定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小家伙吓得脸色发白,义妁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和小孩子说。
失策失策,方才只想着小侯爷好学,忘了这还是个孩子,说着说着倒是把人吓着了。
“长安城中名医众多,也未必是疫病。”年逾五十的女医温声道,“不过春夏之交变化无常,还是要多注意保暖,不能仗着年轻就贪凉。”
想着天气好就只穿了单衣出门的霍昭昭:……
也、也还行吧,出门时阿兄没压着他添衣裳,应该不会冻到。
这会儿正热,穿单衣不会冷,他们也不会在外面逛太久,太阳落山之前肯定会回家,所以穿成这样完全没问题。
小孩子火气旺盛,他就是那冬不畏冷夏不畏热的神奇小孩儿。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大汉女医不多,太医署的太医能编写医书,义大夫有没有将几十年来的行医经验编写成医书造福世人的想法?
生病比受伤难治多了,常见的外伤就那么几种,常见的病症到处都是,出再多书也依旧有没见过的病症出现。
义大夫也说了小儿和妇人的病症最难治,他刚才翻过书架上的医书,专写小儿的还有几本,专写妇人的一本都没有。
难得有个精于妇人病症的大夫,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走。
真的,他出来玩儿都不忘为百姓谋福利,陛下不多夸他几句都对不起他刚才受到的惊吓。
义妁不介意将医术传给别人,她年少时学医也经常跟路过的游医讨教,虽说有很多大夫不愿意和她交流,但也有很多愿意和她分享经验的好心大夫。
写书对她来说不难,只是书本价高,书肆这些书都是陛下过目后才放出来的,把她写的医书放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
就算陛下认可她的医术,要花费的钱财她也承担不起。
她弟的名声不太好,当官之前还曾劫掠为盗,当官后的办事手段也谈不上温和,得罪的人多了盯着他的人自然也多。
在陛下手底下当酷吏自身必须得干干净净,她又见不得病患受苦经常不受费用给人治病,长此以往家里也没什么余钱。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说给小家伙听,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霍昭确实不清楚义家的情况,但是他提出这个建议肯定不是让人家自掏腰包造福百姓。
写书传授经验不收钱就已经不错了,哪儿有让人家自掏腰包的道理?
只要义大夫应下,写书之外的其他事情全都不需要她来操心,只需要在家等着收钱就好。
“收钱?”义妁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此话怎讲?”
据她所知,书肆的医书农书都是陛下命太医和官吏整理而来放在书肆售卖,不过大汉以前从来没有过书肆,那些世家大族都觉得贩卖书简有失体面,所以就算铺子里的书对富户来说不算贵也依旧没多少人来书肆买书。
掌柜的说门口可以读书的告示是半个月前才贴出去的,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书肆生意不好,所以才想了这么个由头来吸引人。
就是好像也没多大用。
书肆不像医馆,病痛不挑人,不管是高官还是百姓都会有病痛缠身的时候,而请个大夫住在家里过于耗费钱财,除非家中巨富不然都养不起。
医馆开在何处都不会缺少病人,书肆却只能开在书院附近。
只有士人有买书的需求,其他就算是医者也不会来这里逛,更不用说商贾农人。
她今日来这里是看个新鲜,看旁人撰写的医书确实能学到很多,但是对大多数大夫来说还是他们自己的经验更可靠。
农书的用处也很大,但那是给劝课农桑的官吏用的,种地的农人不会对着书简学种地,如果他们和下乡的官吏有分歧,更多的时候错的是官吏不是他们。
读书人需要书简,可买书卖书传出去不好听,就算有钱也更乐意去借书抄书而不是来书肆买书。
但是换成来看书就不一样了,只看书不买书那么书肆就和宫里的藏书阁无甚区别,太学的士子出入这里不用担心被人挤兑,城里的大夫有空也会来这里瞧瞧。
她是这么猜的,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告示贴出去半个月书肆里依旧没什么人,再这么下去的话陛下可能会把这里关掉,连开都开不下去谈何赚钱?
如果陛下开书肆是为了让长安的百姓能接触到宫中藏书那就没事了,可那样的话为何不叫藏书楼而叫书肆?
义妁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太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替她琢磨这些。
本身就是偶然碰到,哪里需要说这么多?
霍昭不这么觉得,相见即是缘,他也不是天天都往外跑,能在书肆碰到就说明老天需要他们碰到,听他说完也不迟。
虽然他们面前的这些书都不便宜,但是这些书也不需要那些太医花钱来做,写书和经营书肆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
书肆是陛下派少府令亲自挑人经营的,连同造纸、印刷一起都由少府令亲自过问,就算不赚钱也肯定不会亏钱。
他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孩儿,既然提出来就不会不管,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到他的邀请。
义大夫是在陛下身边挂了名的女医,也曾在宫里当过侍医,写医书的流程应该和宫里的太医一样,只要书能卖出去就能分到一部分钱。
书肆的书都是这样,虽然是陛下派下去的任务,但也不会让编书的人白干活儿。
问题来了,书肆里的书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系统仙人说纸张打书简毫不费力,只要书本出现,天底下的读书人就会立刻扔掉竹简抢书本,现在这情况和系统仙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有问题,有猫腻,绝对不正常。
等着,他明天中午去找陛下问问,看看陛下知不知道为什么书肆没有客人。
今天就算了,休沐日不干活儿,他能在出来玩儿的时候还惦记着医书已经很不容易,不想再特意进宫一趟。
在霍小侯爷的盛情邀请之下,义妁还是答应了试试,万万没想到小侯爷说的不是口头约定,若是想好了还有文契要签。
义妁:???
这么正式的吗?
霍小侯爷觉得很有必要,竹简笨重不方便,纸张没有开始贩卖,义大夫整理书稿要用的笔墨什么的也要花钱,不在文契上写清楚万一让她吃亏了怎么办?
一个人医术再高明能救的人也有限,医书写出来则可以为大汉培养无数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大夫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正经事情说完,霍昭挥挥手和义妁告别,然后风一般跑回他哥身边。
阿兄可能是知道学医太难,在他和义大夫说话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绕到不远处摆放儒家典籍的书架处。
可惜这会儿没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然现在的书架还真放不完那么多书。
“说完了?”霍光将手里那卷竹简放回远处,然后感慨道,“竹简和书本放在同一个书架上,要是真有人来卖书,就算书本价贵也可能不愿要这一堆书简。”
医书那边都是现编现写的,书稿写完之后直接让工匠印刷装订成册,倒是看不出书本和竹简的区别。
典籍这边则是有现成的竹简,一本书旁边放高高一摞竹简,就是瞎子也能摸出来有多大的不同。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阿兄说的没错,书没有问题,所以书肆生意不好肯定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小家伙豪横的将他哥看上的书都包起来带走,然后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哥听。
然而事情说完还没来得及嘚瑟,耳边就传来了他们家系统仙人的惊慌大叫,【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我刚才去了城里四五家医馆,每家医馆都有症状类似且会传染的病人,医馆的大夫已经上报官署,马上就要全城戒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承认它刚才说话太大声了,疫病真的很可怕,他们俩对着尖叫都情有可原。
霍昭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真的有疫病?刚才是您让我放宽心的,怎么我放宽心了还会有疫病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飞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妄下断言,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你们两个快回家。】
【回什么家?现在最该做的是进宫通知陛下!】霍昭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无视脑海中滋儿哇乱叫的系统仙人,“阿兄,我有急事要进宫见陛下。”
霍光不明所以,“急事?请义大夫写医书的事情?”
“不是不是。”大街上不能乱说,霍昭踮起脚附到他哥耳边说清缘由。
在书肆的时候义大夫说城里最近病患多让他最近多注意点儿,方才又有仙人预警说长安有疫病发生,他们得赶紧进宫和陛下说一声。
霍光听到“疫病”二字脸色骤变,没再多问赶紧进宫。
仙人的预警抵达天子耳中,城中医馆的急报也很快层层上传,短短一下午的时间长安城立刻从热闹的春和景明变成空无一人。
霍昭报完信就跟他哥一起回冠军侯府,回去后也静不下心,只能紧张兮兮的等外面的消息。
等啊等啊等,然后就发现好像紧张早了。
城门校尉亲自带队上街巡查患病的百姓,有病人就直接带去城外的空闲房屋,房屋外面搭起药棚,太医署的太医第一时间带上药材过去待命,还有大夫留在城里跟着城门校尉上门查病。
虽然没什么防范措施,但是皇帝陛下一声令下整个长安城都能井井有条的运转起来,跟预想中的人心惶惶满街动荡完全不一样。
没有防范措施,能知道将病患隔离也行。
霍昭傻了,【不对,这和我听说过的疫病爆发不一样!】
【哪里不对?】系统缩成球滚回来,【其实很对,虽然这时候没有防范措施,但是疫病发生后朝廷要怎么应对都有章程,不然还要朝廷干什么?】
【我知道朝廷应该有章程,但是朝廷有章程不代表那些章程能派上用场!】霍昭连说带比划,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瘟疫爆发,朝廷有心无力,百姓四散逃亡,然后在逃亡路上绝望等死。】
他当然知道朝廷有应对疫病的章程,但疫病一来人心惶惶,朝廷自个儿都未必能稳住,民间百姓就更难安抚了。
城门校尉带兵上街巡查就能查出病患?病患被查出来后会乖乖跟他走?
不翻墙逃走就不错了,怎么会乖乖出城?
【这里是汉武帝治下的大汉,虽然在猪猪陛下手下讨生活很艰难,但是也不能拿你上辈子那位千古半帝和他比,这是登月碰瓷。】系统变成大光球把小可怜宿主裹住,【这么想,是猪猪陛下消息得到的及时,所以才能应对的那么迅速。】
时间就是生命,疫病传开之前就控制住和传开之后再去控制完全不是一个难度。
霍昭揉揉脸,【就算没有我们去说,陛下今天也能得到消息。】
【那可不一定。】系统睁着眼睛说瞎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也许城中大夫的消息在层层上报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扣下,只要一个环节被耽误,猪猪陛下就得等到疫病传开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昭有气无力的回道,【也不用非得往坏处想。】
【你也别老想上辈子的事情。】系统咬了咬牙,还是见不得活蹦乱跳的宿主变得蔫儿了吧唧,【实在不行这辈子过完我打申请带你回去探亲。】
霍昭瞬间精神,【真的?】
系统打补丁,【你得乖乖听话,不能故意捣乱,也不能挑三拣四说要见这个见那个,最重要的是这辈子要让我满意,不然所有事情都免谈。】
【我听话,我特别听话,我特别特别特别听话。】回老家探亲的机会近在咫尺,霍昭昭就像拉磨的小毛驴看到水灵灵的胡萝卜,再拉几十年的磨也不嫌累,【您快坐下歇着,有什么事儿吩咐我就行,我就是您最好用的小工具人。】
系统回到后花园支起小黑板开始上课,【这可是你说的,接下来不能嫌累,现在拿出纸笔开始学习,治疗疫病很重要,防范疫病也很重要,这种危急时刻非常需要小仙童带着防疫良策横空出世。】
杀菌消毒很重要,少府的工匠在他们的折腾下手艺已经可以媲美千年后的工匠,所以酒精可以安排上。
烈酒可以用来给伤口去腐消毒,酒水中蒸出来的酒精消毒效果更好。
比起猪猪陛下那花费甚巨的熏香百里抑制瘟疫传播,烧玻璃器蒸馏酒精的成本跟不花钱一样,省钱的法子猪猪陛下肯定喜欢。
少府的匠人之前烧过温度计,有图纸的话也能把蒸馏的器皿烧出来,烧不出来也没关系,现有的青铜蒸馏工具也能凑活着用。
酒水可以蒸,花露也可以蒸,等疫病过去还能让匠人搞几瓶花露出来送给宫中女眷,卫皇后和公主们一高兴,他们家宿主就会变成人见人爱的小仙童。
蒸馏器结构图已下载。
酒精蒸馏提纯课程已下载。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疫毒疠气从口鼻传入,要有口罩防止病气入体,城里的大夫非常需要防毒神器,巡街的士兵也非常需要口罩和防护服。
口罩缝制教程已下载。
自制防护服教程已下载。
患病的人越多疫病传染的越快,把所有病人聚到一处医治对没有患病的百姓来说是好事,但对患病的病人来说心理压力就会变大,所以还得有人去安抚病患。
安抚病患小技巧已下载。
不知道大汉以前有没有简单粗暴直接把所有的病人关在一起等死的做法,看城中百姓的反应应该没有。
如果以前真的出现过那种残忍的防疫措施,城门校尉往外送人不会那么顺利,病患家属肯定不愿意那么简单的让人出城。
为了城里的安稳,病号家属的情绪也得安抚。
防疫宣传课程已下载。
需要学习的课一节接一节,得亏系统仙人提前给小家伙打好了鸡血,不然非得累坏不可。
就算提前打好了鸡血,该睡觉的时候也得睡觉。
系统强制关掉视频让着急表现的臭小子冷静下来回床上休息,剩下的明天早上起来再学也不迟。
实在睡不着也没关系,它可以给孤陋寡闻的傻小子讲讲汉代应对天灾疫病的措施,兴许听多了汉武陛下的事情就不想再回老家探亲了。
好不好都是对比出来的,对比着对比着就对之前那个没念想了。
希望亲爱的宿主赶紧移情别恋,这样任务完成后它就不用再琢磨怎么给主系统打报告说要回初识世界查漏补缺了。
报告能不打就不打,让主系统注意到的话提心吊胆防找茬的就会变成它。
人命关天,开春后就没闲过的朝廷忙的脚不沾地,许多官吏直接住在官署连家都不回了。
城里的病患尽数转移到城外,和病患接触比较多的也要出城以防万一。
虽然出城后吃喝都由朝廷安排,但是疫病太过可怕,依旧有不少百姓心存侥幸躲起来不敢出城。
霍昭担心的没有错,不管什么时候百姓都会害怕上门的官兵,要是上门搜查的官兵不会说话,要不了几天城里就会乱套。
不过长安城里的状况确实没乱到那种地步,一来是以前遇到疫病朝廷也是这个章程,二来是一旦因为躲藏导致周围邻居也患病,朝廷不会再管罪魁祸首,倒霉邻居也会将怨气都发泄到罪魁祸首身上,经历过疫病的都不敢冒这个险。
城外病患多有危险,可是城外有太医可以随时诊脉,总比藏在家里硬撑安全。
霍昭两眼一睁就是学习,小仙童的防疫策略献上去后,城门校尉再巡查病号时还带上嗓门大的士兵宣传。
——疫病不可怕,出城有太医,小仙童保佑,全家都平安。
喊话喊的乱七八糟,但是不耽误好用。
小仙童特意从天上求来防范疫病的法子,巡街的士兵也都穿着奇奇怪怪的衣裳戴着奇奇怪怪的罩子,仙人都出手了没什么好怕的。
可能是心理作用,可能是口罩和防护服有用,可能是这次的疫病没那么凶,也可能是疫病发现的足够早朝廷行动的足够快,不幸中的万幸,这场疫病没有扩散开来,连和病患接触最多的大夫也都没有染病。
以往出现疫病他们这些大夫都是最先被传染的那批人,出城就是做好了送死的准备,运气好能回城接受赏赐,运气不好就只能恩荫妻子。
望仙人原谅他们的无知,他们开始还觉得这口罩和衣裳不太方便,现在看来还是得听仙人的。
防止病气入体很重要,如果穿戴成这样就能挡住病气,宁肯不方便动作慢点也得穿。
痊愈的病人欢天喜地的回家,城里也渐渐从疫病的惶恐中走出来。
太医们带着统计好的情况回宫复命,直到霍去病回到冠军侯府,霍昭才知道这次的疫病是怎么引起的。
秋冬甘蔗成熟,派去南方收甘蔗的商队陆续回来,赶上春夏之交瘴疠为虐,一不小心就把疫病带回了长安。
第一个说要用甘蔗制糖的霍昭昭:……
第127章
*
城里有疫病不安全,这些天东西市的铺子都不开门,惜命的人都在家里闷着不出门。
当然,这是没有正经差事的闲人才有的待遇,有正经差事的人没条件窝在家里躲清闲。
霍昭可以窝在家里不出门,但是他一点儿也不清闲,整理完系统仙人教的防疫措施后还要和他哥一起将那些措施变成适用大汉所有郡县的防疫政策。
陛下很感谢仙人的警示和帮助,奈何仙人的说法过于奇特,不修改一下措辞的话告示贴出去百姓和官吏都看不懂。
冠军侯府的顶梁柱是他们兄弟仨,大兄去坐镇军中,修改防疫措施的艰巨重任理所当然的落到了二兄身上。
他负责用府上现有的材料来给他哥讲防疫原理。
霍昭本来不觉得这他第一遍写出来的东西有哪里不合理,在家和他哥一起重新梳理措辞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被系统仙人腌入味儿了。
他能看懂是系统仙人平时教的好,别人看不懂也没有错处。
还是阿兄厉害,修改之后的策略浅显易懂,连图纸上的小零件都标清楚有什么用。
好吧,是他的疏忽,少府的工匠熟悉他的要求,地方官署的工匠未必知道图纸上是什么。
图纸画的不清楚可不行,本来这年头的酒水就不像酒水,蒸酒的时候再出问题很可能最后蒸出来的不是酒而是别的东西。
虽说很多好东西都是这么阴差阳错弄出来的,但是这个时候没空搞创作,要先把要做的做出来再去自由发挥。
刚开始整理的时候还需要他讲解,讲了一遍后用不上他了他就开始在旁边胡思乱想。
史上记载大兄在这一年病逝,系统仙人说陛下在这一年也大病一场差点儿没命,莫非都和这场疫病有关?
本来他还担心大兄在军营里不安全,虽然这次的疫病控制的很快没有传开,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哪个倒霉蛋把兵带去军营,他年轻有为的兄长大人立刻就会身陷险境。
比单枪匹马杀到单于王帐都危险!
单枪匹马杀到单于王帐还能七进七出杀回来,被疫病包围就可怕多了,兄长大人能在身强体壮和弱不禁风之间无缝切换。
霍昭昭小朋友很担心坐镇军营的兄长,越担心越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甚至想让他们家系统仙人去军营贴身保护,免得兄长大人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如果疫病是去南方采买甘蔗的商队带回来的,那阿兄是不是就没有患病的风险了?
骠骑将军这些天在军营忙的团团转,难得回家一次也没空和弟弟说太多,洗个澡换身衣服又匆匆出门。
系统干巴巴的问道,【我还要跟上去当贴身保镖吗?】
霍昭也干巴巴的回道,【应该不用了吧?】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直到霍光也抱着最新整理出来的防疫策略出门,霍昭才恍惚回神,【如果疫病是商队带回来的,那史书上那场疫病是怎么回事?没有我们他们也要去南边采买甘蔗?】
【不买甘蔗也要买别的东西,即便南边没有大汉需要的东西,也有商队从长安过去卖东西。】系统也敲敲可能生锈了的脑壳,觉得脑壳恢复锃光瓦亮后才继续说道,【很多事情冥冥之中都有定数,没事儿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霍昭颤巍巍捂住心口,【定数?】
【冠军哥不是定数!】系统赶紧改口,【我那么能量花出去买的药你忘了吗?冠军哥和大将军都喝过了,他们的身体都特别健康,就算真的毫无防护的和病患待在一起也不会被传染。】
它是高科技产物,对它老家的科技水平有点信心,实在不放心的话从今天开始它每天都去给冠军哥检查身体,直到过去这一年。
霍昭稍稍松了口气,【辛苦您了。】
系统:【……】
现在说刚才是说着玩儿的还来得及吗?
行吧行吧,多监测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而已,能让这臭小子放心就行。
困扰霍昭好些天的问题以意料之外的法子解决,虽然没人觉得疫病因他而起,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点儿难受。
为了能不再胡思乱想,于是缠着他们家系统仙人找了好些行商注意事项严肃学习。
商队走南闯北也太危险了,路上可能遇到劫匪强盗,路过深山老林还可能生病中毒,这时候应该没人吃过毒蘑菇吧?
这么一想感觉商贾赚钱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豁出去性命做生意,要是能留点儿良心就更好了。
出远门不光要担心货物,还要准备路上的吃喝嚼用,好像和打仗也没什么区别。
打仗要操心的是怎么把敌人打趴下,经商要操心的是把货物卖出高价,都是千里迢迢去陌生的地方打拼,路上要考虑的事情都差不多。
小家伙非常擅长联想,看着看着就从商队出远门吃什么换成大军出征吃什么。
他上辈子是当过兵不假,可他连自个儿家都守不住,更别说千里奔袭打去过敌人老家了。
阿兄之前讲过深入大漠打匈奴的事情,但是那是从将领的角度来讲,还可以看看小兵出征是什么样子。
别的不说,小兵和将领的伙食标准就绝对不一样。
大唐的将士在军饷正常发放的情况下能吃上麦饭、胡饼和肉,军中的肉食供应也不算少。
他们雁门关的军队是防御外敌的边军,可以在军营里圈出地方养羊养猪,不训练的时候还能去打猎来改善伙食,太平年间吃的比皇城周边的军队正都好。
和大唐军中的伙食相比,大汉军中的伙食就不太够看了。
肉食很少,平时吃的是粟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粟米不容易坏,士兵有精力的话可以去营地附近找些野菜野果和粟米一起煮,配着调味用的酱也能果腹,但是肯定好吃不到哪儿去。
唔,换个角度想,大汉的伙食水平比几百年前好多了,春秋战国的时候士兵连调味的豆酱都没有。
要命,好像更心酸了。
系统飘在旁边给他放视频,为了让孩子知道什么叫时代在进步,快进快进快进把进度条拉到宋朝明朝直至现代。
宋朝富庶,士兵的口粮虽然和唐朝差不多,但是已经知道什么叫荤素搭配,有些地方的兵甚至还有茶喝。
明朝的军粮不光要便宜量大还考虑到便携和易于保存,士兵出征时主要吃炒面,还有大米煮熟再晾干制成的压缩干粮。
大军出征不用再跟着长长的运粮队,远征更是省事儿,冠军哥深入漠北要是有这些肯定能把匈奴撵到非洲去。
不过这个不适合现在,明朝时民间种小麦的多,有麦子才有炒面,大汉主要种的还是粟米,没条件供应炒面,更没条件供应以大米为原料的压缩干粮。
后面还要看吗?嫌刺激不够大的话,后面还有炊事兵在战场上背着锅炒糖色儿,人家不光能荤素搭配,还讲究色香味俱全。
别看了吧,看完之后可能就是“大唐已是昨日云烟,人总得向前看”,说着说着就闭着眼睛朝红烧肉跑过去了。
可惜拦也没用,他们家宿主向来有始有终,不能看了一半剩下的就不给看了。
好厉害,红烧肉真好看。
霍昭没有闭着眼睛朝红烧肉跑过去,他看完之后只会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向他们家系统仙人。
好看,想吃。
系统默默将进度条拉到前面,【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在不耽误粟米的情况下种小麦吧,炒面挺方便的,把南越打下来后大米也能供应的上,到时候让大汉的将士直接享受明朝士兵的伙食。】
霍昭艰难的忘掉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种小麦,种小麦,种小麦,种红烧肉。】
面前没有红烧肉,只有一望无际的麦苗。
系统仙人把美食图片全部换成农田,没有山没有丘陵,往哪儿看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风吹麦浪入目所及全是绿油油的麦苗。
风吹过来好像带着田里的泥土味,霍昭昭冷静下来,脑子里的红烧肉终于也变成了绿油油的麦田。
中原的地适合种麦子,水稻要种在水田里,南方水多,想有足够的大米吃还是得把南边的地盘打下来。
抛开事实不说,长安的疫病是从南越传过来的,南越各部落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要是南越把那些深山老林都变成没有瘴气的农田,中原的商队不就不用担心染病了吗?
赔!大汉的损失都得他们赔!
没钱就拿地盘来换,自己没本事将深山老林变成农田就让大汉来接手,他们不嫌麻烦。
小家伙拍桌而起,痛心疾首的对罪魁祸首南越瘴气表示谴责。
系统试图插话讲道理,奈何他们家宿主嘴皮子太厉害,插了好几次愣是没能插进去,只能飘在旁边听他替大汉找南越算账。
从这次的疫病到南越自古以来都是华夏的一部分,就差把开天辟地时的事情也算进去了。
它是个讲道理的好系统,宿主这么蛮不讲理应该是猪猪陛下和冠军哥的问题,怎么想都和它没有关系。
青天小老爷在那里拍桌问罪,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
停下来不是说就此翻篇,而是从口头问罪改成把证据写在纸上,写完之后就送去给皇帝陛下让皇帝陛下当参考。
现在用不着不代表以后用不着,打仗的时候翻旧账不丢人。
系统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心道猪猪陛下确实不会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也就是说他们家宿主如此机智确实是被猪猪陛下影响的。
那没事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猪猪陛下全责。
城外棚屋里的病患尽数痊愈,城里也渐渐恢复了疫病出现之前的热闹。
以往每次有疫病朝廷上下都提心吊胆,这次不似以往哀鸿遍野,但情况统计出来后还是有点儿不敢看。
太医署是最先用上纸张的官署,皇帝陛下看着面前放着的几张纸,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打开看。
患病者三百二十七人,亡者十七人,皆为年老体弱身有旧疾者。
数字写的清清楚楚,皇帝陛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才唱出一口气将纸放下。
他知道这次疫病有仙人庇佑伤亡不会太多,但是这次的字数和以往动辄成千上万的伤亡相比还是过于令人震惊。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次的疫病没有拖延好些日子一直往外传染,这才不到两个月就彻底解决了,甚至没耽误春耕。
如果今后所有的疫病都能解决的这般迅速,那大汉百姓就不用担心那一年四季都不消停的春瘟夏疫秋冬疠疾。
太医署的太医有功,城里的禁军反应迅速也有功,当然最大的功劳还是得给他们的小仙童。
防疫策略很有用,马上印刷成册送至郡县让郡县的官吏学习,就算没有疫病也得勤快点儿防范可能出现的疫病。
喜事!赏!
按惯例遇到疫病的时候要给百姓减免赋税,虽说今年的疫病很快解决,但是百姓担惊受怕那么多天也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省下来的药材香料是一大笔钱,值得减免京师百姓一年的赋税。
皇帝陛下心情大好,心情好赏赐就大方,一时间朝堂上下全都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收到封赏很高兴,就算没有收到封赏,以后遇到疫病生还的可能性更大了也值得高兴。
疫病告一段落,刘彻也终于能分心去看看商队从南越采买回来的甘蔗能制出什么样儿的糖。
制糖的法子少府早已拿到,小家伙知道他们的工匠有多大本事,找仙人讨要的法子也都是凡间行得通的,不会出现什么凡间没有的物件儿要他们找。
“陛下!”霍昭是少府作坊的常客,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见到人后立刻跑过去分享他之前琢磨出来的要账计划。
刘彻拦住冲过来的臭小子,抬头看看天色,问道,“怎么这时候了还在这里?”
霍昭指指不远处的模具,“糖块快好了,我想等糖块做好再回家。”
本来想着先去找陛下说话,但是少府令先找了他,所以他就先来作坊等糖块成型了。
刘彻啧了一声,顺着方向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霍昭知道他们金贵的皇帝陛下嫌弃院子里东西堆的乱七八糟没法下脚,直接站在门口说他来到之后看到的情况。
将甘蔗变成糖步骤挺多,但是和烧玻璃比简单多了。
把甘蔗砍成小段放到石碾中碾成甘蔗汁,然后往甘蔗汁里加牡蛎壳磨成的粉,再用纱布将甘蔗汁反复过滤,滤几遍之后就可以直接大火开煮。
作坊里用的是刚打出来的大铁锅,熬的时候需要及时清理浮沫,还要有人在旁边不断的搅拌防止粘锅,等糖水变成糖浆就可以转小火慢熬,熬着熬着就稠的搅不动了。
他刚才亲手试了一下,很费劲,非常费劲,不是大力士干不了这个活儿。
但是只有特别特别特别稠的糖浆凉下来后才能变成块状的糖砖,不够稠就不行,少府令喊他来也是因为上午熬的几锅都不成功,他来了之后大力出奇迹才终于成功了一回。
“还有这种事情?”刘彻挑了挑眉,“这么说朕还得再往这儿派几个力气大的匠人。”
“是的,不是大力士根本搅不动。”霍昭重重点头,然后又说道,“或许也可以用牲口来搅拌,就跟拉磨差不多,等我回去研究研究,全靠人力的话也太费劲了。”
他的力气足够干这个活儿,但是平心而论,除非马上要饿死不然他绝对不愿意干这个活儿。
打铁都比搅糖浆强,打铁的时候满心期待成品,搅糖浆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期待感。
小毛驴拉磨的时候可以不带脑子,他搅糖浆还得担心搅慢了粘锅搅快了来不及清走浮沫,只一锅就让他想扭头就走。
干不了干不了,太费劲了。
他不是工匠不想干了可以扭头就走,被派过来干这个活儿的大力士工匠没法说走就走,干不下去还跑不了怕是想死的心都有。
要不陛下先别派工匠来,等他回去琢磨琢磨能不能用牲畜代替人力,实在琢磨不出来再用人力。
刘彻看了眼不敢说话的少府令,笑道,“行,听你的。”
这傻小子,天底下累人的活儿多了去了,真要因为费劲就放弃,那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
不过能体谅人是好事,他倒想知道这小子能琢磨出什么好办法来解放人力。
少府令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陛下,这糖块可能还要好些时间才能成型。”
他们已经等了半个时辰,看糖浆现在的情况怕是得等到明天早上才有变化。
霍昭过去看了看,倒也不着急,明天成型就明天成型,他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和陛下说。
从早上耽误到中午再耽误到现在,再耽误下去他就该回忆不起来当时的感觉了。
刘彻来作坊就是想看看甘蔗制成的糖长什么样,既然今天见不到那就算了,去别处溜达溜达也比闷在房间里舒坦。
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已经耽误在疫病之中,马上天气就要变热,他今年不打算出去避暑,也就这么几天能供他溜达解闷。
霍昭不知道皇帝陛下在琢磨什么,离开作坊后就翻出之前记下来的账目要和南越算账。
要是南越主动给他们上贡大量甘蔗,陛下不就能在春光正好的时候带着亲信出门打猎了吗?
都是南越的错!
理直气壮的连皇帝陛下都愣住了。
刘彻停下脚步,若有所思,“还能这么算账?”
“当然可以。”霍昭扬起下巴,“您难道不觉得我的账目都有理有据吗?”
刘彻:……
说实话,这个真没看出来。
如果这能算有理有据,那世上所有商贾都是良心商贾,遍观大汉也找不出几个黑心商人。
虽然这张单列的甚得他心,但是还是得说一句,仙人教孩子的时候可以多教点儿好的,这些歪主意可以等长大之后再教。
也不是说不行,就是怕孩子学歪了以后太不讲道理。
皇帝陛下没收臭小子的小纸条,然后等派人送他回家,“账单朕先收下,能不能派上用场到时候再说。”
“可是……”霍昭眼睁睁看着小纸条被收走,皇帝陛下走的太快,愣是没等他说出“没打算把账单给陛下”就走远了。
【装,你就看他装。】系统飘出来嘀咕道,【有本事别把账单拿走。】
别以为它看不出来那家伙刚才的意思,就是推卸责任觉得宿主脑袋瓜机灵是跟它学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跟它学的,猪猪陛下难道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过分!
霍昭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没事的系统仙人,陛下还小,我们让让他。】
拿走就拿走吧,一张小纸条而已,反正是他写的,他还可以有无数张小纸条。
【反正一时半会儿打不了南越,我们回去研究怎么用生出来搅拌糖浆吧。】霍昭捏捏酸疼的胳膊,【很累,真的很累,如果我是个卖糖的,一定要把糖当金子卖才对得起制糖时受过的罪。】
【为什么不能当金子卖?】系统反问道,【细盐都能卖高价,糖当然也能卖高价,不要给有钱人省钱,想想你付出的劳动力,咱们的糖值得!】
霍昭“嘶”了一声,小声回道,【我说着玩儿呢。】
大汉没有过糖百姓也不知道糖价,大唐那边已经有石蜜可以买卖,做法跟系统仙人给出来的差不多。
就算是天竺运到中原的上等石蜜一两也不过卖到六十文,和砂糖米面相比确实很贵,但也不至于价比黄金。
系统继续嘟囔,【好孩子当不了奸商,说的就是你这样的情况。】
某人还觉得它会把孩子带坏,他们家宿主学坏了?完全没有!世上再没有比他们家宿主更有良心的小孩儿了!
回去干活儿。
系统仙人昂首挺胸,再次为教出如此优秀的宿主而骄傲。
虽然功劳不全是它的,但是它的功劳绝对比某个只想抢小孩儿的家伙多。
第二天早上,霍昭特意早起去少府作坊,模具里的糖砖终于成型,因为熬的时间很长,所以糖块是深褐色,靠近就能闻到甜甜的焦香。
……可能是熬过头了所以有点焦。
问题不大,多试几次就能把握住火候了。
他和系统仙人昨天晚上琢磨了好久才把舂米用的水碓改成可以搅拌的工具,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先去隔壁让木匠和铁匠造出来一台试试。
水碓的原理非常简单,河水先冲水车,水车再带轮轴飞转,轮轴另一端连着碓杆,用来舂米的话只需要把谷子倒进去就行,不用再人力抡棒捶打。
要搅拌糖浆的话得把碓杆改一改,可惜没法做出来系统仙人最推荐的搅拌机,这种有好东西却没法得到的感觉太难受了。
系统仙人说的对,还好他不是从几千年后来的,不然肯定干什么都不习惯。
如果能用的话制糖的作坊就得换个地方,要找个有河流的地方建水车,水车比牲畜更方便。
他和系统仙人一致认为,连他都搅拌的那么费劲,畜力搅拌的话牲畜也未必能拉动。
少府令看着图纸上的大车轮,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水车?”
牲畜都未必能拉动,往河里放这么个大轮子就能拉动了?
与此同时,一大早被喊到宫里来的卫青看着那张玩笑似的账单,也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要账?”
第128章
*
霍昭和少府令讲了下水车是怎么干活儿的,虽然看上去很不合常理,但是那东西真的能干活儿。
要是实在想不明白,那就当河里有水神在帮忙吧。
少府令和旁边的工匠肃然起敬!
原来是有水神相助,难怪有如此神力。
霍昭:……
系统:……
封建迷信不可取,但是在实在解释不通的情况下,搞一搞迷信也是可以的。
系统仙人叹了口气,感觉京城还需要一所专门教导工匠的学校。
不是少府这种从小开始学边学边琢磨的学徒式教导,而是把原理拆开了掰碎了讲给学生听的学校。
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个道理在汉代也成立。
就是这年头工匠地位低,大概率不会有人愿意来这种学校学习。
霍昭想了想,也感觉能有学生的可能不大,不过待会儿可以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也许会有寻常人家的孩子对机关术数感兴趣。
机关术数不是令人玩物丧志的奇技淫巧,学好了很有用,甚至还可以凭手上的技术来当官。
他知道水工还有别的能工巧匠在官署里都是香饽饽,既然是香饽饽那应该能当官吧?
少府管着那么多工匠,少府令和底下的官员总得有几个懂技术的,除了少府令这个一把手可以由陛下的亲信空降,他感觉其他官员都得明白工匠们干的是什么活儿。
就算是少府令,当上少府令之后也不能两眼一抹黑。
不是说身边这位少府令不好的意思,他们现在这位少府令是个很负责的人。
少府管着那么多作坊本不用他事事亲临,有考工令在就够了,但他即便什么都不懂也还是有空就会过来,听不明白也不全是他的责任。
毕竟少府令的主要职责是统筹以及给陛下的小金库攒钱,不是哼哧哼哧亲自干活儿。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他们努力多培养点儿技术人才就好啦。
先试试水车能不能用,不能用他们就继续琢磨,总能琢磨出一个不用人力的好办法。
造出来的水车不能用来搅拌糖浆也没关系,改一改就能用来舂米,也不算浪费。
霍昭用水神之力糊弄住少府令后就匆匆离开,工匠们先琢磨图纸,有什么不明白的等他下午过来再继续讨论。
马上要到上课的时间,太傅可能已经站在门口了,再不过去他就又要被太傅念叨不务正业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喜可贺,霍昭昭小朋友的飞毛腿还是很快的,冲着冲着就赶在了太傅之前冲进了殿。
如果没有和太傅擦肩而过就更好了。
石太傅眼睁睁看着孩子风一般从身边刮过去,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迈步向前。
孩子活蹦乱跳的挺好,能跑能跳总比病歪歪的强。
霍昭冲进殿中缓了口气,来不及和小伙伴们解释又扭头冲了出去。
——太傅!!!刚才冲过去的人影是意外!!!我还是那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看着风一般刮进来又风一般吹出去的小伙伴,再看看旁边同样一脸懵的两位,默默起身去门口看热闹。
不是他恶趣味,而是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忍不住。
很快,门口就多了三颗看热闹的脑袋。
霍昭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让太傅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刚才没有跟头蛮牛一样嗖的一下就冲进房间,刚才是天太热了太傅产生了幻觉,现在这个搀扶着太傅爬楼梯的才是真正的他。
太傅大人:……
现在还没热到让人昏头的地步,他也还没老到爬不动楼梯的程度。
奈何霍昭昭不光会胡搅蛮缠,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臭小子硬要搀扶别人也拦不住他。
于是乎,门口的三个人就这么看着他们家小伙伴搀扶着他们家太傅慢悠悠的从外头走进来。
太傅大人轻飘飘的一眼扫过去,门口看热闹的仨人立刻回去乖乖坐好,顺便帮小伙伴把今天要学的课本拿出来摆好。
他们要用的书本少,少府的的纸张除了供应陛下那里就是送到太子宫中,自从有了轻薄的书本,太子殿下的书房都显得宽敞不少。
石太傅被迫放慢脚步配合霍小侯爷的搀扶,坐下之后没打算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直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就这么着急忙慌,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呢。
霍昭仰头笑笑,“没什么事情,就是进宫后先去见了少府令。”
太傅放心,他知道不能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正经学习,所以他一看时间到了就赶紧跑了回来,绝对不会因小失大。
石太傅知道这小子从仙人那里学到好东西后要教给少府的工匠好造福大汉,倒也没有追问太多,知道他为何着急忙慌后便正常上课。
太傅大人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学生们却没他的耐性,尤其是阴安侯,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想知道”四个大字。
然而只有课上完了才有时间问这问那,就算是爱玩的阴安侯也不会当着太傅大人的面儿搞小动作,只能度日如年的等啊等啊等。
因为想知道小伙伴早上去干了什么,甚至连犯困都忍住了。
终于等到能说放开了说话的时候,卫不疑立刻蹿到小伙伴跟前,“这次是好玩儿的东西?”
霍昭捏捏他的胳膊,回道,“这次的东西不好玩儿,要不是为了拯救胳膊也想不起来去捣鼓那些。”
卫不疑不信,他觉得这小子捣鼓出来的东西都很好玩儿。
世上只有一个霍昭昭能经常在仙人身边长见识,他们普通人没那么好的命,看到什么没见过的东西都觉得好玩儿。
霍昭正要和他们说昨天搅糖浆搅的有多费劲,外面便传来了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声音。
小少年们起身出去行礼,虽然太傅已经离开,但是在陛下和大将军面前也得保持好形象。
话说陛下和大将军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派人过来喊他们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刘彻过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好东西不光要和他的大将军分享还要和儿子分享,也就是这几天去病不在城中,不然也得过来一起乐呵乐呵。
卫青不想说话,他只觉得他们家陛下越活越回旋,放着正经事情不处理就知道和孩子一起胡闹。
霍昭看到皇帝陛下要和儿子分享的好东西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大将军。
很好,大将军瞅着不太开心。
那什么,他写着玩儿的,南边随便发生点儿动乱朝廷就能光明正大的派兵过去,不需要那么离谱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
“阿昭,你在想什么?”卫不疑探头,“是不是在心虚?”
“怎么可能!”霍昭理不直气也壮,“我没做坏事也没犯错,为什么要心虚。”
说着说着小纸条就递到了他们俩跟前。
卫不疑:“没做坏事?”
霍昭:“我觉得这不是坏事,所以我没做坏事。”
卫不疑:……
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于是把问题交给他爹。
应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个账单是欺负人吧?
皇帝陛下笑吟吟收回账单,“朕觉得阿昭的想法很好,虽说有几句不占理,但真要打起来也能在士气上压对方一头。”
大将军慢吞吞开口,“阵前挑衅气死对方?”
“不行?”皇帝陛下挑了挑眉,“朕觉得可行。”
边郡守城用不着对骂攻城略寨用得着,阵前叫骂是个技术活儿,骂不好了反而让自家将士生气。
虽然他没参与过骂战,但是他知道叫骂不能讲道理,越凶越不讲理越气人。
刘据皱着眉头听父皇和舅舅说话,感觉谁说的都很有道理。
不过这会儿的重点好像不是谁说的更有道理,而是父皇是不是真的要打南越。
之前也没提过,现在就打是不是有点突然?
房间里没有外人,太子殿下有问题也不憋着,哪里不明白就直接问。
“突然吗?”刘彻笑道,“商队到南边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总不能真的只为了甘蔗。”
“就是就是。”霍昭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小声嘀咕道,“买回来的甘蔗还不甜。”
模板里的糖块阴干了一夜终于成型,糖砖和预想中的差不多,磨成粉就是红糖,只是味道不太符合他的要求。
早上过去的时候他尝了一点,和他预想中的味道差远了。
唉,他已经被农场里的作物给惯坏了,甘蔗大老远买回来还挑这挑那。
问题不大,等秋天甜菜熟了看看甜菜制出来的糖怎么样,要是比甘蔗糖好吃的话那就大老远跑去采买甘蔗了。
当然地盘该打还是得打,南越的甘蔗不好吃不代表地盘归了大汉之后种出来的甘蔗还不好吃,万一种下去的甘蔗沾了仙气儿就变好吃了呢?
他想着陛下这几年不会和南越开战,算账要账也是闹着玩儿的,可听陛下这意思,商队去南越采买甘蔗只是幌子,真正的用意是去打探情报。
不愧是猪猪陛下,人才也都花在刀刃上。
皇帝陛下被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神看的通体舒泰,然而却没打算和小家伙们细说,留下来吃了个午饭便带着大将军施施然回去了。
他还要找少府令问问糖块的情况,如果味道还可以,那么食肆里就能再多一样贵价货物。
提起至今依旧没有开张的食肆,霍昭忽然想起来冷清的书肆。
疫病来的突然,城里安稳下来之后他也没再出门逛过,一不小心就把书肆的情况忘的一干二净。
按理说书肆开张之后应该门庭若市,怎么会冷冷清清没有客人呢?
他知道太学的学生不多,但是长安城里那么多读书人,总不能一个识货的都没有。
不合理,肯定有猫腻。
皇帝陛下活动活动手腕,笑意微敛,“书肆的情况朕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待会儿让据儿给你解释。”
霍昭眨眨眼睛,目送陛下和大将军走远,然后转身看向太子殿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父皇说现在不买今后让他们哭着求着也买不到。”刘据撇撇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伙伴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其实他之前也不清楚,还是张贺和他提了几句,然后他才去问了他们家父皇。
书是好东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是物以稀为贵,书本比竹简轻薄还方便携带也就意味着读书的难度会大大减小。
读书的难度大大减小,读书人越来越多,天子能用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对皇帝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对试图占据朝堂的世家大族来说却是天大的坏事。
他们家父皇用人不拘出身,还不止一次下求贤诏让郡县保举贤良之才,结果可好,郡县阳奉阴违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人确实已经保举到御前,是不是人才就不好说了。
他们家父皇要的是能治国理政的人才,郡县主管的糊弄他能看不出来吗?
与其在歪瓜裂枣中挑人才,还不如他时不时去民间转转让那些真正想上进的人才有机会毛遂自荐。
霍昭:……
他觉得猪猪陛下只是给出去玩儿找理由,但是太子殿下那么相信,他还是不要多说了。
刘据笃信他们家父皇的说辞,觉得他们家父皇有事儿没事儿就出宫就是给那些民间的人才上进的机会。
天子出宫那些人才才有机会毛遂自荐,天子天天待在宫里哪些人就是在宫外蹲到地老天荒也没用。
继续说刚才的事情,天子亲自下的求贤诏底下人都能糊弄,书肆这种明显能培养人才挤占他们空间的地方那些人自然更容不下。
长安附近的富户很多,但富户之间也都有联络,上头权贵带头说书简好书简妙不跟着书简学就只能学到乱七八糟的假典籍,其他人就算为了合群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书肆买书。
官场上的人际关系很复杂,读书是为了当官,总不能官还没当上就先把官场上的人得罪了大半。
霍昭鼓了鼓脸,“怎么这样?”
【有权有势的人心都脏,自古以来和从今往后的朝堂都是这样。】系统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往好处想,大汉好歹没有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不管内斗的怎么样,总归打外敌还是可以的。】
霍昭叹气,【这很值得骄傲吗?】
“当官的心眼子都多,没事,我们不跟他们学。”刘据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安慰他不用担心。
那些人愿意追捧竹简就让他们捧,反正再过几个月库房攒到足够多的纸就从宫里到城中官署再到郡县官署都开始用纸张代替竹简,到时候他们不想改也得改。
官署都开始用纸张处理政务,还愁书肆里的书本卖不出去?
第129章
*
霍昭想过这年头所有人都不识货都没想过是有人故意排挤用书本的人,几十岁的人了还玩儿这种小孩子的手段,要不要这么幼稚?
白天不能逛书肆,晚上城里有宵禁不能出门,连偷偷摸摸去书肆过个眼瘾都不行。
【不要担心,不要焦虑,事缓则圆,人缓则安,命中注定的一切都会安安稳稳的抵达圆满。】哲学统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新事物的发展是曲折的,但新事物终将取代旧事物。】
霍昭不担心纸张推广不起来,原因很简单,他在大唐都没见过竹简这种老古董,可见就算没有他和系统仙人竹简也比不过纸张。
没有他和系统仙人的时候权贵也会排挤用纸张的人吗?
霍昭想了想,他感觉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的。
少府作坊研究出了好东西,权贵有钱有势先拿到好东西,然后在宴席或者别的场合中很刻意的“不经意间露出来”惹人艳羡。
世人多跟风逐名,权贵用的东西显摆出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的得到,如此一来纸张就能成为他们彰显身份的好东西。
先是权贵显摆,然后普通人争相追随,一时间洛阳纸贵,纸张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取代了竹简。
洛阳纸贵是这么用的吧?
没事,他们可以改成长安纸便宜。
总之就是,竹简在纸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力,轻轻松松就被纸质书打的遗憾退场。
不管纸和竹简怎么打架,反正肯定不会出现用纸的人被用竹简的人排挤的情况。
用竹简的人瞧不起用纸的人?简直倒反天罡!
霍昭不明白这个逻辑,他不尊重也不祝福,只想赶紧看到官署改用纸张办公后那些家伙目瞪口呆的反应。
陛下打算今冬上计结束再让京畿的官署统一改动?那再等等吧,还有小半年呢。
陛下不让他们操心那他们就不操心,他们继续操心他们该操心的事情。
原以为甘蔗制糖很简单,系统仙人把工艺给他们列的清清楚楚,再难还能比造纸难?
事实证明,两种工艺都很难。
糖浆凝不成糖块也能吃,但是如果不是甜的是苦的,那就只能忍痛倒掉重新来。
就跟这次的糖块一样,闻着的时候是甜的,只是带了些焦味儿,昨天他还想着带点儿焦香是别有一番风味,今天尝了才知道闻着是焦香吃起来可能是苦的。
不知道陛下待会儿过去会不会尝两口,不尝可能还想着卖糖赚钱,尝了之后肯定不会再有这个想法。
难吃,忒难吃,在糖的味道从苦变成甜之前肯定卖不出去。
盐巴味道苦能卖出去那是因为人活着必须得吃盐,就算不好吃也必须得吃,糖跟盐不一样,吃糖是因为甜的可以让人开心,吃苦又不能让人开心,没人会花钱找罪受。
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我想去尝尝。”
他吃过甜的饴糖,还没尝过苦的糖是什么滋味。
霍昭:……
收回刚才的话,还是有人会花钱找罪受的,比如眼前这位。
卫不疑托着脸问道,“陛下和我爹去看的话肯定会尝,等我们过去还有的剩吗?”
“他们过去也只是去尝尝。”太子殿下表情复杂,作坊里一次做那么多,莫说两个人去尝尝,就是去二十个人放开了吃也吃不完。
如果吃得下去的话。
甜的糖多吃几口还会腻,苦的糖就更不用说了。
霍昭小声嘀咕,“苦的已经是坏掉的糖,只能尝一点点,尝多了得喊太医。”
卫不疑立刻精神起来,“那么危险?那么危险的话我们得去拦着他们!”
“不用,父皇和舅舅又不傻,不能吃的东西他们顶多只会闻闻。”刘据瞅了眼俩小傻子,很是心累,“阿昭也是,知道那是已经坏掉的糖怎么还要尝?”
话题一不小心就跑偏,霍昭不想被念叨,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殿下,阿兄最近忙的没空回家,您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刘据摇摇头,“好像是北边出了点儿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就等阿兄回来再问吧。”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带头往校场走去,“今天要练习骑射,我敢保证我是准头最好的那个。”
没人搭话。
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已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上去自取其辱。
准头最好就准头最好呗,又没人跟他抢。
小少年们结伴去校场,另一边,皇帝陛下和大将军也都尝到了糖块的味道。
说实话,不太行。
难怪小家伙提起这个糖就变得愁眉苦脸,他们尝了之后也想皱眉。
没事,反正采买回来的甘蔗足够多,足够工匠找到将甘蔗变成糖的好法子。
刘彻在作坊里待了一会儿,看看霍昭早上送过来的水车图纸,看看采买回来的甘蔗,再看看纸上画的甘蔗和他们买回来的甘蔗的区别,再次感慨凡间的作物和天上没法比。
看那些马草就知道了,天上的马草来到凡间都能长得比宫墙都高,天上的甘蔗比凡间的甘蔗好吃也正常。
“糖砖瞧着好存放,要是味道好点儿就更好了。”皇帝陛下一边走一边说道,“朕还想着让商队带几块去草原上试探试探,匈奴缺盐缺铁更缺糖,盐和铁肯定不能往那边卖,但糖块要是能换牛羊马匹,那边地就得多开几个胡市。”
饴糖、蜜糖在中原也是只有权贵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匈奴的权贵也是权贵,该有的享受都不会少。
若能用糖块置换牛羊马匹,光路上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卫青点点头,“虽说从南越采买甘蔗比较费事,但是糖砖的成本算下来并不算贵,不知道甜菜成熟后是什么样子,若是比甘蔗更好,那大汉的百姓也都能吃得起糖。”
比起高价卖去草原,还是他们大汉百姓的需求更重要。
大汉的寻常百姓都能吃到在匈奴只有权贵能享用的东西,不信匈奴百姓不心动。
陛下能让人在长安编故事说书引导百姓议论某些事情,同样的手段自然也能用到匈奴那边。
他们大汉的百姓知礼仪懂廉耻,蛮夷不通教化,效果只会更好。
刘彻伸了个懒腰,“看看他们新即位的单于是什么脾气吧,朕觉得接下来的这个对手不如伊稚斜。”
卫青认真的想了想,回道,“臣也这么觉得。”
前些日子京城忙于防范疫病,北边草原也不是无事发生。
匈奴今年没和大汉出现大摩擦很反常,据深入匈奴的探子来报,伊稚斜熬过冬天没熬过春天,本来就病的起不来床,还没享受几天春天的温暖就一命呜呼了。
按照匈奴人的规矩,他们的储君不封太子,而是封为左贤王。
左贤王位列“四角”之首,通常由单于兄弟子侄担任,但这个位置不是单于的唯一继承人,其他的左谷蠡王、右贤王、大都尉也都可以继任为单于。
因为可以顺理成章继任单于的人有点多,所以伊稚斜兵败失踪的那些日子那些有资格继任单于的匈奴贵族都蠢蠢欲动。
虽然只有一个站出来改名号为单于,还在伊稚斜现身之后灰溜溜的回到原本的位子,但也能说明伊稚斜在匈奴的威望一日不如一日。
如果伊稚斜的威望和他年轻时一样高,就算他生死不明底下人也不敢妄动。
伊稚斜活着还能勉强镇压匈奴各部,现在他没了,继任的单于能不能服众可不好说。
继承单于之位的伊稚斜的长子左贤王乌维,虽然大汉和匈奴常年干仗,但是双方依旧保持着使节往来,匈奴新单于即位得派遣使者来长安通报,大汉也会派使臣前去致贺以维持表面的太平。
但是伊稚斜去世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甚至更久,那么长时间过去乌维也应该暂时稳住了单于之位,至今依旧没有派遣使者来长安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是想和大汉彻底断绝往来还是怎么?边郡胡市的匈奴商人数量不少,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情,何必到现在都没反应?
大将军和皇帝陛下都想不明白匈奴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先用最坏的打算来揣测对方。
匈奴换了单于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也许是想和大汉继续打。
连番败仗让匈奴损失惨重,但伊稚斜病逝也能激起战士们的血性,匈奴的规矩是抢到了就是自己的,只要乌维稍加挑动,接下来的大汉边境就危险了。
不过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先防备着没坏处。
大汉有仙人庇护打得起仗,与其担心匈奴来犯,不如想想怎么把他们外甥劝下来。
伊稚斜已经死了,现在带兵北上把他的坟头刨了也没有用,匈奴人不像他们汉人会立碑,就算能找到坟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坟头。
人都死了就别惦记了,伊稚斜死了他们就换个单于活捉,总不能因为冒顿单于最有名就回到百年前去活捉冒顿。
大将军对匈奴单于的更替没什么感觉,只要匈奴能一代不如一代,就算打不到王庭也没什么。
但是骠骑将军受不了这个委屈,他还想着过几年等他弟长大了带他弟一起深入漠北杀到匈奴王庭,有他弟指路肯定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到时候什么单于、左贤王、右贤王全都活捉,直接把匈奴王庭的草皮都铲了带回长安。
结果可好,他弟还没长大伊稚斜先死了。
伊稚斜死了是有别人继续当单于,可那乌维和伊稚斜能一样吗?他把乌维捉回来大汉谁知道那是谁?
……伊稚斜单于在天之灵知道的话应该会感谢骠骑将军对他的评价。
匈奴单于的更替让大汉的朝堂紧张起来,然而他们好像紧张的有点儿过头,加强布防的命令刚送至边郡,匈奴那边就表示要派使节团来长安。
态度异常和善,身段异常卑微,连以子为质的话都能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匈奴这位新单于要带着所有的部落投降大汉。
霍昭总算知道他哥这些天在忙什么,然后有事儿没事儿就追在他哥身后喊别看他年纪小其实以他的本事已经能上战场了。
骠骑将军也没打击他的自信心,就是把臭小子拎到大将军府让他当着大将军的面再说一遍。
霍昭不敢,他怕大将军把他留在书房谈心。
两个时辰起步的那种。
唉,他知道他敢上战场不行,还得考虑一下身边人的接受能力。
他觉得他上战场是神兵天降一个人打一群,在匈奴人眼里就是大汉没人了竟然要未成丁的童子上战场。
还得再长高点儿,等他身高八尺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算年纪不到,穿上盔甲沾上血也没人知道他是十几岁还是三四十岁。
霍昭老实下来不敢再胡言乱语,但他还是很好奇,匈奴的新单于真的把儿子都派来了?大汉和匈奴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程度吧?
“我知道了,那个乌维用心险恶,先派个不受宠的儿子过来,然后暗中让那个儿子死在大汉境内,然后他就有理由和大汉开战了。”卫不疑竖起眉头怒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匈奴人连老虎都不如。”
刘据淡定的反驳道,“不至于,匈奴人不通教化,他们开战从来不讲究这些。”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哪次对面有正当理由了?
如果真的想开战,乌维完全不用来这么一出,直接派兵打过来就完事儿。
“而且他派来的不是不受宠的儿子,而是他的长子,也就是继他之后的左贤王乌师庐。”太子殿下放下手里的匕首,看看削的非常完美的脆桃,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旁边的霍昭,“父皇说那个乌师庐年纪不大,才七八岁的样子,乌维这次派使臣过来大概率还是想着和亲。”
霍昭啃了口桃儿,问道,“才七八岁就要成亲?是不是太早了?”
刘据擦擦手,从果盘里拿个桃儿继续削,“求亲肯定是给他自己求亲,让儿子过来只是表明诚心,证明他是真心想求娶大汉的公主,跟以前谈不拢就算的情况不一样。”
“诚心也不行,谁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卫不疑对匈奴人没有好感,也不觉得乌维派个儿子过来就是诚心,“儿子没有了还能继续生,才七八岁也没培养几年,乌维又不缺那一个儿子,要是真诚心就亲自过来,大汉还能不让他走不成?”
霍昭和刘据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回道,“能。”
他们的大军深入大漠几千里都找不到匈奴单于的影子,匈奴单于主动过来那不叫出使长安,那叫自投罗网。
什么两国邦交不斩来使?来的是匈奴单于不是使臣,匈奴单于可以斩!
第130章
*
大汉自开国以来就没停过和匈奴的争端,当今天子在位二十余载,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伊稚斜斗智斗勇。
陡然得知伊稚斜的死讯,皇帝陛下没什么失去对手的空虚,更不会猫哭耗子大发感慨,他只会仰天大笑庆祝伊稚斜死的好。
两国交锋可不讲究什么棋逢对手,对手越弱越好,他们的国力总不能都耗在打仗上。
伊稚斜的继承人对大汉是什么态度都不重要,姜是老的辣,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刚当上单于的后生小子?
就算乌维是个难得一见的英才雄主,他刘彻也不是什么平庸之君,何况那乌维在伊稚斜活着的时候没有半点名声传出来。
匈奴人可不讲究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谦虚不是他们的风格,真有本事的话就算只有十几岁也能挥刀上阵风头无两,而不是空有个左贤王的名号毫无建树。
能被伊稚斜压制的毫无动静说明什么?说明乌维这个继承人比他爹伊稚斜差远了。
匈奴王庭到长安城路途遥远,使节团还要大半个月才能抵达,他不知道乌维猛不丁服软究竟意欲何为,反正肯定是不怀好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位新单于的路数。
不管匈奴的新任单于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态度,边郡的防备都不能掉以轻心。
皇帝陛下不介意从最坏的角度揣测匈奴人,以大汉和匈奴的关系,没准儿使团只是幌子,跟在使团后面的还有大军。
以己度人,他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
不过他不会把亲儿子扔出去当诱饵,这活儿太危险,稍不注意就会真的没命,需得胆大心细才能干。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坏事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能力挽狂澜?
除非匈奴也有位小仙童,不然他觉得都是拖后腿。
嘶,大汉有仙人庇佑,匈奴那边莫非有仙人的死对头?
不确定,等使节团抵达长安后打探打探。
匈奴的仙人是真是假不清楚,反正他们大汉的仙人是真的,让仙人出面两军对垒他们也丝毫不虚。
整个朝堂对匈奴使节团的到来都有种莫名的亢奋,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番邦蛮夷见识到大汉的繁华会想把城都拆了带回草原,可若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比起毫无胜算的劫掠,考虑投降归附的人就会更多。
派年岁尚小的继承人出使长安,也不怕人来了就舍不得走。
乌维要是真的愿意让他儿子留在长安为质,那就做好回去的是个汉人的准备。
虽然他们平时觉得太学那些博士之乎者也烦人的很,但是用来教化蛮夷还是很不错的,保证来的是个小蛮夷回去的是个小君子。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打仗是最不划算的法子,比起继续和匈奴干仗,让匈奴单于的继承人亲近大汉损失就小多了。
以前是没机会带歪匈奴的继承人,要是匈奴单于主动把继承人送到长安就不好说了,反正他们瞎编都编不出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单于又不傻,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接近他的继承人?
由此可见,使节团出使长安肯定另有目的。
太子殿下和他身边的小少年们考虑的没有那么多,正经事情有天子和朝臣操心,他们只关心匈奴使节团是不是还想来求娶他们大汉的公主。
前几次求亲他们都拒绝了,换了个单于他们觉得他们又可以了?
使节团还没到,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耐着性子等他们过来。
人没到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太子殿下没法经常出宫,霍昭闲下来就去拜访大行令李息。
大行令掌管诸侯及归义蛮夷的接待交往之事,虽然这些事情系统仙人也能讲给他听,但是听大行令讲和听系统仙人讲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觉。
这位是跟着大将军打过匈奴,黄河边儿上的好些城池都是他带兵修筑的,听他讲番邦外族的事情非常有意思。
和大汉有联系的番邦不只匈奴,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外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时候讲着讲着系统仙人都入了迷,可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也能行万里路。
霍昭昭豪情万丈,他见过塞北的鹅毛大雪,还没见过江南的烟雨朦胧。
系统悠哉悠哉的提醒道,【这会儿的江南没有烟雨朦胧,只有瘴气、瘴气、还是瘴气。】
南边地广人稀,百姓刀耕火种饭稻羹鱼,生活水平相当原始。
不过南边穷归穷,倒也不怎么会出现百姓冻饿而死的情况,这点儿比北边的情况好多了。
【大汉的江南没有烟雨朦胧也没关系,等您带我回大唐再看也行。】霍昭悄咪咪给自己谋福利,系统仙人没有明确答应要带他回大唐,只要他提到的次数足够多,没准儿系统仙人就会觉得他们一定得回去一趟。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系统:【……】
孩子聪明是好事儿,如果心眼儿别老往它身上使就更好了。
盛夏燥热,匈奴使节团抵达长安时都蔫儿的不行,也不知道是草原上的夏天没中原难熬还是单纯在路上累的。
匈奴人还能受不了赶路的苦?
也许来出使长安的都是匈奴的权贵,寻常匈奴人精于骑射,匈奴权贵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没能继承先祖的本事,所以才连赶路的辛苦都受不了。
霍昭不关心匈奴使节团能不能受得了中原的酷暑,他只关心这群黄鼠狼为什么要来长安拜年。
大行令每年都要安排不少接待番邦使臣的活儿,别看他五大三粗看上去不太聪明,安排番邦事务的时候也能在讲规矩的同时不失大汉的威仪。
匈奴使节团抵达长安之后要先修整然后才能进宫面见天子,面见天子之前的这几天有专门的人员带领他们感受长安的繁华。
蛮夷邸的官吏带他们去哪儿他们才能去哪儿,没人带的话他们哪儿都不能去。
是的没错,番邦外族在长安住的地方就叫蛮夷邸,跟诸侯王进京朝觐时是什么王就住什么国邸一样,住处的名字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霍昭之前没在意过蛮夷使节团来长安朝觐住在哪里,知道城里接待使团的地方取名取得那么简单粗暴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知道大唐的长安城里有四方馆、鸿胪客馆那些地方用来接待外族使节和游学士子,是大汉周边的蛮夷都太没文化还是怎么着?不怕那些外族使臣有意见?
好像确实没听说过哪个外族使臣因为蛮夷邸这个名字闹事。
没文化真可怕,挨骂还在哪儿傻乐呢。
如果是因为大汉强盛不敢有意见那就另说。
匈奴使节团带队的是右骨都侯须卜居,左右骨都侯是匈奴朝廷中辅佐单于执政的官职,由异姓贵族担任,乃是匈奴异姓贵族之首。
右骨都侯位在左骨都侯之下,不过出使长安能派出右骨都侯这等重臣也很难得了,以前使节团从来不会有他们二十四长中的人员,想在长安见到匈奴的什么什么王什么什么侯还得深入大漠千里迢迢抓回来。
使节团的行动由大行令亲自安排,霍昭本来还想去蛮夷邸凑凑热闹,但是在街上看到匈奴使节团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蛮夷不通人言,他不懂匈奴话,想去凑热闹还得带个翻译。
系统仙人能翻译,大行令手底下懂匈奴话的人才也不少,甚至他们家兄长大人都能说上几句匈奴话,但是他不会。
不可以,坚决不可以,他也要学!
系统仙人教得好他学得快,到时候匈奴人以为他听不懂匈奴话在他面前蛐蛐大汉,他就能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我听得懂”吓死对面。
想想就期待的不得了。
快学快学快学,他迫不及待想去欺负匈奴人。
系统:【……】
虽说艺多不压身,但是以这个目的来学本事……
也不是不可以。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永远不嫌累,学东西的时候也一样,别管动力是什么,只要有动力什么都能学会。
使节团抵达长安第三天,天子召见。
这种场合朝中重臣也要到场,跟朝会差不多,毕竟是接见使臣,就算是敌国使臣也不能在面子上过不去。
霍昭这个年纪其实不用出席这种场合,不过他想看热闹,也想检验一下这几天的匈奴话学的怎么样。
虽然他才学了短短三天,但是他感觉常用的话已经学的差不多了,所以主动提出跟太子殿下一起上朝。
刘据自个儿都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小伙伴主动提出来他肯定不会拒绝。
说好了就不能反悔,不许到门口了又说不想进去浪费时间。
霍昭说话算数肯定不会出尔反尔,不过也看出来了他们家殿下确实不喜欢朝会。
这可不行,身为太子怎么能不喜欢朝会呢?
刘据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喜欢在宣室殿里当摆设,你多来几次你也犯困。”
他是已经开始接触政务不假,但也只是私下里在父皇那里学,不会在正经朝会上耽误时间,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在他的太子宫中多读几页书。
正经朝会他不用到场,接待匈奴使臣这种场合还是得露个面的。
不用他说什么,也不用他做什么,他只需要在这儿就行。
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确实有点儿无聊。”
太子殿下的不喜欢理由充分,亏就亏在没有仙人能在无聊的时候给他放动画片。
他无聊的时候可以找系统仙人解闷,太子殿下无聊的场合还不能看动画片,这就没办法了。
身为大汉的储君就要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普通人管好自己就完事儿了,殿下肩上担着大汉江山,吃点苦也不亏。
宣室殿中,两个小少年端正的坐在天子身侧,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悄悄话一样。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居走在最前面拜见天子,旁边是左贤王、也就是匈奴的太子乌师庐。
因为乌师庐年纪小,所以使节团的事情都由须卜居做主,在天子面前也是须卜居来说话。
使节朝觐也没多少事儿,就是对面说匈奴换了单于,然后他们陛下对伊稚斜单于的逝去表示痛惜,并祝贺新单于的即位。
表面上的客套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涉。
出使大汉的匈奴人多少都懂点儿汉语,就算说的不好,在大汉天子面前也得用汉语来说话,实在表达不清楚了才会由翻译开口。
带队的须卜居汉话说的还行,虽然语调生硬,但好歹能听出来在他说什么,“皇帝陛下,乌维单于说草原上的牧民需要中原商队带过去的货物,中原也需要草原的牛羊和毛皮,这些年打打杀杀死了太多人,我们愿意与大汉永结同好。”
说着说着还蹦出来个文绉绉的词儿。
漂亮话说的好听,可惜殿中都不是傻子,听完之后全都皮笑肉不笑。
往常这话都是他们大汉的使者说,现在可好,匈奴人来大汉的地盘上说要和大汉永结同好,妥妥的居心叵测笑里藏刀。
打打杀杀死那么多人怪谁?匈奴不来大汉的地盘上劫掠会有打打杀杀吗?
皇帝陛下似笑非笑,上上下下打量着须卜居,笑道,“乌维单于想和大汉做买卖?”
“边郡胡市可供买卖的货物太少,若是能让百姓各取所需就好了。”须卜居淡定的任由刘彻打量,说完之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除此之外,乌维单于另有一事相求。”
近侍接过羊皮纸呈上,刘彻打开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乌维单于想娶朕的女儿?”
须卜居右手抚胸又行了一礼,“乌维单于初即位,愿与中原结为婚姻世代修好。若得公主为阏氏,草原与中原便是一家。”
霍昭和刘据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求亲求亲求亲,求个大头鬼的亲。
那乌维的儿子还在殿中,当着他儿子的面求亲合适吗?
十几年了大汉一直拒绝和亲,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是吧?
俩人在心里骂骂咧咧,不过都不担心上首的天子会点头答应。
刘彻扫了眼须卜居,淡定的回道,“乌维单于不想打仗朕很高兴,但是还请回去告诉他,朕的女儿不嫁匈奴。”
须卜居知道求亲没那么容易,也没指望一开口就能让中原的皇帝陛下答应,“娶中原的公主是乌维单于给草原各部的一个交代,有了这桩婚事他才能按住那些还想打仗的部落首领,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压制手下人还得靠我大汉的公主,那你们这位新单于还怪没本事的。”皇帝陛下口下不留情,讽刺完之后再次强调,“朕的女儿,不嫁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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