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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暴雨渐缓, 雷声渐隐,但雷暴云团如同死亡阴影般依旧凝滞在这块的区域,似乎不把能量消耗完就不离开一般。


    此时的雷暴雨,已经持续了快四个小时, 核心覆盖范围超过三个乡镇, 覆盖近五百平方公里的复杂山区地貌。


    科学推断,这波雷暴云团蕴含不低于两千万桶石油, 释放能量堪比10颗以上的广岛原子弹。


    所以这个区域内信号, 别说基站有没有因为泥石流垮塌, 没垮也一样会影响信号。


    以上是技术人员们给雷副县长的解释,并附赠技术人员的幻想:


    这么大的云团能量,要是能有什么气象武器可以把能量给它掠夺一部分来储存,那咱们不仅能减少灾害, 还可以增加能源, 多么一举两得啊。


    对此,雷副县长很亲切地跟他们说:想法很好,那你们研究下?


    技术人员们:“……”


    我们瞎说缓解焦虑呢!吹牛扯蛋而已啊!要有这个能力我们就没在这了呢领导!


    等道路一通, 大家不再用闲聊减缓焦虑, 全力向镇政府开进。


    雷副县长带来的车队, 停在了钟宝镇镇政府的门口, 按响喇叭,示意门口值班室的人开门。


    此刻坐在值班室的, 是林副书记和杨筱。


    杨筱被喇叭吓了一哆嗦, 她跳起来杏眼圆睁,张口就叱道:


    “哪个傻x摁那么大声喇叭!脑壳里装的乒乓啊!万一有落单的感染猫啊狗啊的被喇叭声哔过来!要命啊真的是!一天到晚的遇球得到你们这些日龙包……”


    然后她隔着已经被狗撞烂、暂时用透明雨衣粘起来的玻璃门伸头一看,发现外面是大型机械车辆。


    啊这,这样的器械, 这样的车队,这种时候能来的,肯定是县上来救援的队伍啦。


    “……”


    杨筱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讪讪地回头问自家领导,“他们没听到吧?”


    “刚刚有人说过话吗?你幻听了吗?”林副书记站起来。


    她已经学习农业农村局来人们的穿着,重新给自己换了一身更扛咬的衣服,脖子上带着脖套,头上带着电动车头盔,手里戴着劳保白手套并拿着从梁队长留下来的打狗叉子,脚上穿着长筒雨靴努力快步——


    实则也走不快——但做出快步的样子,先拉开值班室门,再去开紧锁的铁大门。


    杨筱心领神会,收敛焦虑炸毛的神色,她刚刚可没说过话,谁听到就是谁幻听。


    门口的车辆没有进来,反而是都往前面开了下,停在路边上,为后面的5G应急通讯车让出空间。


    后面的应急通讯车碾着水花进了门,绕着镇政府的大花坛开了一圈,最后找个了合适的地方停下来。


    林副书记和杨筱跟着那车辆走了一圈,她们都看清了那是通讯特种车辆,两人心里都十分激动。


    通讯!通讯能恢复的话就没有这么被动了!


    再看到雷副县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们更激动了。


    越是危难时刻,越需要上级往下走,上级能来同生共死,下级自然更悍不畏死。


    “雷副县!太好了,您来了,咱们可有主心骨了……”


    林副书记快步上前。


    雷副书记急了一路,他年纪跟林副书记差不多大,还没有到那种稳重得任何情绪都不显于神色的地步。


    他伞也来不及打,淋着雨下车,来不及换的皮鞋一脚踩进积水里,顿时鞋袜全湿。


    雷副县长礼节性地跟林副书记握手,然后环视一圈过于安静的镇政府驻地,他问:


    “周书记呢?现在镇上疫情是什么情况?”


    林副书记给杨筱打了个手势,杨筱点了下头,转身回值班室去。


    林副书记则是一边引领着雷副县长往上走,一边回答:


    “二十多分钟前,场镇遭遇了一场感染猫狗突袭,镇政府留守人员只有7人,包含周书记在内有3人被咬伤,现已送往镇卫生院医治。”


    雷副县长忽地停了下来,“周书记被咬了?!”


    林副书记悲痛点头,“是的,书记被咬了,镇长陷落在疫点……镇长大概率已经是感染变异了:其它分管领导和工作人员全员出动,都派出到各点位开展工作。”


    雷副县心中一痛,他知道肯定会有牺牲,但没想到镇上两个正职领导都……


    “雷副县,我们先上楼去,你得换一身衣服鞋子,防备不要被感染动物咬伤。”


    林副书记建议。


    此时外面的道路救援相关人员们也进了镇政府大门,杨筱赶紧把大门关上。


    猫不一定能防得住,但狗是必须要防的,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还有其他感染动物呢。


    两人往前走,镇政府楼上党政办的两个女孩子看到楼下来了一队人,赶紧的一个人去准备会议室和茶水,另一个人跑下楼迎。


    涂明潇刚跑下楼,林副书记就安排她跟雷副县的随行一起去取衣裤鞋袜。


    交通系统的其他人则是也去了大礼堂,那边地方大,方便暂时歇息。


    雷副县进了周书记的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到黑色沙发上,“林副书记,简单报告下现在的情况。”


    林副书记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条理清晰地开口:


    “自我镇十一点四十左右接到踏水村电话报告以来,我镇工作开展情况如下。”


    “一是立即派包村领导干部联合镇派出所、镇卫生院前往疫点查看情况,镇干部陈云皓在通讯断联前发回视频;我镇立即上报紧急信息,并在微信群内提醒各村社区。”


    “二是上报信息的同时,派出第二批队伍,镇干部中退役军人前往踏水村查看情况。”


    “第一批队伍,镇干部组情况不明,尚未返回:派出所组确认滞留疫点,副所长感染变异,其余情况不明;卫生院组返回镇上,小唐医生感染变异,副院长被咬感染变异。”


    “第二批队伍中,镇干部毛丰收感染变异;综合各方面反馈,可确定镇长一车共四人受伤陷落疫点,大概率被感染;现有三名确认感染的人员隔离在镇卫生院。”


    “三是前后召开四次党委会研究对策;通讯断联后,各包村干部立即到村社区传达镇党委会要求,务必今夜将疫情情况告知到每家每户,暂时封控,看管好猫狗,如猫狗动物有异常情况马上扑杀,并注意人咬人情况。”


    “四是场镇全员叫应,做好隔离和疫情响应。”


    “已征集志愿者,正在清理镇高中作为临时安置点,同步恢复废弃方舱隔离点;并在踏水村山路进镇处设置路障,主要为阻挡可能出现的感染者。”


    “五是县特警大队到来后,组织人员陪同到疫点探查情况,开始转移疫点三公里内的群众,以防感染者规模扩大。”


    “已有从疫点逃出的三户群众到镇上,送高中安置点。他们有拍摄新的疫点视频。”


    “现在出现猫狗感染潮,形式很严峻,通讯不畅,无法核查感染猫狗沿途汇聚的时候攻击过多少村民……”


    雷副县长认真听了一圈,手里习惯性地抓过旁边的笔记本和笔,唰唰唰地简单记录,并问,“县医疗队跟农业农村局的队伍呢?”


    “医疗队的尚不清楚,农业农村局的十来分钟前到了,多亏了他们,很快处理了镇政府的发疯猫狗,他们赶去镇上其他点救援了。”


    雷副县长听到农业农村局的刚到,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要是早来一些,周书记就不会被咬了啊。


    林副书记说话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她看着略微懊恼的雷副县,冷静地劝慰:


    “农业农村局不仅是来了综合执法队的人,他们还带了准备充分的打狗队和兽医,能赶到已经是万幸。我相信,今夜,敢来我们镇上的,都是尽职尽责尽快想赶来的。”


    林副书记的声音还是嘶哑的,说了这么久的话,喉咙有些痛。


    雷副县长也看了林副书记一眼,他叹口气,危机时刻,确实不是责怪哪个的时候。


    “你这嗓子,喝点水。”


    林副书记坦然地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塞嘴里,“之前嗓子喊劈叉了,喝水没用。”


    “现阶段最大的问题,是通讯。”


    通讯能不能通,关键还得是看那超大的雷雨云什么时候发完脾气或者滚走。


    雷副县虽然姓雷,但他不是雷公,只是一名在岗在位的人类。


    虽然人定胜天,但个人是不能呼风唤雨的。


    他换好衣服,安排技术人员尽快恢复通讯,然后迅速赶往第二站,镇卫生院去看看情况。


    *


    周书记去了一趟镇卫生院,打了人免疫球蛋白蛋白,刚吃了消炎药止痛药,他自觉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就要想回镇政府。


    于副局长真的是服了,他指着周书记开喷:


    “干嘛啊?要殉职在岗位上方便评烈士是吧?!你现在都这样了,都已经安排人家林副书记先主持工作了,就好好去隔离不行吗?想回镇政府去变异啊?!必须得在办公位上变异是吗?!”


    也不知道五十岁出头的于副局长是怎么快速接受变异这个称呼的,用的挺顺嘴。


    周书记被老于的唾沫星子喷得扭开脸,无奈得很,“老于,我才是镇上的一把手,你个农业农村局的副局长,管得才宽哦。”


    老于才不怕周书记呢,他比周书记早工作十多年,已经走上副科领导职位的时候,周书记还是刚参加工作的[毛猫儿],并且刚好还是在当年的农业局当农技员。


    所以老于大手一挥,“少跟我说这些,我觉得你应该去方舱隔离!”


    周书记还想说什么,老于说,“你去方舱那边指挥工作,不是一样的嘛!现在镇政府就是个等领导的点位而已,嘿,谁知道县领导敢不敢今晚来哦,催我们跑得快,他们说不定要等天亮……”


    雷副县刚走进病房,就听到后面那句话。


    雷副县身边的随行工作人员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好几声。


    老于抬头看到年轻的三十多岁的副县长,神色丝毫未变,嘴里的话拐了了弯,“哟这还没天亮呢,咱们县领导就是心系群众安危,敢登急难险重之地……”


    雷副县脸色不太好看,当即打断老于,“够了!”


    老于嘿嘿一笑,把脸扭到一边,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和嘴。


    他这辈子就是改不掉乱说话的毛病,啧,算了,家乡有句口头禅叫[无求所谓],他无求,所以无所谓。


    雷副县过来的时候,卫生院里的医护人员的遗体已经被收敛,但整个卫生院都是乱糟糟的,地上的血迹根本来不及清理,部分医护人员已经前往方舱准备急救一名受重伤的镇干部,剩下的医护们在收拾各种器具。


    疾控中心主任和卫健局副局长已经过去方舱那边指挥,雷副县听说双腿受伤不能行走周书记还在,赶紧上楼见一面。


    哪知道一走上去就听到[迟到]的于副局长正在胡说八道。


    年轻气盛的雷副县真的想当场批评老于这种厚脸皮的老同志,明明他自己拖拖拉拉来迟了,还有脸能在这里嘲上级。


    周书记见到脸色不好的雷副县,一手把嘴上没把门的老于推到边上:


    “雷副县,你来了!哎哟哟我这两只脚都被狗咬了,好痛…哎哟好痛…”


    比趁机拍了老于一把,示意老于别吭声。


    雷副县来不及批评老于,赶紧弯腰跟坐着不方便起身、突然就开始喊痛的周书记握手。


    “辛苦了,我听林副书记汇报了,你们做的很好,我带来了应急通讯组,他们真在努力尝试恢复通讯……”


    时间很紧急,雷副县打算先把镇上的几个点走一圈,再回镇政府去看通讯组有没有捣鼓好那复杂的装备。


    雷副县只简单跟周书记交流了下,他认同大家的判断,现在情况不明,尽量把医院和方舱隔离点整合,避免人员力量分散导致遇险。


    然后他直接命令周书记去方舱那边隔离观察,在那边也能指挥工作。


    “镇政府设为镇指挥部,我坐镇,林副书记和其他班子成员协助我,你安心过去。”


    雷副县说完,气不顺,还给老于补了一句,“你也是,把你的人带好,再出什么疏漏,这镇上的感染猫狗再伤人,你就等被处理吧!”


    老于瞪大眼满脸震惊,眼看着就要口出狂言,周书记赶紧又喊痛:


    “哎哟腿疼,行听领导安排,老于你送我过去,把卫健局的换过来看这里……”


    老于气鼓鼓地走了,走的时候叽叽歪歪地嘟囔:“猫狗伤人又不是我伤人……怪得伤心……我拼命呢,不说表扬我,还处理……威胁谁啊真的是,我是为了保帽子才来拼命的吗,我都不怕死了我还怕啥啊……动不动就处理这个处理那个……”


    周书记都快绝望了,“少说两句吧!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为啥一直干副科吗!人不一定非要把心里话讲出来!活你干的比谁都多,半夜三更出来拼命,然后非要得罪领导才开心吗!”


    这下老于闭嘴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了,哼,不准备改。


    *


    雷副县还特地去观察了下感染者小唐医生的情况。


    小唐医生已经被特警们给捆得严严实实,嘴上也戴着铁丝口笼子。


    他脸色发青,血管偏紫色,眼珠赢红,一见到人就激动,低吼宛如野物。


    一想到镇长可能已经变成这样了,雷副县心口就疼。


    再想想镇里各村,甚至周边镇都可能有许多人变成这样,他觉得压力如瓦屋山压顶——泰山太远,反倒是亚洲第一桌山瓦屋山就在县里。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去第三站高中安置点,以及第四站方舱隔离点。


    高中那边已经布置完毕,并有一部分转移安置人员入住。


    方舱那边也尽可能地收拾好,现在进去的都是上一轮感染猫狗突袭中受伤的人。


    在这里,雷副县听到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什么叫疑似感染者的车翻下山崖掉进河里?!”


    下游……县城就在下游啊!!!这下游是青衣江,跟着青衣江可以一直游拢三峡游到长江入海口!!!


    通讯!!!雷副县表面阴沉着脸,心率在狂飙,必须快恢复通讯!!!信息必须要跑的赢水速!!!


    恰是此刻,镇政府内的应急通讯车,恢复了以镇政府为中心1公里内的通讯。


    雷副县听到身边人的手机各种嗡嗡嗡振动的声音。


    他的手机也响起来,接通之后,是通讯车技术人员兴奋的声音:


    “报告领导,信号已初步接通,覆盖范围1公里内,我们建立临时专用基站,把现有的卫星电话、警用对讲机、后方指挥中心已接通,彼此间通话恢复……”


    *


    县委大院会议室。


    信号接通那一刻,会议室激动起来。


    县委办秘书股的同志们赶紧按平时开视频会的流程,紧急呼叫钟宝镇。


    一时间,钟宝镇值班室电话响,值班室摄像头话筒响,大礼堂视频会议室摄像头话筒响,党政办工作人员的手机响。


    响的不可开交!


    林副书记也是手机一通立即开始打电话,挨着每个班子人员都打了一遍,除了超出通讯恢复范围的章副镇长打不通外,其他人她都挨着打了一遍,把情况搜集汇总立即手写一份,送给雷副县。


    很快,钟宝镇大礼堂会议室的视频接入县委会议室大屏。


    雷副县坐在前排,林副书记和其他工作人员们往后坐一排。


    接通一瞬间,雷副县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各位领导好,张嘴就是紧急报告:


    “紧急情况,X时XX分左右,镇干部带领群众转移途中,一对被感染猫抓伤的夫妻,疑似感染发狂,驾驶车辆冲破山路护栏,掉入涨水小河中,我们暂时无法打捞。”


    激动的县委会议室顿时如堕冰窟,大家都愣了。


    下游……那是大半个中国!


    分管卫健的副县长再度眼前白茫茫,她只是这样设想过一下,还真的发生啊!


    她这辈子跟墨菲定律不共戴天。


    常务副市长目光凝聚,气息深沉,这场视频会,市上和省上都同步接入,各级都能看到,他倒是不用多说什么。


    省上紧急接入这场会议的部门集体到抽抽一口凉气,各部门已经开始疯狂安排布置工作。


    政府序列已经开始拟稿,准备告知下游各市县。不管怎么说,首先要要保证居民饮用水不被污染,既要让群众重视,还要注意舆情安全,尤其是不能造成下游城市的用水恐慌。


    省级环保、应急、水务水利等多部门迅速联动,启用AI大数据根据各级水电站及水文检测站情况运算,预测模拟污染扩散时间,以备及时提供预警。


    就是现在还没有拿到首发镇的病毒样本,无法确定蓉城的疫情和钟宝镇的疫情之间的关系。


    “请继续报告一线情况。”县里的常务副市长提醒雷副县,县上这边的相关部门已经蹿出会议室,应该是马上准备能打捞车辆的机械去了。


    雷副县把最糟糕的消息报告了,开始报告比较糟糕的消息:


    “钟宝镇党委书记被疫犬咬伤双腿,镇长感染变异陷落疫点;现由我主持包联镇相关工作。”


    “20XX年8月XX日23:XX分,钟宝镇踏水村突发疑似变异狂犬病疫情,迄今为止不完全统计,已死亡9人,失踪2人,感染变异189人,感染尚未变异24人。”


    “疫点三公里内共众正在转移中,已转移xxx人至场镇高中安置点。废弃方舱隔离点已清理,镇卫生院和县医疗救援队已入驻,疑似感染人员和感染变异人员已初步隔离。”


    “全镇共2000左右家养猫狗,场镇已爆发第一波感染猫狗潮,初步统计灭杀感染猫狗82条。”


    “疫病感染方式初步判定为抓咬和□□接触,人咬人20-30分钟左右感染变异;猫狗抓咬人后,感染变异时间延长,时间在一小时到两小时不等。”


    “地质灾害和未知疫病同时爆发,钟宝镇内救援力量严重不足,请上级继续派遣支援。”


    雷副县的糟糕消息还没有说完,工作人员捧着一个警用对讲机急匆匆地跑过来,县指挥中心也同步接入了这段通讯: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踏水村公所出现感染老鼠潮!!!踏水村公所出现感染老鼠潮!!!……我们被困在……”


    小年轻辅警王淞撕心裂肺的叫嚷回荡在房间内,背景音一片嘈杂混乱。


    作者有话说:_(:з」∠)_虽然我很努力,但我站位毕竟不高,身边同事们也就基层水平,所以如果专业知识出现什么BUG,请不吝赐教。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是个虚构的网文哈,不是真实的。


    第32章


    踏水村党群服务中心对面的民居小楼。


    梁淮拒绝跟群众一起转移回场镇,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真的要变异,就对着自己脑袋开一枪。


    这不是自杀,这是为了阻止自己变成疯子犯罪。


    但, 镇政府王副书记那一番笨拙的劝慰, 让他改变了主意。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撤离,但他放弃了自杀。


    他很认同邓镇长的那句话:我们的牺牲, 一定要有价值。


    只要他还有用, 他能坚持。


    他拿着手机, 给家人们留了许多言,尤其是告知:他同意捐献自己的遗体、或是已经没有神志但又没有完全死去的自己给国家研究。


    他甚至给孩子写了几十封信,每年一封,写到了六十岁。


    读书成绩好吗?不好也没关系, 学个能谋生的手艺。


    找到适合共度一生的爱人了吗?分手或者离婚也没关系, 如果遇到不好的人,要有勇气重新开始。


    养育孩子了吗?是不是很累很辛苦呀,孩子有没有爱哭爱闹又调皮捣蛋, 你小小时后就是这样的, 可不要自己长大了就看不惯小孩子。


    虽然现在网络上有很大声量的思潮, 父母不应对孩子有过多的期望, 要尊重孩子自由的选择——可他还是有些传统,至少他希望孩子能找到相爱一生的人, 成家, 延续生命,一代代地活下去。


    他们守护的,期待的,用牺牲换取的, 不过是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自然是希望能一代代地活下去。


    梁淮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用手机写着写着,烧发的越来越高。迷迷糊糊间,他做起了梦。


    梦里好像走马灯一样。


    他很年轻,刚读完警校,年轻人斗志昂扬,骨子里有着保家卫国行侠仗义的梦。


    他一直都想当英雄,沸腾的热血奔流着建功立业的理想。


    他是从警校里参加公安联考当上的警察,只可惜他分数没得理想高,选了生源地,最后吧,分配到了乡镇。


    乡镇好不好呢?


    乡镇工作人员都需要24小时备勤,手机那是放假也不敢关机的,生怕错过了什么要命的情况。


    可平时那些要命的情况,要的不是群众的命,是他这条“刚参加工作的青钩子娃儿”的狗命。


    那些留守家乡的老弱妇孺们不喜欢讲法律,喜欢讲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和复杂人情,每一次出警,梁淮都能被气出满头包。


    第一次跟着副所长出警,两位老妯娌吵架引发两家人打架,他们接警去劝阻,结果人家俩老妯娌吵着打着翻旧账,翻出来一个帮对方奶过孩子,一个背着对方跑十多里山路送去卫生院,然后打架暂停,老妯娌和好了,两家人也和好了,所有人热热闹闹去下馆子喝酒吃饭。


    只剩下拉架过程被吐口水砸稀泥巴的梁淮,跟同样满身泥水印的副所长,灰溜溜地回去。


    总之,很难评。


    他深深地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当警察,或者,他当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警察。


    他小时候认为的警察,制服英俊,身姿矫健,深受群众爱戴,走哪都能收获信任和赞誉。


    他少年时候认为的警察,威风凛凛行走在黑白之间,惩奸除恶,打击罪犯,拯救迷途少年,保护人民安全。


    他读警校的时候,他真正背诵人民警察誓言的时候,才知道中国人民警察的定义。


    但他真的没想到基层警察那么难干啊!


    一天到晚鸡毛蒜皮的,叔伯婶奶爷们真的是一点都不带怕的,跳起来能比他们高。


    打击犯罪的时候并不多,毕竟乡镇上人少犯罪少,年度大案基本上各种东西被偷,剩下要么是婆媳吵架、兄弟纠纷、邻里矛盾、男女爱恨,要么是帮忙撵狗抓猪逮羊打蛇,要么禁燃禁烧禁毒防反诈宣传,还有填不完的表格忙不完的学习写不完的报告以及各种反思各种体会……


    他度过了很难熬的两年,怀疑自己,怀疑他人,什么都怀疑,怎么一天到晚又累又烦躁。


    他有责任心,也有情怀,可熬不住总觉得人生好似虚度,他还年轻,总觉得会被这不咸不淡的温水煮死。


    心情抑郁的时候,他甚至纠结过要不要换个职业。


    父母亲友都劝他冷静,可越是被劝,他反而越是焦躁迷茫。


    思想动摇的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遇到一个读高中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有些懦弱,愁眉苦脸,满腹心事地在派出所门口来回了好几趟,又不进来,太刻意。


    刚好那天他在所里,就出去问了一嘴。


    不问还好,一问那小女孩就哭了,把自家情况主动倒豆子:


    她爸爸死了,妈妈出去打工一年回来十天不到,奶奶已经生病瘫痪,只有爷爷在周边做工挣点小钱,镇上和村上很关心给办了各种政策。


    她去城里读高中,跟班里一些人矛盾,被人造黄谣,她很伤心,学习成绩也受了很大影响。


    她跟老师反应过,老师也找那几个学生谈过话,收效甚微。


    她跟妈妈打电话求助,妈妈反倒是哭着让她不要跟别人计较,让她忍一忍,读完高中就好。


    她想去找村里和镇上的叔叔阿姨,爷爷却发火说这种丢脸的事情别往外漏,不然别人真以为谣言是真的,反倒引出其他祸事。


    这小姑娘犹犹豫豫了半天,用最怂的语气说最惊人的设想:


    “你能当我表哥吗?……我想,找个厉害点的靠山…”


    梁淮无语了一下,指着派出所的警徽说:“这就是你的靠山!你可以报警……”


    “我没有证据,学校里不准用手机,他们只是笑,各种声音都笑,我说话他们就开始笑……报警很麻烦,我爷爷也来不了学校,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监护人……再说,我也不能次次被嘲笑就报警吧,一天到晚的报警,对大家都不好。”


    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十分有主见。


    她很苦恼,也是想过报警的,可是她上网搜[被嘲笑能不能报警]的时候,大家都答案都不那么美好。


    她不想要拖泥带水的解决方式,她觉得那些人就是欺负她弱势。


    她想要强势的靠山,哪怕是虚张声势。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最厉害的,就是警察了。


    梁淮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想自己背后还有一个泥脚印没有清洗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厉害在哪。


    不过,他想了想,确实,实打实的校园伤害好定性,这种背后乱传谣言嗤笑的,警察也不好做啊!


    他懂了,靠山是吧,那就帮呗!


    不过出警要双人,私下帮忙也要双人,他看跟自己差不多时间入职的辅警杨安圆挺不错的,有家有室,可以陪自己一起去。


    第二天小姑娘回学校的时候,他跟杨安圆一起,雄赳赳气昂昂地以大表哥二表哥的身份,穿着制服送小姑娘回学校。


    梁淮彼时还是年轻英俊小警察一个,杨安圆浓眉小眼膀阔腰圆,两人站在校门口,既有吸引力也有威慑力。


    校门口的女生们眼珠子都快落他们俩身上了,梁淮明显观察到有好几个男生交头接耳。


    在小女孩确认那几个男生恰好就是造谣主力选手后,梁淮和杨安圆对他们进行了十分友好的谈话。


    “我们表妹家庭条件是差点,可不代表家庭成员都很差,你们觉得呢?”


    梁淮亲切地捞着其中一个男学生的肩膀,问到。


    那男生笑得尴尬,怎么拉都拉不开梁淮的手,“我们没说啥啊,哎,就误会,误会。我们都是同学,好同学。”


    梁淮从小女孩的眼神中看出,自己果然还是英雄。


    平凡之处的细节上,他也可以当英雄。


    他突然就想通了。


    给老年痴呆的老奶奶找不存在的存折,能把老奶奶糊弄好,让儿媳能和老太太和平相处,怎么不算英雄呢?


    给老爷子和小孙子找回被狗贩子抢走的看家老狗,顺手请兽医给老狗看个病,怎么不算英雄呢?


    反诈宣传起到效果,有村民拿着网络聊天记录来派出所里问这是不是诈骗,成功保住村民存款,怎么不算英雄呢?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人生的意义更多在微小之中。但正是这些微小,才是每天都要经历的。


    梁淮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一切,都隐藏在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释怀,并接受,真正属于自己的,有意义的命运。


    约莫一学期完的时候,小姑娘再来回来的时候,进门给办公桌上他一个布口袋就跑了。


    把执勤回来知道这事的梁淮吓了个半死,毕竟对方是个高中女生!而他还是个单身!


    梁淮拉着杨安圆一起打开,势必要让杨安圆当证人,生怕开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结果,两人都愣了。


    布口袋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锦旗,很粗糙,红布是棉的,黄布也是棉的,上面的字是手工绣的,有点歪歪扭扭:


    【热心勇敢 英俊威武】


    【谢谢警察“表哥”们!】


    还有一封手写信,很简单,核心内容就是感谢,因为没钱,自己扯布手缝的锦旗,自觉穷酸,不好意思当众送,以及最后一句:如果能考上警校,我以后要当警察“表姐”。


    那天,梁淮笑得很开心,杨安圆也笑得很开心。


    两人觉得小女孩面子薄,他们俩忍痛没有把锦旗交给所里展示,而是悄悄珍藏在了办公桌里。


    然后一干好多年,他也遇到了喜欢的女人,结婚成家,有了孩子,他安稳地过着每一天,把理想融入到细枝末节的工作里。


    然后在某一天,会在某个突发事件里,他有了当英雄的机会,直面牺牲……


    ……


    “淮哥,淮哥!别睡,你还清醒不?”


    梁淮迷迷糊糊地听到王淞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他眼前看到的是那面歪歪斜斜手缝的锦旗。


    最早的,感触最深的锦旗。


    于是他嘿嘿笑着,“咋子咯,大杨,咋滴把看家宝贝拿出来了…”


    “啊?……果然是烧糊涂了……何大队”


    乱糟糟的记忆让他觉得不对劲,他眼神迷茫,眼珠边缘微微发红,“不对啊,我们好像是出警了……”


    模糊的画面里,有把党徽给他的副所长,有在人群中比V笑得很灿烂的杨安圆,有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的牛志勤……


    不,不是灿烂……


    是惨烈……


    梁淮呼吸一滞,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是的,他想起来了。


    当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充实且踏实地过一生时,灾难突如其来。


    转瞬之间,一起玩闹一起出警的同事们牺牲了,只剩下自己,和年轻的辅警王淞。


    梁淮觉得浑身痛,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几点了?我,我是什么情况?还没变异对吧?”


    他们都还在桂芳家,现在两人没在客厅,而是在左手边的屋子里。


    此刻梁淮手脚被绑着,躺在床上,但嘴没有被封。


    王淞正端着个印着毛爷爷的老款搪瓷盅盅,拿着不锈钢勺子给梁淮嘴边喂了点水,惆怅道:


    “从你被咬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你刚刚发烧浑身抽搐晕了过去,然后睁眼开始胡言乱语,我看下……你眼珠子边边发红了……”


    梁淮艰难地点头,“外面什么情况?雷声已经很小了,雨声也没那么大,通讯恢复了吗?”


    王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几秒钟后,无数脚步声往楼上冲来,王淞赶紧地去开门,跑在最前面的是蒋所长,他一边冲一边喊:


    “关门关窗!!!耗子来了!!!”


    王淞大脑宕机了一秒,身体倒是第一时间执行指令,冲去客厅阳台关窗。


    同时他看了楼下一眼,那一眼,让他如堕冰窟。


    特警们带来的应急灯光照射下,他看到四面八方的民房里,大大小小的老鼠潮水一般地涌出来。


    同一时间,王淞一直没有离身的、副所长的警用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呼叫钟宝镇派出所……】


    作者有话说:写给梁淮,也是写给所有基层的战友同志们: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人生的意义更多在微小之中。在日复一日微小繁杂枯燥难捱的平凡工作生活中,你们是最棒的英雄。


    第33章


    守在正方形村公所外围执勤的特警们共16人, 他们站在躲雨的地方,既要警戒村公所内的动静,也要防止再次出现感染猫狗群——或其他感染动物。


    毕竟,谁也说不清楚, 这次疫病到底能波及到什么程度。


    李清峰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听到了奇异的窸窣声,已经受到过一轮猫狗袭击的他很敏锐, 迅速用强光手电扫射声音来源。


    用各种柜子沙发凳子等杂物堆积组合起来的障碍墙缝隙里, 钻出了几只小田鼠。


    眼睛红红, 吱吱乱叫。


    “……感染鼠?”李清峰一惊。


    一名特警转身看过去,强光照射下,雨夜中的鼠群宛如一层黑色的恶浪,从地底涌出。


    他下意识地对那黑色的鼠潮开枪。


    枪声惊动了旁边底楼稍作休息的何大队, 闭着眼睛思考的他嗖地站起来, 已经破碎的大门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境况。


    蜀地的老鼠品种不少,此时的鼠群宛明显是家鼠和野鼠的混合,大小不一, 有的甚至会跳。


    鼠群像是疯了, 涌动的目标直扑那守卫的特警们。


    子弹是有限的, 鼠群的数量不说近乎无限, 但绝对比家养猫狗多了几十倍!


    步枪也好,手枪也好, 微冲也好, 都是对人形目标设计的,不是针对这些癫狂、低矮、数量密集的鼠群使用的杀器。


    即便前来的特警们在装备穿戴上为防咬做准备,可□□主要是防刀砍、摔打,并不完全防野兽牙齿。


    再说蚁多咬死象, 这些专门啃咬硬物、牙齿具备自我修复能力且不断生长的啮齿类感染鼠,一拥而上,人不可能做到无伤而退。


    还有,四川鼠类品种众多,野鼠具有高分布密度、强环境适应力及多样寄生虫负载的特点,是携带多种病原体的宿主,比如可引发人类肾综合征出血热和汉坦病毒肺综合征汉坦病毒,还有大名鼎鼎的鼠疫杆菌。


    野鼠们还容易被恙螨、革螨、蚤类等外寄生,陷入鼠群的同时,等于陷入各种传染媒介中。


    没有人能保证吸过野鼠血的跳蚤不会传染这种变异狂犬病。


    所以,必须撤!


    何大队第一时间立即判断,“撤!”


    他身边的人打起灯光口令,吹起了警戒哨!


    也有人下意识地在对讲机里喊起来。


    围着正方形村公所一圈安排了16名特警,都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撤退信号。


    但撤不能乱,虽不死扛,但必须撤中带打。


    离村公所最近的就是派出所民警们最初躲避的这栋小楼,何大队立即发出指令:


    “交替掩护!投掷催泪/弹/震爆弹!”


    巨响、气味、强光都是被证实了对感染者和感染猫狗有一定刺激作用的东西,也可以形成干扰!


    “就近上楼!关门关窗!密闭空间!”


    被咬的战斗员会变成[敌人],减员即增敌,尽量避免接触,保存实力。


    催泪/弹/水中依然效果很好,爆炸和强光虽然没有惊退鼠群,却有效吸引了鼠群的注意力。


    留守的四十名特警保持两组队形,一组快速后撤,一组以车辆、建筑物为临时防线,交替掩护撤离。


    转眼间,特警们跑得比鼠群快,嗖嗖地上了楼。


    蒋所长一边冲进客厅一边大喊,“关门关窗!!!耗子来了!!!”


    左边屋子里照顾梁淮的王淞下意识地执行命令,房间的窗户是关好的,他冲出去客厅阳台关窗户。


    最早的时候,他在客厅阳台为特警们示警,为同事们打烟花惊吓感染者,那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他往下一看,看到死亡阴影般的鼠潮。


    同时,他身边的警用对讲机传来了上级的声音。


    一晚上变故太多,王淞精神高度紧绷,他忍不住冲对讲机高喊: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踏水村出现感染老鼠潮!!!……”


    一边喊,一边手中不停关好窗户的王淞往右边桂芳的房间跑,检查窗户,检查空调孔道,蒋所长也跑来帮忙。


    后面蹬蹬蹬再次跑上来的特警们迅速一边清点人数一边对下呼喊,最后一个特警冲上楼梯的时候,老鼠已经沿着墙壁提前爬到了门缝。


    几只红色眼睛的老鼠,张嘴露出比平常更长的牙齿,往门缝里挤。


    门边一名穿着战靴的腿横扫而来,踢飞了它们。


    随后,烟花散落。


    在较为密闭的房间里用爆震弹或者□□属于杀敌一千自伤一千,王淞却想起来没有用完的烟花,他递出一把给所长,抓起手里的东西点燃就扔出去。


    噼噼啪啪的烟花在楼梯间里上跳下窜,惊得耗子们四散开来,最后一名特警在一片闪光中冲进门,钢铁的防盗门咣当合拢。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


    咔擦咔擦的声音从上到下地响起,那是老鼠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


    原本气喘吁吁冲上来的所有人,立即屏住呼吸,大家不约而同地找位置贴着墙听,同时再此检查房间有无缝隙、漏洞。


    桂芳家的房子算是比较坚固,一楼一底,主体是钢筋水泥扛八级地震的结构,二楼的窗户也是不锈钢结构。


    可是——


    李清峰贴着耳朵在墙上听了一会儿,他眯着眼睛,用随身匕首磨了一下墙壁。


    然后说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像是,在啃水泥墙。”


    李清峰是农村人,他知道有些老鼠牙痒得很的时候,是会啃水泥墙角磨牙的。


    所有人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这些老鼠如果真的疯了一般啃穿墙都要进来,他们该怎么打?


    一个人打死几只老鼠那很简单,一个全副武装的人打死上百只老鼠只会很累,但成千的老鼠以突破生物本能的行为模式扑来噬咬的时候,要怎样才能无伤取胜?


    “……呼叫特警大队!呼叫特警大队!这里是指挥中心,这里是指挥中心,收到请回答……”


    “特警大队收到,我是队长何永胜,我是队长何永胜,请指示!”


    容纳四十人后显得极为狭窄的空间里,县指挥中心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王淞下意识地拿手机看信号,他身上带着好几个手机。


    手机信号还没有通,但警用对讲机的信号确实是接通了。


    这说明,至少县级增派的通信救援已经到达镇上!


    王淞很振奋,然后他看见玻璃窗底部,层层叠叠的老鼠开始拥挤。


    那边何大队在跟指挥中心快速沟通现场状况,指挥中心那边给出指令:


    “……市里武警防化连已经出发……你部任务,就地固守待援,首要目标为保存有生力量,次要目标位阻滞鼠群向东南方向场镇扩散;如遇无法抵抗的特殊情况,立即报告并向镇政府撤退!重复,首要目标是活着!”


    *


    特警大队还有一部分人,跟随王副书记分散前往四周撤离群众。


    王副书记带着镇干部和特警们重新编组,基本保持了三人一组的模式,一名镇干部、一名志愿者、一名持枪特警。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撤离最多的人。


    王副书记干政法这一条线,自然是对全镇各村里爱上访的、爱惹是生非的、爱提各种不切实际的建议的、爱网上当[戳骨漏]的人烂熟于胸,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些人最擅胡搅蛮缠。


    于是他把那些平日就淳朴善良、配合工作的分给了其他人,把最难的几户[臊皮匠]留给了自己。


    王副书记没有带走所有镇干部和志愿者,把熟悉镇村情况的李清锋以及三名本地人留给了何大队,自己则带了两名特警。


    果不其然,第一户他就说了好半天都没说通。


    那户人只有两个人,一个七十多的老婆子,一个五十多的老光棍,是一对母子。


    老光棍绰号[老杆子],能有现在的一间两室平房,全靠当年脱贫时期政府托举,毕竟国家要求,所有贫困人员都必须脱贫,脱贫户要符合“两不愁三保障”:


    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


    老杆子以往是典型的好吃懒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田地不种。


    一开始帮扶干部们赠送的山羊硬生生被他养成跑山羊,交叉互检的时候,负责联系他的帮扶干部们都得漫山遍野去找羊,不然他都不得认账人家帮扶过他相关产业。当然,他也不会去卖羊,什么都靠别人。


    但时间久了,他慢慢的也觉得养羊不麻烦,一年养个十多条,时不时卖一条,生活无忧。


    老杆子虽然没有提出过政府帮他找媳妇的无理要求,但老光棍是逮着谁靠谁,七十多岁的老母还得天天给他做饭。唯一的优点就是老母亲病了,他会背着老母亲去卫生院看病。


    所以王副书记一来,简单告知情况,然后直插软肋:


    “快背上你妈走,不然要遭咬!还有,你家放羊的狗不能带。”


    老杆子没开门,隔着窗户跟王副书记说话,他却扭顽捏怪的,不愿意走。


    “硬是必须走嘛?我觉得待在房子里更安全哦!”


    “这种时候你就别扯惊扯怪的了,再说一遍,马上走!”


    王副书记恨不得把这老光棍从窗户里拖出来。


    “这一去不晓得多少天,我这羊儿饿死了咋办?那可是我一年的收入,你也不想我变成防返贫监测户撒?这样,你现在把羊儿给我买完,我就走。”


    老杆子眼珠子咕噜转,开始耍赖皮。


    要搁平常时候,王副书记肯定要跟他大扯几百个回合,可现在状况危急,王副书记不想跟他扯,直接糊弄,“好,我答应了,就当我买了。”


    回头如果找林副书记,看能不能买镇政府伙食团给大家吃。


    老杆子立马喜笑颜开,回去把他老妈背到大背篼里,打着一把大伞,上了王副书记开的车。


    正要走,王副书记觉得不对劲,旁边的羊圈里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哪怕是夜晚,他们敲门进门的声音,也会惊醒一些羊,至少会发出咩咩叫。


    正要转身走的王副书记,摸出枪转身走向羊圈,身边的两个特警见他戒备,也端着枪左右警戒,跟随上前。


    羊圈是木头栅栏做的,并不牢固,羊棚也没有安灯。


    黑暗中,走进的王副书记灯光往里面一打。


    满圈羊,四分五裂,唯有几只身强力壮、受伤较轻的公山羊正在抽搐。


    那长条状的横瞳羊眼睛,已经变得荧红。


    王副书记闭了闭眼,这里肯定被感染犬攻击过。


    怪不得老杆子非要他答应买羊才走呢,这老滑头,早知道羊被狗咬死了。


    羊也会被感染。


    睁开眼的王副书记,冲那抽搐中扭曲站起的公山羊瞄准。


    呯呯呯,枪声响起。


    老杆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副书记和特警们对羊圈开枪,他惊讶地问,“咋个咯?还有羊儿没遭咬死啊?也对,这狂犬病狗咬过的羊,也不能吃了……哎哟,你们这枪还巴适呢,给我摸哈?”


    王副书记憋着气,“把你妈放车上,你去骑你的电瓶车!”


    老杆子不乐意,大雨天的骑什么电瓶车啊,他要坐小车。


    “我没有电瓶车!”


    “放屁,怎么没有,五年前你躺人家联系单位大门口讹回来的新年礼物就是电瓶车!”王副书记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杆子不承认,“他们送我的伪劣产品,哼,已经烂了。”


    王副书记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只能把老杆子塞进车里。


    然后,王副书记让一名特警开车,他自己去骑老杆子的电瓶车。


    能多一辆车先多一辆,万一到下一户又有其他情况呢。


    “……”骑上电瓶车的王副书记脑袋突然清醒,他被老杆子的话给带偏了,“你家狗呢?”


    老杆子尴尬一笑,“跑了……”


    王副书记想了下,算了,不要骑电瓶车了,虽然刚刚在村公所附近杀了一批感染猫狗,但这一路未必不会有落单的。


    他还是进小车挤一挤安全。


    丢掉电瓶车的王副书记苦大仇深地,把特警请到后面,他还是开车吧,路他更熟。


    就这样到第二户人家,王副书记被当家女主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从半夜三更的扰民,到雷暴雨是不准烧秸秆引起的,再到农村猫狗防疫不到位惹出祸事,再到不准备好车来接他们,再到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还敢带警察来威胁她,再到要是撤离去安置点不能给他们家人一人一间房一日两荤三素她就没完……骂了起码二十分钟。


    毕竟这是一户一年365天最高纪录能打350个12345投诉电话的厉害人士。过程很艰辛,不用细说,女主人最后手指头都要戳上王副书记的脸的时候,特警们往前走了一步。


    最后女主人骂骂咧咧地说着要拿警号投诉你们,自己开车跟上了队伍。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王副书记终于把分给自己的最棘手的五户人喊齐了。


    他们绕来绕去的路,最后还是选择要从村公所那边往镇政府走。


    毕竟是下了这么久雨的夜晚,其他地方有可能会坍塌堵路。


    眼看着路绕回去,第二户的女主人还特地打开车窗骂人:


    “搞锤子名堂哦,你硬是逗起老娘半夜三更开车陪你绕圈圈哦!老娘硬是要拿给你们烦死!等着嘛,看我告不告你们!”


    王副书记置若罔闻,这种凡事都要骂一骂的人跟一些不知所谓的上级批评,他都是同等对待的,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


    就在他们快接近村公所的时候,两名特警随身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感染老鼠潮……”


    作者有话说:啊这个月我要争取拿全勤!(前段时间把存稿用完了,今天太忙了,晚上现写现发的,迟了一些。明天开始争取能一边写一边存稿)


    第34章


    此时的王副书记一共带领五户人, 共三辆小车,一辆三轮车。


    第一辆车王副书记亲自开,载着最爱强迫上门看望的镇村干部们买山羊的奸滑光棍老杆子及其老母亲。


    第二辆车是肺活量惊人、吵架没输过、全年无休搞投诉的农家泼女亲自驾驶,车里载着她同样擅长发现别人错误的父母, 和看似老实本分实则最爱背后抱怨撺掇老婆出去闹的老公, 以及幼小的孩子。


    第三辆车是声名在外的端公神婆两口子,说的高大上一点是楚人入蜀的巫觋非遗, 说的难听点就是封面迷信的残存余孽, 说的中肯一点就是乡村里不可少的特色民俗。


    老婆子负责给人算八字看吉凶, 什么不顺都可以找她给你做点仪式改一改;老爷子主抓做做白事看坟地,他剃光头,既可以扮和尚也可以扮道士。两口子家里有个瞎儿子,继承家学, 搞什么摸骨算命, 娶了个聋媳妇儿,生了一个健康孙子。


    这老两口的难缠之处在于过度自信,王副书记说什么都不起用。


    所以王副书记之简单说了情况, 然后直接出钱请他们马上掐稻草对今晚的事情占一卦。


    好在这老两口分别算了, 两人算出来确实是大凶, 这才闭嘴配合, 收拾东西拖家带口出来。


    三轮车上是一个热爱收垃圾的老头,他自从老年痴呆后, 每天跟个NPC一样定点巡逻村里各个垃圾点, 热衷于把所有的垃圾都搬回家。


    家人不堪其扰,儿子去县城里买了房,把母亲孩子妻子打包带走,留这垃圾老头天天在家。


    当年环保督查的时候, 村里被逼无奈,请了挖掘机进场,硬生生从垃圾老头家及其周围清走了五卡车的垃圾,现场气味熏吐了负责监督整改的县级部门十多人,吐的那叫一个壮烈。


    丢了大脸的镇村里狠了一条心,从此跟老头拼着掏垃圾。老头去白天去垃圾点蹲守掏,他们就半夜三更偷偷去老头家掏,镇干部村干部组干部搞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让老头的垃圾场控制在地坝周围,不变成垃圾山。


    就这么拼了两年,拼到大家都狼狈不堪,痴呆老头精神萎靡,镇村干部身心疲倦,但,还没有决出胜负。


    刚刚王副书记和两个特警是从垃圾场里把老头给硬拉出来的,痴呆老头拳打脚踢,宁死不走。


    王副书记跟老头说:镇政府有一大堆垃圾,可以半夜去偷。


    垃圾老头才双眼放光,势要夺回自己被偷的垃圾山,立马屁颠颠骑着三轮车跟上的。


    垃圾老头的三轮车上,还有另一个信神老头,是个精神异常人员,天天四处跑跟人说[世界末日要来了,要信神,才得救],说了三十多年了,日夜不停,只要睁眼就说这句话。家人也是被折磨的受不了,搬去县城住,丢他在村上自生自灭。


    镇村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办公驻地又搬不走,只能把这个到处疯跑的老头纳入基层治理“平安建设与风险防控”的“五类重点人员”,毕竟是个医院认证了的精神障碍患者,俗称精神病。


    白天他可以村里的日间养老服务中心吃饭,隔三差五镇村干部就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信神老头跟垃圾老头一样,很能活,一直好好的活着。


    王副书记跟信神老头说的是:世界末日来了,你得跟我们走,去给大家讲咋个信神才能得救,村里人就靠你救了。


    信神老头立即扬眉吐气地爬上三轮车,他就指知道,他是对的,全村全镇的人都不理解,现在终于要仰仗他了!


    总的来说,别看这几个人不多,如果不是王副书记亲自上,换成一般镇村干部,或者是这些不熟悉情况的特警,这五户人没有一家是省油的灯,整的不好天亮了都带不走一两户。


    王副书记心如止水地带着这群奇人异士,还是颇有成就感地往回走。


    哪知,都走到村公所聚居区了,对讲机里能冒出这么个惊悚的消息!


    感染鼠潮?!


    王副书记猛踩刹车。


    来不及说什么,王副书记下车冲向最后那辆三轮车。


    两个特警也反应过来,后面的两个老头没有任何遮挡防护,他们也跟着冲下来。


    他们已经在村公所后面不远的地方,下车的王副书记在雨声里立即听到,村公所里的感染者正在此起彼伏地怒吼呼嚎。


    原本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感染者虽然没有恢复静默,但整个村公所被各种杂物垒起来的临时隔离墙包围之后,在看不见活人、雨声掩盖大部分气味和声响后,感染者们是趋于安静的。


    此刻必然出了大变故!


    奔跑只需要几步路,危机却也在那几秒。


    “快下来!进车里!”


    王副书记冲俩老头大喊。


    俩老头同时偏头,“啊?啥子安?听不清楚……”


    王副书记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揪住垃圾老头,另一个特警冲上去扛起了信神老头。


    地面上,已经有些许的老鼠往这边冲过来,它们嗅到了雨水中活人的气味。


    王副书记和特警一人扛一个,他们本是想就近拉开端公神婆的面包车门,把人塞进去的。


    可端公神婆的车锁着门,拉不开。


    王副书记想起来刚刚这对夫妻就以太脏太臭、信的不是中国神仙拒绝了俩老头。


    不能浪费时间,他扛着脏臭垃圾老头就往前跑,特警跟着跑。


    泼辣女本来摇下车窗继续骂人的,见王副书记和特警扛着人过来,立即嗖地升起车窗,锁了车门——


    然后开车往前跑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感染鼠群,只觉得心焦心烦!


    半夜三更的吵她起来,说了半天要喊走,结果走了这么久还在路上,现在又不知道发什么癫,要把那么脏臭的垃圾老头和精神不正常的老头往车里塞,她才不得干呢!


    她决定,丢下这群愚蠢的歪瓜裂枣王八蛋,她要自己去政府!


    扛着人的王副书记和特警都没空喊那女人,他们只能赶紧往队首自己车上冲,三步并做两步,一左一右拉开车门塞老头,同时,传呼机里的指令传来。


    【使用震爆弹!做好防护!3、2、1!】


    下车警戒的特警立马转身背朝村公所方向,贴着车蹲下捂住耳朵。


    强光闪耀,高分贝剧响传来。


    女人开车冲到车队前,转过小弯,刚好直面了震爆弹的强光。


    她瞬间眼前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耳中回荡着耳鸣声,她受到惊吓的她方向盘一转。


    砰!


    猛地撞到墙上。


    潮水一般的老鼠潮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像是失去方向。


    王副书记和特警在听到指令的时候,刚好一左一右地把俩老头塞进车里,他们猛地往车里一扑,闭眼抱头捂耳,虽然眼前亮到一花,但并没有完全致盲。


    在车外的警戒特警直接转过去上了驾驶位,关上车门。


    他们没有办法就近上楼,因为他们后面没有建筑物,最近的人家在前面,往前跑只会迎上鼠群。


    而车根本不是密闭空间,老鼠非常容易通过各种管线孔、通风口、排水孔、空调进风口、车底或者后备箱缝隙钻进来!


    他们必须开车先撤远!找到安全的密闭空间固守待援!但如果路通,他们最好是带人一起撤回镇政府!


    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或者说话,特警踩下油门,打方向盘,他要马上调转车头,从另外的路跑。


    “王副书记,你爬到前面副驾驶上来,快指路!”


    后排现在挤着六个人,王副书记、垃圾老头、老杆子、老太婆、信神老头、特警,挤人挤得不得了。


    那垃圾老头浑身的味道简直无法言喻,王副书记一张口就吸了满满一肺的酸腥臭,他回答:“不行,桃子家的车……有五岁孩子!得救人!”


    特警没吭声,只能往那叫洪桃的女人的车那里开。


    神婆端公的车呆呆地停在原地,不知道是开车的神婆被闪瞎了眼,还是不敢跟他们往前走。


    洪桃眼前白茫茫的,她知道自己撞到了农房,耳鸣声中,后面的孩子似乎在哭,父亲似乎在骂她,母亲似乎在尖叫,平时一声不吭的软蛋男人也在吼什么。


    一瞬间,她又急又怒,也有些害怕。


    发生了什么?刚刚是什么爆炸了?有枪声?打起来了?


    早说啊!早说她就不急着往前开了啊!这些人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早说啊!!!


    车门被拉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扯出来,跌跌撞撞地拉着走,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咬了她。


    她好像是被塞进了后备箱,她好生气,嘴里一直在骂人,可自己却听不清楚自己骂了什么。


    王副书记和一名特警下车,拉开车门,把洪桃一家扯了出来。


    感染鼠们虽然被干扰了视觉和听觉,生活在地下的动物嗅觉更为敏锐,它们比狗的嗅觉敏锐10倍以上,能追踪30米外的食物是否有微量杂质。


    村公所那边丢出来的催泪/弹/干扰了那边的气味,王副书记这边的气味就显得更明显。


    所以,靠近王副书记和特警一靠近这边,那些混乱的老鼠们,反而精准地往这边聚集而来。


    此刻,地面上已经涌上来十几只红眼老鼠,老鼠们围着忙碌奔袭的长筒雨靴咬,被大脚毫不犹豫地踩踏和踢飞。


    另一名特警已经倒好了车,王副书记把洪桃的男人和小孩塞进了副驾驶。


    然后把骂骂咧咧还叫着说被咬到脚了的洪桃塞进后备箱。


    也不知道洪桃是怎么想的,都跟她说了要穿长筒雨靴,她上车去开车,就给换成了车里的平底布鞋!


    王副书记又要拽人,又要踢地上的老鼠,真的是好艰难。


    他们拉着人往车里跑,这次端公神婆夫妇后面的孩子打开了车门,大声喊:


    “警察叔叔!快来这边!”


    刚刚情况紧急,王副书记拉不开门就放弃,可现在,车里的孩子却打开了门。


    “小心老鼠!”


    特警目眦欲裂地冲小孩子喊着!


    作者有话说:来不及了先写这么多发!


    第35章


    特警叔叔的吼声很大, 穿过雨幕直击达小孩的耳膜。


    虽然父亲是盲人母亲是聋人,可这健康的小孩却自小聪明懂事,他立即低头看。


    地上冲来了好几只红眼睛的老鼠,沿着车门下方就要往车里钻。


    小孩眼睛不眨, 他人小个子矮, 立刻蹲下去,竟是从身边抽出一把上面镌刻着符文的小铜锤, 跟打地鼠一样对着要爬上来的老鼠一通猛捶!


    特警一眼就看出来, 这小孩打地鼠游戏机肯定是个老手!手劲也大, 一砸一个准!


    他看似拽着一对老年夫妻,实际上跟扛着也没有啥区别,他牙关咬的死紧,短短几步路, 嘴里全是铁锈味,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了那小孩子的面包车。


    把人往里塞的同时,特警也在不断踢飞踩死周围越来越多的老鼠。


    小孩十分懂事,嘴里叫着“快快快”, 拉着洪桃的父母往车里引, 知道要给特警叔叔留出了空隙。


    特警赶紧背朝后、一边踢扫老鼠一边退上车, 咣当一声关上车。


    小孩眼睛一直紧盯着车门, 十分戒备,果然他发现了一只趁机蹦上来的老鼠, 立即从后面刁钻地伸出手锤中它。


    特警赶紧从小孩手里拿过小锤子, 狠狠敲碎鼠头。


    而这辆面包车,驾驶位上的神婆还在捂着眼睛嘟囔:


    “哪个神仙不开心放那么大的光啊,老婆子我眼睛都遭闪瞎了啊!这还啷个开车嘛!先人板板呢,土地公山神爷, 王母娘娘……”


    特警一口气根本没有喘过来,立即想办法换座位。


    他艰难地从后面把神婆的安全带解开,放倒座位,把神婆拖到后面,他爬上去开车。


    另一辆车上,王副书记把洪桃关进后备箱,回头一看,另一名特警已经带着洪桃爸妈进了面包车,他赶紧地回到后排坐下,一个没注意又坐在了垃圾老头身边。


    “指路!!”开车特警已经轰着油门往前冲了。


    “往前一直开,第三个分叉路左转!呕……”


    造孽的王副书记,终于是忍受不了垃圾老头身上深沉的酸腐臭味道,可是如果此刻吐到车里,那大家都得造孽了。


    他硬生生地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咽了回去。


    “往山涧小院那边的路走,我们直接回镇政府!”


    *


    两个特警都在开车,没办法向何大队汇报情况。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虽然王副书记这五户人看起来是最难缠的,却也是回来的最早的。


    而其他人,不是还在路上东一家西一家地找人,就是收拾出发的人磨磨蹭蹭,要么就是被村民带着绕路去往镇政府走,总之还没有来得及往村公所这边走。


    并且最重要的是,应急通讯保障组的技术人员们恢复了警用对讲机的通讯,绝大部分出去协助撤离群众的特警们都得到了消息。


    【踏水村公所爆发感染鼠潮,请远离相关区域!提醒村民做好防护,尽快撤离回镇安置点。】


    收到这个消息,再遇到磨磨蹭蹭的人,镇干部和志愿者都不忍了,直接一起开骂。


    管特么的事后问不问责他们存在态度问题,他们现在的态度就是急的要死!谁拖后退就是拖着大家死!


    别说他们,但凡是个配合的群众都得跟着骂,毕竟这是要命的事情,正常人都分得清楚好歹,绝大多数人是十分配合的。


    撤离的速度在感染鼠群的刺激下,变得快了很多。


    此时最早从村公所周围救出并撤离的第一批村民,到达场镇。


    这批人也有特警随行,一路上及时对上了村公所的老鼠潮消息,以及镇上点位的情况。他们没有去镇政府,而是直接去了方舱隔离点和高中安置点,把群众交接好后。


    带队的几个特警经过请示,分散到两个点位执行保卫任务。


    *


    镇政府中,视频会议还在召开。


    雷副县长被警用对讲机报告的感染鼠潮消息震到,他扭头看了林副书记一眼。


    倒抽一口凉气的林副书记立即点头,她对着手机就是一顿猛戳,马上把这个消息发到工作群内,然后点了身边的古丽莉,让她出去马上通知方舱和高中安置点的负责领导,立即为之后可能在场镇爆发的感染鼠潮做准备。


    论战斗力单只老鼠比不上猫狗,论数量,那老鼠就太多了。


    不能让感染人数再度增加,实在不行就只能固守待援,一定要保证有足够的密闭空间,以及武器。


    在警用对讲机喊出感染老鼠潮之后,没超过十分钟,国家相关部委也接入了这场视频会议。


    毕竟踏水村从报告有人咬人开始到现在,满打满算四个小时,就出现了感染鼠潮。


    那么,蓉城这个千万人口级别的大城市,有多少老鼠隐藏在旮旮旯旯呢?推演一下,多少时间之后也会出现猫狗结群袭击和鼠潮伤人呢?


    “蓉城的鼠类数量?”


    “蓉城鼠类主要以下水道多见的褐家鼠、攀爬能力强居于高层建筑的黄胸鼠,根据相关数据估算,鼠类和人类的比例约为1:1至4:1……”


    “一千多万到四千多万的鼠潮?!”


    “老旧小区和城中村必须马上开始灭鼠!尽量减少感染鼠潮数量!”


    “城市管理部门,垃圾必须日产日清,环卫中心升级公共区域的消杀,园林部门清理绿化带、河通两岸、桥下空间的杂物和鼠洞……”


    “全城物业公司什么通知完毕?”


    “感染速度肯定会超过我们灭鼠速度……”


    “确定只有抓咬传染吗?还点了什么传染模式?现在已经有流浪猫狗被传染了,鼠类传染是肯定会出现的……蓉城的病毒样本分析出来没有?”


    “如果感染鼠潮到达千万级,那就不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而是国家层面的生化安全战争……”


    “建议按鼠疫来响应,全城红色预警,开展全民群防群控……”


    “疾控专家、传染病学专家、病媒生物防治专家需24小时在岗提出决策咨询……”


    省上的各部门陷入了另一轮焦灼。


    他们觉得这件事只凭他们处理不了。


    显然,国家也觉得这件事情只凭他们处理不了。


    这什么变异狂犬病要是再合并一下鼠疫,啧,甲类传染病上都可以再多一个分级了。


    很快,最高指示下达,同意蓉城暂停一切活动,全员居家隔离;疫点重点区域实行最高程度管制。


    同时,启用国家级核生化应急救援队,主队奔赴蓉城,分队前往钟宝镇。


    危险疫情,打早打小!务必把灾难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副书记更是难掩心中激动,她立即把这个消息发到内部工作群里。


    群内一片欢呼,能通网的同志们顿时砸出各种表情包。


    甚至包括周书记:


    【周而复始】:[烟花][出息了][有救了][来自乡镇的感激]


    然后,一个许久没有出现的微信号也跟着蹦了出来:


    【云皓今天不开心】:[欢呼撒花]太好了!!!国家妈妈快来救我们!!!


    这小同志,怎么还没有改微信名,一天天的不开心……林副书记鼻尖一酸,太好了,还活着!


    陈云皓在群里突如其来的冒泡,让有网的人都颇为激动,林副书记眼疾手快地给群里再发消息:


    【@所有人:内部群现在开始只发送工作紧急信息,其他消息请大家私下交流】


    群内各种乱七八糟的问候马上撤回。


    结果陈云皓在群里冒了句话,把大家搞得更激动:


    【领导们同事们,哥哥姐姐们,我们可带回来了好东西啊!】


    林副书记不得不单独@云皓今天不开心:回来再讲!


    她可太明白刚工作的小年轻分不清轻重缓急的特性,最好是当面听,不要看他们打字。


    *


    陈云皓终于回到了镇政府。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恍如隔世。


    陈云皓是从大门口值班室离开的,走的时候好好的,回来之后,值班室玻璃门碎了,不伦不类地用个透明雨衣意思意思的补着,电脑屏幕摔在地上,满地的泥水和狗毛,还有血迹。


    桌子上更不用说,凌乱一片,血迹斑驳。


    就像谁在这里拼过命。


    他再看了一眼摔倒在地上的红木黑皮椅子,仿佛看到四个多小时之前的李大爷,端着茶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打瞌睡。


    出去的时候五个人,回来,只有两个了。


    秦梁玉从董灼开的核载8人、实载18人的五菱面包车上下来,跟着陈云皓往镇政府里走,结果陈云皓刚走两步,就对着那破破烂烂的值班室发愣不动。


    秦梁玉:“……咋个了?”


    陈云皓也不知道怎么说,他可能还处于遭受重大冲击后的麻木状态,大脑和身体都感受不到深层次的疼痛和悲伤,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很大触痛,可感官就像是被烫过的舌头一样尝不出任何味道。


    陈云皓只好无奈地笑一下,“没什么,四个多小时前,我还坐在这里打游戏呢。”


    秦梁玉挠了挠头,他不是很理解,“你们上班果然可以打游戏啊……”


    陈云皓赶紧解释,“没有,不是,这是加班,不对,值班……不对,我没有打游戏,上班值班都不能打游戏……”


    秦梁玉安抚,“哎呀没事,我上课也打游戏,你别紧张,咱俩今晚同生共死叉人杀狗的,已经是过命的兄弟,别说你值班打游戏,就算你以后下村到我家睡大觉,我都不会举报你的……”


    陈云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祝你以后也考到乡镇岗位!”


    两个应激小青年在这里废话的时候,章副镇长已经越过他们往前走,林副书记也急匆匆地从大礼堂里奔跑了出来。


    虽然没打伞,但林副书记还戴着头盔呢。


    “章哥,小陈!”林副书记跑过来,又看了看后面,欣喜的神色收敛回去。


    “其他人呢?老罗,老李,老杜呢?”


    章副镇长微微低头,轻声回答,“老李和罗站长被咬。老李在民宿那里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意识清醒的最后关头去冲击其他感染者;罗站长被山洪给埋了……”


    林副书记忍住悲痛嗯了一声,“哪个民宿?多少个感染者?”


    “山涧小院,我们看到的是八个,加上老李,九个。”


    林副书记立即把消息发给涂明潇,她还在会议室里,同时负责拿着警用对讲机,这个消息必须马上报给前面的作战大队,以及雷副县长。


    “还有一个坏消息,骑云村可能出事了。”章副镇长看着大礼堂里有领导,便没有进去,只站在这里跟林副书记说。


    “董兽医家是在踏水村和骑云村的交界处,他们那里有了感染者,以及跑了二十来条感染狗。而我们从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过的时候,敲门没有叫应,不知道是到各小组去叫村民的时候遇到什么情况,迟迟没有返回,还是……”


    章副镇长的未尽之语,林副书记听懂了。


    事发至今已经四个多小时,各村的叫应基本都完成,完成后两委干部们肯定都会回党群服务中心等待通知。


    至少说,会留守一个人在党群服务中心。


    这种无法叫应的情况,必然是有什么问题。


    “我们赶着带人回来,就没有节外生枝。”


    章副镇长在踏水村的党群服务中心经历了撕咬追逐,后又亲眼目睹了两名同志的死亡,心理负担极大,他不敢再冒险翻墙进去骑云村的村公所查看情况。


    也阻止了青少年四人组进去探查的行为。


    “雷暴已经在减弱,市综合支援队也在路上了,会有10辆应急通讯保障车马上来把镇内的临时通讯全部拉通,到时候再看能不能联系上其他村。”


    林副书记赞同章副镇长的选择,情况不明的时候就不要再往里面跳,“陈云皓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章副镇长并不确定那中药膏的效果,他觉得董兽医是有那么点莽在身上的:“就是一款土房子中药,兽医自己配的,没啥保障……敷药之后有点减缓感染的意味,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效果。”


    而陈云皓听到有人喊他,立即蹦过来,“林姐!”


    然后他听章副镇长说完话,立即补充,“我觉得有效的!几个发高烧的老人到现在还在发高烧呢!烧了一路都没有变异,罗站长和老李可是烧了没十来分钟就眼珠子变红了!”


    林副书记双眼圆睁,太过不可思议导致她说了一句本地话:“龟儿子豁?”


    陈云皓又茫然了,秦梁玉在那边偷听,伸长脖子回答:“锤子才嚯你哦!真呢!”


    章副镇长忍一路这些莽撞的青少年了,他冲秦梁玉指了下,“注意点说话!”


    秦梁玉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抱歉,我妈爱这样说,我回嘴回惯了……”


    林副书记笑了下,她看秦梁玉也就十几岁小孩子,根本没忘心上去,而是马上交代:


    “邓镇长感染陷落踏水村疫点,周书记被感染狗咬伤,现在镇上工作由包联领导雷副县长负责,你进去跟他报告下情况——国家省市视频会议全线拉通,你注意措辞。”


    “小陈,快,带上药,我们去方舱,给周书记敷药!”


    作者有话说:正月十五,半夜要去巡逻禁放烟花咯(今天依旧是写完就发,有虫抽空抓,没抓到的之后找时间统一抓,我的输入法就是养虫高手0-0!)


    第36章


    章副镇长听到国家省市会议全线拉通, 本来要走进去的脚扭了个方向,“那啥,算了,级别太高了, 我不去……”


    林副书记恨铁不成钢, “高什么高!高点不好吗!你经历的情况,自己报告说的最清楚!”


    “这种时候怂什么怂!死里逃生回来多不容易!快去把牺牲同志的事情认真细致地讲给领导们听啊, 咱们基层干部可不是孬种!之后能给咱们干部家属争取多大照顾, 就看你现在的发挥了!快, 赶紧去!”


    说着,林副书记甚至踢了章副镇长一脚。


    章副镇长心里难受,他带出去的人没有全部带回来,他没脸见上级。


    可林副书记说的对, 他得去报告, 咱们基层干部都是好样的。


    陈云皓瞪大眼,眼看着高大的章副镇长被瘦小的林副书记踢了一脚后,垂头丧气地调转方向往大礼堂走。


    再看气场十足的林副书记, 竟然已经开始往大门口跑了。


    “林姐……林副书记, 我说的好东西, 不是这个药……”


    陈云皓追着大步向前的林副书记跑。


    林副书记心里担心着周书记, 脚下不停,直接往那辆超载五菱跑, 口里回答着:“直接说是什么!”


    陈云皓赶紧直说重点:


    “山涧小院里的那个外地女人, 应该就是我们这个地区的0号感染者。我们拿到了她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行李箱。章副镇还拍到了她在董灼家附近的照片!”


    林副书记脚下一滞,硬生生转头“东西在哪里?”


    一旁跟着跑的秦梁玉立即递出手机,珍珠链子在雨水中晃荡。


    “收好,别淋水!”


    林副书记意识到这个事情很重要, 她问:


    “笔记本电脑和行李箱呢?”


    “在高中安置点,我放在柳金芳大姐的车后备厢了。他们应该是到了吧,我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问……”


    陈云皓回来的这一路,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意识到信号通之后,先看工作群和内部群,手快回了个信息后,就一直在应付热情的同事们了。


    总之还没来得及跟老杜联系。


    “云皓,外面两个车是什么情况?”


    林副书记已经转身往镇大礼堂走,同时手机拨出电话,“杨筱,出来一下。”


    然后挂断,立即拨打电话给老杜,同时示意陈云皓别愣着,“云皓你说,我听得到。”


    陈云皓被林副书记同时一心三用搞得有点晕,他想了想回答:


    “面包车里是没受伤的撤离群众;货车里车后厢里拉着被感染猫狗抓咬了的病人,还有董兽医收拾的一些笼子、器具、半成品中药材等。”


    杨筱急匆匆地打着伞从大礼堂跑出来。


    林副书记把带珍珠链子的手机递给杨筱,“给县上技术人员,这是山涧小院外地女人的手机。找章副镇拿照片,立即对比下何大队那边留下来的执法仪录像,看是不是同一个女人。”


    电话刚好接通,林副书记对手机里的老杜吩咐:“老杜,麻烦你马上看下,柳金芳大姐的车,陈云皓说放了行李箱……什么颜色?”


    陈云皓忙不迭大声回答,“红色!我砸过狗的那个!”


    “红色,陈云皓砸过狗那个……对,你先去高中安置点找到行李箱,拿到方舱隔离点来。陈云皓马上带一些转移群众过来,他亲自到你手里取。”


    然后她安排陈云皓:


    “云皓,记住你的任务。”


    “第一,去方舱隔离点,把伤者送过去,交给赵主席和侯副镇安排。”


    “第二,让老杜把没受伤的人,送去高中安置点,交给朱组织员和苏副镇长。”


    “第三,马上请董兽医把药膏给周书记用上,以及,找医护人员拿盒子封存五份药膏样品,随身携带。”


    “剩余药膏的分配问题,请周书记决策。传达我的建议:一定要为前线的同志们预留一部分;并请董兽医,尽快调配更多药膏。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告知赵主席和候副镇。”


    “然后你亲自马上带着药膏样品回来。”


    陈云皓接到指令,脑袋很清醒,“收到!”


    “快去快回!小心安全。”林副书记叮嘱。


    陈云皓转身拉着秦梁玉就跑。


    这两人跳上超载的面包车,跟开车的董灼说地点,董灼假期都是要跟着父亲到处帮忙的,对场镇很熟悉,当即丝滑开车前去。


    来了场镇通讯恢复,秦梁玉选择电话跟董兽医说镇上的安排。


    董兽医那边表示明白,也立即开车跟上。


    回了镇上,听说国家已经介入疫情,一直紧绷的陈云皓就像是找到了依靠,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痛,尤其是用力过度的两只胳膊,就像是被大石头碾压过一般,抖抖索索的。


    虽然开车只有两三分钟就可以到方舱隔离点,但陈云皓依旧摸出手机,再看一下。


    他先略过同事们的关心,眼神停留在99+的【来啊一起打丧尸啊】的游戏群。


    呵,陈云皓心中冷笑,从今天开始,所有丧尸类游戏他都不会再碰。


    太不吉利了。


    然后,他想到自己在群里不小心发出去又撤回的信息,于是点开群,看下游戏伙伴们都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再视情况,提醒一下大家。


    结果,点开一看,他那句没打完就手滑发进去然后又撤回的消息:【听说几十号人被狂犬……】


    被截图重新发到群里。


    大家就这个问题开始乱七八糟地聊天。


    【几十号人被狂犬干嘛???你倒是说完整啊!】


    【卧槽撤回,你撤回什么撤回,打错字了是吧?让我想想是有什么谐音字……】


    【狂犬?Kq?开枪?!噢咿!】


    【等下,不可能吧,几十号人被开枪打死或者打伤的情况,不用出动咱们小云云这种国家最低工作人员吧,那得是帽子或者迷彩的事情了!】


    【狂犬?嗯……我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就放,卖关子的通通爆菊处理。】


    【人在柬埔寨刚跑路去泰国,正在机场等着马上飞回国。这边好像出了点大问题,说是有什么变异狂犬病爆发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清楚,好像半个月前就零星听说……】


    【小云云呢?怎么不吭声了?】


    【变异狂犬病?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狂犬病人中有一部分会狂躁咬人,所以,柬埔寨是什么情况?刚刚去网络社交媒体上搜了一圈,没搜到呢?】


    【视频】【视频】【视频】


    【我三小时之前拍的,发社交媒体被和谐了,说是暴力血腥……】


    【卧槽你这是实拍还是拍电影啊】


    【……虽然咱们是在打丧尸游戏的时候认识的网友,但也不用专门拍一部丧尸电影来庆贺我们之间的缘分……】


    【上飞机了,关手机。没骗你们,大家小心些,希望国内安全。】


    【????你们一个个的丢下莫名其妙的信息就跑啊!!!】


    【国内安全?!……小云云,你考编上岸的哪儿来着?快回答我这很重要,你是考的哪里!!!】


    【细思恐极,我要去囤粮食武器了……】


    陈云皓手指头发抖,他先把视频点击下载保存,然后再往后面速拉一下,后面的对话没有太大营养,大家都在考虑发视频的人是不是在骗人。


    或者考虑要不要囤点东西宅上一段时间。


    陈云皓没耐心看后面的废话,他点开视频,手机里爆发一阵惊恐的尖叫以及熟悉的嘶吼。


    董灼被吓得一个猛刹车,嗖地从座位旁边拿起一把开刃的短刀往声音来源的地方砍去!


    陈云皓脸色煞白高声喊道:“……手机视频而已不是有人变异!!!”


    妈耶妹妹你这反应也太快了!!!不要这么应激好吗!!!对不起我错了行不行!!!


    秦梁玉手里还拿着叉子呢,虽然空间狭小但好在狭小也不方便董灼砍人,他用叉子一横,眼疾手快地给架住了刀。


    要不然真的,陈云皓,危!


    方舱安置点守卫大门的特警见一辆面包车嗖地冲过来,咔地停车,刹车片吱呀响,他顿时紧张起来,怕面包车里有人感染变异,立即跟同事比了个手势,两个人一起谨慎且快速地靠近面包车,手里的微冲也打开了保险。


    面包车没贴防窥膜,大门口闪亮亮的应急灯之下,特警们看清楚了车内的情况。


    嗯,有点,难描述。


    张菲发现有全副武装的特警快速靠近,赶紧阻止董灼,“快住手有特警!”


    基本上,陈云皓和张菲的话是同步说出来的。


    董灼讪讪地把短刀收回了身边,秦梁玉默默地放下叉子,只有陈云皓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嘶吼尖叫。


    副驾驶上的张菲摇下车窗,丧着一张脸解释,“没事,我们都是一家人表姊妹,闹着玩呢。”


    你们四川人为什么能把兄弟姐妹简称城姊妹啊!还有,谁跟你们一家人啊真的是!


    陈云皓默默关闭手机,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认真可靠一点,“我是镇干部陈云皓,林副书记安排我带队过来……”


    特警看陈云皓的眼神,十分怀疑。


    镇干部会被群众里的女孩子拿刀砍?不太信,再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幸好这时,老杜从旁边急匆匆地跑出来,“云皓?是陈云皓吗?快快快,哎带了多少个受伤群众过来啊?”


    陈云皓赶紧地下车,指着后面董兽医的车,“都在那边!你安排下,我先带董兽医去找周书记敷药啊!”


    *


    章副镇长刚进会议室,就被雷副县喊过去做最新情况汇报。


    这是真正刚从一线回来的同志,是陈云皓在视频中拍摄到的镇领导,视频会议中的其他人都暂停了讨论,认真听章副镇长的汇报。


    章副镇手心捏了一把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汇报经过。


    踏水村公所暴发感染,他们逃离,罗大怀和□□的殉职过程,转述陈云皓和秦梁玉在民宿中的经历,沿途遇到的感染猫狗,踏水村和骑云村交界处小聚居区的惨状。


    他没有说对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猜测,未经核实的事情不适合向上级报告。


    但相信大家能预测出来,毕竟交界处都有感染者和感染动物了。


    “不攻击人的感染者?是之前特警大队半路上遇到的那个吗?”


    何大队他们走之前是有把执法仪中的视频拷贝一份,但那个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


    章副镇长拍的照片相较来说清晰很多。


    “图片已核对,着装一致,发型一致,面部特征一致。”


    “请速把疑似0号感染者的女性照片发回,AI辅助大数据库查找此人,锁定身份信息后立即溯源她的行动轨迹!着重和蓉城之间的关联!”


    “通讯组那边的电脑,申请远程操控,安排技术人员解锁手机设置。”


    “电脑拿回来了吗?拿回来后立即教技术人员处理,第一时间把所有数据共享……”


    林副书记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各级视频都在乱糟糟地安排。


    事情正在向好的方面推进,林副书记心中想到。


    但对于钟宝镇来说,此刻是破晓前的黑暗时刻。


    踏水村鼠潮暴发,警察们被困,周围群众尚未完全疏散,疫情疑似已经蔓延到骑云村,人力尚不足去核实周边村情况;


    疑似感染者驾车坠落河中,水源污染扩散问题还未解决;


    市上综合志愿队、武警防化部队还在路上,全镇通讯亟待恢复;


    受伤的同志们尚且不知能不能真的延缓变异,董兽医的药膏配置不知道原材料足不足够;


    那个外地女人的信息还未查出,她从哪里来,路过了哪些地方,除了蓉城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她是怎么染上病的,以及,她真的还有理智?


    天未破晓,还需坚持。


    作者有话说:嗷赶上了赶上了!(为全勤而努力)


    第37章


    废弃多年的方舱隔离点, 恢复了曾经昙花一现过的紧张和繁忙。


    部分当年参加过防疫抗疫的镇干部迅速捡起了熟悉的流程,虽然病毒不是同一种,但管它的呢,当年怎么搞的先参照搞起来, 当年测体温的设备也给翻出来!用起来!


    所以, 陈云皓刚进方舱隔离点,就被同事发了一个口罩, 让他赶紧带上。


    陈云皓:“……”


    虽然不知道口罩有什么用, 但他还是戴上吧, 徒增一个安全感。


    反正,他感觉现在的病毒不是空气传染,要不然他这种最早密接的人,半路就该变异了。


    老杜在门口给赵主席打电话, 焦头烂额的赵主席领着志愿者和镇干部急匆匆地出来。


    车里发着高烧的受伤人员, 都是被限制了行动能力的,志愿者们便也不害怕,大家相互搭把手, 用担架把伤员抬进去。


    瘸腿的老杜也一直在忙, 他跟陈云皓交接好行李箱的位置, 便负责去领没受伤的人, 也就是董灼张菲她们所在的面包车,赶紧地带往镇高中。


    秦梁玉从车窗里探出头, 跟陈云皓挥手告别, 又点了点手机,示意待会儿看消息。


    *


    陈云皓带着董兽医,董兽医抱着大罐子,他们跟着来接人的护士一起急匆匆地往里走。


    方舱隔离点有许多一个个的小房间, 现在基本是单人隔离状态。


    有护士带路,他们直接去了隔离区域。


    隔离区是一个个厢式的小房间,有的门锁上插着钥匙,门口还有一个插销,看样子像是才安装上去的,可以直接从外面插住后,里面无法打开。


    门上有玻璃,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况。


    周书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戳戳戳,听到开门声,立即振作。


    他已经从林副书记发的消息中知道大概的情况,章副镇和小陈带回来了一种也许可以延缓感染的土方中药——后遗症说不清楚的那种。


    林副书记前脚让陈云皓转达的事情,她后脚就语音给周书记也说了一遍。


    不是不相信小陈,而是她习惯性任何事情都要双核双对。


    “小陈!老杜!董医生!”


    周书记起身打招呼,早已经把自己裤腿卷上去了,上面还帮着纱布和绷带。


    几乎是同时,带路的脂包肌身材的护士也进了门,咔吧关上门,她说:


    “周书记,我叫曾美苓,是林妙瑶的表妹。表姐让我来帮你们上药,以及分装药膏样品。”


    医护人员不足,大家对感染者会变异的事情都抱有一定的恐惧和戒备,所以这些发烧人员都会适当被控制行动,避免变异之后咬人。


    为了显示公平公正,周书记的双脚也绑着绳子,但绳子留的空间比较长,手上也是,他的行动不受太大限制。


    曾美苓没那么多废话,三下五除二把周书记腿脚上的包扎给剪开,重新消毒,准备上药。


    董兽医见有正规护士来,便也没有亲自上手,他指导着曾美苓如何使用药膏。


    陈云皓则是在一旁吧唧吧唧向周书记汇报情况,他几乎是原话传达,林副书记说巴拉巴拉,第一第二第三,林副书记建议巴拉巴拉。


    那药膏按入伤口的时候,周书记愣是没忍住,疼得叫不出声,面部扭曲成龇牙咧嘴的样子。


    陈云皓,摸着自己的手机,手指蠢蠢欲动,好想给领导咔嚓拍一张。


    “未香的脸也被抓伤了,小曾啊,待会儿给侯未香侯副镇长送点去搽上……”


    龇牙咧嘴的周书记想到他过来的时候,侯未香脸上的伤口。


    董兽医在一旁犹豫地搓着他的络腮胡,提醒周书记:


    “这个药,毒性大哦,用在脸上要留很大很大的疤哦!肉被腐蚀掉,没有办法复原那种哦!还有很多我说不清楚的副作用,总之慎重一点……”


    “疤什么疤,那是功勋章。”


    周书记龇牙咧嘴地拍板,“给她用,她那半边脸肿起来老高,可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老毛那样的悲剧了。”


    方舱隔离点这里,已经死亡一个镇干部了,被感染犬严重咬伤,没急救过来。


    “我这边要封存五份药膏样品……”陈云皓提醒董兽医和曾护士。


    曾美苓给周书记重新包扎,动作利索,“晓得,稍等一下。”


    “关于剩下的药膏。”


    周书记看了下董兽医这大坛子,省着点用,百来人的伤口没问题。


    “都先分成小份,一半给前线的同志们留着,剩下的一半交给医疗组统一保管,但,必须编号备份,领取必须镇领导和镇卫生院院长双签字。”


    “还有,这药膏,毕竟是没有药品注册和生产许可证,给咱们自己人用没问题,给群众用,一定要提前说清楚。”


    想到这里,周书记忧心忡忡,这有药是好事,可能不能用很麻烦的!


    一方面,受伤群众知道了有缓解变异的药,肯定是愿意用的。


    另一方面,就董医生吧,毕竟是个兽医,这捣鼓出的东西自己也不知道后遗症多厉害,群众之后有个什么大大小小的问题,那都是以后的信/访/问题。


    “但凡群众有疑虑不愿意用的,不要强制,要用的,让他们签个自愿使用的单子。这个方法程序,我待会儿找赵主席还有卫健局和疾控中心的一起商量,然后给雷副县报告。”


    周书记想来想去,也只能先这样。


    反正甭管群众用不用这药膏,后续的烂摊子都是镇政府收拾,现在也未雨绸缪不了那么远,人先活下来,再说抗疫胜利后的扯皮扯筋的事情吧。


    毕竟林副书记说过,太有远虑,必然抑郁;适当短视,心情巴适。


    “董医生,要麻烦你马上再去调制更多药膏了!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不要担心任何问题,我们会承担一切,你放心。”


    周书记把心绪扯回来,安排眼下的事情。甭管这个药膏副作用多大,此刻能延缓一下感染,那就是金丹灵药!


    好大个烟菇巴踩不熄嘛,反正他都快殉职了,他来下令,他来担责。


    董医生跟周书记见过几次面,他见周书记这么信任药膏,问都没问就敢直接用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挺感动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那我去方舱那边,让老婆孩子,还有侄儿侄女来帮忙,他们熟悉这些。”


    说完,董兽医也不多耽搁,转身离去。


    陈云皓拿到了密封好的药膏样品,也要准备走。


    周书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等一等,然后说:


    “小陈,能平安回来,还带回来这么多有用的东西,你很厉害。”


    “危机还没有过去,还要辛苦你们继续努力,团结一致,也许还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再前面。”


    “不要回头看,不要回头想。勇往直前,天很快就亮了。”


    陈云皓呆呆愣愣地嗯了一声,意识到这是领导在关心他。


    看不出来,周书记还挺文艺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嗯了一声,然后傻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书记,我这经历也是没谁了,以后说不定要当个大人物呢。”


    周书记四十多岁,看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的状态。


    这小陈看似正常,其实完全是遭逢大变故后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混沌状态,你别看他现在能说能跳还有点活泼的样子,其实眼底,骨子里,已经很难受很悲伤了。


    他不能完全戳破陈云皓现在的状态,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醒到一切尘埃落定。说不定,他只是晚一些步老毛的后尘。


    所以,周书记笑着说,“那好呀,你当大人物了,可要记得咱们基层这些老疙瘩些哦!别一天到晚的跑下来东批评西问责的!”


    陈云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哪根筋,他背起手,眼角眉梢并未完全脱去大学生气息的英俊脸蛋,却作出一副大人物严肃做派,表演着说:


    “老周同志,看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晓得安排!”


    这话一出,周书记和曾美苓都乐了,原本因为霞姐重伤而心中难受的曾美苓,这一刻也得到短暂的情绪安抚。


    曾美苓摇着头说,“你说的没意思,看我的。”


    因觉得都是自己人,曾美苓也放得开,她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八字步走了两步:


    “很好,你们很勇敢,辛苦了。我宣布,编外的全部转事业编,事业编转公务员,公务员职级全部晋升,所有人员今年的年终绩效上调三倍!因公牺牲的,除相应抚恤外,家属择一人入国企……”


    “去去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周书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嫌弃地挥手,“快去忙你们的,事情还紧急着呢!”


    *


    陈云皓揣着药膏急匆匆地跑出来,中途短暂围观了下养狗夫妻跟医护人员镇干部吵架。


    这夫妻俩一夜之间死完了狗儿子,不仅没有相互责怨,感情反而更加坚固,必须不离不弃!


    所以,他们正闹着要隔离在一间房,死也不分开,变异也不分开!


    陈云皓看这两口子已经是发烧的样子,但精神始终比其他人好,他们不仅能自己行走,吵架的时候还挺有力气。


    这两口子拿出纠缠董兽医那股子劲儿纠缠方舱工作人员,别人说什么都不听,一个劲的只想达到自己的要求。


    之前感染猫狗突袭卫生院,一部分医生护士也受了伤,此时差不多刚好一个小时的样子,陆续有受伤医护开始发烧。


    所有医护人员个个憔悴心烦,谁也不想跟这两口子扯皮,扭头就去找自己的领导。


    镇干部们和志愿者们也是又忙又累的,大家的忍耐力都到了极限。


    大家根本忙不过来,听这两口说话,真的是个人肺都要气炸,眼看着有志愿者忍不住想拎棒子打人了——


    赵主席突如其来插入其中,面沉如铁,高声武气地指着对这两夫妻的脸,痛斥道:


    “闹闹闹,硬是闹麻了!不听招呼是吧?!再闹,让外面的特警进来把你们打死信不信!就说你们变异了攻击人,嘿,你看看大家会不会给特警作证!”


    陈云皓:“……”


    不是,主席,这话,能说?


    两口子也是惊了,他们面面相觑,一时吃不准真假。


    欸,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房间而已,大家怎么群情激奋的……


    然后陈云皓有学有样,躲在人群后面夹着声音高喊:


    “我做证,这两口子已经疯了,要咬人!我去喊特警,马上去喊特警过来,biu死这讨人嫌的玩意儿……”


    聪明点的镇干部和志愿者们纷纷起哄,“对对对!我们都作证!什么时期啊还这样闹,像什么东西!”


    场面成了一团乱麻,那夫妻俩赶紧地分开蹦(脚上还有绳子呢)进了单独的隔离房,生怕真的有特警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给他们biu了,死人只能去地府撒泼打滚。


    深藏功与名的陈云皓一溜小跑,出了方舱,借了个不晓得谁的有雨棚的小电驴,一溜烟地往镇政府跑。


    刚出方舱,陈云皓往前骑了一小段路,突然又觉得不对劲。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被盯着的感觉。


    陈云皓心脏猛烈跳动,他咽了口唾沫,这一晚上他数次相信自己的直觉,都是正确的。


    他缓缓地扭过车头,看向大路边上两栋居民房中的一个小巷。


    里面有什么东西。


    是很熟悉的,他遇到过的东西。


    仔细听,陈云皓能听到细细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陈云皓看了看自己左右手,他忘记带武器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直接走吗?


    陈云皓咕咚又咽了一口唾沫。


    走,走什么走,他可是要当大人物的。


    他摸出手机,单手解锁,没有拨打电话,而是给秦梁玉发了个微信和定位,以及:【能马上过来吗?小声点,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陈云皓不敢叫其他人,担心别人大呼小叫来,把这个玩意儿惊走了,反而显得自己闹乌龙。


    如同秦梁玉所说,今晚他们兄弟俩十分有默契,配合得当,并且秦梁玉明显是得了祖爷爷真传的,陈云皓虽然不懂,但陈云皓知道自己单挑肯定打不过藏獒,当时前面骑摩托的秦梁玉才是发挥了大作用。


    第一时间,出于默契和信任,他没有选领导,也没有选同事,他本能地选择了十九岁的秦梁玉。


    发了信息,陈云皓缓缓地调转小电驴的方向,这里离方舱隔离点不到三百米,他要是跑的话,还是往方舱跑安全一点,起码方舱那里有几个持枪的特警呢。


    然后,陈云皓就那么等在那里,无声地和巷子里的某种东西对峙。


    咀嚼和吞咽声暂停了一会儿,又继续,然后又暂停了一会儿,又继续。


    那东西似乎感觉得到陈云皓没有什么威慑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陈云皓没走,那东西也没走。


    陈云皓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的声音在脑海里仿佛重鼓猛捶,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在想什么。


    隔了一会儿,里面突然丢出来一根沾血带毛的鸡翅膀,砸落在陈云皓面前。


    陈云皓:“……?!”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的咀嚼声已经暂停了,似乎也在观察陈云皓。


    陈云皓把电瓶车支架踢下来,他试探着去捡起鸡翅膀,同时防备着巷子里那玩意儿的袭击。


    他把鸡翅膀捡起来,缓缓后退到电瓶车上,查看,并假装啃鸡翅膀。


    巷子里的咀嚼声又响起。


    陈云皓看着鸡翅膀,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民宿家禽大惨案那林子里遍地的鸡鸭鹅残肢。


    一瞬间,福至心灵,他猜到了!


    卧槽,是她!民宿里的外地女人!


    她怎么来镇上了?!


    难道她是跟着我们的车一起来的吗?


    我们开车并不慢,雨夜山路能开四五十码真的很快了!


    陈云皓突然想起,那女人可以徒手攀爬墙面。


    在女人可以一直保持四十码的奔跑速度且不被他们发现,和女人也许攀附在董兽医货车底部的可能性之间——


    陈云皓一个都不想选,都太恐怖了!


    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给我扔鸡翅膀???


    第38章


    这是今晚陈云皓第四次直面危险, 他感到了轻微的心悸。


    他甚至已经能熟练地感受到肾上腺素运行的全过程,强烈的恐惧导致浑身肌肉紧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痛觉消失, 身躯为“逃跑或战斗”开始自发调整,前摇为微微发抖。


    能在一个晚上, 就熟练这个过程, 陈云皓也是天赋异禀了。


    此刻的他微微发抖的双手, 拿着沾血带毛的鸡翅膀犯难,脑海里飞速地回想一切跟这个女人相关的信息。


    民宿里的房间,她以那处为窝,不知道吃了多久, 吃出一屋子的残肢。


    她的手机, 俊男靓女合照,看起来却是正常的。


    她从外地来这里,订了一年的房间。


    她订房间的时候, 应该还是正常的。


    她没有攻击董灼, 也没有攻击后来自己跟秦梁玉张菲一行人, 甚至一开始她也是远远地观察。


    她会不会是觉得, 我在外面一直盯着她不走,是饿了也想吃东西?


    所以, 她很饿?


    把民宿的家禽一夜之间吃光, 从董灼家附近就开始吃,一直吃到现在?


    这个女人和其他感染者不一样,她甚至出现了沟通行为。


    陈云皓突然想试一试。


    他把那鸡翅膀放进电瓶车前兜里,手机从衣兜里浅浅地伸出摄像头, 并按了视频录制。


    “你一直很饿吗?”


    陈云皓轻声地说,怕大声吓跑了对方。


    那咀嚼声暂停了。


    不语的寂静,似乎是一种默认。


    “我叫陈云皓,也是外地人,刚大学毕业考来这边镇政府工作。”


    陈云皓较劲脑子地拉关系,先努力找个共同点。


    “你,是不是想寻求帮助?我,我可以代表政府,给,给你提供帮助哦!”


    他很想显得自己成熟可靠一点,奈何越说越紧张。


    “美女姐姐,你还能,说话吗?”


    陈云皓结结巴巴地说完,忐忑地等着对面回应。


    赌一把,要是真的这个感染者姐姐能有一点神智,那,她一定就有科研价值!


    更何况,这人基本上板上钉钉地就是本地的0号感染者,搞得不好是国内的0号都有可能!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雷声已经隐没在厚厚的云层里,停电的场镇街道上没有灯光,只有陈云皓的小电驴打出那一抹浅黄色的光。


    陈云皓听到了脚步轻轻踩踏水花的声音,比屋檐落水的声音还轻。


    这点动静,如果不是他高度紧张的同时高度关注,绝对会被忽略掉。


    他忍不住脚步轻轻蹬了一下地面,无声地蹬着小电驴往后退了一点点,呼吸再度屏住了。


    一个浅浅的闪电过去,巷口站着那个长发的女人,她左手拎着几只扭断脖子的鸡,右手拿着一只正在啃,鸡毛飘落一地。


    凌乱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宛如海藻一般贴在脸颊和肩颈上,那张脸露出一半,荧红色的眼珠盯着陈云皓。


    “美,美女姐姐,姐姐好……”


    陈云皓一口气提在胸口,他战战兢兢地挤出微笑,“需,需要,什,什么帮助吗?”


    那女人狠狠咬了几口鸡,满口血和生肉的嘴,含含糊糊发出声音:


    “救……救我……”


    然后如同被无法抗拒的食欲驱动一般,她又对着鸡一顿猛啃。


    陈云皓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那女人脸上的好像不只是雨水,也有泪水。


    不远处,秦梁玉和他的两个表妹一起骑着不知哪儿借来的一辆三轮车,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水花的声音,惊动了女人。


    女人突然冲那边凶猛地龇牙,人也从直立状态变成了趴伏状态,手里还紧紧搂着那几只断脖子鸡。


    陈云皓赶紧解释,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熟人,都是熟人!哎……”


    那女人回头看了陈云皓一眼,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爬入巷中,消失不见。


    秦梁玉和两个表妹停车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消失。


    董灼和张菲跳下来就想追,陈云皓赶紧阻拦。


    “别去!”


    陈云皓下车跑过去拉住董灼,却被董灼奔跑的动作扯了个趔趄,要不是秦梁玉在后面搂腰拽着,陈云皓已经脸朝下扑爬到街道积水里了。


    “别去抓,她有点理智但不多,我们得智取,不能强抓!她赤手空拳爬墙那么快,我们追不上的!”


    陈云皓见董灼和张菲两个不管不顾地往巷子里跑,顾不得自己被秦梁玉拽着,大声地喊。


    董灼和张菲俩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停下脚步,两姐妹一起转身,同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张菲说:“那怎么智取?”


    董灼说:“你说来听听?”


    陈云皓:“……”啊,好强的中二感。


    陈云皓觉得,自己已经二十四了,跟这种十八岁和十七岁的小屁孩可不一样他是公务员,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


    所以,他说:


    “智取,首先要有智慧。我们四个能有什么智慧?”


    “回去报告领导吧!你们还不知道呢,咱镇政府里现在开着视频会,直达天听!国家的,省上的,市上的,县里的,什么领导啊专家甚至部队都有人在呢,那些都是聪明人,他们肯定有办法。”


    张菲和董灼瞪大眼,对哈!


    秦梁玉放开陈云皓,往他背上拍了一把,“哎这个提议好,行,走,赶快回去报告!话说——”


    陈云皓扭头,等秦梁玉说话。


    秦梁玉上下左右前后看了一圈,灵魂发问,“林副书记让你拿回去的行李箱呢?”


    陈云皓:“……”哦豁,看养狗夫妻吵架,把行李箱忘了。


    不过他马上原谅了自己,毕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他没有智慧。


    好在这里离方舱大门口也就一点点路,青少年四人组一起回去取了行李箱,又一起屁颠颠地往镇政府赶去。


    *


    踏水村公所外的民房小楼。


    特警们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清理了一遍,衣柜用于挡住玻璃窗,尽量地让房间显得更安全点。


    玻璃窗外,层层叠叠的老鼠拥挤着,无数细小的荧红眼珠在黑夜里闪着不祥的光。


    这些老鼠沿着外墙,竟然很快攀爬上了二楼,甚至楼顶都有窸窣的瓦片声。


    感染老鼠啃食水泥墙的沙沙声一直没有消失,像是无数把锉刀持之以恒地刮着钢板,不知疲倦,誓不罢休。


    李清峰单手摸着防盗门旁边的墙壁,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老鼠们在啃门框,门框是木头做的,啃起来比水泥快多了。哪怕他们用了很多东西挡在门周围,但老鼠挤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何大队、苗副队、蒋所长三人在头脑风暴。


    “扛得住吗?”


    “一时半会儿扛得住,但肯定时间长不了。”


    “耗子的嗅觉比人敏锐几百倍,它们嗅着我们这么多活人在,不会像村公所那些感染者一样缓慢休眠的,只会一直啃,不会散开。”


    喜欢插嘴的王淞忍不住嘟哝,“这么多耗子散开,比丧尸散开还可怕……”


    三人停顿了一下,没有理会王淞,继续讨论。


    “我们走?”


    “肯定呀要走,但必须想好怎么走。陷入鼠群,受伤概率太大。”


    “镇政府那边的消息,有疑似可以延缓感染的药膏了!”


    “是疑似延缓,不是确定治疗和治愈。”


    王淞伸着个耳朵听着,忍不住嘟哝,“梁哥,你看嘛,早让你下去,你非要留下,要是下去了,现在都用上药膏了。”


    眼珠子边缘发红的梁淮盯了王淞一眼,鼻翼抽动了下,他扭过头,不想听王淞嘀嘀咕咕。


    他摸了摸兜里的徽章,心里拿定了主意。


    一屋子人,只有王淞在嘀嘀咕咕,蒋所瞪了王淞一眼,继续讨论:


    “雷暴还没有彻底停,无人机无法直接飞过来。哪怕是武警防化部队,也需要先到县城再开车过来,最快要三个小时。我听着嚓嚓嚓的声音,怕是撑不了二十分钟了。”


    “出去简单,打破窗户绳降就行,可子弹杀不了这成千上万的老鼠。”


    “得用其他办法,不能直面这鼠群……”


    王淞忍不住嘴痒,又凑着个头过去打扰长官:


    “要不,咱们想办法火烧耗子群?把它们拢起来一把烧了,我们赶紧地跑?”


    蒋所长忍无可忍,抓起桌子上的报纸卷成筒状,对着王淞的狗头一顿猛锤,“闭嘴吧你!没到征求你意见的时候!”


    其它特警们都训练有素,大家都在思考怎么破局,但没有想到特别成熟的建议,都不会开口。


    王淞这种工作时间短、心态紧张的年轻小辅警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他纯属不说话心里憋得慌。


    原本十分紧张的氛围,愣是让王淞东一句西一句给岔出了喜感。


    何大队瞥了眼软趴趴的报纸卷筒,心想你这东西能打出什么伤害,打给我看啊。


    然后伸出手做了拉蒋所的姿势,实则屁股都没有抬起来,他也做做样子:


    “没事,让他说说,怎么个火烧耗子群?”


    王淞抱着头没地方躲,满客厅都是特警,被那软趴趴的报纸劈头盖脸糊了上来,啪啪啪打得还挺响声。


    伤害不大,侮辱性颇强,王淞委屈。


    听何大队那样说,蒋所才威严地收回打成一坨软渣的报纸,“那你说啊,说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淞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真问他,那就跟他提议烧掉感染者尸体一样,只提议,并不会操作。


    眼看着王淞越站越矮,蒋所的眼睛越瞪越大,李清峰在旁边出了声:


    “这里有三间房间。”


    他指着桂芳的房间、客厅、之前警察们待过的房间。


    “如果我们把A房(桂芳大姐的房间)当可以燃烧的陷阱房,主动开一个小口子,让大部分的老鼠都涌进这A房;现在的客厅当隔离房,旁边的B房(警察们待过的房间)可以当安全房。就可以打个迂回,让外面的老鼠变少,危险指数降低。”


    “等大部分老鼠进入A房,部分冲往客厅被阻的时候,我们立即从B房破窗绳降出去,从B房窗户丢个□□进去,把一屋耗子都烧死,减少鼠患数量。”


    “车辆就在下面,我们上车前检查有无老鼠钻入,然后开车撤离。”


    在王淞说出火烧两个字的时候,何大队心中已经有了战术雏形,李清峰的回答跟他不谋而合。


    “有可行性,但风险很大。”何大队起身去看桂芳房间,里面家具都是木质的,泼上油,倒是能燃。


    “请大家集思广益,发表意见。”


    何大队这么说,其它特警才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这储物间里有清油和面粉,可以当燃料。”


    “有硝酸铵化肥,这玩意儿好,烧得旺。”


    “还有白糖?顺手做点□□。”


    “感染鼠一旦进来,就会往我方突进,它们绝不会停留在A房。”


    “客厅要做延缓鼠群的布置。”


    “把水泥地板挖开做坑?老鼠跑到这里就掉下去?”


    “我看你是脑子有坑,你把水泥地板挖开,下面的老鼠直接爬上来了……”


    “布铁丝钢丝!我找到几大卷铁丝钢丝,细细密密地拉成网状!耗子成群往这边钻,会卡在网眼里。”


    “那再吊几袋面粉在天花板,到时候来个面粉爆燃!”


    “刚刚的□□和震爆弹对老鼠还是有一定作用……”


    “对我们自己也很有作用!差点没把我送走!”


    “预警了的啊!”


    “看好风向,下去之前扔□□吧,震爆弹就别用了,致盲。”


    “要让尽可能多的耗子全部进入房间,我们从B房出去才安全,不然里面一大群,外面还一大群,那等于白送。”


    ……


    一群本应该制止放火和没收易燃易爆危险物品的同志们,激情高昂地准备制造易燃易爆物品进行放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计划凑齐。


    李清峰主动领取做□□的任务,特警们开始布置客厅,大家紧张地忙碌起来。


    首先把桂芳房间里从墙壁到地面各种物品泼上油,堆上各种易燃物,设置好一个小机关可以远程拉扯击碎玻璃。


    再在桂芳的房门上拉一根长杆,让大家可以在客厅另一边的房间视情况关门。


    然后把客厅细细密密地拉上铁丝钢丝。


    等一切布置就绪,大家全部都挤到最后第一个房间。


    这一番布置,再快也花了二十来分钟,果然客厅的门框已经被老鼠啃穿,那挡着防盗门的柜子被啃咬出清脆的声响。


    不出三分钟,耗子会进入客厅,那窗外的耗子们啃穿窗框的也迫在眉睫。


    何大队环视一圈,觉得哪里没对,下令:“报数!”


    “1、2、3……”


    特警们在报数,李清峰一眼就能数着王副书记留下来的人,蒋所先看了下王淞,王淞看了眼——梁淮?!


    “梁淮呢?!”王淞惊声大喊。


    刚刚大家都在忙,王淞是先把梁淮背到这边房间放好的,现在怎么没人了?!


    “我在这。”


    梁淮的声音,从桂芳房间传出,他扶着墙壁,走到门口,冲大家比了个V。


    就像杨安圆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笑容。


    他甚至多了一些狡黠和得意,为他成功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躲走而骄傲。


    王淞整个人都僵住了,别人可能看不懂,只有他知道,梁淮是铁了心要留下。


    何大队眉头一皱,“梁淮!你回来!”


    大意了,所有人没有防备地陷入注意力隧道效应,竟然让梁淮这个病号钻了空子!


    蒋所也是气得跳脚,气得眼前发花,一连串的土话脱口而出:


    “龟儿子,你给老子回来!!!你到底是要咋子啊,你要气死老子啊!你这样让我回去咋个说,我咋个跟你妈老汉和婆娘娃儿交代……”


    大家都在忙,大脑将注意力高度集中于狭窄空间的布置,自动开启高效处理任务的状态,竟然没人发现梁淮是怎么摸过去的!


    梁淮向何大队和蒋所长摇了摇头,然后他冲王淞指了指口袋的方向。


    王淞颤巍巍地一摸,是一枚党徽。


    副所长交给梁淮的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梁淮塞进了他的包里。


    他的包里,还有好多个人的手机。


    王淞一下眼泪涌出,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兄弟们,我闻着你们,都好香啊。”


    梁淮洒脱地笑了,他挥着手,“浑身发冷,四肢僵硬,想吃血食。我刚刚照镜子了,眼珠子都红了,马上要变异的样子,我就不走了。”


    “我留下来,陪大牛,大杨,还有副所。”


    他早就说过,他不想回去,他要留在这里。


    大牛为了救人舍身引走感染犬,大杨把自己锁在村公所里任感染者撕咬,副所长被他扣下了扳机。


    他去哪里都只会饱受内心折磨,他只想留在这里。


    “我都这样了,你们带着我也是带累赘,不如让我发挥最大的价值。我可以,把大部分的鼠群都吸引过来,拢在这屋子里……”


    就像邓镇长他们一样。


    “你放屁!”何大队牙咬得梆紧,他在部队的时候学过军史,他知道每当有无法避免牺牲的时候,总会有人主动留下来当断后部队,可……


    “你们看好时机下楼,一定要,全员无伤地回去。”


    梁淮才不管何大队呢,他只看向蒋所长,说出最后的心愿。


    “蒋所,大杨和大牛,你给申请转正啊。”


    辅警们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转正嘛。


    然后,梁淮没听蒋所回答,他推开窗户旁的柜子,敲破了玻璃。


    老鼠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作者有话说:默哀……推演了很久,梁淮的性格选择了他的结局。这样的例子,在过往有很多,每当重大危机来临,总有一些人会选择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而牺牲自己,这是代代传承的精神。


    梁淮死去,但这样的精神会一直传承,不朽不灭。


    第39章


    敲破窗口的瞬间, 嗅觉敏锐的鼠群发出了尖厉的叫声。


    成千上万只感染鼠尖叫着,全都争先恐后往里扑。


    落入之后,它们径直扑向了梁淮。


    为了让外面更多老鼠更快涌入,梁淮索性推开了窗前所有遮挡, 然后他缓缓往后退, 退出了战友们能看得见的区域。


    何大队举起手,向梁淮敬礼。


    所有特警都举起手, 致敬, 送别。


    然后何大队关上了他们所在的房间门。


    一来避免大量老鼠被这个房间里更多的血肉吸引;二来, 给梁淮一个体面。


    我们将永远记住战友英勇的模样,而不是战友离开前的痛苦和狼狈。


    “注意观察,抓住时机。记住梁淮的话,我们要, 无伤撤离。”


    何大队的眼神蒙上一层阴翳, 他一定不能愧对战友用性命夺来的机会。


    不用看,光用听觉,都能感知到老鼠们在外面成群结队地跑动, 它们的方向都是往桂芳那个房间去的。


    王淞一直通过门缝看着客厅, 他看着黑灰色的潮水填进桂芳的房间, 从地面堆到半人高, 它们裹满梁淮的全身,然后涌动着往客厅挤。


    一个房间能装多少只老鼠呢?


    王淞算不清楚, 可这个鼠量, 在万以上。


    他从来不知道,山野田地里可以有这么多老鼠……这是一晚上感染出来的数量吗?


    场镇上,是否会有另一波更大的感染鼠潮?


    客厅细密的网上卡上了许多感染鼠,它们拼着皮毛被卡掉也要往人员众多的另一个房间挤, 层叠的老鼠在细密的网中宛如榨汁一般,挤出毛发血肉,癫狂地发出凄厉的吱咿声,场面令人不寒而栗。


    王淞退后一步,他想吐。


    靠近窗户的特警们早已经挂好数十条锚点和下降绳,在地面老鼠清空那一刻,他们破窗扔下□□,丢在车辆周围,然后绳降而出。


    平均2-3秒一人,一批10人。


    第一批人和第二批人都是特警,他们落地后迅速前往车辆旁边,围绕车辆,一部分人警戒四周,一部分人用强光手电迅速检查车辆四周、车底以及车内。


    车下有零星的老鼠,跑出来试图咬人,被特警们泄愤地几棍子打成肉泥。


    第三批人速度稍微慢一些,只要是因为三名本地人不会绳降,李清峰和另外两名特警一人背了一个在身上。


    第四批人是何大队带的精锐在后面,他们扯动了所有的设置,扬起来客厅上方的面粉袋,两秒下来之后,两秒往前方跑了几步,找准位置。


    何大队亲手把大家自制的□□扔进了桂芳的破窗户。


    轰!


    房间内的油和粉尘,引发了爆燃。


    有耗子从窗户中跳出,身上带着火苗,本应四处逃窜,可见着人了,又忍不住对血肉的渴求,径直往最近的何大队这边跑。


    何大队和留下的一对精锐,丝毫不惧这些在雨水中奔跑来的漏网之鱼,他们抡起棍子和盾牌,把这些耗子砸死在路面上。


    火光映在湿漉漉的村道上,映在铁桶一般被围起来的村公所里。


    村公所里的感染者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咆哮。


    车辆检查完毕,启动。


    何大队没有犹豫,他们全员上车,立刻撤离。


    出发之前,他们已经请示了指挥中心。


    按指挥中心安排,他们将从另外的方向撤离,顺路执行一个任务。


    【探查骑云村党群服务中心情况。】


    骑云村情况不明,他们人多且有枪,可以顺路探查相关情况,及时将情况报回指挥中心。


    *


    镇政府。


    陈云皓带回来的装笔记本电脑的行李箱以及新视频,让上级们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有沟通倾向的感染者,说明这个感染者是有一定神智的!


    不管是医学相关专业还是非专业人员,都能明白这代表的意义。


    另一边,这名外地女人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被国家队的成员远程解锁。


    她的身份信息,通话记录,微信记录,账户信息,通行记录等,立即被调取,国家相关部门发力,统筹各APP相关数据,优先抓去这个女人的一切。


    ……


    陈云皓被喊来列席会议。


    他刚刚拍的视频又被重新播放了一遍。


    别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人的神态、肢体以及清晰的语言求助上。


    只有陈云皓双目放空,恨不得缩到座位下面躲起来,比如他听到自己说:


    【我叫陈云皓………我可以代表政府……】


    此刻光是听,他都羞耻到痛苦,尴尬到绝望,令人窒息的公开处刑,当着全国各级部门呢,我陈云皓代表哪门子的政府啊……


    大屏幕上好多个画面,每个画面下面都备注着是哪个部门。县里一个画面,市里一个画面,省里好几个画面,国家级好多个部门。


    全是上级,全是!


    浑身刺挠的陈云皓:“……”


    好强烈的压迫力,好可怕的面试感,好大胆无畏的自己,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都不出来。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章副镇不想进来开会了,光是看着显示大屏上的画面都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就这么尴尬羞耻地坐了一会儿,有上级和专家来连线,专门详细询问陈云皓关于0号感染者的两次接触情况。


    心中哀嚎,但面上稳住了的陈云皓,自觉十分理智地回答了专家们各种细致的提问。


    其实大部分的情况专家们通过视频也看得出来现场情况,他们主要是想知道陈云皓是怎么发现0号感染者的。


    陈云皓:“……直觉,被很危险的东西盯着看,浑身汗毛会竖起来,脑袋紧绷。”


    虽然听起来很扯,但他真的就是直觉啊,这有什么问的,他不懂。


    话说,他现在也有点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紧张的后遗症。


    因为这会议室里都是自己人,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对面又问了些其它问题,牵走了陈云皓的注意力,他都用自己的语言方式尽力回答了。


    陈云皓想到另一个细节,补充道:


    “对了,她肚子有点大,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怀孕了!”


    跟陈云皓核对完细节,上级开始对钟宝镇的参会人员公布外地女人的相关情况:


    【手机主人名叫许沐欣,女,二十六岁,XX省XX市XX街道人,详细生平档案即将通过机要同道下发至你单位。】


    【据调查,许沐欣十五天前从j国直飞回国,落地蓉城,住宿过一家酒店,第二天乘坐城际专车到xx县,再乘坐出租车直达钟宝镇踏水村山涧小院。】


    【根据出租车司机回忆,她一路都在吃东西,并不爱说话,能简单交流。当时看起来,许沐欣没有太大异样。】


    ……


    许沐欣有个男朋友,叫杨永翠,是钟宝镇踏水村人,三年前去j国务工,一直没有回国内。


    许沐欣近一个月前去了一趟j国,在那边待了十三天,回国当天是临时买票乘坐飞机急匆匆赶回的。


    在j国期间的痕迹,国安竟然查不到,像是被某种力量抢在国安之前强行抹除了。


    这让国安部门进入高度警戒,甚至有观点怀疑,许沐欣是被某种组织专门作为人体病毒样本送回国内的。


    这一块是属于国安介入的部分,没有细讲。


    省上已经沿着许沐欣的行动轨迹重点排查,果然一路摸到了一些让他们浑身发凉的事情。


    许沐欣半夜落地蓉城,住宿过的酒店,有服务员失踪多日。


    全副武装的特警来到服务员居住的出租屋,强制破门而入后,里面冲出来一个完全感染的感染者。


    一个感染者自然不是上百名特警的对手,他们把感染者捆了个结实,然后进入出租屋,在一片血腥的地板上,发现三具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类骨架。


    经过检查,这名感染者身上没有伤口,暂时不能确定通过什么途径感染。


    但大数据从监控中还原路线,她确实是最后收拾打扫了许沐欣住宿过的房间,不久后因发烧离开酒店,中途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回了出租屋后再也没出过门,也没有回过电话。


    而她和合租的另外三名打工人,打工时段不一样,每一个都是在回去开门的时候毫无防备,进入房间关门后,再没有出来。


    合理分析猜测,回来的人关门声巨大,激活了沉寂的感染者,她咬死并吃完了所有的躯体。


    感染就这样被出租屋的防盗门和隔音墙暂时阻挡了一段时间。


    其中有一名打工人养了一只狸花猫,狸花猫十天半个月都在外面跑,昨天傍晚刚好狸花猫回家看主人,结果被屋子里的感染者咬伤,它挣脱着跑了出去。


    外部视频监控能看到一只狸花猫悠闲地从半开窗户的栅栏里挤进去,然后惊惶无比地带伤出来,最终消失在路边绿化从。


    狸花猫的轨迹不方便寻找,但大家都知道,后续会有一家宠物店里的宠物出现感染,伤了宠物店主,宠物店住点了外卖,然后外卖员受伤……


    这条感染链已经足够清晰。


    就是不知道,狸花猫在这一路上,还传染过多少动物。


    *


    陈云皓听着会议,手指头不安分地在下面滑动手机。


    他又翻到了游戏群,看到了那位兄弟的留言。


    j国?狂犬病?


    从j国跑路去了T国,正在回国路上?


    国家人民安全更重要,相信你也会感激国家把你专门接去好好检查一番的!


    陈云皓把游戏群里的截图和视频发给了林副书记。


    虽然原则上开会时不能玩手机的,但现在事态已经突破了原则,林副书记的手机微信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工作消息,她必须时刻看着手机也听着会议,一心多用大脑飞速运转。


    眼见陈云皓又发来视频和截图,林副书记深吸一口气,点开。


    然后瞪大眼!


    然后看截图,哦是j国啊,不是我们镇,没事……等下,j国?


    林副书记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陈云皓,直接招手把陈云皓喊道一边。


    “你对外发消息了?”林副书记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云皓赶紧地解释,“不是,这是,哎呀……你自己看!”


    他把消息调回最开始自己撤回那里,递给林副书记看。


    林副书记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下群,把手机还给陈云皓,然后急匆匆地跑去雷副县长旁边,一阵嘀嘀咕咕。


    陈云皓伸长脖子,看雷副县长嗖地转头,跟自己对视一眼。


    雷副县扭回头,艰难地又把视频转给了县里指挥部。


    这个小陈啊,这个小陈……


    陈云皓默默地回到位置上,继续摸出手机,看到秦梁玉已经新拉了一个小群:


    【抓住她!有钱花!】


    我不是女将军:你们开完会没有啊?商量好怎么去抓那个0号女没有?


    我是女张飞:说好赏金金额没有?起码得十万吧?


    我爱貂蝉:我饿了,想吃东西,去哪儿找?对了,你们大礼堂楼顶上蹲了个人,长头发?


    那么一瞬间,陈云皓突然明白雷副县和林副书记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跟他现在看到【抓住她!有钱花!】里的三个青少年一个感觉吧。


    年轻,不懂事,有想法,很不安定,时刻有突发情况。


    不是等等什么人什么长头发蹲哪里???!!!


    作者有话说:周末比平时还忙,绝了,先更这些QAQ


    第40章


    陈云皓这次带着行李箱回镇政府来, 终于是换了一身衣物。


    他之前的T恤湿了干干了湿,裤子上也全是雨水泥土以及零散的血迹。


    然而此刻,在看到我爱貂蝉(董灼)发的那句话后,陈云皓浑身又冒出一身冷汗, 衣服又黏糊糊地贴到了身上。


    屋顶啊……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高手, 令人恐惧的想哭。


    完全是出乎本能的反应,陈云皓快速在群里回了一句:


    [假装没看见!别惊动!]


    我爱貂蝉:哦


    我是女张飞:哦


    我不是女将军:可是, 她在揭瓦片……揭不开, 哦她好像倒吊着从另一边伸头去看你们……


    陈云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明明心里想着千万别看,身体却自发地扭过头,飞速地瞟了另一边的窗户。


    蓝色的百叶窗没有完全关闭,有个什么东西垂在窗户上, 雨水哒哒的声音在那一块变成了嗒嗒响。


    陈云皓抖抖索索地抓起桌面上的纸杯, 一口闷下杯中浓茶,苦涩的味道直冲大脑。


    冷静,不要妄动, 假装没发现, 然后想办法……


    可恶, 冷静不了!想不到任何办法!


    这个女人虽然刚刚是小小交流了一下,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感染者啊!


    还是个会跟踪人的感染者,明显的肢体能力有进化那种。


    陈云皓用发抖的手拐碰了碰林副书记, 把手机递给她。


    又来?!又怎么了?!


    林副书记快要对陈云皓应激了, 今晚给她看的每个视频都令人心跳加速,简直是状况频出。


    她复杂地看了陈云皓一眼,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瞄了一眼。


    “!!!”


    她一口气哽在胸口不敢吐出去了,也是条件反射要转头去看,却被陈云皓一下紧紧抓住胳膊。


    “别看,还在……”


    陈云皓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用余光瞥了一眼窗户上隐没在黑暗中的不祥影子。


    雨水沿着那影子落下,隐约还传来耗子的吱吱声,像是影子随手捞过了路过的耗子开始咬。


    林副书记额头也是冒出了汗,此刻她一下就能理解陈云皓所说的感觉。


    被极致危险的东西盯上,人的身躯会自发地感知到危险,所谓的脊背发凉、汗毛倒竖、脑子发懵。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轻声问,“跟着你来的?”


    陈云皓声音有点发抖,“不,不知道。感觉,也有可能……”


    毕竟自己放过大话说要帮她呢,指不定那姐姐真的就听进去了呢。


    林副书记盘算了下现在镇政府里的人,应急交通的那一拨人已经派出去帮忙高中安置点和方舱隔离点做鼠潮防护了。


    现在镇政府里的人员有雷副县、随行工作人员、自己、章副镇长、陈云皓、古丽莉、涂明潇、杨筱,以及通讯车里是四个工作人员,还有就是陈云皓带回来的三个青少年。


    其实镇政府这边最多再撑一个小时,等市上综合救援队一到,能把全镇通讯拉通,或者一旦场镇四周有鼠潮的迹象,他们马上就会全体撤往方舱隔离点。


    总之,我方在人数上还是占优势的。林副书记在心理上给了自己巨大的安慰。


    “要不,你们去□□办公室谈一谈?”


    有了安慰的林副书记,顺嘴就说出一句极为流畅的工作话术。


    陈云皓大脑一片空白:“???是,是吗……”


    有群众不依不饶尾随下村的镇干部回镇政府,好像是,是这么个流程,肯定有事要说,那,那就去信/访/维/稳/办公室聊,聊一聊……


    林副书记使劲搓了一把自己的脸,不行了她反应开始迟钝了,小陈刚工作一个月,能独立处理个屁的信/访/问题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0号感染者虽然具备些许的神志,但毕竟是个危险病人,怎么能让小陈自己去谈呢!


    “要不我们等一等,方舱和高中那边有几个回来的特警,我马上喊两个过来……”


    林副书记摸出手机就开始发信息。


    反正,就当参考有艾滋病的精神病人来政府反应情况,接待是要接待的,但也不能毫无防备地接待是吧,可惜老毛变异了,不然老毛可擅长处理这些情况……


    雷副县长虽然背后没有长眼睛,可他在大屏幕的众多小屏幕里是能看到现在会议室的模样的,林副书记跟小年轻同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几句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这大姐小弟一眼。


    心中想到,什么情况啊,说什么事情啊,又出现什么棘手的消息了吗?你们要不出去说啊?在会议室里嘀嘀咕咕给上级看,多没规矩啊!


    雷副县长回头这么一看,林妙瑶和陈云皓没理他,倒是章副镇长茫然地跟他对上了眼神。


    章副镇长正悄悄摸摸地点了一只烟抽,以为雷副县是在不满他会议室里抽烟。


    虽然,会议室里原则上是不抽烟的,但是乡镇的会议室一般没这么讲究,尤其是这大半夜的他又惊又累,实在忍不住啊!


    被雷副县这么一看,章副镇以为雷副县是觉得烟太呛人。


    他按照平时习惯了的反应,站起来,去旁边开窗户。


    林副书记和陈云皓两人还在小声商议,听到身边凳子响,两人吓了一跳,一起看过去,正好看到章副镇长走到窗户边!


    陈云皓&林副书记:“!!!!!”啊啊啊啊你要干什么啊!!!!


    这两人根本来不及尖叫,甚至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章副镇唰地拉起了蓝色百叶窗。


    贴脸直面一颗倒挂的长发人头,荧红色眼珠,黑夜雨水中,倒挂的人头冲他咧嘴。


    章副镇:“……”


    咚的一声,章副镇直挺挺倒地。


    坐在后排的杨筱古丽莉涂明潇被吓出高声尖叫,坐在前排的雷副县也噌地站了起来,随行工作人员反应很快但想也没想就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了玻璃。


    倒挂在外面的女人红色眼珠一眨不眨,手里抓着一个大大的耗子啃了一口。


    她并没有被章副镇贴脸的举动惊到,可那工作人员下意识发起攻击的茶杯,却是激怒了她,她猛地单手拍在玻璃上,玻璃哗啦碎裂。


    杨筱古丽莉涂明潇三人再次高声尖叫,转身往大礼堂门外跑去。


    长发女人拍裂窗户,倒吊着撞进了大礼堂,扭身落在最边缘的桌子上,她四肢趴俯,一口咬爆嘴里还在吱吱叫的耗子,那团血肉在喉咙大大地鼓起,咕咚一口咽下,然后她甩动宛如长蛇一般的湿润长发,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


    她的牙齿似乎也变异了,两侧的尖牙变长了许多,灰白的脸上青紫色的经脉宛如毒物,嚎叫声分贝极高,尾声几不可闻。


    雷副县平时连恐怖电影都不看,一下直面这样的令人掉san的不可直视场景,他一瞬间僵直了。


    不仅是雷副县,整个大屏幕上各级会议室的人,也都僵了。


    虽然情况很紧急,但参加会议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好好开着会,突然有会议室被感染者突袭了!


    在这极为漫长的一秒后,陈云皓的声音高亢地响起:


    “美女姐姐!!!你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是来反映什么情况的啊!!!快看,这个会议室大屏!!!这是咱们国家各级部门哦!!!!他们一定可以救你的!!!!”


    陈云皓生死危机下爆发的超高超大音量,直接压过了女人的嚎叫。


    把在场所有人,以及接入这场视频会的所有人,都被嚎了个激灵,有的地方话筒甚至出现了嗡鸣。


    雷副县甚至因为这一连串的嚎叫,解除了基因层面对捕食者被动出现的僵直状态,毕竟是上级领导,他反应也是很快,一下子指着大礼堂屏幕上方的巨大国徽:


    “这里是国家政府机关!有什么冤屈,需要什么帮助,你大胆地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声音很洪亮,态度很坚决,好似雷副县根本不害怕,但他的健康手环却在疯狂震动和闪烁。


    心率120,心率150,心率180……建议立即平躺休息,及时拨打120……


    够了!虽然我很想跟章副镇一样眼一闭就厥过去!可是现在各级领导都看着我的啊!我死了都得站着不能倒啊!


    雷副县痛苦地想,也许这就是他工作至今都没有下过基层的报应,他果然突发事件遇少了。


    陈云皓和雷副县的反应都不符合传统恐怖事件的发展走向,长发女人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有理智,但不多,她看向说过要帮她的陈云皓,再看挂在墙上的,熟悉的,红金色的国徽。


    她意识到什么,狰狞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虽然神色依然戒备,却慢慢地从趴俯的攻击状态变成了蹲缩的自保姿势。


    呼吸急促的林副书记脑海里闪过曾经看过的一个短片,人民的贞子。


    不要怕,不要怕,她是受害者,她是暂住在我们镇上的人,属地管理,她有什么诉求可以向我们提出,她已经向代表政府的陈云皓表达过求救,她多少还有一点意识。


    好的,分析完毕,是我们的职责,我们得提供帮助。


    林副书记的手使劲抓住会议桌,她努力开口,先切入最能拉近关系的话题:


    “沐欣,你想吃什么呀?一天到晚吃这些生的东西,寄生虫好多的,要不要吃点好吃的呀?”


    “就是!”


    陈云皓立即接话,虽然他还没有独立处理过信/访/事件,但好歹是看过嘛,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人捧场,同步引导情绪激动上/访/者的情绪。


    “生吃可不好吃,凉拌辣子鸡,酸萝卜老鸭汤,藤椒卤鹅,哪怕要吃耗子也有西双版纳口味的老鼠烂饭嘛……”


    陈云皓努力地东拉西扯。


    古丽莉三人跑出去,正好遇到拿着红缨枪砍刀尖钢管往这边跑的秦梁玉三人,六人又一起往大礼堂这边跑,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陈云皓在报菜谱。


    已经饿了的董灼从大礼堂门口伸进去个头,补充:


    “我想吃牛肉火锅,有没有牛肉火锅?或者麻辣烫也行,想吃麻麻辣辣的!实在不行吃方便面吧,我要红烧牛肉味……”


    林副书记向大门口探头探脑的六个人招手,“快去把伙食团大冰柜里东西翻出来,牛肉羊肉猪肉都有,还要什么泡面火锅粉麻辣烫料包都给弄出来,赶紧搞吃的来啊!”


    然后她微笑着对长发女人说,“走,我们去信/访/办坐一坐?那边还有好多水果和糖果呢!”


    “放心,不管什么事情,你只要反应了,我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上级会想办法!现在咱们情况不一样,不管什么事情,肯定都能解决,要相信国家和政府哦!”


    太紧张了,只能说套话了,林副书记努力维持和善且笃定的微笑。


    大屏幕上各级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陷入诡异的茫然中。


    你们在干嘛?


    你们,到底是,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林副书记:在接待/信/访群众啊……


    陈云皓:没,没毛病……


    劳动妇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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