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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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王朝能往草原安插探子,草原游牧民族也有办法打探中原的消息,双方斗智斗勇那么多年,交锋不只在战场上。
匈奴人敬仰天地,单于朝拜日夕拜月,出兵必先占卜以问吉凶,散在草原上的大小部落每年也会在固定时间聚在一起祭祀天地祖先鬼神。
中原的君臣百姓痴迷求仙问道,草原对天地鬼神野兽图腾的崇拜更是抠心挖胆无法自拔。
谁也别说谁。
匈奴王庭最初得知中原皇帝求得真仙的消息都乐得不行,那皇帝求仙求了那么多年终于求疯了,竟然昭告天下说他们有仙人还有仙童。
中原人祭祀天地祖先规矩多,他们草原儿郎祭祀的诚心也没差哪儿去,天神垂怜凡间降下恩泽也不能只管中原不管草原。
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中原的皇帝在故弄玄虚,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以前都没那么大的动静,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闹的天下皆知而已。
故弄玄虚是吧?有仙人庇佑是吧?
这种手段他们草原人也会,只是不屑于弄虚作假而已。
天神不可亵渎,凡人的得失成败皆仰仗于天,诚心敬仰祭祀还不能让天神年年保佑,弄虚作假肯定会让天神降下神罚。
要不是怕天神发怒,他们也能放出消息说他们的左贤王乌师庐是天上来的,再让大巫编几个神迹出来,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让整个草原都觉得左贤王是天神下凡。
匈奴逐水草而居,王庭的位置也随季节变动,中原打探那边的消息不太方便,那边打探中原的消息也很费劲。
前脚得知中原皇帝大张旗鼓庆祝大汉得仙人庇佑的消息,后脚就赶着牛群羊群去水草丰美的地方重新搭帐篷安家,等忙过那一阵儿安定下来再一打听,那弄虚作假的仙人庇佑怎么越来越真了?
草原是最适合养牲畜的地方,他们匈奴人比汉人更懂得如何伺候牲口,可就算是他们也没法让牛羊一次多下几只崽,但是被中原人抢走的那片草场做到了。
牲畜繁衍可能是编出来忽悠外人的,比王庭帐篷还要高的马草却做不得假。
商队从边地胡市回来的时候偷偷藏了几根马草,虽然带到王庭的时候都已经蔫巴了,但是混在草料之中所有牲畜依旧会先扒拉那些吃。
蔫巴的干草都能那么长,那长在地里的新鲜马草该有多高?
草原人最重要的财产就是家里的牲畜,天底下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草料好坏对牲口的重要性,若是草原上的青草也能长成那样,他们的牲畜数量翻一番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奈何草原上没有仙人赐下的马草,非但没有上好的马草,冬日里还遭了雪灾损失惨重。
如果不是连连战败又逢天灾,伊稚斜单于也不会怒急攻心一病不起。
王庭的匈奴权贵见到商队偷偷带回来的马草后惊疑不定,慌忙派人去中原打探消息,不管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钱,只要能打探来有用的消息就重重有赏。
然后他们就发现,中原不光牲畜繁衍的好,人的口粮那位仙人也考虑到了。
草原上的百姓挨饿受冻活得艰难,中原可好,仙人连农具都操心,这说得过去吗?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大半,整个王庭都愤愤不平。
别的也就不说了,单单农具和马草这两样,不应该给中原农具给草原马草吗?中原人是不是用了卑鄙见不得人的手段把他们的马草给抢走了?
大巫说伊稚斜单于安心静养可以痊愈,知道好东西都被中原抢走了之后当场吐血昏迷,醒来之后就是骂中原人阴险狡诈不给他们留活路。
天神也是,中原已经有了那么多好东西,是草原这里战败又遭灾,凭什么好东西只给中原不给草原?
重病之人最忌讳大喜大怒,骂了没几天伊稚斜单于便两眼一闭魂归天地了。
虽然没人敢说,但是有不少人都觉得单于一命呜呼是因为骂中原人的时候顺带着连天神一起骂而遭了天谴。
伊稚斜单于病逝,乌维单于即位,该解决的问题还是得解决。
草原比中原更需要六畜兴旺,既然天神骂不得,那他们就用别的手段将东西抢过来。
中原的公主来草原和亲会带着大批财物嫁妆,农具什么的他们用不着,马草却是大大的有用。
先前被中原抢走的那些草场很适合跑马喂牛喂羊,但他们草原上还有更多更好的草场,天神赐下的神草沐浴草原的春风中肯定比在中原长得好。
匈奴人慕强,草原之上强者为尊。
好东西是这样,单于之位也是这样。
当年军臣单于死后其子左贤王於单即单于位,伊稚斜单于时任左谷蠡王,因不服侄子当单于直接就起兵造反,於单单于兵败后率数千残兵南逃,伊稚斜单于便在王庭自立为单于。
於单单于兵败后投降中原被中原的皇帝封为涉安侯,到地方不到一个月就伤重不治身亡,因为中原接纳了於单单于,所以伊稚斜单于即位后多次派兵南下。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个出兵的理由。
虽然伊稚斜单于的单于之位是发动兵变得来的,但是他打赢了,所以匈奴各部全都丝滑的接受单于换人。
单于之位能者居之,如果现在有人起兵和乌维单于干仗,绝大部分部落都只会作壁上观。
草原那么大,除了亲信部落一般也赶不上这种大变动。
伊稚斜单于早年能打胜仗所以匈奴各部落愿意听命于他,如今整个漠南的地盘都被抢走,他们这些草原人只能退居漠北,责任在谁?
和中原人交战的所有部落都有责任,但责任最大的无疑还是单于。
乌维单于初即位,各部落本来就在观望,这个时候和中原开战除非能把漠南抢回来,不然草原上就会出现好几个单于。
天神赐下的好东西草原非常需要,但是打仗是下下策,乌维单于为了坐稳单于之位不会贸然开战。
既然不能开战,那就只能智取。
中原的皇帝是个厉害人物,已经十多年没有中原的公主嫁到草原,伊稚斜单于在位时傲气太重不肯退让一步,若是匈奴肯低个头,没准儿和亲还能继续下去。
战火烧起来双方的损失都很大,比起上马就能跑的草原人,中原才是更不想打仗的那一方。
须卜居是乌维的亲信,他带着单于的继承人出使长安只有一个目的,让中原恢复和草原的和亲旧约。
恢复和亲让公主带着财物良种去草原,中原的皇帝实在不同意,那就留左贤王乌师庐在长安为质以表诚心。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总之必须得让天神赐下的神草长在最需要牧草的草原上。
继承人没了还能再生,好东西晚一年到手就多一年损失,他们这些年兵败加上天灾损失已经够大了,不能再两眼一抹黑的等下去。
须卜居来之前就知道中原的皇帝不愿意和草原联姻,这要是个愿意用和亲来解决问题的皇帝他们也打不了那么多年,可这上来就咬死了不肯和亲也不行,要不听听他们的条件呢?
右骨都侯的汉话学的还算可以,能听出来皇帝陛下是什么意思,但是真要听懂的话这事儿就谈不下去了,所以他只能听懂了硬装不懂,“陛下不嫁女儿,能从诸侯王家中择一翁主嫁与单于,亦是单于之幸。”
公主不行就翁主,要是连翁主还不行,那就换寻常汉家女,只要能把嫁妆带到草原就行。
要是他们的左贤王连寻常汉家女都换不到,那他们就只能听天由命打一场了。
须卜居心情复杂,殿中的汉家皇帝和朝臣的心情也相当微妙。
匈奴求亲的场面他们见多了,这求娶公主不成改求娶翁主的还是头一次见。
从高祖皇帝开始大汉的和亲公主就都是宗室女,天子舍不得亲生女儿,从来都是从宗室中选出年龄合适的女子封为公主嫁去匈奴。
匈奴那边也不在意公主是不是天子亲女,他们要的只是汉家公主的名头和公主带去的嫁妆,只要嫁妆到位别的都不重要。
但公主是公主翁主是翁主,天子之女和诸侯王之女出嫁的规格完全不同,匈奴人连公主的名头都不要也要和大汉联姻,其中必定有诈。
幸好进京朝觐的诸侯王开春后就都走了,要是他们还在,听到这话后非得在殿中和这匈奴人打起来不可。
天子选宗室女和亲那是天子的事情,你匈奴上来就要翁主是什么意思?他们家的女儿就活该嫁去匈奴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皇帝陛下看了眼姿态越来越低的匈奴使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而是让使节团都入席岔开话题。
接见使臣不是上朝那样说完事情大家伙儿就散了,正经礼节走完之后紧接着就是宴席。
“右骨都侯和左贤王远道而来,正好一同享用仙人赐下的瓜果。”
又是一年盛夏,又到了吃瓜的季节。
种地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两年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经验丰富的老农摸索出些许技巧。
西域的瓜果比中原的瓜果种类更多更可口,匈奴离西域更近和西域各国的联络更多,不知道有没有见识过比今日宴席上更可口的瓜果。
他不是炫耀,就是得了好东西想和远道而来的客人分享。
须卜居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命入席。
皇帝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谈论和亲也行,他这次来不着急走,有的是时间慢慢商议。
使节团的吉祥物乌师庐全程没有说话的机会,六七岁的小孩儿连母语都才说利索没多久,汉话更是一窍不通,进来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当摆设。
系统围着小豆丁转了几圈,回来之后嘀咕个不停,【都说三岁看老,那六七岁应该也能看出几分长大后的脾性,不是说乌师庐性格暴虐好战爱杀人吗?这看上去也不像暴虐的性子啊。】
霍昭竖起耳朵,【此话怎讲?】
【乌维单于在位时间不长,他死之后乌师庐这个左贤王即位,因为年纪小被称为儿单于。】系统简单说一下乌师庐的情况,然后继续说道,【据说这个儿单于年少即位为所欲为惹得国内动荡不安,咱猪猪陛下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邻居,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猪猪陛下知道草原邻居主少国疑的处境后立刻派人去挑拨离间,就是使臣挑拨的手段太简单粗暴被当场识破,已经成为单于的乌师庐一怒之下把大汉使节团都扣在了草原。
不过虽然使节团被扣在了匈奴,但是挑拨也不是全然没有派上用场。
大汉和匈奴的关系恶化了,匈奴单于和其他权贵的关系也恶化了。
当时的左大都尉对乌师庐这个毛头小子非常不满,于是暗中联系大汉试图刺杀乌师庐然后归降,奈何这人的口风也不太紧,刺杀行动还没开始就又被乌师庐给发现了。
于是乎,乌师庐单于诛杀怀有异心的左大都尉,出兵把大汉派去接应的将领赵破奴也打了回去,之后更是调集大军在大汉受降城附近活捉了赵破奴。
那时候大将军已经病逝,猪猪陛下手底下没几个像样的将领,赵破奴被俘,汉军全军覆没,乌师庐高兴的甚至亲自率军试图把受降城打下来。
就是这倒霉孩子的命不太好,行军途中忽然病逝。
他死的时候太年轻,儿子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儿,就算当上单于也没法服众,于是匈奴顺理成章陷入内乱。
也可以说他们猪猪陛下的命太好,骠骑将军没了大将军也没了,眼看着匈奴又要卷土重来,结果眨个眼的功夫草原又内乱去了。
人比人气死人,运气这东西真的没法说。
霍昭一边吃瓜一边听他们家系统仙人感慨,听完之后开始阴谋论,【您说过匈奴在猪猪陛下开始反击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伊稚斜晚年威望大减,乌维在位的时候也没从大汉讨到好处,等到乌师庐年少即位,匈奴那些权贵的小心思肯定更多,会不会是他们想造反夺得单于之位所以才故意说他暴虐好战爱杀人?】
旁人接触不到单于,百姓能知道的都是上头让他们知道的,寻常人哪儿知道单于的性子是什么样儿?
再说了,就草原上那野蛮的习性,是个人都能评价为暴虐好战,用这词儿来形容匈奴单于真的不是在夸他?
系统煞有其事的记下他们家宿主的分析,【很有道理,值得探讨。】
霍昭继续说,【不过说这小子倒霉也没说错,尤其是和好运的汉武陛下作对比,俩人放在一起显得他更倒霉了。】
系统也继续感慨,【不要小瞧我们掌上明猪的含金量,谁敢和他拼运气呀?】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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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命的皇帝陛下对自个儿的运气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命好,有意见去找老天,争取下辈子也能和他一样好命。
匈奴使臣来之前就知道中原皇帝求来的仙人是个大方的好仙人,就是眼神儿不太好使有好东西只想着中原,忘了他们草原也有成千上万嗷嗷待哺的饥民。
天上的仙人偏心眼,只能他们地上的人又争又抢。
然而就算来之前已经做好神仙偏心的准备,在宴席上看到那么多没见过的好东西还是有点绷不住。
本来中原就比草原富庶,仙人还可着劲儿的给中原的皇帝送好东西,他们草原的单于就那么不讨仙人喜欢?
含泪再吃一大口。
使节团里的大人心情复杂的享用美食,小孩子没那么多想法,食案上有什么就吃什么,甚至没有因为来到陌生地方而不适应。
心态还挺好。
霍昭一边听他们家系统仙人讲乌师庐成为单于之后的事情一边观察幼年期的乌师庐,已经开始琢磨这小子在长安长大的话将来回草原继承单于之位的难度有多大。
匈奴那种情况质子回国继承大统的难度有点儿大,就算乌维单于除了乌师庐之外没有别的儿子,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也能名正言顺的争夺单于之位。
在中原好歹要接受道德层面上的谴责,在草原上连这个都不用担心。
那完了,这倒霉孩子估计是乌维单于的弃子,他跟着使节团回匈奴还好,真要留在长安的话大概率即位无望。
当然,他说的是靠这小子自己的本事,有大汉的插手就不一定了。
周边的番邦外族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求助大汉很正常,只要乌师庐愿意带领匈奴臣服大汉,别的就都不是问题。
接风宴上不讨论正事,吃好喝好就算完事儿,宴席结束之后才是说商议邦交政事的时间。
天子至高无上,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拿到他面前说,匈奴的目的得先和大行令说,和大行令说的差不多了再由大行令转述给天子。
天子觉得可行就亲自和使臣谈,天子觉得不可行那就算了,连谈的必要都没有。
可惜接风宴需要太子殿下在场霍昭可以跟着当小尾巴,谈判现场比接风宴严肃的多,他只能等系统打探完回来才知道谈判现场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好奇静不下心,所以机智的霍昭昭决定在太子宫中模拟一下。
太子殿下代表大汉,他勉为其难当一下匈奴的代言人,另外两位小伙伴来当裁判。
两国谈判需要裁判吗?好像不需要。
那就小张归大汉,小卫和他一起当匈奴人。
卫不疑对所有的新鲜事情都很感兴趣,虽然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谈判,但是他愿意他愿意他愿意。
太子殿下:……
小张同学:……
那什么,这合适吗?
霍昭昭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站在匈奴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没准儿还能有意外之喜。
这么想,谁规定的匈奴单于只能是匈奴人?
漠北草原能者居之,他觉得他也颇有单于风范。
阴安侯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颇有成为单于的风范。”
太子殿下:……
小张同学:……
俩人相顾无言,只能无奈陪他们胡闹。
太子宫中的模拟谈判场进行的有模有样,宫中官署真正的谈判场……
也还像是个谈判场。
最先在边郡收到消息说匈奴使节团要来长安的是经常出使匈奴的大臣王乌,说实话,他刚听到左贤王也在使节团的时候以为乌维单于在开玩笑。
匈奴派年仅六七岁的左贤王出使长安,放到大汉就是他们陛下派六七岁太子殿下去草原王庭。
知道他们养孩子糙但也不能这么糙,那可是单于的继承人。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主不乘危而侥幸,这都不是侥幸了,这是直接送继承人去火坑。
甚至在接到匈奴使节团的前一刻,他都觉得那是传话的人传错了,直到他真的在使节团里见到了左贤王乌师庐。
王乌:……
谁都没见过乌维单于的继承人长什么样儿,也许这是个假的,真正的左贤王乌师庐还在草原王庭乌维单于身边待着呢。
大汉和匈奴联姻可以封宗室之女为公主,匈奴自然也能随便找个小孩儿来冒充太子。
可是没必要啊!
经常和匈奴人打交道的官员基本上都会说匈奴话,王大人和负责接待匈奴使团的官员从边郡到长安盯了一路,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使节团里的这位是真的乌师庐。
大人言行之间知道遮掩,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也知道遮掩?
就算在草原上学过如何刻意遮掩,小孩儿和使节团的日常相处也藏不住。
匈奴那个刚上位的单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派年幼的继承人跟着右骨都侯出使大汉了。
不明白,想不通,这完全说不过去啊!
本来就觉得匈奴人殷勤过头不对劲,谈判开始后须卜居上来就说什么伊稚斜单于过世乌维单于初即位镇不住场子急需大汉相助,这下在场的所有人更是把警惕心拉满。
啥意思?乌维单于镇不住场子想要大汉出兵相助?还有这种好事儿?
大行令李息对出兵帮单于镇场子非常心动,如果天底下真有那么好的事儿,就算带兵的是别人他也愿意。
匈奴使臣是他接待的,出兵的事儿是他谈下来的,怎么着也抹不掉他的功劳。
可惜匈奴单于主动请大汉出兵这种好事儿只存在于他们的幻想之中,虽然须卜居的姿态放的很低,但是人家只说乌维单于周边群狼环伺需要大汉的帮助,却并没有提要大汉出兵的事情。
不要兵马,那想要的就只有钱粮。
他们大汉看上去像是给敌人出钱出粮的冤大头吗?
须卜居也知道空手套白狼没有成功的可能,倒也没在这种场合胡搅蛮缠,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他们匈奴能给的条件。
在中原自揭短处对匈奴没有好处,但他还是说了匈奴有内乱的风险,足见他这次出使的诚意。
汉家天子实在不愿意和亲也行,只要愿意将天神赐下的仙草良药和草原分享,他们单于愿意将左贤王留在长安为质。
匈奴的百姓也是百姓,天神总不能不给匈奴留一点活路。
须卜居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是诚心诚意来和中原谈条件,以往他们来中原城池劫掠也是因为粮食不够吃,只要草原的百姓能吃饱肚子,便是单于想调集大军南下也不会有那么多部落应和。
道理大家都懂,他们单于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愿意将左贤王留在长安便是表明不愿开战的决心。
他们草原不像中原规矩那么多,但若是不顾继承人的性命也要出尔反尔,即便是单于也要被王庭的权贵群起而攻之。
单于的艰难处境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换个心软的人在场只怕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可惜在场全是经常和匈奴打交道的人,说的再惨也没有用。
如果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匈奴人,他们也觉得仙人偏心,但是他们是中原人,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尽量笑的小声点儿。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边郡年年都要防备匈奴人上门劫掠,这些话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也就算了,他们可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这些年身边战死的弟兄那么多,他们提起匈奴只会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巴不得匈奴那些权贵水里淹死火里烧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实在不行睡觉睡死也勉强能接受,总之就是死了的匈奴人比活着的更能让他们安心。
能独得仙人恩宠那是他们大汉值得,他们陛下比匈奴单于更加诚心,所以仙人才愿意庇佑大汉。
匈奴说他们祭天也很虔诚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连祭天金人被抢走都不曾自裁谢罪的地方能虔诚到哪里去?
大行令等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都在吐槽这匈奴人装模作样。
事关匈奴左贤王他们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右骨都侯说得这么感人,他们定会只字不差的转述给陛下听。
陛下愿不愿意和亲他们也不知道,但是以他们家陛下的仁慈,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草原上的邻居受苦受难。
想想他们以前和匈奴的联姻,哪次不是带足了财物才过去,相反匈奴就小气多了,连几匹好马都舍不得献给大汉。
明里暗里挤兑了一番,须卜居等人被带回蛮夷邸等消息,李息等人则是马不停蹄的去见天子。
书房之中,皇帝陛下正在和亲信讨论真要开战的话要怎么打。
他们不清楚草原上的情况,舆图也只是大概,但是从出使长安的使节团身上也能推测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骠骑将军手底下匈奴将领多,对漠北草原的情况比其他人更清楚。
算算匈奴那边报信的人和使节团抵达边郡的时间,大致能推测出单于在哪个位置。
没能活捉伊稚斜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能抓住乌维勉强也算弥补遗憾。
霍去病在舆图上圈出几个可能是匈奴主力所在的地方,虽然有点远,但也不是杀不过去。
卫青皱起眉头,“不许胡来。”
伊稚斜单于才病逝没多久,前去吊唁以及恭贺新单于即位的匈奴各部肯定还在附近,这时候就算千里奔袭找到他们的位置也是敌众我寡,胜算太小不能以身犯险。
霍去病抱着手臂不说话,只恨不能缩地成寸一日之间杀到匈奴王庭。
舅甥俩对着舆图研究什么时候适合出兵以及出兵的话走哪条路最安全,皇帝陛下没去过大漠,听他们说怎么寻找水源怎么安营扎寨也听不太懂,索性专心听桑弘羊说国库有多少能用的钱。
李息等人过来的时候,卫青和霍去病已经从漠北草原讨论到西羌,中间的西域直接略过,在某个臭小子的影响下俩人看到西羌就只想种树。
天子那边国库钱财的分配方案也停止讨论,所有人都等着听匈奴人又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
然而这次他们都想错了,匈奴人的要求不无理,只是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而已。
留左贤王在长安为质只为了换仙人赐下的高产马草和良种让草原百姓也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乌维是这么心系百姓的人吗?
刘彻不觉得蛮夷之君会有这等觉悟,比起为了百姓放弃继承人,他更相信乌维后院起火听信谗言想换继承人。
和亲肯定是不行的,给草原送钱粮更是不行,但如果乌维真的即将走投无路,大汉也不是不能施以援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边郡地广人稀,牧草种下去一眼望不到头,匈奴人想偷肯定有办法偷到,除非他们派重兵时刻巡逻,不然防不住牧草流向草原。
仙草长势太旺盛也有坏处,种哪儿都能活就意味着匈奴人拿到几株就能繁育出一大片。
与其让匈奴人偷偷摸摸干坏事,不如他们主动来控制住情况。
想要牧草是吧?可以,种多少大汉说了算,怎么种大汉说了算,种在哪儿还是大汉说了算。
匈奴各部落平时散在草原上联络不方便,大汉可以派人去那些大部落安排,部落子民有什么缺的东西也可以直接用牲畜来换。
民间本来就有很多商队深入草原,只要乌维单于点头,大汉朝廷可以组建全新的商队去帮助草原子民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至于草原百姓以后是心向匈奴还是心向大汉,那就各凭本事了。
皇帝陛下想起之前他们的小仙童随手在舆图上圈出来的几个都护府,忽然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
只要乌维敢点头,他就敢从民间挑选巧言善辩之士深入草原。
乌师庐年纪小不懂事,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匈奴左贤王,只要他回草原,继任单于的就只能是他。
一个在长安长大的匈奴单于,一个心向大汉的匈奴单于,一个接受大汉册封的匈奴单于。
真要到那个时候,漠南漠北都会是他大汉的疆土。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正好亲信都在场,直接走到舆图前和他的心腹重臣探讨他的想法可不可行。
太子宫中,大汉和“匈奴”的谈判以匈奴失败告终。
别看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平时都跟没脾气一样,上了谈判桌直接和平时判若两人。
“匈奴单于”霍昭昭唉声叹气,“人生就是这样,总得接受自己的失败和无能,本单于承认大汉的强大,愿率匈奴各部投降大汉。”
他认输,他是个失败者,他没法带领匈奴重回巅峰,他承认中原是最厉害的老大。
冷静下来的太子殿下揉揉还有些发烫的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这样好像在玩过家家。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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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是非常正经的事情,模拟的谈判也一样。
身为匈奴一方的选手,就算不是匈奴人也要严肃自己的立场,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故意捣乱。
霍昭昭是个非常尊重对手的好孩子,即便他扮演的是匈奴人也没想过要故意输掉。
在大汉的地盘上站在匈奴人的立场赢得胜利,这么一想更厉害了。
谈判就是另类的吵架,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平时连红脸都少见肯定更没吵过架,上了谈判桌他和小卫同学绝对是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俩平时吵架的机会比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多多了,要是连吵架都吵不过,那以前那么多架岂不是白吵了?
开吵之前俩人都自信的不得了,就是没想到谈判跟寻常吵架不一样,强词夺理行不通,胡搅蛮缠也不太行,他俩想赢得胜利就只能靠拳头。
虽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但是他们只是闹着玩儿不是正经的谈判,总不能对着小伙伴拳打脚踢当恶霸。
非正当手段不能用,正当手段又辩不过,最后只能无奈认输。
往好处想,输的是匈奴人不是他们,脱离谈判之后他们就是大获全胜。
双赢!没有输家!
毕竟不是真正的匈奴人,霍昭昭以匈奴人的身份认输认的格外干脆,什么不平等条约都敢签,反正只是说着玩儿。
太子殿下冷静下来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应该努力让真正的单于俯首称臣,而不是在这里自欺欺人。
不妥不妥,这么玩儿容易沉迷进去,他们还是清醒点儿比较好。
霍昭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种好玩儿的模拟还能再来几次,现在熟练了将来真正谈判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的谈条件。
不要不好意思,看看他们陛下,他们陛下就从来不会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阴安侯重重点头,“殿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匈奴太子也在长安,下次有机会你们亲自上阵。”
太子殿下委婉的提醒道,“匈奴太子年纪有点小,人家还不会说汉话。”
欺负小孩儿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他们不能太过分。
霍昭说了半天渴坏了,在外面喝饱了水然后才跑回来继续嘀咕,“那个乌师庐连汉话都不会说,乌维单于为什么让他跟着来长安?儿子真不要了?”
“有可能。”卫不疑表情沉重,“听说有些心狠的人不想要孩子还会把孩子扔进狼群里,但是狼不饿的时候也不吃东西,有兴致了还会把小孩儿养大,就是那些习性和狼差不多的狼孩。”
草原上狼群多,想必狼孩的数量也不少,乌维单于就是那种心狠手辣连亲生孩子都不愿意养的混球。
“也不一定是这个原因。”张贺觉得堂堂单于不至于这么离谱。
两国邦交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不想养孩子还需要特意把孩子派来长安弄死?草原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他折腾吗?
匈奴太子死在中原确实可能导致开战,可是他们大汉又不怕跟匈奴打,真要因为那么离谱的原因打起来,大汉的将士们不堪受辱肯定士气更盛。
栽赃陷害,妥妥的栽赃陷害。
正当手段打不过他们就玩儿阴的,将士们非得冲到匈奴王庭把单于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霍昭搓搓下巴,想起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各种宫斗宅斗苦情大戏,虽然完全不知道匈奴单于身边有几个阏氏几个儿女,但是不耽误他现场编出草原上的帐篷斗大戏。
虽然他不知道乌维单于身边的情况,但是他知道匈奴的单于和王庭权贵身边都有很多来自其他政权的妻子。
匈奴和西域离得近,联姻是达成合作最简单的办法,所以匈奴单于的阏氏也来自四面八方。
嫁到匈奴不意味着从此舍弃母国立刻开始全心全意为匈奴人着想,怎么着也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母国谋利,这样就有了产生冲突的理由。
乌维单于的妻子们关系不和谐,他刚即位匈奴内部也不太平,内忧外患各种事情一团乱麻,于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噫吁嚱呜呼哀哉,总之乌师庐就这么来到了长安。
卫不疑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阿昭,我没听懂。”
刘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关系有点复杂,不太好理解。”
张贺严肃支持,“殿下说得对。”
从头听到尾,都讲完了他也没听明白到底是谁和谁斗。
霍昭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听不懂很正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复杂。”
刚才想到哪句说哪句,讲到最后他自己都开始分不清谁是谁,小伙伴们听不懂太正常了。
反正都是编的,故事内容不重要,只要知道匈奴单于身边的人际关系特别复杂就行。
听众们:……
太子殿下揉揉额头,“我今晚去问问父皇,看看父皇是怎么想的。”
“那我回去整理一下故事,争取下次让你们都听懂。”霍昭昭很有想法,虽然他编的故事毫无逻辑,但是流传到后世也可能会成为了不得的名家大作。
选进课本里,让小朋友们逐字逐句的分析作者的用意。
只要他的出场足够多,他也是能让小朋友们闻之色变的大魔王。
嚯嚯嚯嚯嚯嚯。
阴安侯没怎么接触过后宅隐私,虽然听不懂,但是听的时候感觉很有意思,他们一起编。
太子殿下无声叹气,再次感觉成熟稳重的自己在跳脱的小伙伴们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张贺小声咳了两声放大存在感。
殿下算漏了,他不跳脱,他和殿下一样稳重。
太子宫中的小少年们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皇帝陛下那边召集三公九卿商议如何“邻国之民加少,寡人之民加多”,蛮夷邸中的匈奴使臣也在关起门来商量对策。
求亲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把天神赐下的牧草带回草原的可能还是有的,只要能把东西带回草原他们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乌师庐不在意身边的大人在嘀咕什么,来到蛮夷邸后就沉迷各种好吃的,要不是须卜居专门让人盯着,他能从早上睁眼吃到晚上闭眼。
中原果然是个好地方。
须卜居写好密信命人悄悄送回草原,虽然从长安到王庭路途遥远,但是也要让单于尽早知道使团这边的情况。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使长安,可这次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神的眷顾,总感觉中原从民间到朝堂都有股子亢奋的精神气儿。
他们草原上打仗之前好酒好肉各种手段鼓舞士气才能让要上战场的勇士有这种精神气儿,中原上到朝堂下到民间都这么亢奋,真要打起来还能得了?
得让单于做好准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和中原开战。
还有左贤王,他们只是想着带左贤王到中原长长见识,见识过中原的富庶才会念念不忘,过个十几二十年等草原恢复元气就能由长大后的左贤王领兵把失去的草场抢回来。
留左贤王在长安为质只是说说,单于没想真的将人留下。
但是路上和在长安这几天的见闻让他有点拿不准主意。
中原的皇帝肯定不会轻易将好东西送去草原,和亲也行不通,难道真的要让左贤王留在长安。
右骨都侯将事情写在信上送走,然后继续发愁。
他们匈奴没有文字,平时有什么事儿都是口头传达,必须要写信的话用的也是汉人的文字。
要汇报给单于的事情不能让信使转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不知道他写的东西单于能不能看明白。
北边的天冷的早,入秋之后寒风大雪根本不打招呼,他们不想被大雪堵在路上就得赶在天冷之前回去。
就算长安还是盛夏,他们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单于看不明白就看不明白吧,反正来之前就说好了使节团中他全权做主。
须卜居回到蛮夷邸后愁了半天,闷头琢磨也琢磨不出什么好办法,索性去乌师庐那里坐坐。
左贤王在匈奴王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那是在长大之后,长大之前还是得大人盯着。
蛮夷邸的仆从多少都能说几句匈奴话,须卜居性子谨慎,特意让亲信将房前屋后都守住才进屋,然后就被摆满了房间的食案震惊到了。
他知道中原人待客很周到,但也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吃撑了吃出毛病怎么办?
话说回来,中原的皇帝陛下说仙人赐下的瓜果都是珍贵的宝贝连他本人都不能放肆享用,给使节团供应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炫耀?还是要把左贤王勾的不肯回草原?
狡诈的中原人。
乌师庐趴在竹席上不动弹,天气太热,竹席凉爽,可以的话他想一整天都不下榻。
匈奴和西域离得近,受苦的从来只有寻常百姓,权贵住在什么犄角旮旯都不耽误享受,何况王庭都是水草丰美的地方。
小左贤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亏过嘴,可是和宣室殿中吃到的那些都没法比。
他人小肚子小吃不完那么多东西,但是吃不完也要在面前放着,闻着瓜果的清香睡的都更舒服了。
也不知道中原皇帝的厨子是哪儿找的,还是说仙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厨子?
有可能。
来都来了,他们能偷偷把中原皇帝的厨子抢走吗?
须卜居:……
小孩子说话不过脑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得亏进屋之前就让亲信把汉人仆从打发走了,不然传到中原皇帝耳中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整个王庭都想把中原皇帝身边那个天神抢回草原,但是天神不是他们想抢就能抢走的,要留在哪儿只能看天神自己的意思。
他们可以想法子把天神骗回草原,硬抢就算了,容易遭天谴。
须卜居绕过满屋子的食案走到床榻旁边坐下,他们这位左贤王年纪小脾气却不小,面见天子的时候能老老实实不说话已经是万幸,私下里也指望他能乖巧懂事那是根本不可能。
毕竟是单于的子孙,有脾气很正常,没脾气在草原上才活不下去。
所以如果中原的皇帝不肯松口,左贤王愿意委屈一下在长安生活几年吗?
乌师庐翻身起来,眨巴着眼睛问道,“中原的皇帝愿意让我留在这里?他不怕我趁他不注意把他杀掉?”
“不可胡言。”须卜居神色复杂,“中原和草原不一样,中原的规矩很多,你若留在这里,寻常时候应该见不到皇帝。”
“麻烦。”乌师庐嘟囔几句,然后托着脸说道,“留下来就留下来,我把他们的好东西都偷偷送回王庭,他们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盯着我。”
须卜居幽幽叹气,“他们为什么不能?”
算了算了,左贤王年纪小太冲动,还是带回草原吧,不然他怕这小子直接把命也留在长安。
……
傍晚时分,宣室殿和太子宫中的大人小孩儿全都各回各家,在外面侦查了一整天的系统仙人也带着情报满载而归。
【他还想刺杀天子?】霍昭震惊不已,【接风宴上他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他是个老实孩子,怎么私下里这么嚣张?】
难怪史书记载说他残暴,这么大点儿就想着刺杀邻国天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三岁看老还是有道理的,接风宴上老实可能是刚到长安不习惯,未央宫比他们匈奴的帐篷华丽多了,一时间被震撼住了不敢吭声也可以理解。】系统转着圈圈分析道,【所以说这个乌师庐依旧得防着,万一他没有英年早逝,将来肯定还得大规模的打仗。】
虽然打仗才有军功,但是对全天下的人来说都还是不打仗的好。
军功比理政治民更容易被看到怎么了?命都没了还要功劳有什么用?
霍昭凶残的挥挥拳头,【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这一次定让他有来无回。】
系统卡了,【啊?你要去蛮夷邸刺杀匈奴左贤王?这和那小子想刺杀大汉天子有什么区别?】
【哪有?我是那么简单粗暴的人吗?】霍昭严肃反驳,【虽然我看起来像干什么都直接莽的愣头青,但是其实我很会制定计划。】
行动之前制定的计划都是一套接着一套,所有的计划都行不通才会随机应变。
系统白了他一眼,【这话骗骗陌生人也就算了,别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
见鬼的所有计划都行不通才会随机应变,分明是行动一开始就直接把脑子扔了嗷嗷冲。
霍昭没觉得刚才的话有问题,他坚信他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只有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惹人注目,平时的他就是个谁都看不到的小透明。
为了延续猪猪陛下的好命,为了大汉的将来,有仙人贴身保护的他必须主动担起重任。
对面那家伙一看就是个不讲理的,就得更不讲理的他去镇压。
第134章
*
乌师庐的嚣张之语是私下里和须卜居说的,霍昭想和他对着嚣张也不能那么明显。
没有理由就去找茬的话理亏的是他,虽然他的目的是压下乌师庐的威风,但也不想变成人见人怕的恶霸。
万万没想到人在路上走机会从天上来,他耐着性子没有去找乌师庐的麻烦,乌师庐这个外族人竟然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勇气可嘉。
很好,这起冲突就不能怪他了。
系统稀奇的围着还没他们家宿主年纪大的匈奴小太子,心道草原的教育和中原的教育果然完全不一样,看把这小子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安也是他们匈奴的地盘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个自信是天生的还是记事之后培养出来的?乌维教的还是伊稚斜亲自培养的?
别说,这心态就很适合当继承人。
没有说他们家宿主不好的意思,他们家宿主的性格比乌师庐好多了。
霍昭昭小朋友冷静从容临危不乱,面上乖乖巧巧一脸懵,心里已经在狂笑不止。
什么叫瞌睡了就来送枕头?这就叫瞌睡了就来送枕头。
好一个天真恶劣乖戾跋扈的匈奴左贤王,惹到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
匈奴使节团的成员想去什么地方都得有蛮夷邸的官吏带着,除了官署作坊那些不能去的地方,白日里想去街上溜达溜达也没人会拦着。
或者说,天子巴不得他们天天在外面感受大汉的繁华。
不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喜爱享受都是天性。
在草原上只有权贵才能吃好喝好,在中原不需要卖命,只要肯踏实干活儿就能不再挨饿受冻,匈奴人会不心动?
让他们来了就不走有点难,在他们心里留下点儿念想却很容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年南下归降大汉的匈奴部落越来越多,只要投降大汉就能得到大汉百姓的待遇,真的不心动?
蛮夷邸的主官非常清楚天子的用意,接待使团也非常用心,务必让使节团里的所有人、右骨都侯除外、都感受到大汉的富庶繁华。
小左贤王的心情是重中之重,争取来的是个正经的单于继承人,回去就变成个满脑子吃喝享乐的纨绔子弟。
右骨都侯要和大行令等人商议正事,左贤王年纪小还没到能参与两国邦交的时候,于是只需要在蛮夷邸官吏的带领下吃喝玩乐就行。
须卜居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把乌师庐留下,倒也不介意他在长安胡乱玩。
难得来一次过过瘾也行,回草原就享受不到了。
天子有意,右骨都侯默许,左贤王在长安过的是相当的快乐。
饮食方面自不必说,草原上有的中原基本上都有,草原上没有的中原也有,使节团在蛮夷邸可以吃他们习惯的口味,也可以尝试中原人的口味。
吃喝都满意的不得了,玩乐更是比草原上快活的多,没来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世上有那么多好玩儿的事情。
唉,感觉以前活的像个野人。
乌师庐听不懂中原话,但是蛮夷邸的官员会说匈奴话,他身边也有能说汉话的仆从,出门玩完全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长安城里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会逛酒肆,匈奴的左贤王不一样,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里热闹就往哪儿跑。
他们以为天神赐下的好东西只能皇帝享用,万万没想到长安城里的酒肆食肆本事大得很,连沾了仙气儿的东西都能弄到自家庖厨。
就是太贵,一般人吃不起,只有权贵才舍得花大价钱去尝鲜。
热闹的酒肆食肆都有说书人,小左贤王听不懂说书人的话,他旁边的仆从听完之后就给他翻译,一行人连着好几天从中午听到傍晚酒肆关门,愣是把小仙童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为大汉求来仙人庇佑的故事给听全乎了。
寻常人故事听完了之后感叹几句也就干别的去了,乌师庐不一样,祖父是单于的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父亲当上单于更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顺风顺水长这么大那是一点儿委屈都不肯受。
同样都是小孩儿,天神怎么不来找他?九九八十一难而已他又不是过不了。
八十一难,听上去数量就很多。
虽然他们这几天泡在酒肆里听故事,但是他可以确定那个说书人讲的故事没有八十多个。
编的!肯定是编的!大人就喜欢编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骗小孩儿。
中原人说那个谁谁谁是天上来的小仙童,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仙童有多大的能耐。
天神也真是的,眼光忒差,挑人都不知道往草原上瞅瞅吗?
故事在皇帝陛下的刻意安排下早已传遍长安,并在商队的帮助下七零八碎的往外传,最多三五年的功夫,有商队去过的地方都会知道他们汾阴侯为了大汉经历了多少磨难。
对小仙童好奇的人不在少数,要不是汾阴侯平时足够低调,追着他上香的人都得排队。
小左贤王听完故事后好奇汾阴侯很正常,询问汾阴侯的消息也很正常,但是在汾阴侯回家的路上过来偶遇就不正常了。
负责陪同的官员出门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到汾阴侯的车驾后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只能赶紧派人去找大行令来以防万一。
这匈奴蛮子,真就一点礼数都不讲是吧?
还看还看!知道他们汾阴侯打人有多疼吗?
霍昭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他发现从宫门到冠军侯府这段路是事故高发地段,每次有人想找他都在这儿。
卫不疑往外面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建议陛下给这条路驱个邪。
未央宫周围巡逻的卫兵很多,怎么还老是冒出来妖魔鬼怪?
霍昭拍拍小伙伴的肩膀,“莫慌,我下去看看。”
这边住的都是权贵,街上没有多少人,小左贤王往路中间一站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接风宴那天宣室殿人多乌师庐不敢左顾右看,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后才想起来宴上见过。
“也不过如此。”这些天出门玩除了身边的中原官吏没人能听懂他说话,他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我觉得我不比他差,天神为什么不来找我?”
旁边的匈奴侍卫脸色微变,刚想提醒小左贤王他们身边有中原的官吏跟着,就看到马车上下来的那位露出大大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能听懂。”
说的不是汉话,而是他们匈奴人的语言。
乌师庐:!!!
旁边其他人:!!!
汾阴侯说匈奴话的场面太不可思议,敌我双方全都惊呆了,敌方匈奴左贤王更是跟见鬼了一样,“你能听懂?”
霍昭笑得更开心了,“我兄长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就是那个抢了你们的祭天金人,在狼居胥山和姑衍山分祭天地临翰海而还的大司马骠骑将军,我阿兄身边有很多匈奴降将,我能听懂你们的话很稀奇吗?”
其实是这几天临时抱佛脚找系统仙人学的,每句话都要慢吞吞吐出来,说的最熟练的就是“我能听懂”。
诶嘿,气死这些匈奴人!
小侯爷每个词儿都说得慢吞吞,知道的知道他是不熟练才说的慢,不知道的只会觉得他故意用这种腔调来刺激人。
反正乌师庐被气的不轻。
虽然他没经历过匈奴逼得大汉不得不和亲的辉煌,虽然他出生后匈奴就一直打败仗,但是王庭里从来没人敢在明面上讨论这些,就算提起也都是大骂中原人狡诈迟早要遭天谴。
祁连山是他们的!狼居胥山是他们的!草原都是他们的!
啊啊啊啊!岂有此理!
乌师庐气的跳脚,说不过就想动手。
随行的官吏幽幽叹气,他们知道小左贤王脾气上来爱打骂下人,匈奴人不敢反抗,他们小侯爷却不是肯吃亏的主儿。
都不用他们去劝,小侯爷身边的绣衣使者就能、好吧、小侯爷自己也能把人打趴下。
霍昭没什么不欺负小孩儿的讲究,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儿,闹到天子面前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乌师庐动手他就敢反击。
他只是自卫,遇到危险自卫有错吗?没有!
霍小侯爷把张牙舞爪的匈奴左贤王摁在地上,骠骑将军和大将军都没抓到过的左贤王他先抓到了,回家之后他能吹半个月。
乌师庐身边的匈奴侍卫想过来把他们左贤王抢回去,然而旁边的大汉官吏也不是吃素的,嘴上说着“我们拦我们拦”,说着说着就把那几个匈奴侍卫给拦在了外面。
霍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无辜的问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就能拉四钧弓,还能上马作战,你从哪儿看出来你不比我差的?”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就是就是,我们家昭昭那么厉害,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乌师庐没想到这人敢还手,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挣扎,可惜压着他的人天生神力,就是手脚并用也只能胡乱扒拉。
大行令李息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他们小侯爷跟个恶霸似的摁着匈奴左贤王不让起,匈奴的小左贤王则是成了翻了盖儿的小王八,眼瞅着都要气哭了。
听完随行官吏的解释,大行令又觉得只让这小子当翻了盖儿的王八真是便宜他了,换成骠骑将军在场脑壳都能给他拧下来。
小侯爷没吃亏,李息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把俩人分开就让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左贤王心里不痛快的话可以让右骨都侯去天子那里告状,小侯爷不开心也可以和骠骑将军说,有什么冲突直接让天子评理,不能私下里打架。
霍昭爽快的松手,“您放心,我肯定不主动挑事儿。”
不主动挑事儿,主动找上门的事儿另说。
李息听出他的意思,忍笑摆摆手,“我送左贤王回蛮夷邸,小侯爷慢走。”
小侯爷慢吞吞的回到车厢。
路上没了挡路的人,车厢里倒是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小伙伴在等他自投罗网。
卫不疑盘腿坐在那里,严肃的像是在面对太傅,“你什么时候学的匈奴话?”
“知道匈奴要派使节团来长安的时候。”霍昭诚实的回道,然后凑近点解释他的捣蛋思路,“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匈奴人来长安肯定也是不怀好意,咱们汉人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骂我们,我们要是真的听不懂可能被骂了还觉得对面说的是好话。”
如果他们略微懂一些匈奴话,就可以在对面使坏的时候忽然来一句“我能听懂”,非把那些说他们坏话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就跟刚才一样,乌师庐听到他说匈奴话的时候是不是像见了鬼?
卫不疑:……
可恶,这么好玩儿的事情为什么不带他?
“我和仙人学过,也和阿兄手底下的匈奴将领学过,大将军麾下也有不少匈奴将领,你要学吗?”霍昭想了想,又说道,“咱俩一起学也可以,去找那些匈奴将领聊天,聊着聊着就学会了,匈奴话挺简单的。”
匈奴人连文字都没有,写信什么的还得用他们的汉字,要是说话也很难学的话怕是百姓交流都得用手比划。
“简单吗?”卫不疑皱皱鼻子,“我感觉不简单,我不学,你学会了说给我听就好了。”
算了算了,有那个功夫他更乐意去陪母亲欣赏歌舞,不学不学,简单也不学。
他又不是没听过匈奴人说话,叽里咕噜的根本听不懂,学起来一点儿也不简单。
“艺多不压身,以后和匈奴人打仗听不懂对面叫骂怎么办?”霍昭托着脸深沉的说道,“四面楚歌的故事知道吗?道理差不多,如果打仗的时候给匈奴来一出四面匈奴歌,对面的士气肯定能少一大截。”
“那是大将军要操心的事情,而我只是大将军的儿子,大将军的儿子不需要发愁那么多。”卫不疑没骨头似的直接躺下,“母亲说我不太聪明,在她眼皮子底下富贵一生就够了,让我出去打仗那是害人又害己。”
刚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可生气了,连着好几天都没和母亲说话,越长大越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母亲说的没错,是他不愿意上进还不想被身边人说。
霍昭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也行,反正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以后有什么听不懂的找我也一样。”
卫不疑感动的眼泪汪汪,然后强行把话题扯回刚才的事情上,“离天黑还早,直接回家还是怎么?”
“回家找阿兄,然后再去蛮夷邸。”霍昭捏捏拳头,“我感觉刚才发挥的不太好,主要是匈奴话说的不太熟练,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要去蛮夷邸大声朗诵阿兄的军功。”
第135章
*
在匈奴使节团朗诵骠骑将军的战功是个好主意,就是有一点不好,可能会让匈奴人当场掏刀子和他们拼命。
系统展开不存在的史书,声音细细,【昭昭大王一声令下,骠骑将军杀至匈奴老巢,蛮夷邸血流成河,这~是史实~】
霍昭想的就是这样,他去找蛮夷邸的匈奴使节团贴脸骂,匈奴使节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气到爆炸也得忍着。
右骨都侯身为使节团的领队肯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要是都跟乌师庐一样一点就炸,他们就不是来出使而是来找死。
毕竟他们大汉的朝堂也不都是爱和稀泥的好脾气。
向匈奴开战!
骠骑将军:……
“你是说,要我和你们一起去蛮夷邸找右骨都侯要说法,但是交涉得让你自己来,我不能说话?”
霍昭重重点头,“对,我自己和他吵。”
他的匈奴话是跟阿兄手底下的匈奴将领练出来的,阿兄要对他的语言水平有信心。
兄长大人欲言又止,“既然不要我开口,那让我过去干什么?”
“阿兄去撑场子。”霍昭昭理直气壮,“万一使节团的人全都被我气疯了,得阿兄在场才能镇得住他们。”
霍去病嘴角微抽,“……哦。”
“所以阿兄去不去呀?”霍昭有点着急,“再有半个时辰太阳就要下山,天黑了就不能上门找茬了。”
“你还知道这是上门找茬?”骠骑将军觉得他已经很不讲理了,但是和他弟比起来他竟然还算是讲道理的那一个。
还好他弟只在外人面前不讲道理,要是在自己人面前也不讲道理,家里还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霍昭听他哥这意思就知道上门找茬的计划要暂停。
好吧好吧,阿兄觉得不行的话他也不是不能以大局为重,但是乌师庐嚣张到他面前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翻篇,不然大家伙儿肯定都觉得他是个没脾气的软面团。
越好欺负越容易招人欺负,出门当刺猬才最安全。
霍去病哭笑不得的把两个臭小子赶走,事情他已经知道,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可着劲儿的琢磨怎么和匈奴人作对。
打仗的时候怎么过分都没关系,现在明面上是太平的,多少得给匈奴使节团留点面子。
上门找茬不可取,不如等到明天让陛下亲自下场骂。
谈判已经进入僵持阶段,他们陛下不爱吃亏,兴许能让须卜居让出更多好处。
卫不疑遗憾的叹了口气,走之前还特意和小伙伴咬耳朵说如果要去找茬一定记得带上他。
虽然他干啥啥不行,但是他也可以撑场子。
霍昭挥挥手送他离开,然后追着他们家兄长大人问谈判谈的怎么样了。
系统仙人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可仙人只有一个也不会分身术,想知道具体的情况还得问两位兄长。
匈奴使节团不会在长安城里待太久,也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霍去病让家丞安排饭菜,然后提溜着弟弟进屋说话。
未央宫中,刘彻听完李息的汇报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蛮夷就是蛮夷,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一门心思只想抢,连小孩儿也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啧,丑陋的嫉妒心。
嫉妒也没用,嫉妒到吐血仙人也看不上匈奴。
“汾阴侯说他不会主动去蛮夷邸找茬,不过匈奴那位小左贤王都快气哭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李息提醒了一句,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咱们小侯爷也不是个吃亏的人,听随行的官员说,那些匈奴人听到小侯爷用匈奴话和那位小左贤王吵架时都吓傻了。”
皇帝陛下与有荣焉,“那小子跟去病一样学什么都快,便是右骨都侯在也未必能欺负得了他。”
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也比乌师庐强。
那可是他和仙人一同教导出来的小天才,区区蛮夷也敢来比?谁给他们的自信?
“再晾他们三五天,然后就把这事儿了结了。”皇帝陛下捏捏眉心,不想再和匈奴人纠缠,“这些天已经试探的差不多了,再多须卜居也做不了主。”
可惜匈奴没想真的留左贤王在长安为质,不然让草原有个文质彬彬的单于也挺有意思。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虽然小孩子的性格容易掰回来,但是那也得看小孩儿的本性,把乌师庐培养成温文尔雅的君子还是有点太难为人了。
李息点头应下。
这次没能让匈奴太子留在长安也没能让匈奴主动归顺他们都很遗憾,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能换来几十万头牲畜也能改善一下大汉百姓的伙食。
牲畜多价格就会降低,价格低寻常百姓也能咬咬牙切几块带回家。
他们大汉的皇帝胸怀宽广,只要匈奴老老实实别搞事儿,大汉朝廷会主动把生意做到草原。
蛮夷邸中,须卜居已经愁了好几天。
中原的皇帝同意让他们带高产马草回草原,还有天神赐下的其他东西,只要他们愿意用牲畜来换,仙人赐下的好东西他们都能带回去。
好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他出发前和单于商量了大半个月都没能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儿。
他最初听到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还以为中原的皇帝被他们单于给附身了,不过看到定价之后就冷静了下来,中原的皇帝还是中原的皇帝,没有被单于附身也没有被大巫诅咒。
一株带根的牧草要一万头肥羊,就算牧草带回草原能种出更多这个价格也太贵了。
可他没法拒绝。
不光不能拒绝这个条件,还要尽可能的多带回去些牧草。
丰美的水草才能养出更多更健壮的牲畜,现在花大价钱将牧草带回去,将来就能让整个草原都不缺吃喝。
牧草要买,瓜果要带些给单于尝鲜,长安两市看到的各种新鲜玩意儿都得想办法带回去。
前几日在外头看到了几株名叫辣椒的东西,看着很好看,就是味道辛辣太呛人。
他带回来几颗试了试,煮成水喝暖身的效果非常好。
夏天喝这个水不太好受,冬天喝上两口肯定舒服的很。
可惜集市上的辣椒也不多,店家说那是皇家林苑里传出来的好东西,没点门路还买不到,寻常人能尝尝鲜已经很不错了,想大批量的买根本不可能。
他不是寻常人,他可以找到天子和天子面谈。
能带的光明正大的带,不能带的偷偷摸摸的带,总之就是难得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归。
可草原去年冬天刚刚遭过灾,单于能动用的牲畜有多少他也知道个大概,总不能为了中原的货物就把能用的牲畜全部卖出去。
同意还是不同意?
还是说他先点头应下,然后再带着中原皇帝使臣回草原面见单于?
也不是不行。
他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交给中原的皇帝,中原的皇帝把价格也列好,大批量的货物他不直接带走,都留在边郡,等汉使跟他见过单于之后再来决定要不要做这个买卖。
这边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重物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小左贤王的怒骂声。
须卜居叹了口气,起身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然后……
“左贤王去找霍去病弟弟的麻烦?”右骨都侯一脸绝望,“那可是霍去病的弟弟!”
仙不仙童的另说,那可是霍去病的弟弟。
怎么着?没和霍去病打过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打败仗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少掉几滴眼泪啊!
“他骂我!他说我不如他!他还打我!”乌师庐气疯了,在外面谁都跟他过不去,回到蛮夷邸没人敢和他作对,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最后还拉了个随从表演他是怎么被打趴下的。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家伙唰的一下就把他给摁地上了!
岂有此理,不知道他是谁吗?
霍去病的弟弟怎么了?他还是单于的亲儿子呢!
须卜居深吸一口气,有点儿后悔带这小子到长安长见识了。
按照这个逻辑,对面的想法应该是:单于的儿子怎么了?我还是大司马骠骑将军的亲弟弟呢!
右骨都侯很是头疼,和中原皇帝交涉的时候都没这么头疼。
左贤王先歇着,换个人来给他转述当时的情况。
随行的侍卫赶紧上前回话,重点不在左贤王和小仙童的冲突上,而是大行令到场后的反应。
可能左贤王和那位小仙童的年纪都不大,所以大行令只说这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让他们不用放在心上。
这不,大行令将左贤王送回来甚至都没有通知右骨都侯。
须卜居幽幽叹气。
可不咋地,没通知他,但是会通知未央宫里的皇帝,这事儿一出中原的皇帝肯定又得加价。
他明明是来出使,怎么来到之后变成做生意了呢?
真正做生意的时候都没这么费劲。
还有就是,霍去病知道这事儿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和那位骠骑将军接触不多,但是只偶尔的碰面也能让他看出来那人不好惹。
都不用特意回想这几年战败的惨状,被那双眸子扫上一眼都感觉凉飕飕的,这要是找上门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不怕那杀神来蛮夷邸,他怕那杀神跟他回王庭。
草原危险,汉家皇帝应该不会让看重的小辈干出使的活儿吧?
打仗是迫不得已,不打仗的时候总不能也让他以身犯险。
他们单于敢让左贤王来长安那是因为左贤王年纪小,单于不只这一个儿子,万一真的出事儿也能接受这个风险。
那位大司马骠骑将军就不一样了,年纪轻轻便已经风头无两,几百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那样儿的人物,真要折在外头他得后悔死。
这么说吧,他们左贤王来长安中原的皇帝未必会撕破脸要他性命,霍去病带队出使王庭的话能活着离开一个那都是他们单于没本事。
赌单于敢不敢撕破脸?那可不是看重脸面的时候。
使节团全栽在草原会导致开战又能怎样?霍去病已经没了,剩下卫青一个他们还能对付不了?
嘶,卫青在战场上好像没比霍去病低调多少。
真是的,那么能打仗的将领怎么不生在他们草原?
须卜居一个头两个大,已经能猜到下一次和中原君臣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中原人不占理的时候都能强词夺理,占理的时候还不得狮子大开口连王庭都敢要?
也就是他们还有单于,不然怕是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这群汉人带着兵器骑着马就能冲到他们老家。
万幸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没有人上门找他要说法,也没有刺客翻墙而入,更没有禁军包围蛮夷邸说仙人大怒要拿他们祭天。
然而刚吃完早饭就有人来传话说天子有请,还特意要左贤王同往。
须卜居:……
高兴早了。
右骨都侯长叹一声,感觉来一趟长安老了好几岁。
七月流火,虽说天气还热着,但是暑气已经开始消退。
宣室殿中的冰盆还没撤走,这些天一群大老爷们见面就吵架,把冰盆撤走他们能在天子面前打赤膊。
匈奴使臣还没来,殿中只有以大行令为首的几个官员。
接见外族使臣这种场面皇帝陛下都是最后一个出场,自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在殿中等着,他这会儿正饶有兴致的听小仙童亲自讲“智退左贤王”的过程。
当事人亲自来讲就是比李息讲的好玩儿,如果别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就更好了。
皇帝陛下如此不懂欣赏,霍昭昭同学非常不满意。
他那叫给过往经历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讲故事就是得跌宕起伏才能吸引住听众,干巴巴的没人爱听。
陛下自己也说了他讲的比大行令讲的好玩儿,可见如果他和大行令同时讲一个故事他才是得到掌声最多的那个。
皇帝陛下乐得不行,骠骑将军对他弟的说法却是接受良好。
接收良好的部分仅限于前边的故事,后面和大行令比赛说书他直接当什么都没听见。
讲的夸张点儿怎么了?就问他弟是不是把匈奴那位小左贤王打趴下了?陛下不夸几句也就算了怎么还笑话上了?
皇帝陛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殿下一脸严肃的说道,“下次遇到找茬的还这么打,年纪小就能为所欲为了吗?不可以!”
他也是今天早上被喊过来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同样是继承人,怎么匈奴的继承人不能和他学学?
这就是他将来的对手?
比小小年纪就不讲理的话,他确实略逊一筹。
……他在这方面略逊一筹那是他的事情,和大汉没有关系,父皇不会输就行。
父皇春秋鼎盛,他有足够的时间历练。
看父皇和老刘家的先祖也知道,他们家就没有在脸皮上吃亏的人。
第136章
*
乌师庐当众发难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往大了说是两国冲突,往小了说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是大是小全看天子的心情。
今儿天子的心情怎么样?没见到人之前谁都不知道。
须卜居心里没底,来的路上一直在叮嘱了乌师庐让他见到中原皇帝后老实认错。
这里不是王庭,中原的皇帝可不会因为他的身份网开一面,只会因为他的身份揪住错处不放。
乌师庐不觉得他哪儿有错,出门玩儿凑巧碰到那个谁谁谁然后说几句话不行吗?说话的时候话不投机打起来了不行吗?
再说了,他都没碰到那谁谁谁,他是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个,右骨都侯不去找中原皇帝要说法已经是网开一面,中原的皇帝凭什么找他要说法?
他才是被打的那个!他才是受害者!要不要这么不讲理啊?
小左贤王在路上闹了一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没错他不认,谁来追究都是这个说法。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还好右骨都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讲不通道理就直接上拳头揍,揍完之后臭小子就老实了。
别人不敢打他敢打,单于说了使节团他是老大他说了算,就算是左贤王也不能在关键时候惹事。
小孩儿不讲道理,但是小孩儿知道什么叫疼,发现右骨都侯真的敢揍他后立刻消停了下来。
闭嘴就闭嘴,他待会儿不说话就是。
光不让他说话有什么用,有本事让那谁谁也别说话,他感觉那个家伙比他还不讲理。
霍昭昭觉得他非常讲道理,不光他,他们家太子殿下也讲道理的不得了,匈奴蛮夷再学八百年也比不过从小就很讲道理的他们。
谈判场上得理不饶人那是应该的,平时的他们都可好相处了。
两个小少年凑在一起嘀咕,等皇帝陛下开口挪窝才双双凶神恶煞的跟着去宣室殿。
嗯!非常好相处!
旁边所有人:……
俩小子这又是在搞什么?
刘彻拍拍儿子的肩膀,“凶巴巴的有你表兄一个就够了,别什么都跟他学。”
霍去病:???
出门在外不想和人打交道凶点儿还有错了?
骠骑将军看上去更凶了。
霍昭没绷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赶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和系统仙人一样接受过严格的训练,遇到再好笑的情况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住。
不能笑,马上要和乌师庐对峙,嬉皮笑脸的不像话。
霍小侯爷板着小脸儿离他哥远点儿,他是太子殿下的小跟班,阿兄和陛下站一块儿,在外面不能黏糊,怎么规矩怎么来。
也就是马上要去宣室殿,不然骠骑将军非得让臭弟弟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天子到场,宣室殿的气氛立刻严肃起来。
须卜居上前一步,试图用正事来绕过别的事情,“陛下,乌维单于一心想与中原修好,若陛下肯答应交易,草原愿以骏马牛羊来换取所需之物,交易达成绝不反悔。”
之前一直咬死了不肯交易马匹,他现在连马匹交易都松口了,皇帝陛下总不能还不肯点头。
主要是前几天见到了天神赐下的天马,中原有那般神俊的马匹,还不是一匹是一群,实在没有咬死不能交易的必要了。
说实话,他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在单于的带领下重回漠南,能保住现有的地盘都难。
为今之计只能趁中原皇帝没想打仗广开交易,只边市那点儿东西根本不够,必须得两边朝廷亲自出面才行。
各取所需,让草原和中原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生日子,两边都安生总比劳民伤财打仗强。
右骨都侯在匈奴王庭也是位高权重,此刻却像寻常人一样苦口婆心的劝,姿态放的低的不能再低。
霍昭撇撇嘴,不怎么小声的嘟囔,“打不过我们了才说打仗劳民伤财,以前也没见你们说打仗劳民伤财啊。”
系统光屏上怒目圆睁,【双标!赤裸裸的双标!】
打不赢了开始热爱和平了,不是双标是什么?
刘据缓缓睁大眼睛,他只会因为匈奴使臣的伏低做小而开心,完全没往那边想。
是哦,匈奴人打得过他们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劳民伤财,他们南下劫掠的可开心了。
可恶!差点又被骗过去!
听到霍小侯爷嘟囔的右骨都侯嘴角微抽,但他还不能反驳,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他们也不会这么费劲的来谈,打得过的话早就派兵来抢了,哪里需要这么费事儿。
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明白就行,不能说出来。
难怪能和他们左贤王打起来,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出这些话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愿意吃亏的性子。
皇帝陛下轻笑一声,“汾阴侯童言无忌,右骨都侯莫怪。”
右骨都侯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他当然不能责怪,不光不能责怪,还得夸小仙童说得好,顺便把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想插嘴的左贤王给摁住。
“匈奴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但朕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匈奴百姓活不下去。”皇帝陛下不紧不慢的说道,“右骨都侯也别觉得朕疑心重,实在是以前吃过亏不敢掉以轻心。”
这话须卜居也不能反驳。
他们匈奴奉行的是强者为尊,一般看上什么都会直接抢,能耐着性子做生意来换的反而是少数,中原防备心重他也能理解。
须卜居没有反驳,李息便出列和他敲定具体的盟书。
匈奴若真心和大汉交易,必须先将牲畜赶至大汉境内,交易之地由大汉来指定,每年交易的时间也由大汉来敲定。
要求是有点多,但是匈奴人拿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在先,现在着急交易的不是大汉,匈奴不愿意那就直接叫停。
反正边郡也有关市,大汉的商队会深入草原交易,草原上的匈奴商队也会到关市来做买卖。
关市允许交易的东西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强,大汉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须卜居在蛮夷邸的时候已经想到可能会有哪些要求,看到盟书上写的条件后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条件很苛刻,对草原很不友好,但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单于到现在也没给他回信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懂他写的东西,不过看得懂看不懂都赶不上了,他们得收拾东西回草原,不然可能会被暴风雪堵在路上。
右骨都侯深吸一口气,“陛下要的牲畜数量实非小数,须卜居不敢擅专,需回报单于定夺。”
他带着盟书和中原使臣回王庭,如果单于答应他们就在汉地交易,如果单于不答应他们也会放汉使平安归来。
出使王庭!
霍昭眼睛亮了,他没去过!他想去!
小家伙心里想的都写在了脸上,皇帝陛下瞥了他一眼,敲定接下来的事情便带着不省心的臭小子和神游天外的儿子离开。
右骨都侯回去收拾行囊,等使节团的成员定下来再一起北上。
珍惜这几天的时间,离开长安后可就见不到这般繁华的城池了。
天子带人离开宣室殿,须卜居也在李息等人的陪同下离开。
虽然过程不太友好,但是结果勉强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马车上,乌师庐咬牙切齿,“中原皇帝都没和我说话,为什么非要我跑一趟?”
须卜居有气无力,“不和你说话才是好的,你想怎么说?你想说什么?和那位汾阴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打一架?”
乌师庐想说“打就打”,但是想到昨天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的感觉,又骂骂咧咧的不说话了。
他打不过,打不过还打什么打?
另一边,霍昭昭小朋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他想出使王庭就被所有人给堵了回去。
知道出使番邦是什么意思吗就要去?那不是单纯的出去看风景,一不小心真的会把性命丢在外头。
张骞上次在那边困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连封信都传不回来,长安都以为他死外面了,还看不出来使臣有多难当吗?
霍昭鼓了鼓脸,“可是张大人回来之后还去了第二趟,可见出使番邦这个差事对他非常有吸引力。”
【有强盛时期的大汉猪猪陛下撑腰,汉使这个差事当然是个香饽饽。】系统仙人摸摸幻化出来的胡子摇头晃脑的说道,【只要能名留青史恩荫子孙,使臣的死状超乎你的想象,搞事的法子也超乎你的想象。】
问:史书上的汉朝使者为什么总是被杀?
答:要不先看看版图?
汉使惨啊,出使什么地方都被瞧不起都被欺负,堂堂天朝上国竟然连自家使臣都护不住,不是被这个囚禁就是被那个追杀,忒憋屈忒惨了。
再扭头看看版图,诶?咱家版图怎么越来越大了?
呔!无礼番邦竟然欺负汉家使臣,我大汉将士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大汉也很无奈啊,谁让周边政权都不给他们面子,要是连自家使臣都保护不了还怎么让百姓有归属感?使臣死在外面朝廷却不给他们报仇,以后谁还敢出使番邦?
都是番邦蛮夷的错,大汉真的是被逼无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脑海中的笑声太猖狂,霍昭捏捏耳朵,他也想去匈奴的地盘上猖狂猖狂,【所以这次要出使匈奴的是苏武吗?这次有正经事情要做,苏武还会被打发去北海牧羊吗?】
系统想了想,回道,【苏武太年轻,这次被派去出使匈奴的应该不会是他。】
匈奴那边还有几十万头牲畜等着上大汉百姓的餐桌,使臣也知道轻重,牲畜到手之前不会搞事儿。
……吧?
第137章
*
霍昭很担心出使匈奴会出现汉使的花样死法,更担心汉使作死的时候没有他保护真的死在外面。
能被陛下委以重任出使番邦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折在外面太可惜了,必须得有他这样靠谱的人在旁边看着。
不要去找人家的太后谈恋爱啊喂!
可惜他的担心没法说出口,身边的长辈也都严防死守不许他跟匈奴人接触过多。
大汉不跟匈奴和亲,也不打算往匈奴送质子,使节团里不需要有半大孩子撑场面。
霍昭也知道跟着使节团去草原不太可能,抱怨几句也就不说了。
为什么凡人不能缩地成寸神行千里?要是能嗖的一下到王庭再嗖的一下回长安,他想去什么地方都能放心大胆的去。
唉,天意如此,智者量力而进审时而行,他这么聪明的小孩儿当然不会逆天而行。
自己哄自己也是个技术活儿,霍昭昭小朋友非常擅长这个技术,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然而几天后得知使节团定下来的名单,他又有点调理不好了。
司马迁呜呜呜呜呜呜,名单上有司马迁呜呜呜呜呜呜。
他去不了,司马郎中可以去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管他们俩岁数差多大,抛开事实不谈,司马郎中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司马迁有了新任务,出发去草原之前要把手里的活儿交接好,于是就在郎署看到了满眼幽怨的霍小侯爷。
有意见也没用,他是孤身都能游历名山大川的成年人,能跟着使团去草原长见识多正常。
划重点:再过几年他就三十了,他想去哪儿他爹都不会拦。
他们家没什么父母在不远游的规矩,他二十岁就能背着行囊走四方,何况马上就要三十岁。
羡慕也没办法,他也是从小时候长到现在这么大的,霍小侯爷就算能在仙人的帮助下变成大人的模样,阅历也依旧不足以出远门。
没关系,他会把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记下来,没法亲眼看到能从纸上看到也行。
二十岁时出行要背着沉重的竹简,隔断时间还得安排将东西送回家然后采买新的竹简。
现在不用,现在有方便携带的纸张,他走的时候在马车上放一箱子,用到回来都用不完。
听说匈奴的饮食和大汉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他会认真品尝并把感受都记下来,务必让小侯爷远在长安也能感受到草原的风味。
霍昭要气死了,他不想在纸上感受到草原美食的风味,他想亲自去草原吃好吃的。
可他去不了,他只能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匈奴人能有什么好吃的,茹毛饮血也能说是和大汉不一样,会有人对吃生食感兴趣吗?
他在长安想吃什么都能吃到,司马郎中去草原就未必了,匈奴人逐水草而居,连着走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儿的时候就算能生火也只能吃干粮。
铁锅不许带出大汉疆土,除非正儿八经的打仗,不然出远门就只能跟以前辛苦。
三伏天最适合吃羊肉,宫里的厨子前不久用花椒、辣椒还有其他香料做的烤羊肉麻辣鲜香吃得所有人都欲罢不能,司马郎中去草原能吃到吗?
不能!草原上只有简单的烤羊肉和水煮羊,没准儿刚到草原就因为吃不下去饭哭着喊着回中原。
年轻时在中原历练过不意味着到了草原也能适应良好,不知道世上有种东西叫水土不服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自己人出远门之前不能这么说,水土不服症状严重的话真的会要命,万一乌鸦嘴真让他说准了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总之就是,司马郎中不要高兴的太早。
他才没有心心念念想跟着使团去草原玩儿,再过俩月他们家就要有新生儿降生,他这个当叔叔的得留在家里看孩子,才没空大老远的跑去匈奴王庭。
匈奴王庭远在天边,他们入秋时启程可能得明年入秋才回来,要是倒霉点儿路上出什么事儿耽搁了时间,再回京城他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都能满长安城乱跑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侄儿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妥不妥,让他去他也不去。
司马迁:……
他家没有刚出生的侄儿,但是他的儿女年纪也都不大,要是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回来后小儿子小女儿还认得他吗?
司马郎中看上去表情不太好,霍昭昭心里好受多了,去和他哥打声招呼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太子宫。
他只是来郎署找阿兄一起吃午饭,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旁边的苏武摇头叹气,“小侯爷年纪小不懂事,你说你非和他较什么劲?”
司马迁两眼空空,“我没和他较劲。”
“行行行,你没和他较劲,是他天天惦记着和你过不去。”苏武白了他一眼,“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匈奴王庭,他怎么不来找我说?”
司马迁面无表情,“因为他不认识你。”
“……”苏武捶捶额头,“你也别发愁,王乌王大人出使过匈奴好几次,有他在肯定没问题,不会让你‘少小离家老大回’,明年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回来了。”
他们这些年轻人只是跟着长见识,带队的王大人经验丰富,到边郡后也会有精锐将士随行,就算乌维单于临时翻脸他们也有办法突破重围。
冷静,安心,乌维不是伊稚斜,他们不会在王庭一困就是好些年。
这边说着,那边霍光送走弟弟也过来和司马郎中赔不是。
虽然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但是看他弟那么高兴就知道司马郎中这边肯定不太高兴。
果不其然,司马郎中确实不太高兴。
行吧,谁让他是哥哥呢。
使节团的名单定下来后就没别的事情了,他们收拾好行囊离开,匈奴需要的货物朝廷会安排边郡接洽,使节团只需要平平安安的抵达王庭并尽可能多的打探匈奴内部的消息。
伊稚斜死后匈奴必定会乱,草原不比中原,就算是中原新君继位也会乱一阵子,更不用说草原那等弱肉强食的地方。
须卜居不说不代表匈奴王庭没乱过,皇帝陛下不信乌维能镇得住场子,所以匈奴各部如今是什么态度非常有必要探查。
比起大费周章的派兵北上,让匈奴内乱然后率众南下归降更省心。
匈奴人不是信奉天神吗?那就让使臣沿途都留下中原有仙人的故事,不信一个部落都忽悠不过来。
要不他为什么让司马迁也跟着过去?
北方入秋后天冷的快,双方使节团都不能在路上耽搁,行囊收拾好后便隆重北上。
秋冬不是出使匈奴的好季节,草原的冬天比中原冷得多,那边也没什么讲究的保暖措施,每到寒冬都有大批贫苦牧民冻死。
虽然中原每年也有冻饿而死的百姓,但是草原相比伤亡完全不够看。
大汉每到入冬朝廷都会严令各地官署慰问鳏寡孤独,年轻的就给他们安排活儿让他们挣钱养活自己,年纪大的官署派官吏多照看,要是哪个地方冬日里冻死的百姓多,那当地官员就等着进京请罪吧。
官员有好有坏,朝廷没法面面俱到,但是跟匈奴那些部落比他们大汉的官员整体上强了不只一点儿半点儿。
霍昭没法跟着使节团去草原,不过不耽误他使坏。
他和匈奴的小左贤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相识一场陡然分别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于是他亲手抄了好些个故事编成册子送给小左贤王让他路上看。
小左贤王看不懂?
没关系,看不懂可以让身边能看懂汉字的随从看了然后翻译成匈奴话讲给他听。
对汉字感兴趣就长大后学会了再看,不感兴趣的话就压箱底。
反正所有的故事他都只停在高潮阶段没写结局,那是他和系统仙人精心选出来的节点,能忍住好奇心让话本子压箱底他敬乌师庐是条汉子。
大汉的娱乐项目已经非常贫瘠,匈奴比大汉还不如,不信有人能守着故事书不去看。
骠骑将军不知道他弟在搞什么幺蛾子,但是他知道他弟不是上赶着的人,乌师庐不友好的态度那么明显,他弟送东西肯定也是不怀好意。
他的弟弟他清楚,臭小子没有坏心思的话他跟那臭小子姓。
皇帝陛下也觉得有猫腻,于是使节团一走就把臭小子拎到面前询问。
霍昭老老实实的把他准备的礼物说出来,包裹里的话本子写了哪些故事,每个故事卡在哪个剧情点,所有的全都汇报的清清楚楚。
反正乌师庐也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等使节团发现故事没有结局的时候也晚了,他们还能掉头再回长安不成?
给小左贤王送礼物那是他对朋友掏心掏肺,小左贤王主动找他要东西那就变味儿了,所以就算整个匈奴都因为他的故事书抓心挠肝也怪不着他。
皇帝陛下:……
如果匈奴还要和大汉开战,开战的理由可能不是草原遭灾要南下劫掠,而是要把这混小子抢回草原讲故事。
还好他们大汉的将士足够厉害,不然还真不一定能保得住他。
趁着使节团还没走远,皇帝陛下连忙派人追上去提醒带队的王乌,如果到王庭后匈奴的小左贤王忽然开始发疯,切记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只是让使节团有个心理准备,故事的后续除了仙人和这臭小子其他人也确实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主意是仙人出的还是小家伙自己想的,真就比他还缺德。
暑气渐收,晌午仍有热意,却不似三伏天那样蒸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霍去病对孩子的到来没什么紧张的感觉,霍昭这个当叔叔的在临产前一个月就紧张的连吃饭都不香了。
他!霍昭昭!竟然还能吃不下饭!
霍去病感觉这样不行,臭小子天天在家紧张的原地打转儿弄得他也不自觉的想跟着转,于是直接将人扔去太子那里让他在孩子生下来再回。
府上那么多人候着不需要这么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
道理霍昭都懂,但是他控制不住。
不过很快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就出现了,出使西域的张骞回来了。
这次没有那么倒霉,路过哪个势力都没有被拦截,西域的各个小国也都很给面子,一来一回连马匪都没遇到几波。
谁说西域各国消息不灵通?他们的消息分明灵通的很。
还有就是,张骞这次不光带着西域各国的友谊,还有几个大月氏来的僧人。
就是孙大圣护送唐僧九九八十一难难取得真经的故事里出现过的僧人!
不对,唐僧就是僧人。
总之就是,他们见到活的光头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些僧人真的把头发都剃的干干净净。
第138章
*
张骞回来的消息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使节团抵达长安的那一天,城门刚开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百姓不关心朝廷如何经略西域,朝政离他们太远,他们只关心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僧人。
头发都剃光、忌口不吃肉、双手合十见人就念阿弥陀佛的僧人。
虽然唐僧也是僧人,但是九九八十一难中出现的僧人多是坏角色,所以听过故事的人看到光头僧人下意识就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是从天上来的还是从哪儿来的?西边真的有灵山?灵山真的有大雷音寺?大雷音寺真的邪祟作怪妖魔横行?
这些僧人是正经僧人还是妖怪伪装的僧人?他们会偷偷吃人吗?
使节团把人带到中原应该对他们知根知底吧?要是长安城里出现妖怪作祟,他们是去冠军侯府找汾阴侯还是去北军衙门找中尉?
还、还怪紧张的。
秋阳和暖,晴空如洗,不知等了多久,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使节团的影子。
西域风沙大,使节团的人看上去都比出去的时候糙了不少。
这次出使西域没有什么波澜,不像上次那样一走就是十几年,去的每一个地方都对他们以礼相待,可是即便如此,远在异国他乡也不如回到大汉自在。
长安城近在眼前,张骞勒马停下,看到城门处的人山人海一时间甚至不太敢靠近。
他是提前让人进城送信了不假,但是陛下派人出来迎接也就是了,怎么弄得跟打了胜仗回来一样?
不对,好像也不太像是夹道相迎。
官道两边的百姓眼里闪着说不出来是什么样儿的光芒,看到使节团没有欢呼,而是神神秘秘的窃窃私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使节团里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情况?
使节团这次出使西域收获不小,百姓出城夹道相迎他能理解,现在这个反应他实在理解不了。
张骞强忍着没有回马车里找铜镜看看脸上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绷着脸带领使节团进城,找到负责迎接使团的大行令后立刻催马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犯什么错吧?怎么百姓都这个反应?
李息乐了,一边走一边解释,“百姓可不是为了看你们,他们大老远跑来城门是为了看你们带回来的僧人。”
“僧人?”张骞不明所以,“僧人有什么好看的?”
僧人也是人,跟他们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他觉得带回来的西域异兽比僧人更有意思。
出发之前霍小郎君特意让他关注西域那边有没有狮子,他以为那些异兽都只存在于古书中,没想到西域竟然真的有。
安息和月氏都有浑身长着厚厚的卷毛的狮子,有土黄色的也有黑色的,无论什么颜色性格都很凶猛。
据当地的驯兽人说,狮子生活在阿姆河畔的芦林荒野之上,刚出生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要等七八天才能睁开,只有在小狮子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能驯养,一旦小狮子睁开眼睛不管什么手段都没法让它们听话。
他们去的巧,正好赶上驯兽人驯小狮子,于是就连驯兽人和小狮子都带回了长安。
听说霍小郎君现在是汾阴侯,食邑比朝中好些勋贵都多,他出使西域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小郎君飞去匈奴王庭把伊稚斜暗杀了?
西域各国离匈奴近,匈奴有什么大的变动他们都能迅速收到消息,所以出使西域的大汉使节团也知道伊稚斜病逝乌维继任单于的消息。
更有甚者,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可能比长安还早。
身在西域方便打探草原的情况,中原的事情就是两眼一抹黑,就算运气好遇到一支汉人商队,人家也可能好几年都没回过中原,消息甚至还没他们灵通。
这段时间在西域最难受的不是饮食不习惯,而是隔三差五就从匈奴商队那边听到几句中原的情况却又说的不清不楚。
说的不清不楚,白白勾起他们的好奇、啊不、思乡之情。
回到大汉地界儿后他们也没少打听京城的事情,就是越打听越懵越打听越乱,到最后连霍小郎君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打妖怪都出来了。
他们才离开多长时间?京城的变化那么大吗?
使节团里的人都异常震惊,但是他们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回长安的队伍里还有许多西域小国的使臣,他们得让那些蕞尔小邦知道大汉的地界儿发生什么神异的事情都很正常。
忍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长安,结果长安的百姓也变得奇奇怪怪,他们真的不是离开了两百年吗?
李息拍拍他的肩膀,“此事说来话长,等见过陛下之后再慢慢和你说。”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确实多,他们身在长安整天忙的脚不沾地没觉得有什么,张骞这种一走就是一两年的猛一回来会不习惯很正常。
这是刚回来,过几天去东市西市转转还会更震惊。
什么叫恍若隔世?这就叫恍若隔世。
大行令派人去接待跟着张骞一起过来的西域各国使臣,然后带着张骞进宫面见天子。
虽然张骞每到一个小国都会写信汇报情况,但是西域离长安太远,只靠信件联系还是不够。
匈奴屡战屡败还换了单于,西域那边是什么反应?
李息也急着听西域各国的现状,不过不耽误他先和张骞说他们陛下的意思。
番邦小国不知礼义廉耻,只有大军压境才能让他们老实听话。
匈奴强盛时向西域各国征收赋税,扩张地盘的时候还会直接将倒霉的小国灭掉。
灭国什么的听上去太粗暴了,他们大汉讲究以理服人,所以陛下直接把西域那边叫得上名字的小国都圈了起来想设个都护府统一管理。
赋税要不要收要怎么收还没敲定,反正都护府肯定是要设的。
边郡的屯田之法很有成效,等西域都护府成立,边军在各个哨卡堡垒屯田种地,也不会给朝廷带来太多压力。
西域那些小国不同意?他们可没有不同意的资格。
张骞倒吸一口凉气,他以为他把乌孙、月氏、安息各国的使臣都带回长安已经是冒险,没想到陛下的步子跨的比他还大,竟是想直接绕过友好邦交将整个西域都纳入大汉的疆土。
也、也不是不行。
宣室殿中,皇帝陛下不似上次那般激动,还有心情询问带回来的异兽长什么模样。
上次张骞一走就是十几年,猛不丁回来确实吓了他一大跳,这次使节团全程都和长安保持联络,知道那边没事儿自然也不会太担心。
霍昭也迫不及待想去看狮子,不知道这年头的狮子长什么模样,陛下要把狮子养在上林苑吗?
可惜他们家马上要有新成员加入不适合养太凶的小动物,不然他就是撒泼打滚儿也要把狮子留在府上。
养,想养,把他自己的食物让给小狮子都没关系,只要让小狮子到他身边,那就是他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刘据轻咳一声提醒道,“阿昭,冷静,你的眼神儿好像要干坏事。”
霍昭立刻端正起来,“没有!没有想干坏事!”
他知道轻重,不会把上林苑的狮子偷到冠军侯府养。
不对,他连想都没想过!
太子殿下叹了口气,这是还没见着西域来的异兽,要是亲眼见到还不得直接趴在笼子上不撒手?
好在使节团的人很快来到宣室殿,臭小子终于肯分出精力听正事。
鉴于上次出师不利被匈奴扣了十几年,张骞这次出使西域没有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自己带领队伍西行,同时还派遣副使分别去大宛、康居、大月氏、安息、身毒、于阗等国和那些小国的国王交涉。
此行的主要目标是让乌孙和匈奴翻脸,他身为带队的中郎将只去了乌孙昆弥所在的赤谷城,副使去的地方就多了,最远的已经到了海边至今还没回来。
都知道西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谁能想到一直往西走穿过沙漠穿过绿洲还能看到海呢。
不过那边实在是太远了,大汉和西域各国联络都异常艰难,西域更西的海外还是靠西域的商队来联络吧,他们中原人实在跑不了那么远的路程。
张骞将他和几位副使去过的地方汇报完毕,然后开始着重说乌孙的事情。
他刚到乌孙的时候伊稚斜单于还没死,匈奴人在西域积威甚重,昆弥年纪上来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敢打敢拼,就算匈奴已经退居漠北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他去的时间很巧,乌孙王室内部有乱子,去都去了他就顺便凑了个热闹。
昆弥的太子早逝,太子死之前他答应把昆弥之位传给太子之子,也就是他的孙子。
可他不只太子一个儿子,越过儿子传位给孙子难免会引起其他儿子的不满。
虽然昆弥看上去还能再活个几十年,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整个乌孙朝堂都能预想到他死之后会有内乱发生。
朝臣都能猜到的事情昆弥自然也能猜到,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将内乱扼杀在襁褓之中。
留尚未成年的孙子在身边,让正当壮年的小儿子去别处自立为王。
这个自立为王不是说将小儿子赶出家门,而是将乌孙国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大孙子和小儿子。
整件事情都相当离谱,实在不敢想这是一国之主能干出来的事情。
乌孙一分为二对大汉来说是好事儿,毕竟西域这些小国都是墙头草,实力强大的墙头草倒向自己还好,倒向敌人就不好收场了。
他到赤谷城的时候昆弥的小儿子大禄已经准备带着部众找地方建新城安新家,接见他的是昆弥和昆弥的继承人大孙子军须靡。
怎么说呢,虽然昆弥在继承人的事情上有点拎不清,但是在别的事情上还是老谋深算,面对大汉主动提起的结盟也不给确切答复,就那么含含糊糊拖延时间。
昆弥老奸巨猾两边都不想得罪,他便趁这个时间分别接触了即将分家的大禄和留在家里继承家业的军须靡。
军须靡年纪虽小手段却不俗,收拢人心甚至比昆弥本人还要老练。
也就是他年纪小,不然空有武力的大禄连手里的那点部众都保不住。
于是他转身就找大禄谈合作去了。
身为昆弥之子,太子没了他就该是继承人,哪有他带着部众离开赤谷城去别处从头开始的道理?
他们大汉有礼法约束就从来不会出这种事情,就算民间有兄弟因为家产分配不均闹翻,官署也能依照律法让他们心服口服。
寻常人家分家产还知道遵循礼法,王室更得能服众才行,哪有直接越过儿子传位给孙子的?
昆弥还在的时候讨论这个不太合适,但是国无储君朝野必定人心浮动,储君之位绕过儿子直接立孙子亦会祸乱潜生。
赤谷城是乌孙的国都要留给昆弥,可那又如何,等昆弥百年之后身为儿子的大禄才是正经的乌孙昆弥,怎能让身为孙子的军须靡占据赤谷城?
不是他挑拨离间,而是人确实得为几十年后的自己想想。
乌孙昆弥虽说有点拎不清,但是宁肯放弃小儿子也要立孙子为继承人肯定不单单是看在早逝的大儿子的面子上。
军须靡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就开始琢磨怎么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保持中立,可惜大汉不需要乌孙当墙头草,大汉需要乌孙表明态度站在大汉这一方。
就算乌孙要一分为二,也不能让军须靡比大禄强。
张骞本来觉得自己的应对措施很完美,但是那是在拉拢西域各国的前提下,把整个西域都纳入大汉的版图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大禄在他的劝说下已经决定带领部众到大汉边郡生活,只要陛下这边没问题,这支乌孙人要不了多少年就会跟内附的匈奴人一样都以汉人自居。
不过这事儿暂时还是秘密,乌孙昆弥肯定不会让儿子带着国中半数将士归于大汉,大禄也不会傻到还没出赤谷城就大喇喇的说要带着部众去中原。
等陛下决定好让那支乌孙人在什么地方安家后他还得跟着过去安排,消息传到昆弥耳中时木已成舟,他还能大老远跑到大汉找说法不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亲爹不愿意传位给儿子,还管得着儿子去别处讨生活?
在乌孙境内他是昆弥他说了算,在大汉境内他的话可没那么重的分量。
皇帝陛下听的感慨不已,看人家乌孙昆弥多自觉,不用别人强迫自个儿就把国家一分为二。
他大汉的诸侯王可好,朝廷逼着催着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他们还是磨磨蹭蹭,天知道他把一个王国拆成一个王国加好几个侯国有多难。
都和乌孙昆弥学学,自觉点儿大家都高兴,皆大欢喜不好吗?
第139章
*
张骞在底下讲乌孙的现状,霍昭在旁边和系统感慨对上了对上了都对上了。
他的记性很好,张大人一说他就想起来了系统仙人和他讲过的大汉、匈奴、乌孙的三角关系。
气得他差点咬舌自尽,到现在都记得去火的药有多苦。
【我记得您讲的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是好些年之后的事情,那时候大禄已经带着部众在别处安家了。】霍昭昭同学一本正经的分析道,【现在的乌孙还没分为大小乌孙,大禄直接带着部众归降大汉,会不会直接把乌孙昆弥给气死?】
虽然系统仙人说过乌孙那个昆弥是祸害遗千年,但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参考史书,不然他们家系统仙人岂不是白来了?
史书上还说大兄马上就要英年早逝了呢,有系统仙人的保佑人依旧在活蹦乱跳。
英年早逝可以变成健康长寿,健康长寿自然也能变成中道崩殂。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别人能死那家伙不能死?
乌孙决定和大汉结盟的消息传到草原上后匈奴单于大怒要派兵攻打乌孙,虽然不知道十几年后的匈奴单于是哪位,但是不耽误他觉得现在这位刚即位的乌维单于没法掺和进去。
这次匈奴使臣来长安他们陛下狮子大开口就差把匈奴的家底都掏空了,打仗劳民伤财,匈奴一时半会儿攒不够打仗的花销。
等匈奴人把草原养好了,那地儿离变成大汉的都护府也不远了。
回归正题,乌孙昆弥被气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系统煞有其事的跟着分析,【你知道的,能在这年头活到七老八十心态肯定都很好,就算生气也会很快发泄出去,不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身体健康。】
长寿不光靠遗传,还要看心态,指望心态好的人内耗还不如期待天上出现一道天雷把他劈死。
看他们猪猪陛下就知道,心态好的人就是容易长寿。
霍昭遗憾的叹道,【太可惜了,要是乌孙昆弥当场气死然后他孙子即位当昆弥,乌孙肯定乱着乱着就从舆图上消失了。】
主少国疑,幼主继位要是没有靠谱的太后或者权臣坐镇很容易政局不稳上下离心,就算军须靡年少有为也不行,年纪是硬伤。
就跟他一样,他觉得他可厉害了,什么出使啊打仗啊各种各样的活儿都能让他去干,但是前面提到的所有活儿他都不能去。
问就是他还小,问就是长大了一定派他去。
除非军须靡能用雷霆手段迅速掌控朝堂,不然朝堂上绝对会出现无数倚老卖老的家伙。
往好处想,看乌孙现在的情况,猪猪陛下肯定不会再有跟他们和亲的念头。
大汉不和乌孙和亲,还要将整个西域都变成大汉的西域都护府,匈奴大概率也不会再和乌孙联姻。
整个西域都是大汉的地盘,匈奴往大汉的地盘嫁什么公主?他们也想归附大汉不成?
霍昭昭看上去听得认真,实际上已经在心里拳打乌孙脚踢月氏,就差飞到匈奴王庭和匈奴单于自由搏击了。
张骞汇报完西域各国的现状后着重说了乌孙的情况,因为乌孙对大汉的强大一无所知,所以这次带回来的乌孙使者尤其多。
先让使臣知道大汉的强大,然后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君臣百姓,如此西域各国便不会对大汉的统治过于排斥。
他觉得西域对大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那些小国都欺软怕硬,愿意听匈奴的话那是因为他们真的挨过匈奴的打,没有挨到大汉的打之前他们不会太老实。
霍昭重重点头,【是的,没错,不挨打不会老实,西域各国非常需要我亲自带兵列阵让他们看看何为大汉威仪。】
他还在长身体不能让工匠给他打造盔甲,长的快没办法,可能拿给工匠的尺寸是合身的,等到做出来就穿不上了。
盔甲这东西得等过几年长的没那么快的时候再做,怎么着也得能穿个两三年。
大汉的盔甲样式太简单,连最好看的期门卫士的盔甲在他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儿,连天子身边的门面都不行,其他将士的盔甲就更不用说了。
理智告诉他上阵杀敌更讲究实用,情感上还是喜欢更好看的。
打仗的时候怎么方便怎么来,不打仗的时候总得把仪仗队打扮的漂漂亮亮。
他之前和陛下讨论过这个问题,陛下觉得他的想法非常好,然后把他画出来的盔甲花样打了回来。
全军覆没,一张都没留下。
可恶,他画的盔甲那么好看,陛下真是不懂欣赏。
【猪猪陛下是喜欢排场,但是不代表他为了排场别的什么都不管。】系统幸灾乐祸,【我提醒过了,用唐代最普通的圆领窄袖袍都比用你画出来的盔甲强,你非不听。】
霍昭不服气,【我就是觉得盔甲比常服好看。】
【行行行,你说好看就好看。】系统转着圈儿的给他展示圆领袍飞鱼服,然后劝道,【这里没有内力也没有武功,侍卫穿的太繁琐了容易出错,好看是次要,主要还得方便。】
猪猪陛下喜欢的是又方便又好看的盔甲常服,不能穿上之后只好看了却连动弹几下都麻烦。
虽然审美这东西能后天培养,但是它来的太晚了,先天的和后天的都没赶上,所以只能任由他们家宿主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那个大唐明明有正经衣裳,怎么这小子专挑那些花里胡哨的喜欢?
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清楚,反正跟它没有半点儿关系。
张骞的汇报结束,霍昭的抱怨也被迫停下。
其实他不想停,他可以和系统仙人抱怨一整天,但是条件不允许,听陛下安排西域比抱怨陛下的审美更重要。
系统:【……】
猪猪陛下不抱怨你的审美就不错了,你还抱怨他的审美,谁给你的自信?
好在皇帝陛下不知道他在臭小子眼里是什么形象,听完汇报之后当场将博望侯的爵位还给了张骞。
这些年大汉和西域的联络越来越多,博望侯之名早已传遍西域,与其给他换个名号不如继续封为博望侯。
朝廷派出去的使节团不多,民间和西域有往来的商队却很多,就算张骞后来被夺爵,西域那边提起博望侯也都是他。
既然西域都知道大汉出了个见识广博的博望侯,那今后派使团出使西域就全打着博望侯的名义。
博望侯本人在不在使节团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域各国对大汉使节团的态度。
还有西域都护的人选,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虽然西域各国在舆图上占了很大一块儿,但是那地方离长安太远,也不像中原这样随便出什么事情朝廷都能立刻得到消息,名义上那些地盘都是大汉的,实际上还是本地人在管。
他想的是西域都护府与大汉的郡同级,不过只圈起来的这块儿地方就有三十多个小国,所以不能跟中原的郡一样设太守都尉。
都护府的一把手是都护,秩比二千石,相当于中原的郡都尉。
郡都尉是掌管军事的武职,郡太守才是理政的官儿,所以都护的主要职责不是干预西域各国的内政,而是保境安民以及协调西域各国之间的矛盾纠纷。
协调西域各国之间的矛盾纠纷是次要的,主要的是防止外来势力的侵扰。
说的就是匈奴!
大汉和西域离得远,离得远商路就必须通畅,只有将西域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才能名正言顺的把来犯的匈奴赶出去好保证商路的畅通。
早些年那边的匈奴马匪很猖獗,现在匈奴被打跑了,那些小国军队伪装成的马匪更猖獗,老虎不发威真当他们是病猫啊?
不够张骞说的也对,西域那些小国在匈奴面前老实巴交是真的挨过匈奴的打,大汉这边到目前为止对他们都是以理服人,匈奴确实被赶跑了,但是拳头没落到他们身上他们就不知道疼。
还是得找机会震慑一下才行。
正事儿结束,张骞带着使团成员回去休息,李息去蛮夷邸安排各国使节,皇帝陛下摆摆手让亲信回官署干活儿,然后朝太子招招手问道,“乌孙派使节来长安,据儿怎么看?”
刘据淡定的回道,“应该跟匈奴那位小左贤王一样,来长安是为了长见识。”
听说乌孙人以他们的赤谷城为荣,因为西域很多小国连城池都没有,百姓凑在一起建个村寨就敢称国。
不知道乌孙使节这一路上是什么心情,按照他们乌孙的标准,进入大汉之后所有的郡县城池都能称得上是国都。
番邦蛮夷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大汉主动和他们联盟是看得起他们,他们还端起来了。
太子殿下撇撇嘴,虽然他不赞成动不动就打仗,但是他真的觉得西域那些小国欠一顿打。
军队伪装成马匪劫掠商队,这种事情他怎么想都想不通,抢多了以后商队都不走那条路了,跟杀鸡取卵有什么区别?
劫掠商队在他看来已经很离谱,结果更离谱的在后面,那些小国竟然连大汉的使节团都敢抢。
他知道使节团带的财宝货物很多,可能比那些小国好几年的收入都多,但是使节团带着货物去西域就是为了广布恩泽,早晚都要落到他们手里至于用抢的吗?
什么意思?抢来的东西更好?
让那些使臣都在长安城里长长见识,别看到什么都觉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必须要想办法抢走。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们大汉干不出劫掠番邦使臣的事情,但是也别想让他们再跟冤大头似的白白送东西,天朝上国不光物产丰盈,还有打人非常疼的铁拳头。
他的意思是对面能讲道理的时候要以讲道理为先,对面实在听不懂人话,那他们也只能勉为其难让对方冷静下来再讲道理。
皇帝陛下听乐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他们大汉讲究以理服人,可对方若是不讲道理,他们也略懂些拳脚。
“天色还早,走,朕带你们去看看张骞带回来的西域异兽。”皇帝陛下伸了个懒腰,“阿昭老早就惦记西域的狮子,去看看跟凡间的狮子跟天上的狮子有什么不一样。”
“我惦记的不是西域的狮子,是西域的棉花。”霍昭一本正经的回道,“陛下您知道吗?棉花做衣裳做被子都特别暖和,比狮子毛毛暖和多了。”
刘彻:……
刘据:……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不觉得这是不惦记。
上林苑那边种出来的棉花皇帝陛下已经见过,做成棉被松松软软比锦被还要舒服。
要不是记着臭小子说过西域的气候适合种棉花,他也不会现在就琢磨在西域设都护府。
第140章
*
御寒是冬天的重中之重,在仙人赐下棉种之前,权贵御寒用锦被,就是绫罗锦缎里填充细腻的骆马绒、骆驼绒,有时候也会用狐狸毛貂绒等动物绒毛,寻常百姓买不起动物绒毛,只能就地取材用芦花、柳絮、稻草等物来取暖。
张骞已经提前一步将带回来的奇珍异宝汇总成册送到皇帝陛下手中,虽然还没见到带回来的东西,但是带回来多少东西皇帝陛下一清二楚。
带走了多少丝绸漆器,带回来了多少毛皮马匹,所有的东西都写的清清楚楚。
西域那边也有类似棉花的植物,因为那植物织出来的布又白又软,所以被称之为白叠。
植物叫白叠,织出来的布也叫白叠。
番邦就是不讲究,好歹给布换个名字呢?
待会儿看完狮子再去看看西域的白叠长什么样儿,看张骞的描述好像和棉花差不多,如果真的是凡间的棉花,那就让西域那边改名吧。
始皇帝有车同轨书同文,他给全天下的作物都统一名字功劳也不输秦始皇。
使节团带回来的东西很多,番邦使臣去蛮夷邸,带回来的奇珍异兽没有直接送去上林苑,而是暂时送到未央宫沧池由少府令接手。
宣室殿位于未央宫的正中央,皇后住的椒房殿在北边,再往北是天禄阁、石渠阁那些存放书简的地方,西边是官署和正少府作坊,西南则是宫里的园林池苑。
汉武陛下不光在长安城外有数不清的园林池苑,未央宫里也有面积不小的沧池渐台以供平时消遣。
奇珍异兽不能随意安置,在天子见到之前也不能送去上林苑,全都安置在沧池附近再合适不过。
霍昭之前到沧池玩过,知道那边是什么样子,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狮子就期待的不得了。
博望侯说西域人只能驯养刚出生的小狮子,睁开眼睛的狮子他们就驯服不了了,稳妥起见带回来的都是年幼的小狮子。
几个月大的小狮子最好玩儿了,他们可以玩儿一整天。
刘据小声问道,“真的可以让小狮子也学会扭秧歌?”
“如果小狮子聪明的话就能学会。”霍昭也小小声回道,“如果小狮子笨笨的就算了,扭秧歌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连军中都有学不会的人,小狮子学不会也正常。”
皇帝陛下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小狮子能不能学会这小子都有理由,两头都堵上了还能什么说?
也好,不用担心和人吵架落下风。
没理都能辩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以后就是有冲突估计旁人也不敢和他吵。
俩小的一路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狮子后立刻跑了过去。
从西域到长安长途跋涉,人受不了小动物也受不了,三只小狮子都蔫儿了吧唧的不搭理人。
霍昭见过威风凛凛的大狮子,也见过不依不饶使劲儿往怀里钻的黏人小狮子,很少和蔫儿了吧唧的小狮子打交道。
小狮子蔫儿了吧唧多半是病了,生病的小狮子要待在大夫跟前,等养好身体才能和他们一起玩儿。
不知道西域来的驯兽师能力怎么样,要是养不好小狮子,他可以跟小狮子一起住进上林苑的异兽馆。
足足三只小狮子,虽然有点丑,但是能有就不错了,不能对大汉的西域要求太高。
等小家伙们缓过来后了精神,看到人过去就翻身四脚朝天的露出肚皮让他们摸,还有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想想就让人欲罢不能。
霍昭昭隔着笼子看小狮子,一边看一边给小伙伴形容有精神的小狮子有多讨人喜欢。
太子殿下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听着听着忽然感觉不太对劲,“你在说霍小哈吗?”
霍小哈,冠军侯府养的小狗,平时就是这样见到人就四脚朝天露肚皮,不和它玩儿它还生气。
小狮子不是小狗,听说西域的狮子脾气相当不好,长大一点儿就没法驯服,那么烈的性子肯定不能跟小狗一样黏人。
霍昭煞有其事的辩解道,“只要感情培养的好,狼也能变成小狗,小狮子为什么不能黏人?”
太子殿下若有所思,“好像有点儿道理。”
刘彻哭笑不得,“别听到什么都觉得有道理,哪天阿昭说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你也觉得有道理?”
刘据认真的回道,“如果说这话的是阿昭,也许真的有可能。”
霍昭立刻摆手,“我不会那么说!”
他是正经人,陛下和殿下不要给他预设罪名,他还小经不起这个吓。
刘彻倒是不担心看着长大的孩子变成奸佞,凡间的东西再好也比不过天上,跟在仙人身边见多了好东西自然看不上凡间这仨瓜俩枣。
儿子偶尔犯傻也没事儿,在别人面前不犯傻就行。
霍昭昭小朋友不想担惊受怕,于是跑去找西域驯兽师连说带比划的交流养狮子的经验。
小狮子大老远从西域来到长安可能会水土不服,本来就蔫巴再水土不服就更不好养活了,饮食方面一定得注意。
他觉得他比划的很清楚,奈何养小狮子的驯兽师看的一脸茫然,比划半天之后无奈还是找来他们大汉的驯兽师来交流经验。
他觉得这几个西域驯兽师不靠谱,小狮子还是他们自己人来养更放心。
西域到长安才多远,让系统仙人出马的话眨个眼的功夫就到了,他们竟然还能把小狮子养的这么蔫巴,这说得过去吗?
系统呛了一下,【你不讲理就不讲理,别拉我背锅,这事儿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里是长安,想抢就大大方方的说,小狮子送到上林苑也是他们自己人养,早说晚说没区别。
【张骞带回来的有孜然,也就是册子里写的那个安息茴香,或许你更熟悉枯茗这个名字。】系统仙人见缝插针安利好吃的,【汉代不知道孜然怎么吃,一直到唐代才大规模种植食用,你现在去请猪猪陛下吃一顿孜然烤肉,可以让孜然这种好东西提前几百年出现在餐桌上。】
【还有这事儿?我以为大汉不吃枯茗是因为没有,原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吃吗?】霍昭爽快的应道,【您瞧好吧,马上让陛下请我吃一顿。】
在宫里当然是陛下请客,怎么能是他请陛下吃一顿呢?
【有盐巴有孜然还有辣椒粉,肯定比之前的烤肉都好吃。】系统又瞅了眼册子上写的孜然数量,感觉不够他们一顿吃的,于是直接贡献出一包出来,【感觉品质也不太好,还是种咱自己的吧。】
张骞带回来的东西没有传播开来除了不会吃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带回来的东西不好吃。
跟火鸡没人吃是一个道理,好吃的话早就传开了,不可能放任那么大块头的肉当摆设。
可惜提醒晚了,霍昭昭小朋友听到有好吃的立刻跑回去和皇帝陛下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敲定了今天的接风宴主食。
博望侯千里迢迢回到中原,怎么可以没有接风宴呢?
系统仙人沉默片刻,又说道,【那你快去庖厨磨孜然粉胡椒粉辣椒粉吧,调料不是直接拿到就能吃的,得先炒制然后再洗洗研磨。】
霍昭感慨道,【我就说咱俩应该联手去当厨子,有您在我一定能在厨子里大出风头。】
【是我不想当厨子吗?】系统白了他一眼,【要不是某个臭小子一颗红心向军营,我也不至于过的那么艰难。】
霍昭啊哈哈略过这个话题,和皇帝陛下汇报一声,然后火急火燎去庖厨找厨子准备调料。
在系统仙人提醒之前,他真的以为胡椒粉是直接拿胡椒磨出来的,没想到研磨之前还得先炒熟。
问题不大,他学的很快,宫里的厨子也很厉害,接风宴之前他们肯定能把调料准备齐全。
烤全羊!!!
太子殿下挥挥手目送小伙伴跑远,然后扭头说道,“父皇,我觉得如果能给阿昭准备一桌他没吃过的好吃的,他会自己去求仙人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皇帝陛下忍俊不禁,“虽然他不挑食,但是想准备他没见过的好吃的可没那么容易。”
太子殿下想了想,无可奈何的摊手,“那就只能努力去大汉之外的地方找了。”
西域不够远还有更远的地方,找着找着就能顺带着把地盘也圈进大汉的舆图之中。
不圈没办法啊,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个儿手里才能确保好东西都能送到长安,不然还能指望那些番邦小国主动进贡?
算了吧,指望他们的贡品还不如指望商队,至少商队运回来的好东西保真。
刘彻笑了一声,让儿子继续陪他看使节团带回来的好东西。
番邦贡品未必是最好的,但也肯定不能太差,那些小国之间的勾心斗角并不少,贡品真太差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闹到他面前来。
再说了,他大汉的使臣也不是睁眼瞎,东西是好是坏去过西域的使臣会看不出来?
张骞是个细致的人,去过什么地方会把那些地方的位置、特产、人口、兵力等各个方面的情况都记下来,在他的影响下使节团的其他人也都能随时随地拿起笔做记录。
虽然朝中绝大部分人都没去过西域,但是他们对西域各国的情况并不陌生。
若真的对那边不了解,他也不会脑子一热就要设西域都护府。
还是那个问题,西域各国听匈奴的话是因为他们挨过匈奴的打,让他们听大汉的话肯定也得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汉的厉害。
张骞走的时候大汉还没有那么多天马,所以使节团去西域还有个任务是采买大宛的汗血宝马。
当然,现在的大汉也依旧需要汗血宝马。
然而大宛不肯卖宝马给大汉,看记录上的只言片语对他们大汉的使者还不太友好。
很好,就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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