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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陈云皓刚上岸没多久, 对于这种应急应变题中的/信/访/事件,脑子里也自有一番套路化的流程。


    首先,要安抚来访者情绪!其次,记不得了, 总之要安抚来访者的情绪!


    有十年以上基层工作经历的林副书记更不用说, 流程和话术已经是根植于心,张嘴自动选取。


    首先, 要分析出来访者的核心诉求!其次, 不要在领导开会的地方跟来访者纠缠, 要换个地方!以及最原始朴素的观念,不能让群众饿肚子!


    所以,这两人思路想通,方式契合, 联手开展了一场针对略有神志的丧尸, 啊呸,变异感染者的接访活动。


    在陈云皓和林妙瑶的接力对话中,长发女人眯着眼睛缓缓站起来, 从桌上跳下, 她光着的脚掌上有厚厚的一层增生, 仔细看有些像鳞片。


    看起来, 就像被做了什么科幻片里的生化实验一样。


    长发女人边走,边艰难地说:


    “……呵……好……吃……快……说……”


    说着, 她开始吞咽唾液, 呼吸急促,荧红色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兽性更浓。


    虽然她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前言不搭后语,但在场的人都秒懂。


    这个女人得一直吃一直吃, 否则岌岌可危的理智要归零。


    “厨房在这边!”


    门口,党政办负责后勤管理的涂明潇立即指路,“这边这边,我们带你过去,咱们边吃边聊啊!”


    秦梁玉对陈云皓比了个交给我的手势,作为唯一一个男性,他责任感爆棚,自动肩负起保护在场姐姐妹妹们的任务。


    刚刚大家都不敢有太大动作,怕刺激到这个感染者,没有去扶章副镇。


    等女感染者姿态诡异地离开大礼堂,剩下的人才大松一口气。


    陈云皓还在紧张中,见最大的危险源走了,他立刻马上,先跑去看倒地的章副镇。


    这一路,章哥承受了太多,他可怜的章哥啊,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


    林副书记第一时间也是选择跟着陈云皓跑过去,她制止了陈云皓试图把章副镇扶起来的动作。


    “别扶!等一下!先让他躺着,别着急搬动!”


    林副书记摸了摸章副镇的颈动脉,还好,有跃动,还活着,不是吓死了。


    然后林副书记对着昏迷的章副镇来了一个狠掐人中,直接给掐出血那种,用力极猛。


    最好只是吓晕了,可别一下子血压高到脑溢血啊,那才真的是完犊子。


    剧痛刺激大脑,章副镇幽幽转醒,他胖胖的脸色发白,肉肉的嘴唇发紫,眼皮颤抖却死活睁不开,四肢无力,胸口发窒。


    他气若游丝地为自己求救:“兜里……速效救心丸……”


    陈云皓对着章副镇身上一通猛搜,翻出来董兽医给章副镇长的药,大概看了下说明,给章副镇塞嘴里。


    “舌下含服就行,别喂水,找个东西给他垫一垫,暂时不要搬动。”


    林副书记招手把雷副县的随行工作人员喊过来,“管主任,你过来照看下!给方舱那边的医生打电话,请医生过来。”


    那工作人员姓管,反应是敏捷的,毕竟就是他向女感染者砸了茶杯,差点导致女感染者发狂攻击所有人。


    小管手足无措地站着,心中正因自己刚刚的莽撞而后悔不已,此刻听林副书记安排工作,忙不迭地跑过去,摸出手机开始喂喂喂。


    “我们先去看看/上/访/群众啊!这边会就你自己先开着,有什么事微信上说啊!开完会你们就快撤了,别在这待,万一那感染者不高兴了闹起来,你们都危险。”


    林副书记急匆匆地边走边跟雷副县说,带着陈云皓火烧火燎地往伙食团跑。


    开会暂停,她先去处理突发事件了。


    硕大的礼堂,就剩下雷副县、随行工作人员和躺地上呻吟的章副镇。


    雷副县:“……”


    他茫然地看向会议视频头。


    还,继续开吗?


    *


    伙食团内的氛围十分奇异。


    长发女人皱着眉,她似乎有点嫌弃冻过的猪肉。


    她那双手的指甲颜色发紫,长短不一,小指头上还有残存的美甲片,拿着冷冻牛肉鼻尖嗅闻,又对着在场的其他人耸了耸鼻子,总觉得还是人肉最香。


    可浅薄的理智堪堪地约束着她的底线,她是人,她不能吃人。


    啪!


    蹲在凳子上的长发女人跳了起来,落地趴下,神色戒备。


    秦梁玉把一只开膛破腹的冻鸡放在桌子,他有些腼腆地道歉:


    “不好意思,放的太用力了……看你好像不喜欢吃猪肉,是不是跟喜欢吃鸡呀?”


    他正把大冰柜里的冻货一样样地搬出来,堆在镇干部平时吃饭的大圆桌上,供长发女人挑选。


    长发女人默默直起身,坐回凳子上。


    身后的董灼已经自顾自地去开了厨房门,拿出锅接水,打开天然气烧水煮面。


    她是所有人里最松弛的一个,此刻正哼着歌拿了个脸盆大的不锈钢钵配佐料,她狠狠地挖了一大坨肉臊子,咕咚咕咚加了许多辣椒油藤椒油,还用手掌在瓷砖台面上啪地拍了一瓣蒜。


    呯!


    长发女人又蹦起来,这下嗖地一下跳到了天花板上,抓着吊扇转了一圈。


    董灼也被吓了一跳,她也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歉:


    “不好意思,习惯巴掌拍蒜了。那什么,还有人要吃面吗?我多下点一起煮。”


    秦梁玉;“啊……行吧,我吃辣点。菲菲,你吃不?”


    张菲则是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看管她的奖金。


    并在心里默默地思考,她这么能吃,会很能拉吗?消化器官和排泄器官是正常的吧?多久排泄一次?排泄物会有病毒传播吗?


    同时,张菲回答,“要吃,我的多要藤椒油。”


    涂明潇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过来,拎着几个纸杯、一袋茶叶、一个热水壶。


    反正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先泡一杯热茶,坚决按照自己的日常程序走,这样才有安全感。


    同样启动日常接待程序杨筱面无表情地跟在涂明潇后面进来,拿着记录仪和记录纸,拖了拖桌子,给领导预留好座位,方便谈话。


    林副书记带着陈云皓进来的时候,嗯,场面已经是诡异的一片熟悉感。


    她也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日常程序一样,走到预留好座位的地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自动浮现出标准微笑:


    “心情好点没?不着急,先吃饱,咱们慢慢聊啊……”


    喀嚓一声,自动站在角落最佳位置,能把全场人员都拍到的古丽莉,拿起手机拍照并顺手发了工作群,还脑袋发懵地配词:


    【林副书记/接/待/上访群众。】


    群内原本也分享着什么:


    【图片】【赵主席调解矛盾纠纷】


    【图片】【志愿者协助高中安置点开展防鼠工作】


    【图片】【第四批群众转移已到达】


    【图片】【朱组织员调解家庭纠纷】


    【图片】【伤员涂药完毕】


    群内的消息自然而然地继续发送着,然后,一直窥屏的周书记冒了出来:


    【???】


    古丽莉:“……”


    真是不好意思,当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身体会自动按日常模式运行呢。


    这不,接待来访群众,拍个工作照留档记录嘛,哈,哈哈。


    陈云皓看大家乱七八糟都跟在梦游似的,说害怕那看的出来每个人是真的害怕,说紧张也能看得出来大家那是真的紧张,说干的事情吧,他估计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个啥。


    诡异的沉默后,林副书记的理智先回笼。


    “杨筱,古丽莉、涂明潇。你们三个,去协助雷副县和技术人员,马上撤离去方舱。”


    这三个女孩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刚刚在大礼堂她们仨逃得挺快的,但那是条件反射。现在真让她们走吧,她们又犹豫着,真的把领导跟新人留下来?好像不太合适。


    “听安排,不要让我说太多废话。”


    林副书记严肃了很多,“你们三个最熟悉全镇情况,去配合雷副县做事”


    “这里有小陈跟着我做个记录就够了。旁边这还有三位……”


    林副书记看向秦梁玉三姊妹。


    秦梁玉:“共员秦梁玉!”


    我可不是没有身份的小杂兵,我是党的助手和后备军!


    董灼满脸不解,为什么秦梁玉要给自己加身份!


    但董灼在秦梁玉挤眉弄眼的示意下,倒是配合地回答:“共员董灼。”


    张菲的下垂眼瞪得超大,她搞不懂表哥表姐发什么羊癫疯,但,都是一家人,得同进退:“共员张菲……”


    秦梁玉骄傲地总结,“我们是表姊妹,祖爷爷是党员上过援朝战场,爷爷是党员参加过对越,父母这一辈有民兵有武警有特警,总之,我们仨根正苗红,今晚来当志愿者了!”


    林副书记听得连连点头,转头看陈云皓,陈云皓骄傲地一挺胸,“预备党员!在学校里入的!”


    林副书记点头,“情况特殊,我代表钟宝镇党委和团委,就地成立一个钟宝镇疫情防控临时团支部,指派陈云皓担任临时团支部书记,各位有没有意见?”


    秦梁玉瞪大眼,哦哦哦!这场面!这重任!这归属感!超燃!


    “我同意!”


    张菲撇了下嘴,但思来想去,人家浩子起码能考上镇干部,这一路上也没有拖过谁的后腿,说智取0号感染者,就智取了0号感染者。


    行吧,给他面子。


    “没意见。”


    董灼已经把面条下锅了,回头看了眼埋头狠吃的长发女人,再看一眼昂首挺胸的陈云皓,然后看自家傻兮兮的表哥和二了吧唧的表妹,在看自己下了一大锅的面条。


    好像自家三个人都不是能委以重任的样子。


    “可以的,就听他的吧。”


    陈云皓没想到自己突然就有了下属,属实整个人都有点昂扬起来。


    见现场这状况,古丽莉三人不再废话,迅速离开。


    于是,新鲜出炉的疫情防控临时团支部全员,跟着林副书记开始了/接/访/工作。


    “沐欣,你慢慢吃,我这边问问你一些情况,你能说清楚的就说,说不清楚的,可以点头摇头,好嘛?”


    “……唔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的?”


    “……飞机……上……饿……一直……饿……”


    “为什么要来钟宝镇?”


    “……男……朋友……老家……”


    “在J国外发生什么事了?”林副书记一边问,一边看手机里的消息。


    技术人员说,许沐欣的手机正在被几波黑客同时攻击。


    打得不可开交,一边在争夺定位、远程操控、抹除数据,一边在反向追踪,加固防护、提取数据,还有一股在窃取照片视频的,还有一波胡乱攻击的。


    总之,现在手机被打成了一块发热的板砖。


    他们已经紧急把笔记本电脑物理断网了,但笔记本电脑里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全是许沐欣画的各种插画。


    听到J国,长发女人愣了下。


    因为隔得近,林副书记甚至能看到她红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出……国……逃……男朋友……让我……等……他……拿……药……回来……”


    林副书记浅浅地吸气,她戴着口罩,呼吸有些受阻,“你是说,你出国去看男朋友,遇到什么事情,你逃回来,在这里,等男朋友给你拿药回来?”


    长发女人狠狠吃了几口肉,点头。


    “什么药呀?”


    长发女人摇头,她其实记不得太多事情,只知道:


    “……躲好……等……药……”


    “现在国家已经出动最高级别的移动生物实验室,原本是直接拉去成都,我估计,现在是会直接拉到我们这边的县里。国家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放心。”


    林副书记先安抚,给个定心丸,然后再问:


    “你在国外,吃过什么不明的药物吗?”


    长发女人不吭声了,扭头往门外的方向看。


    张菲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往外面一看,是两个特警接到消息迅速赶来。


    她站出去,冲两位特警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比了个里面安全,请在外等待的手语。


    两个的特警点点头,给张菲比了个收到,然后两人退回了门卫室的位置。


    外面没了急行而来脚步声,长发女人警戒了一会儿,才继续回答:


    “……记……不得………”


    问话到这里,陷入了僵局。


    这时,外面疾驰而来两辆车,一辆无牌越野,一辆无牌救护车。


    越野车后面车窗摇下,坐着两个戴口罩的医护人员,一男一女的配置,口里说着十分标准的普通话。


    “我们是市综合救援队的,刚接通知,先把高能要素合剂送过来!”


    市上综合救援队确实在路上了,算时间也是差不多快到,虽然这两辆车比预计的提前了二十来分钟。


    县里的特警也不认识市里的医护,但今晚能来的,肯定都是来支援的。


    两个特警赶紧打开铁门,其中一个也嘀咕了一句:“怎么没上牌照?新车?”


    女护士在车里回答,“是的,新车,今晚情况特殊,医院的救护车都要备用,就把新车开出来了。”


    这两辆车迅速开到了伙食团外面。


    两个医护人员下车,抱着一大箱的液体往里面走。


    林副书记见有穿着白色医护服装的人来,赶紧站起来。


    长发女人却又再次紧绷,她抱着一只冷冻鸭子,身影一晃就蹲到了墙角窗边,一副随时要跑的姿态。


    那两个全身防护、看不清楚脸的医护都走到门口了,只好站着不动,高大魁梧的男医生把一大盒高能要素合剂递给门口的张菲。


    毕竟是个护理专业在校生,张菲习惯性地拿起盒子看了下,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随口颇带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问:“怎么想着给喝这个?有没有德瑞清,或者能量胶?”


    对面的女护士温柔地用普通话回答,“我们只带了这个,领导安排,就赶紧拿过来了。先给她用一些,试试看能不能缓解饥饿感。”


    张菲伸头看了一眼救护车,她向陈云皓招手,把箱子递给他的同时,顺继续顺嘴问,“姐姐,哪个医院的呀?”


    女护士回答,“市第一人民医院。”


    张菲点头,“辛苦哦,大半夜的跑来我们这闹丧尸的地方。陈院长今个来没来呀?”


    张菲只有十七岁,脸蛋还带着稚气,又是天生一副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抱怨。


    那女护士好像笑了一声,回答道,“院长留在医院了呀,还有,我们院长姓张。”


    张菲很不开心,“上半年我去看病的陈院长呢?调走了吗?”


    那女护士不太想跟小女孩闲聊,“是呀,现在是张院长哦。”


    张菲哦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往大门口走,“这里没我事儿了,我回安置点去了哈。”


    陈云皓觉得张菲有点莫名其妙。


    但张菲是问题少女,他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只能给秦良玉使眼色。


    秦良玉看了陈云皓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他回头看了董灼一眼,董灼放下了吃面钵钵,开始擦嘴。


    陈云皓不知道秦良玉在干啥,他抱着箱子过去,正要打开一只营养液合剂给许沐欣喝。


    旁边的秦良玉立即蹭过来,“哎呀哎呀,不是这样开的啦!”


    秦良玉拿着合剂举上去举下来,扭过去扭过来,小小的塑料盖,他愣是没扯开。


    董灼从里面走出来,她拎着菜刀,“蠢货,给我,用刀砍。”


    秦良玉拉扯,“杀鸡焉用牛刀,哦不,开个塑料盖哪里用得到菜刀!就给我扭!”


    林副书记看着这两个人你拉我扯,训斥的话都到嘴巴边上了。


    突然想起来秦良玉对自己的介绍。


    突然想到张菲的表现很反常。


    外面站着等的男医生似乎是看不下去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他摸着了下耳朵,又看了看手腕,说:


    “领导安排,请立即把许沐欣转移到卫生院单独隔离。”


    林副书记站起来,她似乎是有些惊讶,“啊是吗?你们院长安排的呀?”


    男医生愣了下,说:“不,是领导安排。”


    “哦哦,原来是市长安排的啊。”林副书记恍然大悟。


    男医生点头,“对,市长安排的。”


    林副书记点头,她冲外面已经举起枪的特警说:“对,三等功。”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赶上了啊啊啊


    第42章


    那医生和护士听得一愣, 转头一看,两名特警不远不近地站在身后,枪口对准他们。


    两名特警是从踏水村村公所回来的,他们的枪支早已是子弹上膛的状态, 此刻保险已打开, 浑身的杀意很重。


    这种时候敢冒充上级救援人员,你们很有种啊!


    冲你们敢来政府骗人, 抓住你们, 掏出背后主使, 恐怕不止三等功。


    那无牌的救护车司机反应很快,迅速倒车想要逃跑。


    同时那越野车也是原地甩尾,竟是把车尾横扫向最近的特警。


    好在特警们反应很迅速,对方有车, 他们快退的同时直接开枪射击车辆。


    枪声响起的同时, 那两个医护人员转身就跑,生怕被流弹打死。


    董灼和秦梁玉哪能放过这机会,董灼几乎是想也不想, 她人高腿长跑得快, 两步冲到伙食团门口, 手里的菜刀像飞刀一般丢了出去, 嗖地破空,精准地砍到了男医生的大腿上。


    男医生惨叫一声倒地, 那女护士头也不回地跑, 径直往前方围墙的位置冲,那边绕过去就是派出所。


    但现在派出所里一个人都没有。


    董灼追上去压着那男医生,反手擒拿把对方两只胳膊给卸掉,直接拖着对方后背防护服, 宛如一头猛虎拽猎物一般,把对方拽起来拖回了伙食团。


    先抓一个俘虏,防止被那横冲直撞的两辆车救走。


    秦梁玉从伙食团大门后面抓起他的红缨枪就去追那女护士,这个战功他必须拿了!


    枪响的瞬间,陈云皓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窗边,把跳起来想跑的长发女人拦在了身前,嘴里噼里啪啦一大段的安抚话术倾泻而出:


    “漂亮姐姐!不要害怕!这两个人不对劲,是坏人,搞不好是敌特或者间谍,你别怕啊,你看着我们抓住他们!他们说不定跟你的病有关系,我们得抓住他们,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送上门的线索!我们一定可以抓住他们的……”


    此时此刻,陈云皓很感激当初的面试机构,教会了他关键时刻不带脑子也要把答案硬说出来。


    林副书记则是拿起手机,来不及打字,语音发到了内部群里:


    “有敌特想来骗走0号感染者!快回援!”


    说完她回头看,小陈,好样的!


    长发女人确实差那么一点,就破窗跑了。


    结果被陈云皓拦着说了一堆废话。


    她很给陈云皓面子,全程听下来。


    但陈云皓因为紧张语速很快,而她理解力有限,听完之后,她只明白了一点:


    【抓住他们……跟你的病有关系……抓住他们……】


    外面,两名特警飞快地爬上花坛,那院中的花坛有一定高度,越野车和救护车不能一下子冲上来,避免他们直接被车撞。


    开越野车的似乎是个亡命之徒,明明特警都开枪了,他却碾着花坛想要往上面冲。


    这倒是给了特警们击毙他的好角度。


    只听见一阵突突突,越野车里发出一声闷哼,方向盘一转,失去控制冲花坛边缘冲过去,砰地撞向了宿舍楼大墙。


    倒车的救护车趁着越野车吸引了特警的注意,飞速地绕过花坛,直冲镇政府那防御力并不高的铁栅栏大门。


    它猛地撞了上去,没撞开。


    它倒车,准备再次猛撞。


    突然,什么东西啪地落在了车顶。


    雨水哒哒,油门轰鸣,还有什么东西抓摩钢铁发出的刺耳吱呀声,让本就处于高度紧张想逃跑的司机脊背发寒。


    脸上戴着黑口罩的司机眯了下有刀疤的眼皮,突然双眼睁得巨大,瞳孔紧缩。


    雨刮器刮过雨水的一瞬间,一颗倒过来的长发鬼脸,猛地出现在车窗前,同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长啸。


    那司机吓得腿脚僵直,猛踩油门。


    救护车再次向铁栅栏大门撞去,那长发鬼脸的从前车窗消失。


    第二次撞击,大门被撞开了,但大门外是一条横着的路,司机需要转弯才能开上道路,他紧张快速扳方向盘的同时下意识地看车外后视镜。


    毫无防备,他看到一坨有着荧红眼睛的湿润长发,挂在他左车窗,咧着尖利的牙齿,刺耳的高频尖叫再次袭来。


    司机感觉自己耳鸣且伴随心跳加快和血压升高,他恨不得自己也有枪,能掏出来对着这女丧尸清空弹夹。


    可惜他没有枪,他只有被惊吓到持续一秒钟以上的空白。


    哗啦!


    长发女人一手肘,击碎了车玻璃。


    司机下意识地就想从副驾驶那边开门逃跑,可惜他拴着安全带,没跑动。


    长发女人张口就要咬,急匆匆跟在后面跑出来的陈云皓吓得大喊:


    “沐欣姐别咬!!!不能再传染病毒了!!!”


    长发女人头已经伸进车内,尖牙都触及司机的肩膀了,听到陈云皓的叫喊,她颤动着下巴,眼神涣散又凝聚又涣散再凝聚,终于是缓缓把头抽了回来,但依旧保持着倒挂在车顶上的姿势。


    解决了越野车司机的两名特警从后面冲过来,一个用本地方言高喊,“给老子停倒起!老子要开枪了哈!”


    一个用普通话高喊:“停止抵抗!否则击毙!”


    那司机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出了车,在雨水里向特警奔跑,口里喊着,“真的是丧尸啊……有鬼啊……”


    两名特警不明所以,见司机往这边冲,不确定他身上有没有带其他武器,其中一个对天鸣枪警告,一个大喊:“停下!抱头蹲下!!!”


    救护车司机砰地一声,特别熟练地跪在全是积水的地上,高举双手。


    这时,两名特警才看到,救护车上,趴着个姿态扭曲的长发女人。


    她头朝下缓缓滑落,双手按在地上,身子倒过来肚皮朝上,双腿弓起,脚掌踩地,后仰的头朝向这边的司机。


    双眼,是感染者特有的荧红,呼吸很深很沉,像是某种大型猎食动物正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攻击性。


    特警二人:“……”


    太刺激了,这一晚上太刺激了。


    长发女人的鼻翼嗅闻了一下,她以那么扭曲的姿势往救护车后面倒着爬了几步,似乎是想起来自己是人,又缓缓直起身,抓住了救护车的车门。


    好香,里面还有人。


    长发女人猛地拉开救护车。


    车内,竟然还有一名男人,头上戴着摩托车头盔,身上穿着防咬服,防咬服外面还披着医生的白大褂。他眸色狠毒,抬手时竟然拿着一把手枪。


    他扣下扳机,子弹射出,直奔着女人的脑袋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


    陈云皓喊着[姐姐快回来]往前跑,他的本意是怕特警大哥们应激了把感染者姐姐给突突了。


    一名特警在看到救护车里男人动作后下意识地找掩体避让,另一名特警扑过去压住陈云皓躲子弹,两人一起趴到了地上。


    女人拉开救护车后门的同时,扭头去陈云皓,陈云皓被特警扑摔在地,女人瞬间就挪了位置。


    那子弹从女人的耳朵擦了过去,僵白偏青的耳垂肉立即少了一块,暗红色的血滴落下去。


    那男人根本没来得及开第二枪,近在眼前的长发女人扭身直接扑向他。


    如果是人类的牙齿,很难咬透厚实的衣服。


    如果是失去理智的感染者,也很难撕咬专门的衣服。


    可许沐欣这个0号感染者是个异常情况,她有残存的理智。


    所以她知道,咬不动这个浑身无处下口的人,她扑上去之后,直接抓着男人拿枪的手狠狠撇折,然后狠狠地咬上了对方的手指。


    他的手指不过是戴着加厚的手套而已,对于许沐欣那已经变异的长尖牙来说,不太够看。


    咔嚓一声,手指头断了,血味从手套里溢出。


    女人双眼瞳孔猛地一缩,口中分泌出涎液。


    某种本能告诉她,这才是她的食物,这才是能够缓解她痛苦的食物……


    那个自做自受的男人发出惨叫,手枪落地,他往后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手术刀,似是还想顽抗。


    呯!


    男人高声哀嚎:“啊啊啊——”


    神色冷静的张菲姿态标准地握着男人掉落的枪,距离很近,她枪口对着男人的左肩,打得很准。


    第一次开枪打活人,张菲觉得,没什么太大感觉。


    就跟对着活人扎针一样。


    大礼堂里,正准备撤离但还未撤离的雷副县长一行人,目睹了这一切。


    林副书记急匆匆地从大礼堂前面跑过,顺路向雷副县长一行人叮嘱:


    “领导啊同志们啊大家都是目击证人啊,这可是送上门的三等功啊……歹徒有枪?!小心啊——歹徒反抗了还开枪,那得报二等功……”


    雷副县长:“……”


    现在的重点是表功吗?!


    *


    虽然只有两个特警,但还有三个反应快武力值高有家学渊源的年轻人,以及0号感染者协助,这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疑似[敌特]的两车共五人,击毙1人,抓获4人。


    特警们只有两副手铐,办公室姐妹三人组又急匆匆地去找绳子,董灼和张菲俩在聚居点绑群众手脚,此刻也熟门熟路地绑疑似[敌特]的手脚。


    那手法娴熟得特警都夸赞。


    秦梁玉很快把那个女护士给逮了回来,他还以为那个女护士多厉害呢,想着至少是跟张菲董灼这样能打的吧,结果没想到,那女护士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没带什么武器,被他一棍子抽得摔地上爬不起来。


    摔得鼻青脸肿的女护士被张菲给绑了个结实。


    此时,长长的车队进入钟宝场镇,真正的市综合救援队终于到达。


    作者有话说:虽然请假了但是我赶上了!!!我想拿全勤……


    第43章


    暴雨转大雨。


    被各级部门划定成[只进不出]的红色警戒区的钟宝镇, 黑夜之中,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救援队。


    [不出]是为了外面的人们能远离危险,[只进]是因为里面还有许多群众在等待。


    市级综合救援队不像县级那样分批各自到达;他们虽然是从市上分批出发,但到达县里后统一集合整队, 等第一个通讯点打通、钟宝镇传回疫情扩散的最新情况后, 补充了许多镇上可能会急需的物资,才继续出发的。


    所以, 他们是一条长龙, 几百人的车队, 光是进入场镇,都要花一些时间。


    林副书记在内部群了发【有敌特想来骗走0号感染者!快回援!】语音,惊得好大一部分镇分管领导和镇干部扑啦啦地开车骑车往这边跑,结果跑出来刚好遇到进场镇的市综合救援队。


    两拨人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相互堵了对方的车。


    市综合救援队:“???!!!”


    你们这群非战斗人员个个拿着棍棒要去干什么???


    某个跑得最快走在最前面的村干部摇下车窗大喊:


    “有敌人攻击咱们镇政府了!我们副书记是女的, 在群里求救!!!我们要快去救她!!!”


    声嘶力竭、情真意切、添油加醋的一句话,成功惊得坐在头车里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冷汗直冒,立即下令:


    “一中队, 迅速包围镇政府!无人机高空侦查!其余小组战斗队形散开!非战斗人员撤离到方舱和高中!”


    *


    此刻已经雷暴云团已经安宁了许多, 只有时不时的闪光证明着它曾经有多么狂暴。


    警用无人机各方面性能也更好一些, 立刻从车辆内起飞, 往镇政府上方飞去。


    镇政府里的两名特警听到了无人机的嗡鸣声,他们警戒地拿强光手电去照, 生怕是地上跪着这三个人的救援来了。


    他们只有几个人回了镇上, 其他特警们都在踏水村,要是真的被武装分子突袭,那可是完犊子。


    当看到无人机上面的警徽时,两名特警大松一口气。


    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跑步声, 那熟悉的、令人愉悦的战斗阵型,还有那熟悉的、令人不想多看一眼的白衬衫领导。


    太好了,是我们自己的救援来了。


    那你们可就完犊子了,某些还没被找到的三等功二等功。


    镇政府的铁栅栏大门已经被撞坏,救护车还堵在门口,不过外围的人一眼能看出来,镇政府大院里的两名特警和两名青少年,已经彻底控制住了地上跪着的三名嫌疑人。


    肉眼扫视一圈,没看到尸体,市公安局的领导缓缓地小松一口气。


    身边的特警们很有眼力地把坏掉的铁栅栏大门搬开,市公安局领导威严满满地走进凌乱的大院。


    那破碎的明显是经过打斗的值班室满地血污,那小腿高花坛瓷砖被撞破了一些,一辆无牌越野撞在宿舍楼墙上,车窗破损,车身有弹痕,驾驶位上有个不知死活的人,满大院里有股浓郁的血腥味。


    市公安局领导越看,心里越沉。


    “有无人员伤亡?”


    “报告领导!我方无伤亡。两位英勇的特警为了保护我们的生命安全,果断击毙试图开车撞人的匪徒1人,我方人员协助抓捕冒充救援队医护、试图挟持0号感染者的匪徒4人。”


    林副书记冷不丁地从旁边站出来,有些嘶哑的声音喊得颇为大声,尤其是[匪徒]两字是重点。


    “以及,这个男人,他有枪!”林副书记指着那个躺在救护车里,手指头被咬断,被摘到头盔后满脸惊恐的男人。


    “有枪?”市公安局的领导倒抽一口凉气。


    定性升级!


    持枪进入国家/基/层/政/府抢人!挑战国家/政/权/根/基!触碰社会安/全/底/线!


    这不是普通刑事案件,这是性质极其严重的暴/力/恐/怖/袭击!


    五个人,聚众,有组织,有计划,武/装/暴/乱雏形!


    抢的什么?0号感染者?!跟这场生化袭击有关系?!


    这不是一般敌/特/暴/恐行为,这一定是送上门给他的功勋。


    然后市公安局的领导走过去看了一眼被说有枪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并不是身强体壮的人。


    他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此刻半死不活地躺在救护车里,左肩中了一枪,肩胛骨看起来被击碎了。


    张菲熟练地翻起了救护车里的急救箱,带上医用手套,用剪刀剪开他的防护服,把止血绷带塞进去,正在给他加压包扎。


    林副书记说的手枪被丢在地上,领导扫了一眼手枪型号,扫了一眼呻吟不止的男人的伤口,又扫了一眼淡定做包扎的张菲的手。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镇政府办公楼底楼墙角阴恻恻站着的诡异长发女感染者。


    陈云皓蹲在那个男人身边,扯掉男人血迹斑斑的手套,他把身上的药膏取出一只,用棉签给那男人涂在被咬断的手指头上。


    “安分点,你刚刚拿手术刀想干嘛?是想切断你被咬伤的手指头吧?”


    陈云皓一边猜测一边给男人上药,“知道被咬了会感染变异?断手求生有用吗?”


    那男人不太配合,手指动来动去,憎愤地回答,“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啊!!!”


    张菲给他狠狠地压了一下伤口。


    男人惨叫一声,差点没厥过去。


    “我们这药膏可以能延缓感染的!你懂,你懂球完了,哪点来的装货!”


    秦梁玉在一边嗤之以鼻。


    男人不可思议地抬头看说话的秦梁玉,又被张菲一巴掌给按了回去。


    他听到了什么?延缓感染?


    抑制剂?


    他们这里,有什么能力生产抑制剂?!


    *


    确定镇政府没有危险后,原本乌泱泱跑回来准备帮林副书记打群架的镇村干部们,又回去了自己的岗位。


    综合救援队开始按人员性质分组,投入场镇开始工作。


    医护人员和医疗车投入到方舱隔离点,那个被张菲开了一枪又给急救的男人,被两个特警押送过去马上做手术;农业农村、民政等其他部门人员投入到高中安置点。


    十余辆自应急通讯保障车携带者微型基站和卫星背包站,与道路交通、消防等联合分成小队,前往镇内各村党群服务中心或其他聚居区,争取在一个小时内把镇内及周边通讯受限的镇通讯网络全拉通,保证信息通畅。


    特警们分组执行保卫工作,重点是镇政府、方舱隔离点、高中安置点。


    跑回来一趟的朱组织员赶紧去联系场镇里的电焊工人,看能不能赶工给镇政府装个简单的大门。


    一来就开始头大的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向短时间就满脸沧桑的雷副县长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领着人,把那三个疑似[敌特]的人给提溜到了一墙之隔的派出所去——派出所里有现成的询问室,并且属于他们公安系统内部。


    林副书记眼睛一眯,不行,她得去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工作十多年了各种诈骗她见过,有勇气有魄力带着枪来镇政府骗人的,她还真没见过。


    说这群人有勇有谋吧,一来就被个十七岁少女瞧出破绽。


    说他们愚昧无知吧,嘿,还知道扮此刻会被大家绝对信任的医生护士!


    要不是张菲先发现异样,林副书记觉得自己还真的有可能被骗。


    毕竟这雷暴雨大晚上跑来疫区的,谁会觉得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啊。正常人都只会想到配合医护开展工作,真的完全不会往有人假扮医护的方面想。


    起码,她很有可能会毫无戒心地让许沐欣喝下他们带来的什么液。


    要是许沐欣身体出现什么异样,那救护车说要把人带走,她可能还会帮忙搭一把手。


    顶多就是把人送走的时候要拍照,然后发救援工作500人的大群里,然后被其他救援组的识破。


    综合来看,此招虽蠢,但并不是没有胜算。


    能卡在市上综合救援队来之前,能准备好一辆无牌救护车,这背后的组织也是很有本事了。


    话说那无牌的救护车能把人拉到哪儿去?他们真的能出县城吗?


    有后手!有大鱼!


    林副书记觉得这事有些离谱到过分,她不仅要去听,还得立刻在镇政府大群里发指令:


    【@所与人 全体村组干部请注意!立即排查各村组是否有十五天左右来访后没有离开的外人,包括走亲访友、旅游住宿、招商引资、短期务工等!镇上可能混入了敌特分子,或有人被境外敌人策反,请大家高度重视,有任何发现,及时向镇党委政府报告!并提醒各位村民,勿要因小利误入歧途!】


    林副书记带着杨筱主动跟特警们了去派出所,同时让陈云皓那他们几个陪一陪许沐欣:


    “镇政府一楼有一间纪委谈话室,很安全”,适合沐欣。丽莉你把钥匙给小陈。小陈,沐欣交给你们临时团支部了!”


    林副书记看得很清楚,小陈还有秦梁玉这三姊妹,四个人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脑神经比较粗壮,他们四个跟感染变异的许沐欣相处的最自然。


    其他人都不行,要么其他人怕的要死,要么许沐欣耍脾气应激。


    毕竟是个传染源,还是要交给反应快的人。


    *


    陈云皓四人一起哼哧哼哧地把伙食团里成堆的冻货给搬到这边纪委谈话室里,他们这才发现,哟,这房间都是软包,有单独的洗浴间,但没有窗户,要是灯一关那晚上是黑黢黢的一片,遮光又静音。


    关键是,有摄像头,可以在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监控里看到谈话室的一举一动。


    许沐欣对去哪里没有意见,她主要是得吃。


    刚刚咬到那个男人的手指,那血腥味刺激得她浑身难受,又是一轮食欲大开。


    陈云皓引导着许沐欣进了房间,安抚她:


    “沐欣姐,这边是厕所哈……你怕不怕黑?这里有灯,是给你开着还是关了?这大半夜的多累呀,要不你在软塌上睡一觉?哎呀你这衣服……我去给你借一身衣服吧,董灼,张菲,你们俩帮忙给沐欣姐换一下衣服哦!……沐欣姐,要吹头发不?……”


    总之,在一番倒腾之后,换了衣服蹲在角落吃东西的徐沐欣趋于安静,陈云皓四人才出来关上门。


    四个人坐在谈话室外面的椅子上,不约而同地喟叹一声。


    “啊…………”好累啊……


    这一晚上跌宕起伏的太刺激,再年轻的身体、再好的精力,也经不住这样的波折。


    董灼啊到一半,突然跳起来,“我的面还没有吃完!”


    她急匆匆跑去伙食团端面条,还记得:“给你们下的面条还没捞,怕是都坨了,将就吃一点哈,我去端面过来……”


    陈云皓屁股沾到板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精疲力尽地睡着了几秒钟。


    然后被董灼吵醒。


    陈云皓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开始混沌,他好像忘记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听到董灼惦记着面条,之前一直没有感觉的陈云皓,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饥饿。


    秦梁玉跟着董灼跑得飞快,他也是真的饿了,别说坨了的面条,就是面水汤他都要喝几碗。


    眼下只剩张菲和陈云皓了,陈云皓忍不住好奇发问:


    “菲菲,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啊?”


    张菲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长凳上,她说:


    “车不对,人不对,反应不对。”


    陈云皓眼巴巴地看着。


    张菲眼睛一闭,“等我躺两分钟。”


    说完,张菲的呼吸一下变得很深很缓,就像睡着了一样。


    陈云皓:“……”不是吧,说睡就睡啊。


    两分钟后,董灼和秦梁玉端着一盆子面条过来,拿着四双碗筷。


    “吃面吃面!她在里面吃,我们在外面吃,我们都要积攒体力。”


    秦梁玉乐呵呵地发碗筷。


    这时候张菲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整个人比两分钟前精神了许多,就跟紧急充了下电量一样。


    “浩子刚问我怎么发现不对劲的,我跟大家一起说吧。”


    “你们认识救护车的型号不?”张菲端着面开吃,她从未觉得面条这么好吃过,酸辣舒爽。


    陈云皓:“……”哈哈,这倒是,知识盲区呢。


    “救护车分普通型、抢救监护型、防护监护型、特殊用途型。虽然大家看起来可能觉得差不多,但我仔细观察过,还是有许多细节是不一样的。”


    “这辆无牌救护车太新了,是转运传染性病人的防护监护型救护车。这车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加装了好些装置,总之给人的感觉不对劲。”


    张菲边吃边说,她毕竟是相关专业的,懂得比行业外的人多一些。


    “所以我问她是哪个医院的,要知道,公立医院是不会私自加装东西的,大家都是一个模板。当然,凡事有万一,我也想过,万一是我没了解清楚呢。”


    陈云皓听得双眼放光,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不同型号的救护车,然后,他还是分不出来。


    “一个人但凡有了破绽,只会你继续问,对方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说道这里,张菲得意地笑了下,“她应该是做过功课,起码上网搜过院长名字,我问陈院长,她说是张院长。”


    这个更在大家的知识盲区了,谁能记住院长的名字啊,也就张菲恰好知道吧。


    “可是,当我说陈院长调走的时候,她犹豫了,并且顺着我的话点头。”张菲吸溜了面条,她心细得很。


    “她心虚,她不敢确定之前的院长是谁。我感觉不对劲,直接出去找了特警。当时怕直接戳穿了他们转身上车跑掉……”


    陈云皓也在吃面,他听得入迷,两边腮帮子涨得鼓鼓的,手里端着碗拿着筷子还不忘给张菲点赞,“你太棒了!”


    秦梁玉在一旁附和,“就是,太棒了!我就知道,你面都不吃就说要回去,肯定是有问题出去报信了。”


    张菲回夸自己的表哥表姐,“你们也很棒,看懂了我的暗示。话说那个药液,我们得藏好,我怀疑是特制的,他们多半是想让0号进入昏迷或者休眠状态,把人带走!”


    董灼放下钵钵就出去,立即去拿还在伙食团的药液。


    秦梁玉接着问陈云皓,“林姐又是怎么判断不对劲的呢?”


    总不可能林副书记真的无脑信任他们吧?


    陈云皓琢磨了下,回答,“刚开会的时候,各级指挥部指挥长,都是书记……”


    总而言之,市长怎么可能直接给医生下指令呢?流程不对啊!


    那个男人还不如承认是院长给他说的让转移0号感染者呢。


    当然,院长都没来,隔着这么远给他说让转移那也不对啊!


    还转移去卫生院,卫生院那边都撤光了……哎?!


    卫生院?!人撤光了的卫生院?!转移去卫生院,谁接应?!


    陈云皓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大家都忽略了这句话,以为是他们想要骗走人瞎说的。


    真的是瞎说的吗?!


    陈云皓嗖地起身闷头就往派出所那边跑。


    派出所下面坐着休息的几个特警只见一个下巴上还沾着一截面条的帅气小男生冲过来,抓着他们的胳膊就说:


    “快!卫生院那边多半有情况!说不定还有[三等功]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又赶上了!


    第44章


    高中安置点。


    高中安置点这边忙得很, 一拨又一拨的群众被紧急撤离下来,人员休整,房间分配,登记名单, 整理需求, 大家忙得脚不沾地。


    县上道路应急救援的器械正在哼哧哼哧绕着操场挖陷坑,各单位来的人都在帮忙修理破损的窗户和关不严实的门。


    大家都在为抵抗感染鼠潮做准备, 虽然省防化部队一定会来, 但万一部队没到, 丧尸耗子们先来了,大家总得有个地方能躲藏。


    有些群众刚从踏水村撤离下来,听说什么防范感染鼠潮,吓得马上就想要往县城里面跑, 一门心思地躲得越远越好。


    这几个人想跑不打紧, 过于光明正大,于是乎把其他人也给带动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觉得这高中安置点窗户太大, 漏洞太多, 万一挡不住咋办, 不行不行,我们要再走远点。


    来得早的自然是跑路积极的, 跑路积极的自然是特别想跑的, 于是乎,这部分人在宿舍楼门口被镇干部们拦住。


    镇干部们苦口婆心地解释:


    现在防控开始了,按要求不能乱跑!现在情况不明,你们是从疫点撤下来的, 要是把这个丧尸,啊呸,变异狂犬病给扩开了,那可不得了!哎呀既来之则安之,不要闹了喂好烦的,我们事情好多的求你们安分点喂!


    群众也心慌害怕啊,然后根据个人性格不同,有闹腾的,有哭唧唧的,有唉声叹气的,有帮忙的,有起哄的,有捣乱的。


    嚷嚷声大了,全楼的人都跑来看热闹,场面越来越杂乱。


    魏诗书一晚上心情很不好,他试图劝说群众,可惜他说话比较文气,跟群众说个事情就跟开会发言一样,一二三四五,讲得很清楚,村民却不听,只当炸毛虎。


    “……我们好好地睡在家里,你们来敲门说得那么吓人,喊马上撤离,我们就配合撤离了!现在又说我们身上有病毒不让走!啥子病毒嘛?我们是发疯了还是咬人了嘛,老子硬是听得冒火……”


    魏诗书很无语,“我是说,万一有病毒……”


    “啥子万一嘛?检查过没有嘛?张口闭口就说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万一你们守不住这破高中呢?万一你说的市上省上的救援紧倒不来呢?我们还没得去其他地方的自由啊?你们是要把我们关在这里遭耗子咬啊!”


    魏诗书忍不住,“我没有这样说,不要乱说乱造谣……”


    “个头不大官威还大哦,乱说?造谣?你才会给别人扣帽子哦!我平头老百姓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乱说,咋子嘛!咋子嘛!你打我撒!”


    魏诗书长期在县委办,不是长期在□□办,下基层时间也短,他真的很想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眼见这样不行,朱组织员一把将魏诗书掀到自己身后,他一把将那情绪激动的男人抱住,给对方一个温暖的熊抱:


    “兄弟,兄弟,不至于,不至于哈!哎呀大家都紧张,我们大半夜打雷下雨跨山跨路的,跑来接你们,是为了啥子嘛!肯定不是为了千辛万苦把你们接到这里来打架的撒!”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对不对?要说跑远点,我们最先晓得消息,我们咋个没跑呢?我们才该先跑撒!我们肯定也是觉得这里安全,觉得外面更危险,才和你们一起留这里的撒!对不对,我们陪着你们的,我们生死与共,对不对?”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那男人推开朱组织员,闷声道:“哎,是呢嘛,你们都没跑,这是你们的职责撒。”


    说完,男人摸出来一根烟递给朱组织员,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歉意。


    他也不是听不懂人话,确实,大家都心急,说着说着就碰出了火星子。


    朱组织员见最激动这个情绪软化了,便不跟他扯,拿起手机对着大家放陈云皓最早拍的那个视频:


    “大哥大姐姑婆嬢嬢叔叔伯伯些,你们来看哈视频嘛,狗日的真呢是吓人得很啊!你们现在往其他地方跑,哪个敢收留你们?人家不怕你们咬死他们啊?你们跑出去了没得地方住没得东西吃,还不如待在安置点,起码遮风避雨有饭吃啊!”


    “这不晓得又是从哪儿来的变异病毒,搞得不好就是想把我们镇上的人都整死!你们再乱跑,是不是想把你们的亲戚朋友都整死嘛?”


    “我晓得你们紧张,先人板板些,我也紧张得很。你们看哈县里镇上这么多人来帮忙,都是为了大家撒。”


    “莫要吵了,我们自己都是内伙子,都是一条船上,有这个时间吵架,不如快点去选几个房间,马上把漏洞堵上!”


    “还有,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解放军都在来的路上了!防化部队晓得不?哎呀不晓得就算了,反正解放军在来的路上了!”


    “话给你们说清楚哈,现在乱跑,到时候被以为是故意散播病毒的间谍特务,解放军给你突突了,没得人说得起话哦!被死活该哦!”


    魏诗书听得朱组织员满口跑火车,什么间谍特务都出来了,他真的是一阵无语接着无语一阵,仿佛是在听什么评书或者脱口秀。


    然而,村民反而就吃他这套锤子妈哟先人板板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模式,尤其是朱组织员那个声情并茂,嗓门又大,表情夸张,听他讲话比听唱戏还有意思。


    发散性思维特别强的村民们被带偏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


    “是呢嘎,上回疫情那样嘛,跑出去别个也不敢收留……”


    “哎呀哎呀,还是不要出去害别个,就耗子嘛,好呔个事情嘛,一锄头能打死三四个!你都说解放军要来了,再多耗子也不怕,拿大炮轰它龟儿些!”


    “我看抖音说可以激光打蚊子,能不能激光打耗子哦?”


    “耶,你还新潮呢,懂点高科技!”


    “以前的非典后来的新冠,现在的变异狂犬病,哎呀老子是晓得的,多半又是狗日的外国给我们投毒……”


    “哎?!”


    “哈巴有可能哦!”


    “大家相互打听哈呢,最近有没得啥子外国人来过哦,我硬是一点都不相信他们。”


    “也不一定是外国人啊,说不定有啥子间谍啊特务之类的,自己人搞坏才最隐蔽!”


    眼见着村民们越扯越远,魏诗书受不了了,转身要走。


    结果,退出视频播放的朱组织员,刚好戳进内部群,戳到林副书记刚发的那句语音:


    【有敌特想来骗走0号感染者!快回援!】


    乱糟糟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魏诗书的脚也钉在了地面上。


    所有人:???


    什么,什么玩意儿?


    有什么完全不会出现在现实里的东西出现了?


    朱组织员其实没有听清楚,他把手机举起来,仔细看了眼群名和发语音的人,再点开语音。


    【有敌特想来骗走0号感染者!快回援!】


    很尖锐,很急切,很熟悉,是的,是林妙瑶的声音,她不是个会乱开玩笑的人!


    只见朱组织员怒目圆睁,振臂高呼,大喊一声:


    “有敌特打进镇政府了,跟老子上!!!”


    然后乌泱泱的镇村干部加村民跟着他猛冲而去,尤其是那个激动得差点跟魏诗书干架的男人跑得最快……


    魏诗书:“……”


    真的假的啊?林秒瑶不是被感染猫狗咬出幻觉了吧?


    他迟了一步,没跟上,想起来高中这边这么多老人小孩女人,他干脆留了下来,并拦住了后面想跟着冲的其他村民。


    “大家不要慌,我们要把自己的地盘守好!”


    魏诗书觉得,要各司其职。


    没过多久,他见跑出去的人又乌泱泱地冲回来,身后跟了一群不熟悉的人,但车辆基本都是公务车,人员该穿制服穿制服,普通打扮的也能看得出机关气息——尤其是在跟村民们的对比下,他才发现,真的很显眼。


    魏诗书先看群里的消息,确认是市上综合救援队到了,然后再看那群人里还有彰显身份的制服特警,心里稍微放下了心。


    作为这个点位的负责领导,他上前去跟救援队的人对接,开始安排一摊子又一摊子的事情。


    然后他又看到内部群里林副书记发的消息。


    【@所有人全体干部请注意……镇上可能混入了敌特分子,或有人被境外敌人策反,请大家高度重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已经听取[收到]一片。


    镇干部们个个精神抖擞,不知道在兴奋刺激个什么。


    看到丧尸视频时候的大家是震惊慌乱害怕,看到敌特大家却换了一副反应,好似打了什么了不得的鸡血一样。


    魏诗书拿下自己的眼镜,转了一圈,借了一张棉柔巾擦了擦,再看一遍消息。


    有丧尸已经很突破魏诗书的认知底线了,现在又出来个什么敌特。


    都是他只在影视里看过的东西,丧尸是电影电视游戏,敌特是电影电视和宣传教育片。


    今晚老毛出事,魏诗书的内心是很难受的。


    此刻他没什么立功的心,他只晓得高中安置点这边全是老弱妇孺,真要是混进来几个敌特,或者里面有被策反的,再搞出点什么问题,他就完犊子了。


    别人立功,他问责。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头穴位,深吸一口气走出去,招呼跑出去跑回来嘴里还一直念叨着[50万][三等功][转公务员岗]的杨佳木。


    “把村民里的小组长、小网格和党员先喊出来,开个小会。”


    “好的!”杨佳木精神抖擞。


    很快,三名小组长、六名小网格员和四名老党员出来,魏诗书跟他们讲了一通。


    *


    方舱隔离点。


    镇政府里抓住的四个人里,有一个年轻男人被枪打伤,暂时被紧急止血,需要做手术。


    来之前,特警们已经拿警务程序给他扫脸,拍照,并搜身,身上的防护防咬服给他脱掉,只留了一根裤衩子,生怕这种敌特分子身上带着什么后手。


    等着吧,要不了一会儿你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给扒出来!


    那个男人一路痛苦呻吟地被抬过来,路上说了几次他申请打止痛药。


    特警们没理他,只觉得他活该。因为他拒不说出任何情况,只要求必须先治疗。


    这慌里忙慌临时恢复起来的方舱医院,并没有什么手术条件。毕竟,以前的方舱也主要用于隔离。


    好在市综合救援队里的医疗队伍里各科医生比较齐备,能带上的医疗器械都尽量带过来了,也做好了万一有被特警误伤群众需要紧急救治的准备。


    那个男人一路上都在张望,特警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狗东西,不知道是在记路还是在找人。


    很快,男人被送进方舱临时布置的简易手术室,医护们这才给他上了麻醉。


    医护们听说这是新鲜抓捕的[敌特分子],手术自然没有那么精细。


    本来这条件也只够做基础的紧急清创和止血。什么神经啊关节有没有大的损伤啊,可能会导致的后遗症啊,不在考虑范围内。


    总之,保证这个人不会死就够了。


    手术很快做完,昏迷的男人被绑着抬去隔离病房。


    来抬人的是镇干部们,他们觉得还是自己内伙子些才安全。


    送这个男人过来的四个特警守在临时手术室门口,医护们准备离开去做其他的。


    镇干部周诚和唐路平两人站在门口,周诚笑嘻嘻,唐路平严肃脸,两人让医护们签个字。


    “哎,签个字啊,老师们辛苦了,请老师们报下医院名、科室名、本人姓名、手机号和身份证号,我们做个登记核对。”


    虽然不明所以,但正规的医护都配合工作。


    周诚和唐路平一松一紧,周诚主打笑嘻嘻地跟老师们扯几句废话,唐路平则是一言不发地拿着手机看群里发送过来的名单核对。


    对上一个,放走一个。


    当问到最后一名护士的时候,她沉默了。


    周诚依旧笑嘻嘻,“怎么了?”


    那护士深吸一口气,张嘴把医院、科室、姓名都说了,然后讲:“记不住身份证号码。”


    没走远的其他医护悚然一惊,不是,毕竟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医院,到了这里会重新分组,所以团队里有不认识的医护也正常,但这个!自己的身份证号都不会背的,不正常!


    那护士似乎有些着急,说,“真的记不住,出来得这么急,没有带身份证,我手机……”


    周诚点头,“好,没事,能理解,那请你跟我们这边走,暂时去隔离室待一待,哎!别摸手机!不准动!!”


    咔嚓,那四个特警在周诚猛然拔高的声音下,枪口对准了护士。


    那护士瞬间僵立原地,兜里的东西没敢摸出来。


    她能感受到,再动一点,下一个去手术室里治疗的就得是她自己。


    或者甚至不需要治疗。


    发现一个蟑螂,必定不止一个蟑螂。


    方舱隔离点里的人本就不多,很快所有人被筛了一遍。


    不知道有浑水摸鱼的人,大家也许都各忙各,这种临时组合起来的多单位人员,确实容易对陌生人放松警惕。


    但现在知道有敌特了啊,那首先必须筛一遍。


    体制内来支援的工作人员,必须要能报出来单位名、科室名、本人人名、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码,但凡有犹豫、答错的、牛头不对马嘴的马上视为怀疑对象,必须到隔离室等候本人的领导来亲自确认。


    没人来认领的,哈,那就是趁着混乱混进来的。


    志愿者和村民也不例外,全部核对一遍,身份证号码一出就能知道是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外地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的?


    答不清楚,找不到镇村证明人,那也是有问题的。


    不筛不知道,一筛,嘿,还真的筛出来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两名谁也不认识的志愿者。


    *


    镇派出所。


    被分别带进讯问室的三人,表现大相径庭。


    那个吓破胆的司机,特警刚开口问几句,他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只是个司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我钱,乔医生!被开枪打伤的那个乔医生,他是xx私立医院的医生,他跟我说有个特殊病人出高价让我开车来接……我就信了啊,真的!”


    “从哪儿来的?”


    “他们私立医院在蓉城城郊,我们三个多小时前出发,半小时前到的镇上……”


    “开车走的高速吗?”


    “……对……”


    “没车牌你们怎么能上高速?”


    “……来之后把车牌藏起来了。”


    “藏哪里?”


    “车里……”


    “老实点,你还知道什么?”


    “我就开这个车,车上拉的是三个医生三个护士,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进场镇就下车了。那个越野车里也下车过四个背大包的男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一路上说的不是中国话,我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丧尸?”


    “……我朋友说这里闹丧尸了……你晓得嘛,我们这些跑黑车当黑代驾的,人脉还是很广的……我以为骗人的呢,妈耶,真的是有丧尸啊……”


    那个被秦梁玉一棍子抽摔得鼻青脸肿的护士,嘤嘤嘤地哭,问什么都哭。


    讯问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特警,女特警耐心地安抚:


    “没事,你慢慢哭,我们也慢慢找,你们的同伙要是混在群众里,找起来更快,毕竟这只是一个偏远乡镇,外来人真的很少。”


    假护士哽了一下,她抬起头,“我,我欠了许多网贷……”


    女特警说,“小事,立功的话,给你归零。”


    假护士又说,“我还得了艾滋病和梅毒……”


    女特警说,“艾滋病有特效药,梅毒几期了?”


    假护士接着说,“我还有遗传的高血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


    女特警点头,战术面具遮挡她的表情,声音冷静毫无变化,“所以呢?”


    “他们说可以给我很多钱,还能让我去参与最新的研究成果,有种万能干细胞可以修复所有的病症,让人体新生,返老还童,完美如新生。”


    “我心动了,我以前是护士学校毕业的,所以就跟着来……我并不知道来干什么,只是听他们安排……”


    女特警才不信,她问,“谁安排?”


    “乔医生,不过乔医生是听另一个叫什么鼹鼠的,是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人,到场镇就带着其他人下车了……”


    ……


    最难缠的是那个被丢去的菜刀砍伤大腿的男人,因为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血管,所以紧急止血后先讯问口供。


    他有些懂行,梗着脖子叫嚣,“你们是特警!你们没资格审讯我!这是违规的,讯问笔录是法庭审判的核心证据,你们没有这个权限!”


    其中一个特警呵地笑了一声,“为什么要等法庭审判?这里是疫区,你随时不小心就变丧尸了。”


    男人脸色一白,“你们这是威胁!你们违规违纪!”


    另一个特警点头,戴着作战面罩看不清脸,但声音有些戏谑:


    “我们就紧急盘问下,坦白不坦白你随意,反正啊,整个镇都被划定成了高危红区,只进不出明白吗?全国防控启动后的唯二红区,你们来得了,走不了。”


    男人牙关咬得死紧,他决定不给任何回应:“……”


    这两个特警关系很好,风格也比较吊儿郎当,他们一唱一和分外默契:


    “他们不会以为这是好莱坞电影吧——突然一架直升机轰隆隆地降落!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特工啪啪啪扫射!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能任由他们嚣张跋扈地来过?”


    “单押!”


    “首先今晚不可能会有空中救援过来,涉及这块空域的航线全部实行紧急管制,并且实行无人机信号管制。非军区直升机不能过来,非政府注册序列的无人机都不能起飞。”


    “一旦发现,啪,直接给你轰下来咯,想要试试看咱们家最新的雷达、导弹和激光微波武器吗?虽然我们特警没有,不代表部队没有。”


    “你猜猜看蓉城的战区会不会让空中出现敌方力量?成为战区之耻?”


    “然后,就当你们从非法渠道搞到大量枪支弹药吧,我们市特警两个中队打不过,马上就到的武警也打不过?能让你们伤到群众是我们的罪过,能让你们伤到我们,嘿嘿迷彩兄弟们……”


    “点燃迷彩们的愤怒,成为迷彩们的战功,揪出幕后的组织,一个不留的消灭干净……”


    “哎呀,人家会说,我们在你们国家有许多的内奸!有权有势的很!我们有大伞!有权有势,厉害得很!”


    “是吗?是谁啊?列个名单看看?我可太好奇了,这种人民的罪人敢不敢自己站出来,是不是真的不怕曝光啊?”


    “再说,就算让你们得手了,把那个,什么零号给抓住了。就凭你们那个救护车和越野车,能把人送出去?你们是打算徒步从蜀省走到边境线吗?”


    “万一人家只是想抽一管血或者部分病毒组织带走呢!电影都这么演。或者,国内有什么地下医院啊,混入敌特的研究所啊,他们准备把这个东西交给真正的幕后需求者。”


    “哦,是这样啊。那可惜了,你们几个废物连几个青少年村民都没打过。”


    “这么废物的东西,肯定是弃子吧?”


    “很有可能,那真的问不问都无所谓,等移动实验室来了,我觉得他肯定会同意自愿当实验者的,真棒……”


    男人听着这两个特警自顾自地聊起了天,仿佛真的他毫无价值,根本不屑于他说出什么消息,甚至一门心思就想让他感染。


    他不敢赌这俩特警是真的还是假的,说其他的他可能不怕,说要把他拿去当实验者,他整个人一下都僵了。


    这个男人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觉得警察和政府机构必须依法办事;一方面,他又以为警察和政府机构会很没用。


    男人平时就有些恨国,他只是私立医院里的一个慕洋医生,帮着乔医生一起搞过些器官买卖的黑色勾当,从来没被发现过,于是真的以为社会秩序是假的,只有他看到的黑暗是真的。


    再加上好莱坞大片看多了,为了钱晕了头,以为进个小乡镇趁乱拐个人轻而易举。


    以为他们有枪有车有内线,肯定很厉害。


    神秘的联络者确实说过会有直升飞机来接,还说得振振有词,早已经准备好了航道,飞机已经提前过去等着了,什么警方有他们的人。


    结果呢!结果根本不是影视剧里演的小说里面写的,一个地方爆发丧尸病毒了,轰地就炸开了,大家开始混乱了到处乱跑,政府机构崩溃了,如入无人之境,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里虽然有些混乱,却始终井井有条,并且救援一波接着一波,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送一个,而是门派呼叫老祖一个更比一个强。


    至于什么直升机航道什么警方有人,刚刚听那两个特警说了,他也意识到了。


    且不说有没有被人骗,就算神秘联络者说的是真的,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宛如蚊虫见巨象。


    巨象只是没看到你,不是巨象踩不死你。


    他似乎才明白,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永远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只要你敢冒头,就会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被捶。


    他拼命地回想那些法律条款,问,“如果我揭发其他人犯罪,算立功表现,是不是可以不去当实验体?”


    *


    王副书记忍了一路,最终还是忍不住胸口那翻江倒海的呕吐欲,在车辆沿着村道狂奔许久后,他终于是打开了车窗。


    “呕——”


    大半夜的,他胃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被浓烈的酸臭腐朽味刺激出来的清水和胆汁。


    垃圾老头,就像是一堆刺鼻的垃圾。


    怪不得神婆端公两口子不乐意他上车啊!王副书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埋在了垃圾堆里。


    垃圾老头见王副书记吐得难受,关心道:


    “小王啊,我待会儿用什么搬垃圾啊?”


    王副书记双手捂着鼻子,双眼放空,“到了再说。前面岔路,右转!我们先回政府……那谁,洪桃她男人,你坐后面来……”


    洪桃的男人一路没吭声,此时幽幽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他也不想坐到垃圾老头身边。


    可是,特警推了他一把,他只好憋着气过去。


    车的后备厢,之前骂骂咧咧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呼吸声。


    下车交换位置的特警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女人神态憔悴,竟然开始发烧了。


    特警想了想,干脆把手铐给她戴上,脚上也用垃圾老头的鞋带给她拴一下,万一要是变异了不至于马上能攻击人。


    警用对讲机一直在通知消息小心防范感染者和感染动物,有受伤的群众一定要密切关注发烧情况,及时做好物理管控,优先保证正常群众的撤离;遇到不正常的动物就地处决,遇到有攻击行为的感染者可直接击毙,如感染者未出现攻击行为或尚有理智的,尽量将其引导至房间内关押或不予理会;后续工作由武警防化部队入场后统一处置。


    有了通讯,就得听上级指挥。


    上级能授权说有攻击行为的感染者直接击毙,已经是很宽松了。


    他们也相信同志们,能够合理地判断事件严重程度。


    他们一路没有停,一来车辆满了载不下更多的人,二来听说镇上有了可以延缓感染的药膏,他们得把被感染老鼠咬伤的洪桃先送下去。


    王副书记选择的道路更近一些,他转出去走的不是山涧小院的路,而是绕过了村公所,从小道转过去往下,进入场镇最近的地方是先过卫生院。


    刚接近场镇,王副书记的手机噔噔噔地响个不停。


    他赶紧地拿起来看群,好家伙无数个…。


    已经被拉进了好多个群,但置顶的还是镇政府内部群。


    他点进去,一群人在回收到。


    他怕错过最新消息,只能往上滑,然后看到林副书记在@所有人。


    【……敌特……】


    王副书记刚从感染鼠潮里逃回来的心情,就像是刚沾满了麻辣火锅料的肺片,突然给扔进了油锅里,滋儿哇地炸沸了。


    敌特?!


    这种时候,这么快,来这里?!来干嘛?!


    他再飞速往上看,语音戳开,林副书记那句“快回援”把开车的特警都给喊应激了,嗖地踩刹车打方向盘。


    “别急!已经搞定了。”


    王副书记真的是心脏一阵狂跳。


    这边特警刹车,后面开面包车的特警也刹车,两辆车刚好刹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作者有话说:补上昨天字数~美滋滋看大家的段评~安详吃药躺下!


    第45章


    黑夜大雨中, 一辆越野车和一辆面包车疾驰在两边都是高大树木的场镇乡道上,让人根本看不清车的具体样貌。


    两辆车突然刹停在卫生院门口。


    钟宝镇卫生院门口是一栋三层高的门诊小楼,修建时间约莫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十分怀旧。


    卫生院的住院部则是在小楼后面, 是一栋五层高的新楼, 说新也只是对比前面,实则也是十多年前的建筑。


    那小楼里, 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王副书记听到后备箱里传来了像是呻吟的低吼声, 以及微弱的说话:


    “难受……好难受……好饿啊……”


    王副书记和特警对视一眼, 哦豁,开始饿了。


    怎么这个发展速度这么快,当时梁淮却挺了那么久?


    是因为梁淮及时冲洗伤口的缘故吗?


    “放我……出去……”


    后备箱里,眼珠边缘开始发红的洪桃感觉自己可以看清楚昏暗的车内, 尤其是看到红色的拉环。


    她虽然双手被拷在前面, 却依旧可以伸过去扯住拉环。


    砰!


    车内的紧急逃生装置被拉动,后备箱打开。


    洪桃被惊吓到,她尖叫翻滚出了越野车。


    洪桃落地滚了两圈, 鞋子掉了, 她坐起来, 大雨打湿了长发, 她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嗬嗬声, 那绑在她脚上的鞋带拴着脚腕, 她没法一下站起来。


    她感觉周遭的声音都好大,下雨声好大,不远处接近来的脚步声也好大。


    她饥饿,痛苦, 烦躁,她依稀记得自己是跟家人在一起,那么不远处走来的肯定是外人。


    她扭头,冲门诊楼那边的方向烦躁地大叫:“赫啊——!”


    王副书记正要开门,身边的特警一把抓住了他。


    “不对劲。”特警打开了枪的保险,他看向住院楼。


    没有什么理由,一晚上经历过打丧尸打猫狗打老鼠的特警还开着战斗状态,这种时候就是有直觉。


    身后的面包车,开车的特警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前面特警的警示,他冲身后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端公神婆动作统一,两人一下把洪桃的父母的嘴给捂住了。


    巫觋两口子的儿子默默把车窗按下了一点,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更灵敏,他把耳朵凑到窗户边。


    把所有人的呼吸声和洪桃嗬嗬的嘶气尖叫声排除,还有雨水的声音,风的声音,远处,有很轻的脚步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苏醒的声音。


    “有人,在悄悄地摸过来。有东西醒了。”


    瞎子哥说。


    开车特警瞪大眼,甭管他信不信,他还是传达给前面的同事。


    王副书记听得汗毛倒数,联想到手机群里林副书记说的敌特试图骗走0号感染者。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意识到,滚出后备箱的洪桃,是不是被误以为0号感染者了?


    可他们不是敌特的自己人,对方肯定不会信的。


    正在此时,他们听到住院部楼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嚎叫,某种刺耳的声波频率穿过雨幕袭来。


    这是,感染者的嘶吼?!


    *


    卫生院中。


    两名身材魁梧解释的蒙面男人正在组装武器,他们身边放着四个箱子。


    “鼹鼠,我们这趟任务真的能完成吗?多少奖金啊?”


    其中一名个头更高大一些的缅甸裔男人手里不停,装好一把微冲,口吻却有些兴奋。


    被喊做鼹鼠的男人更矮小,眼神却更凶恶,他双眸颜色浅淡,一副混血长相。


    “先看他们几个能不能去把0号骗到手吧。不管如何,时间一到,直升飞机来了我们就走,今晚必须想办法出境了再说。”


    “那还要等他们吗?”男人一边问,一边把各类震爆弹手榴弹瓦斯弹挂在身上,弹夹装好,


    鼹鼠嗤笑一声,“任务没完成,总得丢几个断尾,否则被穷追不舍,就麻烦了。蛮牛,准备好了吗?”


    蛮牛点头,“只有两把微冲,我准备了20个弹夹。”


    一人200发子弹,不主动出击只防守的话,足够。


    现在暂时无事,蛮牛打开一罐特质能量罐喝掉,他问,“为什么我们不直接一起冲进镇政府去,开枪扫射,直接抢人就走。”


    鼹鼠觉得这句话太蠢,他不想回答。


    如果有的选,他根本不想带这个愚蠢的、以为中国跟缅甸一样的蛮牛过来,只不过恰好他此行的人里只有蛮牛在境外当过雇佣兵,有相关经验。


    蛮牛又说,“那三个房间的丧尸,要不要我去打死?练练手感,哈哈。”


    鼹鼠深呼吸一下,不耐烦地制止,“他们已经安静了,别生事,这□□没有装消音器,等会儿别把周围的居民给惊动了。安静地等看乔医生能不能回来。”


    鼹鼠说完,径直躺在医院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乔医生他们去行骗。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这个突如其来的艰难任务。


    某组织临时得到消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变异成丧尸病毒的源头母本感染体,疑似出现在中国某个乡村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情太难办了!


    J国那场意外的治疗体感染导致的病毒泄露,他们一边封锁消息一边联合军政使劲按压控制,人悄悄杀了一批又一批,结果却是病毒从人类感染到动物,然后疫情从J国蔓延到T国,导致整个东南亚处在危险中。


    他们在这十几天里,查了泄露当晚所有从J国起飞的航班的人的信息,宛如大海捞针,最终也只是堪堪锁定部分人员。其中确实有一个叫许沐欣的女人,其男友在病毒最初泄露的那家只接待富豪的私人酒店上班。


    其男友,也确实是这个中国闹丧尸的乡村出来国外务工的。


    一切都对上了,他们终于可以把变异成丧尸病毒的源头母本找到,赶紧研究特效血清或疫苗。


    但……作为这场也许会席卷全球的丧尸病毒的地下研究方,他们背后的支持者投资者们,并不想让中国知道这件事。


    他们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个女人偷回来。


    然而,中国经历过上次的大型疫情后,已经很难再有什么一两个月的空窗期。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腹地蜀省这种地方捞走一个人,那是需要精细策划的,需要打通许多环节的。


    最好的方式,是能诈骗到让别人自己出境!


    可诈骗一个人简单,诈骗一个丧尸?哈。


    只能硬抢。


    以这个组织通过间谍渠道得知的消息,想要趁乱带走那个女人,他们最多只有一晚上六小时的时间,这还是在那个乡村恰逢大型雷暴雨灾害导致断网的情况下。


    一旦雷暴雨停下,最晚天亮,他们就算蒙混得进那个区域,也走不了。


    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某组织只能紧急联络和他们有关联的人员,没时间再找什么厉害人物。


    能马上找到的,一位是恰好在蓉城某私人医院工作的医生,他一直参与了地下医院的黑色产业,可以马上重金请一些地下黑医护。


    还有一名是进入中国试图打开市场,想要向富豪们推销他们最新研制的万能干细胞制剂的组织内成员,代号鼹鼠。


    鼹鼠很倒霉,他刚好在这边试图找一些富豪谈生意,刚好他身上带着一些稳定剂,又叫抑制剂。


    据说是对丧尸有作用,可以让他们陷入长时间的沉眠,也可以让被丧尸咬伤抓伤的人延缓变异。


    他虽然恶毒,自私,贪婪,毫无人性,作恶多端,但他并不想死。


    这趟任务危险性太高,如果不是他们告诉鼹鼠不去就停他的稳定剂,让他变成一摊烂肉的话,鼹鼠绝对不会来。


    这些武器是组织通过A国的权贵,找了这边被收买的间谍紧急提供的,提供完之后这个间谍据说就得紧急撤离了。


    间谍给他们提供的是武器零件,并叮嘱一定要到了地点再组装,不然万一在高速路上遇到抽查了,那就是直接找死;只是零件的话,能不能蒙混过去就看他们的运气和本事。


    好在鼹鼠他们运气不错,因为跟着一辆救护车,并没有遇到特别抽查。


    乔医生负责搞定的地下医院最新改装的黑救护车,偷了他们医院救护车的车牌,晚上上高速,走的etc,没有被为难。


    进入场镇后,他们十分谨慎,远远地看着场镇忙碌,他们不敢凑近。后来用望远镜发现镇卫生院亮灯的地方熄灭,许多车辆都撤走后,才悄悄地进入了卫生院。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选择这,一来是无牌无医院标识的救护车停进去不惹眼,二来是周围的住户已经习惯今晚这里来陌生人,不会警觉。


    他们的思考也是正确的,就是发现门诊大楼锁着门,只能进住院部。


    而一片乱七八糟的住院部里,竟然还关着三个丧尸。


    他们一进去,那丧尸就开始低吼。


    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好在那三个丧尸分别被关在三个不同的房间,窗户和门口都堵着柜子,看起来十分的安全。


    他们进入住院部后,不再发出声响,那丧尸的吼声慢慢便变低了。


    他们武器都还没有装好,便没有多生事端。


    他们还在底楼的一个房间发现了几具被咬死的尸体,放在病床上,搭着白色床单。


    这些他们都不管,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人后,他们开始组装枪支,拿出无人机调试。


    无人机是间谍提供的,据说是之前的老款无人机,破解权限高,可以不用起飞校验,规避监管,可以黑飞。


    但此时雷暴存,他们飞起来的无人机需要一定的高度才能把整个场镇看清楚,然后惨遭雷劈。


    很快,这里的信号接通,他们得到了某组织通知的消息。


    发了一些模糊不清的视频截图,让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抢走0号感染者,至少要拿到她的血样,然后尽快撤离。


    至于尽快是多久,对方给的消息是四十分钟内,市综合救援队有两个中队的特警,他们几个人硬抗是抗不动的。


    并且武警部队就在后面,预计2小时后就会到达。


    因为不确定0号到底是在哪里,鼹鼠和乔医生商量了下,先派人想办法混进方舱隔离点。


    隔十来分钟,某组织给他们发来消息,0号出现在了镇政府。


    看到这些消息,鼹鼠都想笑了。


    他们就算能拿着枪冲进镇政府去突突突一通,把人抢走,然后呢?


    这种程度的暴恐是要宣战吗?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冲击党政机关驻地后,还能或者离开那个省吗?


    怕是原地乘坐火箭发射进太空都能从空间站给你薅下来。


    所以几乎是瞬间,鼹鼠就同意了乔医生的蒙骗计划。


    他们先装好了一把手枪,交给乔医生防身。


    不到万不得已,鼹鼠不想亲自迎接五常之三长两短之上三常的任何一个的怒火。


    最好是本省人士乔医生能够成功把人骗回来。


    如果乔医生回不来,他们就要迅速武装撤离了。


    至于去方舱安置点的另外两位临时雇佣的亡命之徒以及乔医生带出来的地下黑医护,他们就自求多福。


    鼹鼠闭眼想了这么多,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他站起来,上顶楼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底楼一股子腥臭的血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腐味。


    上了五楼,他远看周围,深呼吸。


    然后突然发现,有两辆车从旁边冲了过来,车型和乔医生带出去的挺像,一辆越野一辆疑似救护车的中型车。


    虽然他带着红外微光夜视仪,可那些树木遮挡了车身,看不清楚车的具体样貌。


    车辆刹停在卫生院前面,被门诊楼阻住,他完全看不见了。


    只依稀看到后备箱滚出个状态不对长发女人。


    这种时候,这样的两辆车,这样的女人,难道是乔医生他们得手了?!


    鼹鼠心中激动,他赶紧地冲到底楼。


    “蛮牛!有两辆车回来了,疑似乔医生他们,你快去看看!这个是抑制剂,要是那个0号女人还没晕,你给打一针。”


    鼹鼠命令道,“我这边做好联络直升飞机的准备!”


    蛮牛点头,他也戴上夜视头盔,摸了出去。


    鼹鼠画了个十字,祈求上帝保佑自己。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像是卫生院的铁架病床发出的吱呀声。


    他把枪握在手上,缓缓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


    猛然间,他想起来,那个房间里放着几句医护人员的尸体。


    这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不是被咬伤未死的人才感染变丧尸吗?


    或者是有什么感染猫感染耗子在里面?


    鼹鼠想着刚刚他们打开门进去看了之后,没有关门。


    他小心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


    突然,一名半边脸被啃得稀烂的护士站在他的面前,整个胸膛都被掏空了,她却依然站着,并且张嘴发出令人震耳欲聋的咆哮!


    然后猛地扑上来,对着他便是一通猛咬。她的身后,几位医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鼹鼠悚然一惊,手中的枪哒哒哒地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没想到我竟然被锁章)


    第46章


    某些细菌在恶劣环境下, 会形成芽孢。


    被砍断的蛇头会在神经反射下,完成最后一次噬咬。


    临近死亡的白眼果蝇,会最后一次精神抖擞。


    一切存在,都会想尽办法延续自己的存在。


    干细胞融合病毒, 继承了干细胞多向分化能力和病毒的极端生存本能。


    当宿主身体遭受毁灭性的破坏, 失去利用宿主从外界获得能量的途径后,这个干细胞融合病毒会做什么呢?


    放弃躯干, 榨干四肢能量, 开启肌肉自噬, 死守大脑。


    启用宿主自身的储备能源—骨骼肌肉。


    大脑有单独的供血系统,颈内动脉和锥动脉,和消化系统并不直接相关。


    病毒劫持并激活细胞开始自噬,分解氨基酸脂肪酸, 在神经和血肉中存活的病毒不停地活动, 在身躯中适合的地改造出“替代泵”,通过残存的血管网缓缓地为大脑输送营养。


    如果有人认真查看,他们会发现, 那些死去的尸体, 四肢在缓慢地干瘪。


    那是病毒在为自己最后的传播积蓄能量, 它们蛰伏着, 等待活体的出现,它们将用最后的能量做最猛烈的攻击。


    这就是, 死尸的二次变异过程。


    鼹鼠并不知道这个过程, 他只知道,诈尸了。


    几名不幸遇难的本地医护人员,发出了超高频的嘶吼。


    这种嘶吼,对楼内的三名感染体形成了共振。


    鼹鼠被这突击上脸的几名丧尸围攻, 不受控制地开枪。


    如果说感染变异体还保留了一些人的基础本能,这些丧尸体则只有传染病毒的爆发性执念。


    它们更快,更猛烈,更残暴。


    窄小的房间和楼道中,子弹乱飞,鼹鼠被一个护士狠狠抱住,牙齿在他身上各处咬。


    好在他穿着全身防护,头上有头盔,连续几下都没有被咬到。


    他被扑到在地,胡乱抓扯。


    他疯狂地乱开枪,终于是打中了两具丧尸的头部。


    他狠狠地踢开身上的丧尸,连扑带爬地往外跑,后面是身躯干瘪完全不似人形的丧尸趴着四肢着地奔跑,甚至直接沿着墙壁跑上了天花板,从天花板上直扑而下。


    鼹鼠慌不择路地往前翻滚,摸出了身上的一颗手雷,仍向了落到前面堵他的丧尸处,他则是猛地一拐,扑进了身边的另一间病房。


    轰!


    手雷将那丧尸炸得四分五裂,同时也把堵着房门的柜子砸得四分五裂。


    枪声,巨大的爆炸声,将那被管着的三个感染变异体刺激得猛撞门窗,他们想要出来,想要噬咬,他们饥饿得发狂。


    鼹鼠刚躲进这个房间,另一只丧尸也跟着冲了进来,他对着丧尸一顿子弹,把那丧尸身上的骨头都给打碎。


    鼹鼠急促地呼吸着,他骂了一句shit,呼叫蛮牛:


    “你那边什么情况!”


    一边说,他一边走过去,仔细观察这奇怪的丧尸。


    那丧尸的头颅依旧还有活性,张着嘴在空气中不停地咬着,红色的眼珠里似有万分的不甘。


    他泄愤踢了一脚这个头颅。


    那头颅却恰好转过,死死地咬住了他的鞋子!


    鼹鼠大喊一声fuck,却怎么也无法把鞋子拽出来。


    他不可能脱掉鞋子,也不可能拖着大半具尸体行走。


    无奈的他只好把枪转了方向挂在身上,抽出腰间的匕首,准备撬开这丧尸的牙关,或者割下他的头颅。


    *


    蛮牛从住院楼摸出去,沿着墙下绕行到门诊楼后面,再从边角绕过去。


    还没有绕到可以看到车辆的地方,他先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嘶吼。


    这声音,跟住院楼里那三个感染丧尸的声音很像啊!


    蛮牛觉得,稳了。


    这么短的事情,根本不至于对方能拿个女丧尸来钓他们。


    所以,他降低了防备,从建筑后走出。


    越野车停在前面,他的视角看不见后面的面包车。


    甚至说,蛮牛根本没看清到底是不是载自己来的车辆,也没看清车牌对不对,就听到身后的住院楼传来重叠的丧尸吼叫。


    蛮牛下意识往后一看,紧接着他听到住院楼里出现枪声。


    这边越野车的王副书记和特警却看清楚了,来人特么的是武装分子!


    王副书记嗖地启动车辆,直冲蛮牛撞去,同时车窗降下,特警在里面毫不客气地直接开枪。


    对面的彪形大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还挂着微/型/冲/锋/枪,这种事,先打为强!


    不然等对面先打了,他们坐前排的两个人怕是要死!


    蛮牛往后看的时候耳朵一动,听到越野车启动,当过雇佣兵杀过太多人的他确实不是善于之辈,他想也不想,立即往建筑物后一扑,同时根本不看,直接开枪反击。


    正是此时,一架无人机往这边飞来。


    蛮牛听到空中嗡嗡的无人机,眉头一皱,直接开枪打那往下飞的无人机,他怕无人机上面有武器,同时他立即往建筑物中闪躲。


    □□全自动射击,泼水式压制,无人机不得飞速拉升。


    面包车里的特警对着对讲机一通狂轰:“呼叫指挥中心!!!镇卫生院出现敌特分子攻击,手持□□……”


    他倒是没有含糊,自己车里载着那么多个群众,还有救他一命的小孩子,他不能把群众们带到危险之中,所以飞速倒车,咻地转过车头,车辆转身就跑。


    此刻王副书记没有什么抓人立功的想法,对方有多少人,多少火力,他一概不知,同样他的车上还有几个老头老婆,他必须要为群众的生命安全负责。


    无人机吸引了蛮牛的火力,王副书记抓住机会,他在电光火石间一秒做了分析。


    冷酷无情的,生存最大化的分析和取舍。


    洪桃已经感染了,刚看她的样子已经神志不清。


    洪桃的男人在车上十分安静沉默,刚刚洪桃掉下去,这个男人一动不动,本质上是在害怕感染的洪桃。


    他和特警一个开车一个警戒,此刻黄金时间之后那么一两秒秒,而洪桃是不会配合进入后备箱的。


    车上的六个人,和车下的一个感染者。


    这选择,冰冷无情也没办法了,王副书记毫不犹豫,走!


    他没倒车,因为怕碾压到后面的洪桃,于是选择直接往前面冲。


    特警维持着枪口在车外的警戒,他浑身绷紧如岩石,生怕那武装分子追击。


    蛮牛被那无人机干扰,无人机超大扩音喊话功能开启:


    “下方嫌疑人注意!你已被全方位包围!立即放下武器!这是最后警告!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蛮牛哈了一声,他听着外面的车都开跑了,这无人机肯定是在诈他。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乔医生他们策反了?


    还是说,乔医生那边趁乱逃跑了?


    蛮牛在无人机的喊话声中,听到外面那个女人还在啊啊地吼叫。


    他转身往医院外面跑,果然在地上看到一名长发的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


    跑太快把饵给丢这里了?


    这是零号还是随便的一个感染女人?


    蛮牛想不了那么多,他冲上去一把揪住这个绑着手脚的女人,只来得及抓住对方,掀开头发先看眼珠。


    洪桃大声尖叫,她的眼珠边缘已经全部发红,但瞳孔还是黑的。”


    她无比烦躁,张嘴就要咬那蛮牛。


    蛮牛一把将女人摁在地上,头顶轰鸣声更大,他抬头一看,好几架无人机飞过来。


    不管那么多了,他先把这个感染了的女的带进去,再不齐还可以当人质。


    于是蛮牛把洪桃头向上反扛起来,直接往住院部方向跑。


    同时蛮牛听到耳麦里鼹鼠在大喊:“你那边什么情况!”


    蛮牛回答:“被发现了,无人机上有警徽,我们得快撤!我抓了个感染女人,马上回来!”


    蛮牛扛着女人往里面冲,那无人机在上空四个方位悬停。


    他一路冲进去,到了底楼,差点没直接撞上一个蹦跳的人影。


    对方飞扑而来,蛮牛猛地一闪,那蹦跳的人直接蹦下了台阶,摔倒在地。


    蛮牛定睛一看,是个嘴里有口笼子,手脚被绑住的中老年男人。


    他单手抬枪,对着男人头颅便打。


    哒哒哒三声后,地上的男人头颅破裂,不再动了。


    蛮牛这下心气终于顺了一些,他往里走,听着鼹鼠正在咒骂。


    蛮牛冲过去,看着满地炸裂的干瘪肢体,心中疑惑,他进入病房,看见鼹鼠正努力卸掉一个丧尸头颅的下颌骨。


    鼹鼠终于把自己的鞋从丧尸的嘴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蛮牛扛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女人,问,“是0号感染者吗?”


    蛮牛把女人往病床上一丢,“不知道。你得快呼叫直升飞机!”


    鼹鼠闭了闭眼,“已经呼叫了,他们说直升飞机在旁边的旅游景区,到这里需要10分钟内到这里,我们到楼顶等待!”


    说完,他起身揪起洪桃,仔细抓着她的脸看,并问,“你叫什么名字?”


    洪桃的脑子已经糊了,她发着高烧,听对方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回答道:“吼锤子吼!老子是拿给你吼呔呢弯?”


    鼹鼠觉得这女人不像,说的土话他根本听不懂,他呸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他何苦在这里拼命!就凭对方拿的拿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他怎么能确认!


    只要这个女人感染变异了,就不会说话了,先拿这个去交!反正看起来跟照片还是有些像的!


    今夜能被接应出中国,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他只是情报不足没认出来,可不是心怀鬼胎没办好事。


    想到这里,鼹鼠冷笑一声,他转身捡起地上的丧尸头颅,用匕首鞘从脑袋里挑出一些脑组织,直接给塞到女人的嘴里。


    让你变异更快一些!


    *


    镇派出所。


    陈云皓向楼下休息的几名特警喊出了卫生院里可能还有几个三等功。


    特警们一个个瞪大眼,他们一边请示上级,一边先把无人机升空。


    具有夜市能力的无人机一分钟不到就飞过去了,大家在画面里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一辆越野车里的人向另一个躲在门诊楼背后的人开枪了。


    门诊楼背后的人还击了。


    门诊楼背后的人直接对无人机开打!


    操纵无人机的特警到抽一口凉气,为了看清情况以及谨防雷劈,无人机飞的低,对方的枪是微型/冲/锋/枪,那可是要打到它的!


    飞速拉升无人机,特警气得直接开喇叭!


    “下方嫌疑人注意!你已被全方位包围!立即放下武器!这是最后警告!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这番一吼,楼上的市局领导和林副书记都下来了。


    市局领导一看,惊,有敌特匪徒公然手持制式枪支掳掠我镇群众!


    他大手一挥,“立刻抓捕匪徒!并上报省指挥中心!”


    呼啦啦的无人机先起飞锁定匪徒可能逃走的方向,随时准备追踪。


    林副书记马上给社区的两位干部发消息,让他们电话通知卫生院周边住户,千万不要试图看热闹,窗边都不要靠近!危险!


    特警们立即更换装备,呼叫防弹吉普车往卫生院赶,瞬间集合上百人的队伍。


    同时,他们听到了直升飞机轰隆隆的声音,一架身上涂着XXX旅游公司的直升飞机正飞临上空。


    市局领导眼睛一咪,县内景区的低空飞行直升飞机?


    会偷,确实避开了外围进入被周边/军/警给打下来的结局,但此刻,就算能接到人,你们能把人往哪儿送?


    是你们愚蠢的过于胆大,还是我们表现得不够强大?


    还是你们真的有什么通天彻地的能耐?


    这时,方舱那边的特警传来消息: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有死亡尸体变异成丧尸咬人,方舱出现新伤亡……”


    同样是这个时候,何大队带着的县级特警们,传来了骑云村的不好消息:


    【骑云村半小时前被感染鼠潮袭击,全村多人受伤感染,大部分人已经变异……】


    作者有话说:九点回家才开始写,又赶上了!


    第47章


    直升飞机驾驶员秃鹫也觉得刺激。


    他跟随鼹鼠来中国的人员之一, 虽然没有当过雇佣兵,也没有海外入伍经历,但他是个冒险达人,学会了许多技能。


    其中一项便是开直升飞机。


    他和另外一个安保人员血豹没有跟鼹鼠随行, 而是按照某组织的安排, 直接到了这个县里最靠近钟宝镇的景区。


    景区里有许多公司,这家搞低空经济直升机旅游体验的公司, 老总身在蓉城, 正在和某些所谓的生意合作伙伴的大投资方朋友一起喝酒。


    这位老总的反诈意识和国家安全观念不强, 在所谓朋友的熟人请托下,喝得醉醺醺的他尚且不知钟宝镇发生了什么,于是在重金和花言巧语下豪不设防,一个电话告知让手下的工作人员, 给了他们开直升飞机的权限。


    半夜三更被夺命连环电话惊醒的工作人员, 顺口吃了一嘴朋友圈和微信群里的瓜,阴差阳错地给动用直升飞机填的报备理由是:


    【要去钟宝镇参与救灾,起飞地点县内, 落地地点县内。】


    所以, 直升飞机成功飞起来了。


    只是这趟飞行难度爆炸, 雷雨夜无法目视, 北斗信号不敢用,GPS信号无比差。


    好在秃鹫是个喜欢冒险飞行且经验丰富的老手, 而这架直升飞机也恰好有惯性导航系统INS。


    这套系统不依赖外部信号, 通过飞机内部高精度的陀螺仪和加速度计来感知飞机往那个方向偏,加了多少速,从而计算出飞行了多远,飞到了哪里。这个误差很小, 飞行一小时的误差在700米左右,十分钟算下来误差在十来米左右。


    他不怕空余中的信号干扰拦截,他就不依赖信号导航。


    只是,虽然秃鹫喜欢冒险挑战各种找死的活动,但对此次鼹鼠他们的行动,秃鹫心中没底。


    突如其来,毫无准备,临时疯狂启用各种暗子,逮谁是谁,临时组队,立马就去挑战五常中最信奉集体主义和无畏牺牲的中国区域里最有群众基础和组织基础的内陆腹地村镇。


    秃鹫觉得有点刺激过头了。


    他们原本来中国的目的,只是为了做生意。虽然未经许可的生物制剂不能摆在明面上,但好歹只擦边违法,并不犯罪。


    现在呢,犯罪都不足以描述他们的莽撞,他们纯属是老虎嘴边拔胡须,还是临时起意那种。


    中国有句古话: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他合力怀疑,某组织只是想让他们把病毒母本带出去,没想过要把他们带出去。


    只可惜,秃鹫当初上了这条疯狂组织的贼船,下不来。


    接到鼹鼠的精确坐标后,秃鹫深吸一口气,和山雀一起奔赴这场疯狂的冒险。


    大不了就死在这,秃鹫想,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用了某组织的万能细胞,他早就死了,这些疯狂但不自由的日子,他开始厌倦。


    雷雨虽然有所缓和,但任然十分危险,毕竟正常情况下没有谁会往一个刚发生长时间雷暴的地方。


    即便这台直升飞机有一定程度的防雷设计,秃鹫还是采取超低空飞行。


    超低空嘛,手动校准坐标嘛,直升飞机呼啦啦地从镇政府以及镇派出所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让特警们感觉,特别的嚣张,特别的张狂,特别的狂妄。


    简直就是贴脸挑衅!


    市局领导在下面看得面色铁青,二话不说,开始指挥!


    陈云皓满心激动地站在旁边,全程围观过程,他那叫一个激动,忍不住在【临时团支!荣耀!】(之前叫【抓住她!有钱花!】)的小群里文字版转播:


    云皓今天很牛逼:哇靠简直就像是看电影!竟然真的有直升飞机来!


    我爱貂蝉:靠!我也要出来看!


    我是女张飞:我马上就过来!


    我不是女将军:两位表妹,我们的任务是守0号……


    我爱貂蝉:其实我想说,0号姐不是我们三个守得住的。


    我是女张飞:来,石头剪刀布。


    云皓今天很牛逼:你们再来一个没问题。哎,特警大哥们脸都绿了,他们集合得好快……噢噢噢,大家在迅速核对战术,提的建议都好帅!


    云皓今天很牛逼:能飞是吧?感觉很了不起是吧?首先,带来救灾照明用的应急投光灯、警车防爆车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强光模式直照!戴夜视仪是吧?微光模式是吧?闪瞎你狗眼!


    我爱貂蝉:我赢了。卫生院那边是什么情况?


    云皓今天很牛逼:不清楚,我问下。


    云皓今天很牛逼:林副书记说,卫生院的人全部转移到方舱了,但里面还关着三个感染变异的人……刚刚王副书记他们回来了,说是从卫生院过,被劫匪把一个叫洪桃的女村民抢走了。


    我不是女将军:啊?!不会当成0号是抢错人了吧!


    我是女张飞:别打岔,接着说。


    云皓今天很牛逼:有的建议狙击手上镇政府四楼顶和卫生院后面安置小区七楼顶!用特警高精度狙击步枪!敢往下降落就打旋翼,打尾浆,打油箱!


    云皓今天很牛逼:有的建议小型无人机升空布阵,全方位地等着撞它狗日的!带来救灾用的大型无人机拉着尼龙网上天!网它尾翼!


    云皓今天很牛逼:上报!所有信息所有作战计划全部上报!申请周边驻军武装直升机!


    云皓今天很牛逼:领导骂街了,说——能飞过来算你有本事,能飞出去是周边市县驻军没本事!你走的脱老子跟你姓!


    云皓今天很牛逼:哦豁,不行,上报之后刚刚的建议都被驳回,上级说卫生院旁边有太多民居,直升飞机落下来撞击民居会导致群众生命财产受到威胁……


    ……


    秃鹫从镇公安局上空飞过的时候,心中就已经fuck了此次行动的所有人。


    他往卫生院方向飞,强烈的气流确实吹飞了空中的几架喊话无人机。


    然而卫生院的楼顶太小,根本不到标准直径,以及!这里的楼顶都不是平的!全是有屋脊小西瓦!


    卫生院门诊楼和住院楼之间那小的可怜的院坝,根本达不到两个篮球场大小,中间还修个圆圆的花台,花台里载着多高的树!


    四周净空极差!四处都是电线杆子,民房,大树,悬停都不敢太低了,极易撞机。


    秃鹫绕着卫生院飞了一圈,真不知道鼹鼠和蛮牛选的什么地方!


    等秃鹫绕弯一圈,只能冒险往卫生院楼顶悬停下降软梯的时候,场镇上被贴脸挑衅到肝火上升的特警及其他工作人员们,已经飞速地执行好了领导的安排。


    直升飞机悬停,血豹一边呼叫潜伏在楼顶的鼹鼠和蛮牛,一边下降软梯。


    此时,啪啪啪地灯响,救灾照明用的应急投光灯、警车防爆车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强光将那直升飞机照得宛如舞台中央的明星。


    秃鹫确实戴着夜视微光设备,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场镇停电,短时间内只能在关键地方使用备用电源。


    此刻别说秃鹫和血豹,下面的鼹鼠和蛮牛也瞬间眼瞎。


    秃鹫立刻拔高直升飞机,他取下夜视微光仪器,凭借自己生死间磨炼出来技巧稳住飞机。


    楼顶上的蛮牛摸索着站起来,把一个肢体僵硬、戴着口笼子、手脚被绑的女人挡在身前,枪口对准女人的头。


    直升飞机悬停了一会儿,解除目眩后,他们发现下面没了什么什么动静。


    秃鹫突然意识到,鼹鼠其实选了个好地方!


    对啊,这里是中国,中国最珍惜什么?哈,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如果飞机在这里坠毁,撞毁民居,燃油箱爆炸,不知道要死多少个人!


    他可以再更心狠一点,往高中那边倾斜,哈,效果更惊人,那可是许多孩子。


    此刻蛮牛手里还有了人质,太棒了!稳了,他们有逃脱的希望了!


    “快!下软梯!哈,这些心慈手软的警察,不敢动手!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潇洒离开!”


    秃鹫兴奋地吹起来口哨,他骨子里是个恶棍,最喜欢欺压折磨软弱的人。


    血豹虽然不懂,但恶棍的思维永远是狂妄霸道的,血豹也以为这里都是一群懦弱的软蛋,见他们有了人质就不敢动。


    抓住这个机会,蛮牛让鼹鼠先上,然后自己再反背着女人爬上了软梯。


    *


    董灼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她有种莫名的失望,还以为能看到电影中的激战,直升机的坠毁……


    “怎么眼睁睁看着它走了?!他们还带走了一个村民?!”


    董灼一把抓着陈云皓的手臂,气得瞬间给他捏出青印。


    陈云皓面色扭曲,硬生生忍住不在那么多人面前痛叫,此刻他才知道董灼是个大力士。


    他嘶了一声,低声解释:“王副书记说,被劫匪抓住的村民洪桃,已经进入感染变异状态……”


    “那他们不是带走了病毒体?”董灼很心急,“他们不会拿去其他地方搞投毒吧?”


    林副书记瞥了他们俩一眼,伸手盖住董灼狠捏陈云皓的手,温和低把她牵走。


    陈云皓跟在后面一起回了镇政府。


    “上级安排,让那直升飞机走,上级说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到底要去跟谁对接,想要把什么送走。”


    林副书记也没瞒着,她一路走一路向董灼耐心解释,“不要担心,他们只是一架直升飞机,不是六代机,嗯,就算是六代机,咱们自己想打也是能打下来的。”


    哪知董灼却不接受,“上级?上级里有没有他们的内应?会不会是故意拿这个借口放他们走?我觉得就应该在这里把他们打下来,以绝后患。”


    林副书记轻微仰头看了下这个高个子的勇猛女孩,她欣慰地夸奖:


    “你有很好的防范思想,这是对的。”


    “不过,任何情况下,群众的安危才是大事。”


    “打下这架直升机很容易,但场镇房屋密集,直升机坠毁很容易造成无辜人员的死亡。董灼,任何人的性命,都不应无端处于危险当中。假设,直升飞机坠落到安置点,你的父母亲人,都在里面。”


    董灼张了张嘴,她卡住了。


    瞬间,她明白了自己激愤上头,忘记了任何行动都会出现代价。


    战争片看起来轰隆好看,但爽片中背景板一般的死伤人民落入现实的话,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之重。


    是的,上级是对的,领导是正确的。


    陈云皓突然想到一句话,他说了出来:“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体育生董灼白了一眼陈云皓,表情不善。


    陈云皓改成大白话,“人不能冲动做事!领导更不可以!上级更更更不可以!”


    林副书记拍了拍董灼的背,“大灾大难之下,各司其职最重要。你所说的内应的可能性是有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出现卖国贼。但,我们要相信上级,上级是一个整体,有许多部门,不是某一个单独的人。”


    “我们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是保护辖区内的群众。骑云村出大事了,我们马上要组织本地人员去骑云村解救还未变异的群众。”


    陈云皓一愣,申请,“那我也去!”


    林副书记摇头,“我包保骑云村,熟悉地形,我必须去。你是新同志,不认识人也不认识路,带你还不如带特警。”


    “小陈,许沐欣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今晚的任务,就是守住她,等省防化部队到了,陪着领导安全把她交给国家的人。”


    陈云皓抿了抿嘴唇,低头回应,“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林姐,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林副书记笑了,“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走回镇政府,林副书记急匆匆去找雷副县长去了。


    陈云皓和董灼一起往回走,他们回到了纪委谈话室隔壁的房间,从监控里看到许沐欣还在吃。


    坐下来的陈云皓看向靠墙闭着眼睡觉的张菲,突然又有一个念头飞入他脑海。


    作者有话说:(直升机下章就出事,我今晚实在来不及写完了)


    第48章


    黑夜中, 直升机的旋翼打碎雨水,转向离去。


    直升机内,鼹鼠长松一口气,他手忙脚乱地带上降噪兼通讯耳机, 惊叹道:“竟然这么简单就逃出来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蛮牛戴上耳机, 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什么雇佣兵的禁区, 不过如此!”


    血狼也跟着兴奋, “早知道绕着他们扫射一圈再走,有句中国话怎么讲的,噢,打老鼠怕打着盘子, 他们可真是天真。”


    鼹鼠苦笑一声, “别高兴的太早,只是暂时逃离这个村镇而已,中国那么大, 真要逃出去跟逃离整个欧洲差不多……”


    虽然他上飞机了,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结束, 只有蛮牛和血狼两个蠢货在那噢噢噢地兴奋。


    “走一步看一步吧。”秃鹫见鼹鼠那副无精打采的颓样, 稍作安慰,他跟鼹鼠的判断差不多, 所谓的逃离是暂时的, 他们绝无可能开直升飞机出境。


    “报坐标,下一步去哪里?”


    鼹鼠用卫星通讯报告了情况,拿到下一步地点的坐标:竟然是半小时就可以飞到的隔壁市,落地是一个不知名地点。


    他们并不是专业情报人员, 对中国各行各业的了解很少,所以蛮牛这种缅甸的雇佣兵才能傻乐,血狼这种拉美出生的混血才会以为政府也会怕□□。


    秃鹫的家境和学历尚可,他虽然来中国次数不多,但好歹有个基础的认知。而鼹鼠,虽然是混血,但他青少年时期是在国内城市里成长的,虽然不完全了解基层组织,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国家永无止境的潜力。


    鼹鼠心里没底,也只能如秃鹫所说,走一步看一步,以他看来,他们就是故意被放走的。


    不然当时强光探照灯一照,对面的无人机蜂拥而来就给他们撞下来了,他们跑得掉个屁。


    他们几个蹦跶的越欢,某组织的行动越多,牵扯的势力越大,对方越方便把自己家的臭虫苍蝇间谍特务以及漏洞给一把捏了。


    他们早晚都是碟子里的菜,只看对方什么时候下筷而已。


    可鼹鼠不能说,飞机里的四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他自己。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要是被抓了,但凡给他机会,只要中国能成功破解稳定剂制作,保他不死,他立马反水。


    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果到时候有唯一的逃离机会,他肯定选自己;其他人表现得越凶恶越愚蠢越好,他卖队友的成功概率越高。


    直升飞机里,被他们抢来的女感染者毫无意识地坐在座位上,她闭着眼睛,宛如死去。


    刚刚情况紧急,鼹鼠给这个女人喂了丧尸脑髓后没几分钟,直升飞机到了,他们紧急把女人的手脚全部绑住,用在卫生院里找到的铁口笼子扣住女人的嘴,把正在僵化的她背上了飞机。


    此时,女人突然抽一口气,猛地睁开眼,戴着口笼子的嘴里发出高频的尖叫,并开始蛹动,试图往旁边翻滚咬人。


    直升机内驾驶舱的噪音竟然盖不住那尖叫,戴着降噪耳机的四人都听到这尖锐的声音。


    这是一架可以载六人的直升机,前排是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后排有四个位置,鼹鼠第一个,蛮牛在中间,女人在最边上。


    蛮牛烦躁地骂了一声“damn”,单手摁住这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他摸出随身战术包里的稳定剂,对着女人的颈动脉准备给她来了一针。


    “鼹鼠,帮忙!”蛮牛喊道。


    鼹鼠起身,和蛮牛一起动手把女人翻过来,两个男人在狭小的直升机空间里,一起动手想要摁住女人。


    蛮牛力量要大一些,他主要负责按,把那稳定剂递给鼹鼠,让鼹鼠负责打。


    鼹鼠摸出来这次带来稳定剂,实话说,不方便!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见客户,为了避免针头这种太敏感的东西出现,他们带来的是无针气雾注射器。


    这种注射器必须要将喷嘴与皮肤呈90°垂直贴合,确保药液穿透至皮下组织,并且不同药剂用量需要调整不同的压力。


    其实这种药物也可以口服,只是口服的起效更缓慢一些。


    此刻他一边调整注射器压力,一边把药液装入注射器,然后还得找适合的地方注射。


    一边干这些,鼹鼠的思维开始发散。


    按公司的说法,把稳定剂当抑制剂用,一只可让感染体维持48-72小时左右沉眠,但醒来之后有概率诱发感染体狂暴性进食,以及各方面状态的短暂加强。


    鼹鼠一共只带了5只万能细胞制剂来谈生意,给富豪家得了重症的老人用了一只,富豪表示要等看到效果之后再考虑购买。


    每只万能细胞制剂都配有一只稳定剂,可以抑制免疫细胞对“万能细胞”的攻击,维持“万能细胞”分化平衡,提供“万能细胞”自身无法合成的某些关键因子。以及,他们不会告知对方的,用于调控嵌入细胞中的病毒载体片段的基因表达的物质,防止载体沉默或者暴走。


    关于这种所谓的万能细胞制剂,鼹鼠是亲历者。他知道,这种玩意儿第一次使用,一年内效果很好,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


    然后,所有使用过的人,感受过恢复青春健康般的效果,就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渴望。所有人,尤其是一些罕见病患者,或是衰老得快要失能的人,他们无法忍受自己再次回到混沌的状态。


    公司不会一次性告诉这些用户所有信息的,只要用户想要打第二次,用户就进入了蜘蛛网。


    他们会说,多次使用这种万能细胞制剂,会导致自身细胞原生功能萎缩,免疫系统的适应性进化,以及病毒载体的基因漂移。总之,使用万能细胞制剂次数越多,稳定剂用量越多。


    第一次使用,一年打一只稳定剂;第二次使用,一年打两只稳定剂;第三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四只稳定剂;第四次使用,需要一年打六只稳定剂;如此循环往下,到后来,会需要每个月都打稳定剂,甚至是,每周。


    不打稳定剂,接受细胞的快速消耗,接受生命本来的归途。


    不过呢,稳定剂不贵,一百万美金一只。


    到后来,他们会告诉这些富豪,只要投资公司,支持实验室的生物技术进步,他们很快就可以制造出更新更好的细胞,改良稳定剂,总有一天,他们会制造出真正的永生细胞,让这些富豪成为神灵。


    然而,能承担起这样资金流消耗,甚至还能投资公司的富豪,有多少呢?


    想的东西很多,其实在脑海里就过了那么一瞬,鼹鼠搞好了注射器,正要准备打。


    此时一阵狂风,将那直升飞机吹得颠簸,升力骤变,颠簸起来。


    同时,虽然蛮牛已经用了很大的劲儿,可那女人不知为何力量惊人,她却突然一个反弓暴起,鼹鼠手中的注射器角度一变,那“咔嗒”一声的注射没有完全对准,也无法保持三秒以上的按压状态。


    鼹鼠甚至不知道到底注射了多少。


    女人还在嘶吼狂躁中,鼹鼠心里发慌,他怕女人短时间无法陷入沉眠,在天空中闹出事情,准备再给打一只稳定剂。


    他伸手摸自己随身携带的稳定剂……稳定剂呢?!


    鼹鼠猛地一惊,突然想起来,在镇卫生院战斗的过程中,摔倒的时候,那些变异尸体在他身上猛扑。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仅防护服被撕扯烂了,那原本贴身藏在里面衣兜的稳定剂盒子竟然不见了!


    鼹鼠懊恼无比,然而,无济于事。他们只能两人合力一起摁住不断挣扎的女人,不让她打扰到前面开飞机的人。


    血狼被女人的嘶吼吵得心情烦躁,“fuck,能不能直接打死她!我们不可能带人走得了,多半也只是取一部分血样或者身体组织走!”


    鼹鼠也很烦躁,“公司要求是活体血样!”


    那不知道打了多少进去的稳定剂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女人的身躯猛地绷紧后,四肢呈现出僵直状态,就那么诡异地停止了动作。


    蛮牛感觉到手下的身躯变硬了,他缓缓放开女人,仔细观察了下。


    女人在僵硬几分钟后,陷入了假死状态,四肢落了回去。


    鼹鼠松了一口气,刚刚他打准了?这可太好了,只要能沉眠一个小时,到地方之后就交给接应的人,实在不行抽了血样就爆头吧!


    也不知道这个抑制剂附带的狂暴效果会不会被抽中,哈,抑制剂,这名字叫的真好听,实质上等于扬汤止沸,或者抱薪救火。


    就这么想着,鼹鼠好奇地把女人翻过来,扒开她的眼珠观察那红色的瞳孔,他甚至开了一只小手电。


    蛮牛也是好奇心起,他放松了对女人的控制,凑过头一起看。他好像看到那个并不适合人嘴型的口笼子已经松动了。


    强光照射下,女人散开的红色瞳孔,突然猛地一缩。


    黑夜,大雨能见度差,非法飞行,未报备空域,哪怕飞出这个县之后秃鹫开了GPS导航,他也开得十分小心。


    小心翼翼的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按惯性导航系统INS的计算调整,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猛地直冲直升机舱内顶端,然后落下,什么东西直接咬在他的脖子上。


    血狼坐在副驾驶,立刻去稳直升机的操纵杆,后面的鼹鼠和蛮牛惊恐地抓着暴起的女人往后扯。


    直升飞机内顿时乱作一团!


    *


    草龙镇政府。


    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这边镇政府也在疯狂地忙碌。


    省上和市上的命令也在一层又一层地下达,同样的程序,他们也要尽快设置好针对隔壁县的隔离,封控路口,告知群众做好准备,严格关押家中猫狗谨防异样,医院立即恢复高热病人专项通道和隔离房间,所有在钟宝镇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都经过整理,然后把需要周边市县提前准备的事项做成工作提示不停地下发……


    为了传递消息,结果路被堵了回不去的李呈雪和郭洵两人,来了草龙镇镇政府,就待这里了。


    他们主要是说明了钟宝镇的情况,剩下的工作也帮不上忙,只能惆怅地留在一间办公室里等待。


    后来,钟宝镇政府恢复部分通讯,李呈雪和郭洵在群里看大家各种报信息,干脆也把一手相关的情况分享给草龙镇这边的书记镇长。


    于是,在郭洵听到半空中轰隆隆的直升飞机响时,他立即怀疑,这是从自家镇里劫持了感染者村民跑路的飞机。


    然后郭洵看着那直升机斜着斜着就歪过来,直奔草龙镇的场镇掉落。


    郭洵:“!!!!出大事了快出来看啊!!!”


    *


    钟宝镇政府。


    陈云皓觉得,虽然这个想法风险很大,但真的值得试一试。


    “菲菲啊,我有个想法……”


    张菲睁眼,她看向那看似忐忑却似是酝酿着什么了不得的想法的陈云皓,顿时来了精神。


    “说!”张菲摩拳擦掌。


    “你说,她们之前想给沐欣姐喝的那瓶东西,是不是能让感染者安静下来,然后被带走?”陈云皓提出之前大家的猜测。


    “我觉得应该是。”张菲点头,“不过,应该不会那一箱都是,估计只有他们当时递过来的那一根吧。他们要是有这么多,嗯,啥玩意儿?”


    “抑制剂!”秦梁玉接话。


    “对,抑制剂,要是有那么多,也不会这么简单送我们。”张菲起身开始做拉伸运动。


    陈云皓继续合理猜测,“那么,那两个躲在卫生院的敌特,他们身上会不会也还有这种玩意儿呢?一般来说,这种东西肯定不止带一只!”


    “有道理哈。”董灼一拍手,“只带一只,风险也太大了。”


    “可那两个敌特都走了……”


    秦梁玉不知道陈云皓到底想干嘛,这他们也追不上直升飞机啊,还有刚刚不是说了,直升飞机的事情不归咱们基层管,上面有的是办法。


    “他们走的那么急,感觉挺狼狈的,难道不会忘记什么东西吗?”


    “我就没有一次出门是把东西带齐的,不是忘手机就是忘钥匙,要么忘笔记本要么忘文件,听俘虏说他们是带着几个大背包先下车的,走的时候可没见到背包……”


    陈云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看向大家,笃定地说:“走得急,忘点东西正常。”


    秦梁玉三姊妹你看我,我看你,嗯……很有说服力,谁不丢三落四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摸一趟卫生院?会捡到东西?”


    秦梁玉明白了,可是!


    “特警们呢?他们不是都把卫生院围起来了吗,他们没进去看看?”


    “刚刚特警们把卫生院住院部大门堵住,拉警戒条封起来了,暂时没有进去,只守在了外面。上级说防化部队一小时左右就能到,等防化部队来了统一处理。所有人员优先去营救转移骑云村的人员。”


    陈云皓拿着他的手机翻啊翻,好多群,好多消息。


    “不让特警进去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担心那群敌特在里面有什么设置;二是里面有几具之前牺牲的医护人员尸体;刚刚方舱说,有死亡尸体变异成丧尸咬人,导致出现新伤亡;上级担心没有穿生化防护的特警进去被咬。总之,就是不希望再次出现伤亡和感染。”


    工作人员和警察的命也是命,虽然有枪可以打,但此刻战斗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在真正的战斗力量到来之前,救援骑云村的群众们才是最高等级。


    秦梁玉把头凑过来,此刻他摘了摩托车头盔,一头湿润的卷毛都快干了,表情有那么点忠臣劝谏的意味:


    “特警们都没进去,咱们去?会不会太自信狂妄了一点?临时陈书记,我们三姊妹虽然是有点能打,但真的跟特警哥哥姐姐们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我们可没有枪!”


    被称呼陈书记,虽然是临时的,陈云皓还是突然觉得自己十分有担当的感觉,他抬了抬下巴,坐直了一些,解释:


    “之前踏水村那边的特警们反馈的消息,以及我们自己看到的,感染者之间相互不攻击。”


    “我是想,咱们沐欣姐姐,其实可以进去一趟……那个的感染者也好丧尸也好,我觉得,都不是咱们姐姐的对手,咱们姐姐的等级明显更高!”


    陈云皓一拍手,“我看沐欣姐姐神志挺清楚的啊,刚刚不是还帮我们一起打敌特来着!”


    “菲菲,你想,刚刚沐欣姐是不是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你刚在沐欣姐背后开枪打那个什么医生,沐欣姐也没回头咬你。”


    陈云皓双眼闪闪发光!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秦梁玉、董灼、张菲三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


    张菲有那么点迟疑,但她是什么,她是未成年少女,正在喜欢冒险和刺激的顶峰,和感染者姐姐一起摸进有感染者和丧尸的卫生院,她有点不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啧,嘶,让沐欣姐姐,带咱们摸进卫生院?”


    秦梁玉觉得这脑洞有点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玩脱,“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沐欣姐来着……”


    “我们几个保护什么?她要是真的想走,我们拦得住?”董灼双手一摊。


    “明明就是她主动留下来的,我们只能叫守着她,到哪不是守嘛,我们可以动态地守,移动地守!”


    陈云皓觉得自己好有道理。


    秦梁玉搓脸,不,他得稳重一点,“那里面的东西,不能等防化部队的武警哥哥们去找吗?”


    陈云皓叹口气,“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中间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数,万一感染耗子们先来呢,到时候里面留下的东西被啃掉了怎么办?”


    大家再次瞪大眼,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不愧是临时书记,想的就是比他们仨全面!


    秦梁玉问出最后的问题:“那领导们能同意吗?”


    陈云皓不知道领导们会不会同意,好像除了林副书记,其他人都很害怕0号感染者。


    可他们都能给沐欣姐搞信/访/接待了,显然是把沐欣姐当群众啊,那群众是自由的,群众配合政府干部做点事情这不顺理成章嘛!


    沐欣姐虽然是病人,但人家是成年人。成年人病了,去一趟卫生院,好合理。


    陈云皓清了清嗓子,“我跟林副书记电话汇报一下!”


    一分钟后,陈云皓歪着头,表情懵懂。


    “林副书记说信号不好她听不清楚,不知道我们想找谁想想干嘛,说不管我们要做什么得尊重群众意见,她听不清楚,让我们自行把握该找哪个群众哪个领导……”


    四个青少年,你看我,我看你,这官腔和套话,他们听不懂。


    陈云皓艰难地理解了一下,“这……是不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啊?”


    董灼也努力地理解了下,“我老汉儿要是这样说,等于他在脱责,免得我妈收拾他……”


    秦梁玉朝大礼堂那边看,哎,哪个什么副县长已经去方舱了,这边只有门口留守了两名特警,估计是留下来帮他们处理突发情况之类的。


    作为经常半夜翻墙偷摸出学校去玩的张菲,她提出灵魂问题:“你们明知道一件事告诉老师,老师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去问老师?老师都装傻了,咱们还愣什么,有把握就干啊!”


    陈云皓左看右看,于是,轻轻开门进了房间,微微弯腰,帅气的脸蛋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姐姐,吃饱没?哎,姐姐,你能陪我们一起去一趟卫生院,帮我们找找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嗷,先更这么多,我记着差一章,等看这几天家人情况好一些了,我再补上哈!


    (我是纯种文科生,病毒方面的设定仅为小说服务,我是完全不懂的QAQ)


    第49章


    何大队带着县上的特警们紧急撤离踏水村公所, 按照指挥部的指令,他们要在撤回镇政府的途中,顺路执行探查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情况的任务。


    蒋所长跟着何大队上的一辆车,蒋所长要负责开车带路。


    王淞跟李清峰坐在另一辆车上, 王淞一路都在掉眼泪。


    李清峰在车上翻了半天, 好不容找到一包纸巾,递给他。


    在这一夜, 他们一行出来的五个人, 只剩他一个了。


    王淞接过纸巾, 那份无法言喻的悲痛和酸楚凝聚在喉间,化作让人心酸的哽咽。


    这种时候哭似乎是有点丢脸,但没人笑话这个年轻的小辅警。


    没有人会对梁淮的死无动于衷。


    李清峰想到了当年军旅岁月里不能讲的过往,他长叹一口气, 伸手拍了拍王淞的后背。


    他没有说话, 大家都沉默着,等王淞平复情绪。


    在这种沉穆的气氛中,车辆不断地前进, 转弯, 最终到达骑云村的党务服务中心。


    十多年前在县委组织部的统一指导下, 各村社区修建的党群服务中心大同小异, 布局构造都差不多,都有办公室、会议室、便民服务站、农家书屋、村级物资储备库等房间。


    这一批老村公所大多都是和村卫生站、村小学一体的, 方便村民们送孩子上学、送家人简单就医的同时, 也到村公所里相互聊聊天,看看公开栏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慢慢地,村民们会在周边批宅基地修房子,围着以前的小学、卫生站和村公所形成聚居区。


    所以, 这里和踏水村一样,沿着村道两边都是民房,是一个村里最大的聚居区落。


    何大队观察着四周,他的心情心情很沉重。


    不仅仅是之前牺牲的战友、遭遇的感染者、感染动物,还有对所有临近踏水村周边村落的担忧。


    感染鼠潮发生的时候,踏水村大部分的村民已经踏上了撤离的路,后续的撤离变得非常快速,前来行动的人除了何大队这一批被困,其他都顺利完成任务。


    可是,从一开始,大家所有的力量都在往踏水村赶,对周边村的关注是很少的。


    何大队推演过一种最差的可能性,关于踏水村周边临近村的,他很怕好的不灵坏的灵。


    所以在要进入骑云村前,何大队提醒所有人员:


    “关车灯,降低车速,禁按喇叭,整理枪支,清查弹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大雨还在继续,这车队以近乎十码的速度缓慢开进,轮胎在水坑里只碾压起小小的水花。


    两边的民房十分安静,但仔细看,会看到一些窗户是破损的,有的地方房门开着。


    地面上有一些动物的毛发,路边花坛里花草凌乱。


    这样的状况,李清峰之前在踏水村的时候看过。


    李清峰闭了闭眼,他握紧了手中的枪。


    大雨掩盖了车辆的声音,但,已经战斗过的特警们,都能感觉到身上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过程。


    那是基因本能在预感危险。


    与危险同步的,是他们心中的悲怆。


    村公所的铁栅栏大门关着,里面一片黑黢黢。


    何大队指挥车辆先沿着他们要撤离的方向停好车,前后的人员打开车窗戒备,只有最中间的靠近铁栅栏大门的三辆车的人员下车。


    这三辆车里开车的人不下车,车后排也留一人不下车,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下车的人先用手持红外仪扫了一遍村公所里面,然后用手电照了一圈,再用红外仪扫一遍,确定村公所的小操场里没有什么活体的东西,这才三人一组,相互警戒着,直接从两边翻墙进去。


    他们落地之后,进入村公所,尝试打开会议室的门。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开门的吱呀声,一扇扇的门被打开,结果竟然每个房间都没有人。


    李清峰是在场唯一的镇干部,他下车的时候,王淞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起跟着翻墙进去后,李清峰看他们连开几个房间没有人,扭头便去了物资储备库。


    物资储备库的门也开着,里面很乱,少了很多铁锹工兵铲之内的防汛防火用具。


    “没人?但是动过东西?”王淞有些疑惑,“这是……发生过战斗?”


    电光火石间,李清峰脑袋一个激灵,“日间照料中心!人在那边!”


    现在的党群服务中心是十多年前县委组织部统一修建的,搬了下位置。


    以前的骑云小学是在最早的八十年代的老村公所旁边,现在因为村里学生太少+道路方便,都统一到镇里上中心小学了,所以废弃的村级小学被民政投入资金盘活资产,打造成了骑云村日间照料服务中心。


    日间照料服务中心是县民政局投入资金,镇政府指导,村里主要管理的一个地方,主要是村里的老人们能来一起唱唱歌跳跳舞,吃吃饭打打牌,定期还能有人帮忙理发推拿的地方。


    同时,被作为了应急转移避险安置点。


    虽然按照要求,今晚的党群服务中心一定会留人,可加入出现危急情况,留下来的人肯定会打开物资储备库,拿上工具和武器去救人。


    李清峰收起枪,转身往外跑,跑出去几步,又转身跑回来。


    他拿起了置物架上面的几个大喇叭,上面还贴着【森林防灭火宣传】【秸秆禁烧宣传】【烟花爆竹燃放宣传】的字样。


    李清峰自己只拎着一个,剩下的喇叭全塞给王淞,他动作敏捷地翻过围墙,落地后到头车敲车窗,迅速向何大队报告情况。


    “何大队,这里没人,物资储备库的武器动过,安置点在日间照料中心,那边肯定有情况。”


    说完,李清峰举了举手上的喇叭,“我拿了这个。”


    蒋所不知道李清峰拿个喇叭干什么,有些疑惑。


    何大队思虑了一秒,把李清峰手里的喇叭接过来,下令:


    “维持队形,保持静默,去日间照料中心。”


    “喇叭分给头车尾车和中车。”


    车辆掉头往聚居区另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的背后是一片山林。


    然而,曾经的小学修建在村道里面,狭窄的道路根本无法进入那么多辆车。


    车只能停在外面,那条黑暗的小巷,彷如某个异界的入口,左右两边民房的瓦片被不知名的动物踩得稀碎,深处的日间照料中心隐没在树木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何大队和蒋所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他们俩没说,却相互看了一眼。


    蒋所坐在驾驶位上,他深吸一口气,摁了一下喇叭。


    安静得不正常的小巷里,传来了一些响动。


    蒋所把车窗打开了一些,让气味透出去,随即,他把车辆远光灯打开,照向了巷口。


    一会儿后,十来个僵硬缓慢的人影出现,动作越走越快。


    蒋所立刻关上车窗,关闭车灯,但车辆的灯光不可能完全熄灭,那十几个人已经开始往这边跑起来。


    “这里已经陷落,看两边的瓦片,感染动物已经来过一波,我们……”


    蒋所心中很痛。


    这些不是他们的敌人,这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的人民。


    如果不是为了营救活着的人,他们没必要对这些没有了神志的感染者大开杀戒。


    蒋所只是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所长,他这辈子的枪口都没有对准过人民。


    他想劝何大队离开,他不想再看到战斗。他感受不到任何战斗的激情,他只有强烈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他理解梁淮。


    何大队理解蒋所的痛苦,但他觉得蒋所有点软弱。


    来都来了,怎么可以白来一趟!


    他对村民没有任何负罪感,该有负罪感的是那些狗日的搞出这个病毒的人!


    何大队的思想很坚定,有自己钢铁一般的准则。


    军犬警犬是好狗,要是得了狂犬病咬自己部队的人或者警局的人,那该死一样得死。


    村民群众是人,但感染这个丧尸病毒一样的玩意儿后,自己妻儿老小都不认识咬去要死的,就已经不是人了。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需要清除变异/叛变/投敌的人,有什么好难受的,找准真正该仇恨的对象,憋足了劲以后去报仇就行。


    何大队把喇叭拿出来,打开,但一时没有操作好,直接播放出了喇叭里的录音内容。


    一阵劲爆的动次打次音乐,伴随着当地土话的说唱扑面而来:


    【森林防火要注意!一至五月防火期!(防火期!)严禁野外去用火~火种不准进林区!(哟哟!)上坟鲜花换纸钱,惹出火灾遭关起!(遭关起!)……】


    蒋所:“……”


    严肃的何大队难得慌乱,那高亢的喊麦说唱十分魔性,一瞬间打乱了何大队的思路,他好不容易切换回了喊话模式,对面巷口里已经冲出来了二十多名感染者,第一批出来的都快跑到车头了。


    “开枪!”


    何大队毫不犹豫地下令。


    身后的特警们突突突地开枪,何大队同时拿着大喇叭使劲喊:


    “日间照料中心!呼叫日间照料中心!是否还有幸存人员!!我们是县特警大队救援队!!!如有,请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回应!!!”


    “我们将在此等待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无回应,我们即将离开。”


    “如无法保证安全回应,请继续躲藏好,两小时后武警防化部队就到了,到时一定要想办法回应!!”


    “现在开始报数!60!59!58!……”


    何大队的报数声在减少,周围的感染者们在增多。


    在子弹声和感染者们的嘶吼声中,那坚定的报数声走到了10。


    “……9!8!7!6!”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日间照料中心传出,还有几个女人大声的哭喊:


    “我们还活着!!救救我们,救救孩子……”


    然后,这几个女人里有一个发出惊声惨叫。


    没等命令,李清峰率先从车上冲了下来,他把枪往后一别,拎着个长柄的工兵铲就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又赶上了!我的日更我要狠狠抓住你!


    第50章


    被喇叭声和灯光吸引出来的感染者们, 第一时间被特警们击毙。


    四周更多的嘶吼声响起,这一片区域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与那婴儿令人心碎的啼哭声、母亲们惨烈的求救声和惨叫声在雨水中碰撞,此起彼伏。


    李清峰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他是一个父亲, 曾日日夜夜地背着抱着他那爱哭的孩子,以至于任何婴儿的啼哭都能激发他本能的紧张和保护欲。


    这是最优先的指令,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直接就冲了出去。


    何大队见李清峰蹿了出去, 他立即指挥,“一小组四小组警戒两边,二小组三小组营救群众!”


    李清峰冲出去,他没有直接往小巷里跑, 而是一个猛冲顺手把铲子扔墙上的屋顶, 然后敏捷地蹬爬上去,如同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肢体有力且协调, 他捡起铲子往腰带上一别, 沿着安全的墙沿往里面冲。


    后面的特警有学有样, 地上横七竖八都是被爆头的感染者, 他们倒是不怕踩着尸体跑,但怕万一有没死透的感染者偷袭, 以及巷子的黑暗里还有潜伏者。


    从墙沿上跑反而安全得多。


    李清峰把手电筒别在衣服上, 快速地跑过院墙,跳到一颗高大的黄葛兰树上,蹭蹭地沿着树木往上爬,然后攀援到一颗桢楠树, 最后竟是沿着这颗树,直接落到了日间照料中心的二楼。


    刚一落下,他听到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迫切想要救人的渴望让他无视任何危险,他循着声音一脚踢开中间的活动室大门,强光手电开到最大档,对着屋内先一通乱晃。


    不管那么多,他要先把感染者吸引过来!


    一张苍白透青的脸扑了上来,李清峰没有任何害怕,他不退反进,牙关咬的死紧,左手防割手套径直按向那突袭而来的头颅的额头,撑住的一瞬间右手一铲砸断了对方的颈椎。


    背后有风声,他猛地矮身,撑地旋身,工兵铲反手一捅,直刺后面扑咬者的下颌骨,把人铲翻后就地再一铲,打得脑浆迸裂。


    他没有用枪,因为屋内并不大,他一眼没有扫看到女人和孩子的具体位置,怕误伤。


    后面传来了特警们落地的声音,李清峰不再担心后背,冲进房间,手上的铲子起落之间,又干倒了两个老年感染者和一个女性感染者。


    “你们在哪?”李清峰连续几下爆发,气息急促。


    “……这边,在这边,玉姐,玉姐受伤了!”


    听到声音,李清峰往前冲,这个摆着许多鼓啊桌子凳子的地方磕磕绊绊,他踩到几只红眼睛的耗子,顺手拍烂,终于是看到了一扇储物间的小门。


    小门前,坐着一个呈阻拦状的中年女人,头耷拉着,没有了呼吸,右半边身子被血染透。


    就像是被咬断颈动脉的大失血。


    李清峰蹲下来,看了看这个熟悉的身影,他轻轻地把头发有白色发丝的中年女人搬开,平放到一旁的地上。


    这是骑云村的副主任,她已经牺牲了。


    李清峰斜站在一边敲门,门外的特警们一部分堵在楼梯口解决试图上楼的感染者,一部分跟着进来。


    “快开门,我们带你们走!”


    门打开,李清峰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到,里面是一个没有窗户的隔间,竟然塞着七八个年纪不等的小孩子,还有一个抱奶娃儿的母亲,两个孕妇,以及一个新鲜被抓咬伤的穿红马甲的女网格员。


    女网格员手里有一把铁镐,她见着李清峰的装扮,还有身后特警们衣服上的标志,手里的铁镐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我是骑云村的网格员蓝娇,快,你们快救他们走!”蓝娇手上有咬伤,她肉眼可见地慌张,害怕。


    “马上冲洗一下,跟我们走,镇政府那边有可以延缓感染的药膏。”


    李清峰伸手捞起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身后的特警们也上前,一人抱起一个孩子。


    蓝娇听到有药膏,眼前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那么多人都……”


    她看到了地上副主任的尸体,突然哇地大哭起来。


    李清峰见蓝娇那崩溃的样子,干脆把孩子交给另一个特警,他直接抓着蓝娇去走廊旁边的洗手池,摁着她先简单冲洗手上的伤口。


    十五分钟是等不及了,但能冲总比不冲好。


    “快撤离!外面的车队快被感染者给围了!”


    有特警催促,同时外面再次响起枪声。


    李清峰一把将蓝娇扯起来,“别哭,你得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边走边说!”


    带着孩子和孕妇,大家就只能从楼下走。


    几个特警在前面开路,哒哒哒的枪声响了几次,彻底解决完整个日间照料中心里的感染者后,大家快步地往外面跑。


    蓝娇一边跑一边哭一边说,“咱们村委其他人全都没有回来,只有我跟红玉姐在这边……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大家都准备的好好的……”


    从四个多小时前,镇政府工作群中出现陈云皓发出的视频开始,骑云村在山体垮塌信号断联之前,接到镇政府的指示:


    踏水村发生疑似变异狂犬病,请各村注意避险安置点人员健康情况,马上询问是否有近期被动物咬伤抓伤的情况,有异样的单独一个房间。


    红色暴雨+地灾预警下,村两委的干部都是全员在岗的,电话是一轮又一轮地跟小组长们打,这样的夜晚,但凡是个有责任心和危机感的人,都不会选择睡觉。


    隔壁村出现这样的突发情况,骑云村是最担心的,谁知道自己这边会不会被波及呢!


    骑云村的村干部们马上把镇上的消息都转发到各村民小组微信群,然后每个人分别跟包联小组的小组长打通电话,告知情况。


    结果,通讯开始不稳,电话没打几个,通讯就断掉了。


    村书记觉得反正通讯都断了,他们留在这里没用,不如把网格员留在党群服务中心等来电,他们全部先去了活动中心。


    住在日间照料服务中心里的人有三十多个,基本也是老人女人孩子的配置,几个中年男人都是四五十岁。


    村两委给他们讲了今晚的特殊情况,让他们一定相互关注,这半年有被猫狗咬伤的一定不要隐瞒,尤其是发烧的必须隔离。


    交代完这些,镇政府的包村干部急匆匆冒着大雨和雷电跑来,又交代了镇上的最新任务:


    按之前疫情封控的模式开始封控,重点为踏水村,临近踏水村周边的村需要严格防范。以村组干部大小网格员为骨干,征集志愿者先封锁踏水村各大小村道,建立观测点,远距离察看情况。


    所有镇村组等参与人员一定要做好防护,不要被咬;如遭遇感染者,没有暴力攻击倾向,通讯没有恢复前,可以先隔离起来,等上级救援到达后接去治疗;如果遇到暴力攻击,危及自身安全的极端情况下可无限反击,党委政府为其承担责任。


    此刻开始敲门叫应,天亮之前务必挨家挨户通知到位:告诉大家封控开始,不要出门,家中猫狗单独关笼,一旦出现异样必须立即扑杀,勿要接触病原体,想办法密封后等待后续无害化处理。


    这些内容都打印在纸上,还附带简洁地描写了变异病毒感染者症状,肤色发青,眼珠发红,行为异常,咬人吃肉。


    如果被疑似感染者或者感染动物抓咬,一旦发烧必须马上隔离。


    镇干部还得回政府去复命,村两委干部马上开了个会,大家分好了各自负责的小组,村公所周边聚居区的通知就交给副主任和网格员两个女同志,让副主任留在日间照料中心这边,免得她们走太远不安全,然后剩下的男同志们便穿着雨衣冒着大雨下组去了。


    他们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因为,许多突发事件里,最先报告的,不一定是最严重的。


    虽然这场未知的病毒感染是从踏水村的民宿起的异样,然而,除了被挖坑掩埋了的家禽尸体外,还有一只失踪的金毛。


    那只金毛试图保护主人养的家禽,对着入侵者撕咬的时候反被那女人咬伤,惊恐的金毛转头就跑,沿着山林狂奔,提前一天晚上就进入了骑云村。


    骑云村大部分区域是山林,这只感染后的金毛在山林里攻击许多野生动物,它咬伤老鼠,扑杀鸟类,追杀小熊猫,撕咬一切它可以追上的动物。


    一夜一天,它都在山林中打转,没有进入居住区。


    无人受伤是好事,无人受伤也是坏事。


    这份危机被掩盖,无人发觉,整个山林的动物逐渐被感染。


    直到晚上,踏水村村公所爆发疫情后,在山体滑坡基站倒塌导致的通讯断联后,骑云村爆发了由动物蔓延来的感染。


    村级党组织和村民委员会的干部们,在到村组和小组长、小网格员一起敲门应答的过程中,便开始受到山林中出来的各种动物们的攻击。


    在突然爆发疫病的初期,没有人晓得怎样的防护才是做好防护,村组干部们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尽量穿的厚实一些,大多数不过是长袖长裤,雨衣雨鞋,以及带上电瓶车或者摩托车的头盔。


    可当鼠潮混合着各类野生动物一起袭来,悲剧便开始上演。


    “猫……狗……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动物……还有到处钻的耗子……”


    “那些伯伯婶娘爷爷奶奶们,把孩子和孕妇塞给我们……”蓝娇哽咽着,“他们跑去村公所拿工具和武器……是他们保护了我们的……”


    然而,他们最后又变成了咬人的怪物,被爆头打死在家乡的路上,红目圆睁,神色狰狞,死不瞑目。


    “刚刚她们都不让喻副主任出去的……喻副主任说,要赶紧把孩子们送走,不能拖,万一再来点什么意外,咱们不能让乡亲们拼命救下来的孩子们出事……”蓝娇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没用,我太没用了,喻副主任是为了救我才被咬的……”


    李清峰一把抓住蓝娇的肩膀,把蹲下去的她拉起来,“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得把孩子们带回镇高中安置点去。“


    蓝娇忍住胸□□炸一般的难受,她肿着眼睛点了下头。


    李清峰向何大队报告此处情况后,何大队立即安排特警们迅速腾出两辆车,把这些女人孩子们塞进去,并直接点了王淞和之前王副书记留下来的志愿者们去开车和随行。


    王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蒋所一巴掌给他拍背上,“服从命令!”


    王淞摸着身上那么多手机,他深吸一口气,“保证完成任务。”


    特警的车队掩护着这载着女人和儿童幸存者的车辆离去,同时何大队向指挥部报告了情况。


    何大队得到新的指令:


    清理村公所周边聚居区,尽量将幸存者送离,县特警队留守村公所,等待支援队伍到达。


    踏水村的转移基本完成,现在他们需要从陷落的骑云村中,抓紧时间拯救幸存者。


    *


    镇政府。


    许沐欣听着陈云皓说话,她放下手里的冻肉,打了一个嗝。


    张菲觉得,这0号大姐的尖牙怎么感觉更明显了。


    许沐欣歪着头,似乎是在思索陈云皓的话,她问,“找……东西……什么?”


    陈云皓想了想,他其实也不知道能找什么,只能乱编,“抑制剂?药物?维持清醒和稳定?”


    许沐欣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嗖地闪现到陈云皓面前,仰着头,脸上浮现出更多紫色血管。


    “……稳定……剂……药剂……需要……”


    陈云皓点头,“哦哦是,是,稳定剂,稳定药剂!对,我们去找找这个!”


    反正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顺着姐姐的话就行。


    许沐欣低头挑挑拣拣,拿起一块巨大的猪屁股肉,走出房间。


    她很谨慎,对外面不熟悉的特警很戒备,悄悄在门口探头看了下,缩回来,从走廊尾处的窗户爬了出去。


    然后站在外面,红眼睛幽幽地看着陈云皓四人。


    陈云皓:“……”


    虽然但是,还是很瘆人!


    陈云皓几人只能跟着许沐欣的路线走,他们已经决定悄悄的去了,自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不走有特警的大门,不走是派出所的后门,那我们应该走哪里?我们可不会徒手爬几层楼哦。”


    秦梁玉提醒陈云皓。


    张菲忍不住在表哥的屁股上踹了一脚,“傻啊,翻墙啊!伙食团旁边的墙翻出去是农田!”


    秦梁玉跳开,冲张菲露了个嫌弃的神色,“你还真是观察的细致。”


    翻墙对于秦梁玉董灼张菲三姊妹来说算常规锻炼,对一个身姿堪比恐怖片女鬼更是没难度。


    董灼和张菲合作着快速地爬上墙,陈云皓却稍微差一点,他愣是让秦梁玉在下面蹲着托举,董灼在上面拉,才堪堪爬上去。


    然后四个人攀着墙跳下去,外面的田埂全是稀泥,大家一起滚进了泥水里。


    秦梁玉起身赞叹张菲,“你可真是会选地方!”


    张菲默不吭声,爬起来起来看了看方向,“走那边。”


    很快,他们几个摸着小路来到了卫生院后面的农户,在张菲的指引下,竟然是从一家人的墙根摸过去,然后再次翻墙,进入了镇卫生院住院部大楼后面的垃圾站。


    垃圾站里窸窸窣窣地蹿起来好几只肥硕的大老鼠,凄厉地吱呀叫。


    结果没冲过来,已经被许沐欣一手一个抓住,扯掉老鼠头扔掉,然后一口一个地咬碎吃。


    之前换上的干净衣服,现在又是泥水又是血水,再度变得肮脏血腥。


    陈云皓和张菲又默默对视一眼,许沐欣吃老鼠的熟练度增加了。


    现在外面守着的已经不是特警,而是市上其它部门的工作人员。


    五人从住院楼后面绕过来观察了下外面,有门诊楼的阻挡,看不见外面。


    陈云皓等人小心翼翼地准备进入住院楼。


    住院楼梯上,躺着一个被一枪爆头的中老年尸体。


    陈云皓不敢开手电筒,他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了一下,一下子呆住。


    尸体,是老毛的。


    他伫立片刻,张菲和董灼上前来看,两个女孩也沉默了。


    她们认识老毛,老毛在钟宝镇干了十多年,曾经干过很长时间的武装部长。


    秦梁玉蹲下,仔细查看了头上的单孔,他伸手去搬老毛的尸体。


    张菲和董灼一起帮忙,陈云皓反应过来,也赶紧伸手帮助,他们四个把老毛抬进了一楼,走过满地爆炸碎片,找到一个病房,把老毛的尸体放到了床上。


    大家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地用默哀了整理心中的难受。


    许沐欣进入卫生院后,人立即趴到了地上,她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她不太舒服。


    她维持着趴俯爬行的姿势,沿着地面嗅闻,爬上了墙壁,爬上了走廊里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再一次狠狠抓住了差点逃跑的日更!终于可以休息一个周末啦,我准备好好地存几章稿子,这样有利于我反复修改优化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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