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许榕瞳孔骤缩,浑身寒毛炸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扑,堪堪躲过一块沾着黑色血液的血块。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充斥在许榕耳边。有人慌不择路地往远离这具尸体的方向跑。
许榕余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按下车窗。
“别……”许榕只喊出一个字,又抿唇把剩下的字吞了下去。
混乱里,又有两道黑影从乘客的脖颈后窜出。
是细如发丝的虫足。
它们狠狠扎进旁边老人的颈动脉,老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下去的瞬间,胸腔竟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悬浮车猛地急刹,车身狠狠晃了一下,许榕踉跄着抓住前排的座椅靠背。
余光瞥见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又有数不清的虫子撕碎老人的胸腔,一切仿佛旧事重演。
“走车窗!都从车窗下去!”
是之前那个开窗的男士,他率先从车上跳下去,回过头大喊一声。
许榕被人群推搡着,余光里那团从老人胸腔里钻出来的黑影正张着细密的口器,朝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扑去。
他往下跳的脚步一顿,下意识闪身过去伸手拽住小女孩的胳膊往身后带,却被惯性顶在玻璃上。
车窗上已经挤满了往下爬的人。
窗外的行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慌忙惊叫逃走。
许榕回过头,刚好对上一只巨型虫的复眼,它“唰”得张开翅膀,似乎正在无声观察着他。
许榕心中祈祷武装部门赶紧派人来支援这里。
但好运并未眷顾,在守护者到来之前,成千上万的虫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它们在这一时刻整齐划一地张开翅膀,尖锐刺耳的虫鸣回荡在许榕耳边。
脑海中的阵痛更加剧烈。
许榕将将把背后的小女孩儿扔到推搡的人群之中,虫子们已经朝着许榕飞扑而来。
在飞扑到许榕身上那一刻……
许榕只觉脑海中那阵阵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根紧绷的弦猛然崩断,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眉心直冲四肢百骸。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将双臂护在身前,紧闭双眼的瞬间,无形的精神力从他周身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正扑到近前的十几只飞虫竟像撞上了无形的墙,瞬间停滞在半空,翅膀疯狂扇动却寸步难进,细足乱蹬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榕猛地睁眼,这一刻,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只虫子翅膀的震颤,甚至能捕捉到它们口器开合的轨迹。
这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咬着牙抬手一扬,那层无形的精神屏障骤然收缩,又猛地向外推去。
围在他身前的飞虫瞬间被掀飞,撞在悬浮车的金属车身上,发出噼啪的闷响,黑色的血汁溅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后,虫群再次躁动,却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竟不敢再贸然直冲,只在半空盘旋,复眼死死锁着许榕。
许榕扶着滚烫的车窗大口喘气,掌心沁出冷汗,精神力的骤然爆发让他脑袋昏沉发涨,眼前阵阵发黑。
许榕最后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虫群,咬牙空手砸开一块特制玻璃,忍着手上的刺痛,一跃而下。
身后,还未及时从车上下来的人类就这样被虫潮淹没。
一切都在许榕意料之中,虫潮淹没那些人类后短短几秒,就重新转向车下更多的无知无觉的人。
在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车上蜂拥而下时,许榕还能看到车上的森森白骨。
一股巨大的呕吐感席卷而来,许榕面无表情地掐着自己掌心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皮肉。
这时,一道光刃的残影从不远处掠来,精准的把那只最大的虫子刺死在墙面上。
许榕应声望去。
湛枝的身影贴着地面迅速闪过,手里的另一把光刃扫过成群的虫族,接近者片甲不留。
她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身法利索,头也不回道:“左后方,速退!”
几乎是同时,湛枝另一只手从阴影里射出三个不明物,不偏不倚钉穿领头飞虫的复眼,那虫体僵在半空,直直坠地砸出一声闷响。
那是三小瓶营养液。
这干净利落的射击技术几乎立刻让许榕想起了训练舱里偶然遇到的那个【神枪手】。
许榕咬着牙压下脑海的昏沉,之前突然爆发的精神力还未完全消退,他还能清晰“感知”到斜上方十余只飞虫正绕着弧线扑来,脱口喊出:“三点钟方向,绕后!”
湛枝脚下一顿,竟不疑有他,光刃反撩挡住正面虫袭,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偷袭的飞虫,瞬间传来烧焦的“滋啦”声和尖锐虫鸣。
许榕闭着眼,但精神力伸展出去一张巨大的网,在他脑海中绘制出一副无色的奇异画面。那里没有任何障碍物的遮挡,许榕可以随意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终于,许榕在这些低等虫族的躲避习惯中发现端倪。
“集中打左翼!”
许榕扶着车身缓了口气,指尖掐着掌心的伤口逼自己清醒,精神力如细网般铺展开,将虫群的弱点一一捕捉。
“最前面那只,腹下软甲!”
湛枝眼神一凝,手腕抖出一道银线,飞镖精准扎进那只飞虫的腹下,黑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许榕趁势上前,接过湛枝远远扔过来的光刃横劈,直接将那虫体劈成两半,顺势一脚将虫尸踢向涌来的虫群,挡住了它们的冲势。
两人竟在瞬息间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许榕只觉精神力在快速耗竭,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终于,在看到一大批军装人士持武器到来之时,他脸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许榕还未睁眼就感受到一道强光照在他的眼皮上。
许榕颤抖着眼皮睁开眼,在强光的照射下,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长官,容我说一句,许榕是我们星川军校的学生,你们无权无端扣留他!”
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罗肖。
除他以外,许榕还看到冷脸靠着墙的白奉。
罗肖据理力争,“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许榕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牢牢地束缚住。
这显然不是对待一个无辜受害者的态度。
一直喋喋不休的罗肖反而是第一个发现许榕醒过来的,他快步走过来,把手捂在许榕的脸上,几乎捂住许榕的大半张脸,也刚好让他说不出话。
“小学弟呀,你终于醒了!我都说了让你没事儿别出去,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受那么重的伤。”
罗肖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角。“你怎么不说话?伤成这样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这调查局也太过分了,你还没去医院就把你抓过来调查,万一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你怎么不说话?许榕?你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
许榕正好看见罗肖心照不宣地朝他眨眨眼睛,然后收回手。
许榕意会。
虽然暂时没搞懂这是个什么状况,但许榕还是尽心捂头表演,“嘶……我头疼……”
罗肖大跨步上前就抱住许榕的脑袋,回过头对调查部部长进行强烈的谴责。
“我的小学弟是联邦的花朵,你们这样摧残他,万一留下什么好歹来你担待的了吗?”
可惜调查部部长并不吃罗肖这一套。
他回过头对白奉道:“克林斯先生,许榕涉及泄露联邦机密,这件事是我们调查部的职责,请您以及您的同伴不要让我们为难。”
“先等等。”
许榕停下浮夸的演技,问道:“泄露联邦机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许榕自觉自己戴不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就算是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
却见调查部部长冷眼看着他,“虫族突然袭击帝都星,我们有权怀疑是你与它们暗中勾结。”
白奉终于开口,“你的证据呢?”
罗肖重新挺直腰杆,“对!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耍流氓。”
“证据?当然有证据。帝都星那么多悬浮车偏偏只有你在的那辆出了事,在虫族彻底爆发之前,有很多人亲眼看见是你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并且毫发无损。”
许榕道:“这也太牵强了。”
罗肖点头,无脑附和,“就是。你这算是什么证据?”
调查部部长继续道:“可是这位军校生,你能告诉我,你在明知道车上爆发虫潮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制止别人破窗的行为,甚至亲身参与,以至于把这个巨大的危险带给帝都星更多的公民?”
这次罗肖也沉默了。
许榕突然回想起,在看到那个男人砸窗时咽下去的话。
他想活着。
就此而已。
“我记得你们军校生在踏进军校的第一天起,就是军人预备役。我有权因为你的这个举动质疑星川军校招生的标准,并向上级汇报。我相信任何一所军校都不可能容纳一个有通敌嫌疑的学生。”
第24章
帝都星,五军基地。
夏时珩面色冷肃,周身带着明显的低气压,让人望而却步。
自他踏进军区开始,就有无数人在暗中盯着他,却没有人上前阻拦,夏时珩如入无人之境。
军区向来排外,能让这些铁血军人敬仰的人无外乎有出色的实力,或者崇高的地位。
夏时珩恰好两者都占。
星枢军校的毕业生绝大部分会流入五军,而夏时珩是星枢的不败神话,联邦所有人都默认他在毕业后会加入五军。甚至会直接接替他父亲的职位。
传言五军高层已经多次向夏时珩布置机密任务。
虽然这个说法无从考证,但不可知否的是,夏时珩已经先所有同龄人一步踏入联邦的中央。
夏时珩穿越那些叹服的视线,目不斜视,直到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军人见到他就微微点头,“稍等。”
然后转头进入办公室,夏时珩站在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就出来,“上将请您进去。”
夏时珩颔首,进了办公室后发现里面人很多。
夏诚板着脸坐在主位,旁边站着一个军区负责人,神情激动,面红耳赤似乎正在争论什么,看到夏时珩进来才勉强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夏诚面色不变,没有管进来的夏时珩,而是道:“这件事是所有军区的疏忽,我会亲自向元帅请罪。”
一个主官仿佛被哽住了喉咙,就差指着夏诚的脸破口大骂。他深吸一口气,才冷静道:“夏诚,我现在不是想要和你争这个长短对错。现在元帅已经接到了消息,帝都星防线出那么大的岔子,总要有人担责。各军区的预警节点都连着重网,真要查,该是所有军区一起递自查报告,再论也轮不到你自己一个人扛!”
夏诚只淡淡说了一句,“五军是主责。”
那个主官彻底变了脸色,一拍桌子,“你这个人……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现在是讨论是谁责任大的时候吗?人家一军还没说话,就你上赶着是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军就等着在背后揪你的错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把柄往敌人手里送的。夏诚,五军不是你一个人的五军!你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替你的兵考虑考虑?”
“五个军区都是联邦的后盾,互为一体。”夏时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一角没有说话,这时终于开口,“普罗斯主官,慎言。”
夏诚微微眯着眼,未置一词。
“小夏,你还没进军区,很多事还不懂。”普罗斯主官瞪着眼,“夏诚你就说吧,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虽是询问,但普罗斯后退两步,刚好挡在门口,大有想出去先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架势。
夏诚睁眼,终于无奈,“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普罗斯主官一拍手,“我听说当时现场还有一个星川军校的学生。”
夏时珩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果然,普罗斯主官往前半步,指着光屏上悬浮车爆发虫潮的红点,沉声道:
“那学生是现场唯一毫发无损的人,还能凭精神力逼退虫群,调查部现在扣着他,说怀疑通敌。依我看,这事儿根本不是军区疏忽,是虫族早有预谋,那学生十有八九是被盯上的突破口,甚至可能是虫族想借他的手,栽赃五军防务失责!”
他话音落,夏诚冷眸扫向普罗斯,语气没半分波澜。
“说重点。”
“重点就是,把这学生的事查透!”
普罗斯一掌拍在桌上,“虫潮爆发时雷达无预警,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查那学生的行踪,顺藤摸瓜揪出内鬼!这样一来,你不用扛责,三军也没空子钻。那学生要是真无辜,还他清白,要是有问题,直接拿下,一举两得!”
这话正中要害,夏时珩抬眼,终于接话。
“主官说得对,此次防线异常,绝非单纯疏漏。那名星川学生许榕,我查过,是精神力觉醒者,虫潮爆发时能精准预判虫族动向,与他的同校新生配合剿杀虫群,并非通敌之辈。调查部扣着他,要么是被误导,要么是有人想借他的事,把水搅浑。”
夏诚终于点头。
普罗斯主官志得意满地走前,拍了拍夏时珩的胳膊,“哦对,听说你执行上个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前段时间军区忙没来得及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夏诚才意味不明道:“我看他好得很。”
普罗斯点头道:“那你们父子俩好好聊,我就不耽误你们的功夫了。”
普罗斯走后,夏诚才道:“还有事吗?”
夏时珩轻轻点头,“已经解决了。”
夏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学生叫许榕?你们怎么认识的?”
可能是血脉间的牵绊确实有过人之处,夏诚几乎立刻意识到夏时珩对许榕的维护。
夏时珩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道:“我的战舰坠毁的时候,他救过我。”又强调,“我知道他的全部经历,许榕在来到帝都星前没有任何途径接触虫族,他绝无可能和虫族有牵扯。”
“那就好。”夏诚语气淡淡,“这件事就交给普罗斯,你不要瞎添乱。”
会说夏时珩瞎添乱的整个联邦也只有夏诚一个。
夏时珩却没有否认,“暂时不会,请让普罗斯主官尽快。”
夏时珩刚要走,突然又顿住,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关于这件事,您还要别的思量?”
夏诚看着眼前自己愈发优秀的孩子,并未瞒他,“虫族近年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前线战事紧张。现阶段联邦内部已经再禁受不住任何大动作。最起码现在,我要看看普罗斯的解决策略带来的影响是不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如果小小的五军就可以让内部重新安定,我会考虑这么做的。”
夏时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我明白了。”
另一边的调查部审讯室陷入僵局。
调查部部长直言让无关人士离开,就在白奉刚要拉着罗肖踏出金属门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许榕终于有了动作。
他突然猛地抱住头,指节死死抠着头皮,指腹陷进发丝里,背脊不受控地弓起。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唔……”
许榕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脸上血色尽失,看上去绝不是装出来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调查部部长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疑窦,却没放松警惕,反而周身的精神力威压又重了几分,冷声道:
“装模作样?想靠这个蒙混过关?”
调查部部长刻意释放出一股精神力威压,向许榕狠狠袭来,许榕青筋暴起,浑身布满冷汗。
白奉的脚步瞬间顿住,余光却瞥见许榕背在后面的手小小地打了个手势。
……这次的演技相比上一次简直进步神速。
白奉沉默一瞬,正要配合许榕,却见罗肖率先飞奔上去抱着许榕的脑袋鬼哭狼嚎,同时释放出精神力挡住调查部部长的攻击。
两股精神力在半空中相会,冲撞出巨大的气流,最后还是调查部部长率先收手,才让小小的审讯室远离灾难。
“许榕你没事儿吧?都怪我没有看住他,让你受伤了。呜呜呜……你以后不会成傻子了吧……我可怎么向诺卡交代啊,她不会以后都不帮我修机甲了吧?呜呜呜……那我找谁修啊!他们院长也太凶了,万一我去找他,他把我踹出来怎么办?那也太丢人了。小学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许榕提着一口气。
大哥,这是重点吗?
好在白奉冷声开口,把局面重新拉了回来,“联邦有未成年保护法,您这样无故用精神力袭击未成年,我有权对您向军事法院提出控告。”
调查部部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够了!”
罗肖哭嚎的声音小了些许,听到许榕抖着牙齿弱弱道:“其实我的脑域有病,病例就在帝都星医院,我可以申请去医院治疗吗?”
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但现在白奉就在这儿。
调查部部长不得不后退一步,坚持底线道:“调查部就有医疗人员,比医院里的更专业。我现在就派人去医院取你的病例。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是装的。”
调查部部长刚要派人去医院,白奉就道:“我去取。”对上部长怀疑的眼神,镇定道:“我的速度更快。”
联邦所有医院的病例都是无法伪造的,调查部部长也不怕他造假,索性同意了。
罗肖留下来陪着许榕,一直到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给许榕做检查的时候,罗肖也死死盯着他们。
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哪个白衣天使就从怀里掏出一包炸药。
“他的脑域确实有旧伤。具体的分析还需要看他的病例再往下进行。”
一群人都守在许榕旁边。
许榕在心里暗暗祈祷白奉那边千万不要掉链子。
白奉很快回来,不过他来的时候带来的不是病例,而是一个卷发的医生。
“少校。”
第25章
调查部部长不同于对待他们三个军校生的冷傲,很礼貌地微微低头。
殴陆颔首,“米特部长,好久不见。”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白奉后撤一步,对上许榕的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殴陆的那一瞬,许榕就松了一口气。
“听说之前帮过我的小朋友出了点事,你要看的病历我顺手就带过来的。你知道的,所有公民的病历都是高级隐私,军校生以及军人的病历一般会当场销毁。好在之前我顺手备份了一份,喏。”
殴陆笑眯眯的,仿佛没有看见米特已经愈发难看的脸色。
米特接过病历就交给了身后一直等着的医务人员。
然后对着殴陆不愉道:“少校,许榕涉嫌勾结虫族,这是重罪,你确定要保他吗?即便这样做是会连累三军?”
“首先,米特部长。许榕是我亲自接到帝都星的,我当然要对他负责到底,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与三军无关。其次,许榕既然是三军带到帝都星的,那么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和三军逃脱不了干系。你如果再枉自质疑,三军就不得不怀疑你的用意了。”
殴陆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但显然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蕴含在言语中的精神威压。
许榕和殴陆的两次见面中殴陆一直是一副笑嘻嘻,没大没小的样子,这倒是第一次见殴陆正装肃听。
米特一时没有说话。
他背后的医务人员在翻阅病历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非常明显。
最后还是一个医务人员放下病历对米特道:“病历没有问题。患者确实曾经患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这种症状在精神力成熟之前再比发作的概率很大。”
殴陆歪头“哼”了一声,往前走到许榕旁边问:“喂,你怎么样?不会真像白少爷说的那样要死了吧。”
说着就像模像样地探出一缕精神力到许榕身上,摆足了一个专业医生的架势。
许榕睁开一只眼刚好对上白奉略微心虚的表情。
米特朝医务人员打了个手势,医务人员匆匆离开。
许榕“虚弱”地咳嗽两声,“少校,我脑袋疼。”
殴陆温柔道:“脑袋疼不用咳嗽。”
许榕清清嗓子,“我就是嗓子不太舒服。”
米特已经看不下去眼前破绽百出的闹剧,直言道:“希望三军可以承受一切后果。”
殴陆微笑,“当然。”
米特自知这件事他已经无法再插手,不再多言,“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米特离开以后,殴陆神色不明,“装得挺像。”
既说许榕装病装得挺像,也说白奉之前在他面前十万火急的样子演得挺像。
之前倒是不知道克林斯家的人原来不全是老顽固,还出了个有这方面天赋的孩子。
罗肖还没搞清楚状况,重复了一遍殴陆的军衔,“少校?您怎么过来了?”
殴陆话很密,“还好之前我在医院拿走许榕的病历,才让克林斯家的这个小朋友找到了我这儿,不然这件事儿你们可没法善了,估计最后你们还得求助你们的军校来解决。”
许榕微微赫然,这件事确实是因他而起。
“能说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后续会怎么发展?”
殴陆嗤笑一声,“放心,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已经到此为止了,剩下的都是那几个军区老油条的事儿了。之后三军的人可能还会找你,你不用搭理他们,要是实在嫌烦了,就说是五军把你弄出来的。”
白奉和罗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许榕略有所感,“三军和五军关系怎么样?”
“十几年的死对头。”
许榕无言。
“放心。”殴陆拍拍许榕的肩膀,“年轻人嘛,想开一点。起码你是幸存者,公众影响力就放在这儿呢,没人敢一声不吭就把你弄死。再说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啥关系,五军的夏诚我也还算了解,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置之不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殴陆看了一眼白奉,又低声道:“欸小子,你和克林斯家的这位少爷关系不错?你打算以后进五军?”
许榕对帝都星的这些势力划分并不是很了解,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话题,“一面之缘。”
殴陆看上去非常遗憾,“可惜了,五军多好啊。”
许榕再次对着殴陆沉默了。
……喂,你还记得你是三军的长官吗?
许榕勉强制止殴陆似乎想吐黑泥的欲望,强行把话题转回来,“那您……你呢?你这次借三军的名头把我弄出去了,你确定不会出问题吗?”
许榕觉得这个尊称他确实很难说出口。
显然殴陆也并不在意,“多大点儿事,那么丢人的事儿他米特这个人精可不会说出去。说出去就是他执纪不严,关我什么事儿。”
白奉见殴陆一直对着许榕喋喋不休,两人似乎都没有离开的想法,才上前帮许榕把手上的束缚解开。
“哦。”许榕低头转了转手腕,“多谢学长。”
许榕大脑飞快转动,盘算着自己可以怎么样表达诚挚的感谢,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方案,“回头我请你和罗肖学长吃饭吧。”
还没等白奉开口,殴陆先表达了不满,“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不先请我吗?”
许榕心疼了一秒账户,然后忍痛大方道:“当然,见者有份。”
殴陆拍拍许榕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刚要开口时,门外伸进来一个脑袋,“部长让我通知各位,请四位抓紧时间离开,不要占用调查部的公共资源。”
殴陆摇头,啧啧道:“这个米特哪里都好,就是格局太小了。”
许榕回去以后发现夏时珩并不在家,就跟菲比亚说了一声就钻回训练舱。
顺利在自己的对战记录里找到【神枪手】的id,然后发送好友请求,“帝都星坐标XXX,下午三点,虫潮。”
趁着【神枪手】还没有通过,许榕又去了那个老头儿的店里。
这次门口没人,但店门开着,许榕直接打开了那道暗门。
果然,老头儿就再里面。
他站在一面光屏前面,从许榕这个角度看不清光屏,只能勉强看到是一个女性的人像。
老头儿见许榕过来,就关掉了光屏。
“昨天你怎么突然下线了?”
是的,一直到许榕离开调查部看了时间才知道,仔细算起来他从昏迷再到在调查部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说到这个,许榕还隐约觉得头有点疼,闷声道:“精神力支撑不住。”
老头儿嫌弃地看着他,“娇气。这点训练精神力就支撑不住了?反复让自己的精神力到达极限可以快速促进精神力成长。如果你安于现状,那就当老头子俺啥也没说。”
许榕没有告诉老头儿,夏时珩一直在警告他不要任由自己的精神力在训练舱到达极限。
他知道夏时珩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在夏时珩眼里依然是那个被他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的人。
但许榕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目标从来不止于此。
所以老头儿的话也暗合许榕心中所想。
许榕道:“我听您的。接下来我练什么?”
老头儿勉强满意,“这次差不多。”
他沉吟两秒,“昨天练的是精神力,今天就来练练你的体力吧。”
体力这方面一直是许榕的弱项,所以在他向老头儿示范动作的时候,老头儿一直在嫌弃摇头。
“太差了。你的体质也太差了。”
“速度还可以,但体力远远跟不上。虽然你是开机甲的,但决定你上限的永远不是精神力,而是你的体力。”
许榕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突然想起来这是李绥在教授格斗的时候告诉他们这群新生的。
老头儿抬手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身前空地上瞬间铺展开一道立体训练赛道。悬浮的红色光轨绕着场地缠了三圈,沿途立着高低错落的障碍桩,还有几处标着闪红光的重力区。
“第一阶段,绕轨跑三圈,过障碍桩不许碰倒,重力区全程提速,十分钟内跑完算及格。”老头儿很严肃,“多一秒就多跑一圈。”
许榕抬脚冲了出去。
起步速度确实不慢,直到刚冲过第一个重力区,小腿就猛然开始发沉。
那片区域的重力被调到了1.5倍,每一步都像踩在黏腻的沙地里,寸步难行。
第三圈跑完,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十五秒。”老头儿摇头,“不合格。再跑五圈。”
许榕咬牙,重新跑了出去。
老头儿慢悠悠在他身后道:“机甲和机甲单兵是一体的,就算你没有在开机甲,训练自己的时候也相当于在训练机甲驾驶。好好体会吧年轻人。”
许榕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句槽点无数的话,任劳任怨地埋头苦跑。
五圈下来,他已经浑身湿透,腿微微发软。
老头儿摸着下巴,刚要习惯性的出口嘲讽,突然听到有人在店里大声道:
“陈老?”
第26章
许榕看到老头儿站在原地一时未动,嘴唇动了动好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老头儿把光屏关闭,暗室一下子恢复原样。
老头儿从楼梯走了上去,许榕跟在他身后,光脑上显示收到新消息。
是【神枪手】的回话。
【神枪手】:你谁?
看到这个字的时候,许榕脑海中一下子划过【神枪手】百发百中的枪法。
那中准头非千锤百炼不可能拥有。
许榕十分艳羡。
他的手指在光脑上停顿两秒,最后输入几个字。
【谢】:半个小时后,面谈。
许榕暗中揣测【神枪手】的性格,以为会收到冰冷的“收到”两字。
却没想到她非常锲而不舍。
【神枪手】:你谁?
许榕磨牙,发送,“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甲。”
然后又发送,“有要事相商,速回。”
过了一会儿,【神枪手】:这边还有两场擂台赛,一个小时后见。
约定好时间,许榕关掉光脑时就已经走回了店里,看到穿着黑色风衣腰背挺拔的男士。
许榕几乎只用一眼,就能断定这是一个军人。
他看到老头儿的时候脸色似乎有隐隐的激动,不过很快平复下来,但扫过跟在老头儿后面的许榕的时候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直接对老头儿道:“陈老,您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似乎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男士,男人大大方方回望回去没有半分不自在。
良久,老头儿才毫不给面子道:“你脸长得太普通了,记不起来。”
说话者和听众都没觉得这句话过分冒犯。
但许榕主观上还是感觉气氛微微凝滞。
他不欲在现场窥探老头儿的个人隐私,想要从男人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溜走。男人看出许榕的想法,彬彬有礼地轻微点头向身侧让了让。
就在许榕边思索等会儿要不要再去擂台赛上打一场,边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侧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那您还记得谢雅苑女士吗?”
许榕的脚步生生停在原地。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耳朵,但伸到一半又放下,把有些无处安放的手塞进口袋里。
但他并未再往前走半步。
男人很敏锐,在许榕停下的那一刹那,锋利的眼神就扫到许榕身上,“请问你还有事吗?”
还没等许榕想一个说辞,老头儿就抢先维护他,“你叫喊什么?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弟。”
许榕脚步一转,就重新站到老头儿的身后,“陈老师,你们继续聊。我正好复盘一下您刚才教我的动作。”
说着就打开光脑,实际上只是随便划拉,注意力一直放在两人的谈话上。
陈老道:“我这个徒弟早就脱离军方了,你们想找她就自己去找。”
陈老在说出这句话时用的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有几分隐怒。
“陈老您别生气,当年的事或许确实另有隐情,军方失去她一直是联邦的损失。我们与您一样,一直以为她在十八年前的虫潮里丧生。但就在前段时间……”
军人微妙停住。
陈老抓住他话里的线索,“你们是在开玩笑?我徒弟她早就死了。”
斩钉截铁,但许榕还是听出陈老语气中的那份渺茫的希望。
“但事实上这一直只是我们的猜测,毕竟谁也没有真的看到谢雅苑女士的尸体,并做脑域验证。就在前段时间,我们在一颗荒废的垃圾星上截获了她十六年前未发送的信号。”
一时间现场谁也没有说话。
许榕也沉默着。
他没想到在离家乡十几万光年的帝都星,竟然有朝一日会听到故人的消息。
……还真是世事无常。
许榕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有迷茫,有探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恐惧。
过了很久,陈老才重新拾起自己的声音,“她想要发送什么?”
军人坦言,“这属于军方机密。所以陈老,您考虑好加入我们了吗?”
陈老在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我已经老了。早就比不上帝都星这些年轻人了,就算我去了你们那,也没办法给你们你们想要的。”
“但这是我们军方要考虑的事情。您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找到谢女士去向的线索,只要您答应我们,我们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对谢女士过去的所有所作所为既往不咎,您尽可以在找到她以后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男人又重复问了一遍,“您考虑好了吗?”
陈老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要开口。
许榕突然按住陈老的胳膊,就在两道视线都放到他身上时,许榕脸上已经重新扬起笑脸道:“考虑好了,长官去找其他人吧,陈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咱们就不掺和了。”
陈老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地瞪了许榕一眼,许榕缩缩脖子,收回手。
陈老看向神色不变的男人道:“我几个徒弟都有主意得很。徒弟大了就不由师父了,俺老头子早就老了,手脚都不利索了,现在联邦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我就不出去丢人现眼了。”
男人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我懂您的意思了。我们不会再来打扰您的生活。”
男人站直身体,在离开前道:“但是联邦需要您,如果您考虑清楚重新改了主意,尽可以重新来找我们,军方的大门永远为您这样的学者敞开。”他还看了一眼许榕,“还有这位年轻人,既然你是陈老的徒弟,那么我们也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男人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如今小店里就重新只剩下许榕和陈老两人。
许榕对上陈老阴晴莫辨的眼神,拔腿就想走的腿硬生生钉在原地。
许榕紧着头皮正想开口,陈老收回视线,语气怅惘,“你是怎么认识雅苑的?”
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很好继续了。
陈老对谢女士的维护溢于言表,许榕没必要对一个一直关心谢女士的人隐瞒真相。
即使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她是我的领养人,在三年前过世了。”许榕顿了一下,又道,“我的id就是取用了她的姓氏。”
陈老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许榕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生出巨大希望的人说出这样的结局产生的心理落差之巨大。
所以许榕尽可能说得详细,“谢……她生前开了一家酒馆,她在那里有很多朋友。”
陈老在这时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她的性格,这倒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那种地方收养一个你这样的孩子。即使是知道她忍住十八年不跟我们联系也没有这个让我意外。”
“她一直说遇到我是一种缘分。”
陈老没有问谢雅苑是怎么去世的,许榕也默契地没有提。
陈老最后只叮嘱道:“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许榕此时也同样意识到谢女士的过去经历大有文章,自然不会轻视。
陈老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她跟你讲过她以前的事吗?”
许榕摇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她是随军上前线的机械师,等我知道的时候传回信息她就已经被军方通缉,伴随着她在虫潮消失的消息。我们一直以为她在十八年前就死了。却没想到……”
陈老按下墙上一个隐蔽的一个按钮,墙面上唰得出现两幅巨大的人像。
一个是许榕非常熟悉的,谢女士年轻时候的照片。
许榕走进两步,手指在悬空四到五厘米的位置。
谢女士在生前没有和许榕合过影,更没有留下任何一张人像。这也是谢女士去世以后,他第一次再次看到谢女士的样子。
而且是他从未参与过的谢女士人生的一个阶段。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许榕很快就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看向旁边的另一幅巨大的人像。
黑白色的,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看过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哀悼。
完全不同于谢女士那张笑容灿烂,栩栩如生的彩色人像。
许榕脑袋里一时闪过了八百种悲惨的故事。
“这位是?”
“哦他也是我徒弟,嗯……也算是你师叔?”许榕还没扒拉出一句安慰的话,就听陈老道,“他还是星川军校机械学院的院长,以后你机甲坏了都能找他。”
“等等。”许榕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他还活着?”
第27章
陈老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他活得好好的,你咒他干嘛?”
许榕没想到在诺卡口中大名鼎鼎的院长竟然就是陈老的徒弟。
他自己本身勉强臭不要脸地算是谢女士的关门弟子,那这位院长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师叔?
嘶……好像莫名其妙就抱了一个大腿。
许榕琢磨了一下称呼问题,最后委婉开口,“陈老……师,这张人像好像和那张不太一样。”
陈老瞅着他“哼”了一声,道:“那张啊,我随便在星网上截的。好像是他自己院里的学生搞的,我看给整得还不错,就直接用了。”
许榕觉得陈老的双标问题非常严重。
陈老作出如下回应,“人笨还不努力,我怎么会有他那么傻的徒弟?”
许榕抽抽嘴角,突然很想把这句评价录下来放给诺卡他们这些被他们院长血虐的机械学院学生听。
他脑海里给机械学院院长树立的威严凶残的形象瞬间崩塌。
知道陈老和谢女士的关系后,陈老在许榕眼中顿时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亲切感和信任感。
陈老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此时,陈老就对他甩甩手,“滚吧滚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许榕到达训练场的时候时间还早,【神枪手】还没到。
他秉持着时间就是金钱的思想,马不停蹄地开了一场擂台赛。
匹配了【老子就是第一】。
许榕这次在选机甲的时候用了一点心思,选择了据他观察离陈老暗室里那个模型参数差不多的。
许榕一进去就感到熟悉的包裹感。
这次他状态调整地很快。
【老子就是第一】看到了许榕对战记录上那一排失败记录,对他很不以为意,“快点儿速战速决,老子等会儿还有事儿。”
许榕听了这话,看向【老子就是第一】的对战记录。
胜率五五开。
应该很快就会远离新手区。
怪不得能对他这个胜率无限接近零的菜鸟那么嚣张。
“小子,菜鸟就是菜鸟,你还是赶紧认输,别等会儿被我打哭回去叫妈妈啊哈哈哈哈哈!”
许榕听着对手放狠话,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搭在机甲的操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眼神平静地平时着眼前那个大金属块。
观战的人兴致缺缺,以为会看到压倒性的战局。
却没想到【老子就是第一】先动了。
一招、两招、三招……竟然他连出了十几招都没碰到对方的机甲!
在观众眼里,【老子就是第一】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甚至早已经超过了晋级的标准。却没想到这个水准压根碰不到眼前这个被所有人视为菜鸟的机甲。
所有看到的人都来了精神。
这个速度,这个灵敏度……这个人一定在新手区隐藏了实力!
如果许榕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们:
其实他现在占优势的只有速度和灵敏度而已,至于用机甲攻击,他压根还没学啊喂。
可惜观战者和对手都不知道。
对手【老子就是第一】连攻十几招全扑空,躁意直接顶满,操控机甲猛地拧身,肩炮骤然充能,淡蓝色能量束直扑许榕机甲驾驶舱位置。
许榕没有选择用机身没有硬抗,反而借着极致的灵敏度斜斜滑出一道近乎贴地的弧线。
能量束擦着机甲肩甲轰在擂台合金地面,炸出一小片焦黑坑洼。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对方骂咧着切换近战,合金战刃嗡鸣出鞘,横劈竖斩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
许榕依旧不攻,只靠陈老暗室里的同款机甲的速度优势游走,每一次都在战刃临身的毫厘间变向。
有时是机甲膝部微屈矮身避过横斩,有时是足尖点地旋身三百六十度绕到对手侧后方,连机甲关节转动的微操都卡得精准至极。
事实上他在陈老那里练习的靶标要比这个操作更加严苛。
观战台瞬间炸了:
“这走位!真帅啊!”
“他压根没反击,纯靠速度遛人啊!”
“这灵敏度值拉满了吧?换我早被劈成废铁了!”
人群中站着一个面色清冷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挑眉看向这边的战局。
她仍然记得这个【谢】是她在刚来这里第一天的第一个对手。
这个人,短短几天进步竟然那么大。
看到【谢】灵活的走位,湛枝突然有点脚痒,想往这个一直在躲的机甲屁股上踹一脚。
许榕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现在正在脑海中极致运转计算成功的概率。
他的机甲近战能力还是菜鸟水平,硬碰硬不可能赢过【老子就是第一】。
好在【老子就是第一】自己的节奏已经乱了。越打越急,动作渐渐乱了章法,一记重劈劈空,重心直接前倾露出巨大破绽。
许榕眼睫微抬,操控机甲顺势侧身,金属手臂轻描淡写搭在对方机甲肩甲处,借力一推。
对手本就失衡的机身轰然踉跄,重重砸在擂台护栏上,警报声刺耳响起。
湛枝静静看着战局,耳边还能听到其他观战者起哄的口哨声。
她低下头皱眉看了一眼光脑。
距离一个小时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只是一个不守时的人罢了。
湛枝淡淡想道。
她转身就向场外走去,不打算再等。
一只机械手在这时拍在湛枝的肩膀上,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我刚才在打擂台赛,超时了。”
她回过头,就见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熟悉男生。只是她天生个子高挑,这个男生比自己还矮半个头。
湛枝看清来人,眼尾上挑露出一个笑,“没关系,帅哥在我这儿总是有特权的。”
湛枝眼神在许榕的身上和刚才的擂台上转了转,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
“那么巧啊,没想到这样也能碰上。”
许榕隐约察觉到这个【神枪手】的性格和他猜测中的不太一样。
湛枝转问正事,“就是你约的我?你有事?”
许榕道:“感谢你当时出手相助。”
湛枝随意摆摆手,“这有什么?刚好我们军校停课了,我从军校要回去,没想到就正好撞见了。就算我没碰上你,我也是要和那些臭虫子对上的。算不上帮你。”
湛枝撇清的语气非常明显,许榕几乎听到了湛枝另一层声音。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莫挨老娘。
这个人的家世或者她的地位一定很高。
许榕对外界的信息一向很敏感,不过这并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他道:“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情。关于你的机甲。”
湛枝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许榕猜测一定也有人向她询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的机甲技巧进步得很快,有时间我们再来打一场?”
许榕同意后,湛枝才志得意满道:
“你对我的机甲感兴趣?嗯,这恐怕有点难。你知道帕德拉院长吗?他是星川军校的一个院长,挺古怪的一个机械师,他近来好像不太制作机甲。”
许榕一默。
这不巧了吗?
湛枝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听说这位院长性情极其恶劣,甚至我听说他压根没有光脑。”
许榕僵着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许榕和湛枝交换名字以后就纷纷下线了。
许榕一睁眼,就撞进夏时珩的深紫色眼睛里。
夏时珩就坐在训练舱的旁边,手腕上的光脑还亮着,他正在用手指滑阅资料,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扫过坐直身体的许榕。
许榕直觉不好,讪讪地想要从小训练舱里爬出来。
果不其然。
下一秒,夏时珩上前倾身,把许榕又按坐回去。
夏时珩看着眼前人明显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色,冷冷道:“我还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
不等许榕狡辩,就听夏时珩道了声,“菲比亚,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菲比亚麻溜地从门外“咕咕噜噜”地滑进来,“好的,让我来为您检查身体。”
菲比亚手里举着一个长条状的不明材质金属,把许榕从走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半转身对着夏时珩,一字一句道:“检测对象许榕当前精神力透支17%,脑域疲劳,体能消耗超阈值32%,多处肌肉处于轻微痉挛预警状态。综合评定:急需休息,短时间内禁止继续接入机甲模拟舱。”
“听到了?”夏时珩耷拉着眼皮,仿佛并没有看见许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从今天开始每天接入训练舱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菲比亚监督,如果对象不配合就告诉我。”
然后才对许榕道:“刚从调查部回来就敢往训练舱里跑?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挺惜命的。”
夏时珩压根不给许榕说话的机会,“菲比亚,把营养液和舒缓贴拿过来。”
许榕被夏时珩拽着往前走,不敢甩开他的手,只笑嘻嘻讨好道:“我真的没事儿,就是有一点点累而已,歇会儿就好。”
夏时珩望着抓住他的袖子的手,又看看眼前比起垃圾星明显有了成长痕迹的少年,态度逐渐软化,他叹了一口气。
“累了就别强撑了。”
第28章
“夏哥。”
许榕突然道。
“嗯?”
夏时珩短促发出一个询问的鼻音,一只手把舒缓贴一把贴在许榕的脑袋中间。
许榕拿手陌生地摸了摸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你好像一直对我都挺好的。”
即使是在当初的垃圾星上夏时珩已经知道了当初把他“曝尸荒野”的就是许榕,也从来没有真正计较,反而帮了他很多。
“这没什么。”夏时珩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那样的环境下,你怎么做都正常。对你来说,收留我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在这里,我帮你也只是举手之劳。”
许榕由衷道:“夏哥,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他争取再也不坑夏时珩了。
夏时珩唇角不甚明显地微微勾了勾,把手指又往许榕额头中间一戳,“好了,去休息吧。”
许榕应了一声“好”,往回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哦对了,我明天要去见我叔。”
夏时珩并不意外。
他知道之前许榕出事那天出门就是为了去见这人。
夏时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最后敲定,“明天我跟你一起。”
许榕下意识拒绝,最后对上夏时珩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把嘴闭上。
见他的样子,夏时珩唇角的笑意更深,抬手随手在许榕头顶揉了一把,把那点蓬松的深蓝色发丝揉得乱糟糟。
“快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
许榕敢怒不敢言,用手捂住头发小跑回了卧室。
许榕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头上贴的舒缓贴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舒服的凉意。
他有些纳罕。
……怎么感觉夏哥的样子是在逗小孩儿玩呢?
第二天一早夏时珩果然就来敲许榕的门。
许榕在床上躺尸两秒,最后一蛄蛹爬起来。
两人吃过早饭以后,许榕刚要走出去,夏时珩拦住他,“先等等。”
嗯?
然后许榕就看见夏时珩的手伸过来,然后,缓慢地从他额头上摘下一个片装物。
是昨天他忘记取下来的舒缓贴。
他都在夏时珩面前晃悠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不早点提醒他?
夏时珩仿佛没有感受到许榕幽怨的眼神,把他带到一架悬浮舱面前。
星际时代这个玩意儿并不少见,时常就能看见半空中有五颜六色的悬浮舱快速飘过。
不过这种东西只有有钱人才有,这还是许榕第一次真正的碰到它。
许榕兴冲冲地跳上悬浮舱。
飞起来后,许榕看向窗外。
数座巨型摩天楼直插云霄,夏时珩驾驶的悬浮舱就在楼与楼之间狭窄的通道中灵活穿梭。
除了他们的悬浮舱,许榕还看到很多其他悬浮舱也在高速驾驶,悬浮舱尾部带起蓝色的能量尾痕。从高处往下看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荧光色。
许榕眨眨眼,觉得极其新鲜。
“开这个要考证吗?”
夏时珩听到许榕的话笑了一下,“当然要考证,不然岂不是乱套了。不过这种悬浮舱一般有自动驾驶功能,就算没有证也能购买。”
许榕想要给自己一个信念,“多少钱?”
夏时珩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串天文数字,余光瞥见许榕脸色不太好,贴心问道:“怎么了?”
许榕弱着声音,捂住胸口,“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晕零。”
夏时珩莫名其妙被击中笑点。
许榕:“好笑吗?”
“抱歉。”夏时珩弯唇清了清嗓子,“我们到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诊所?”
许榕从悬浮舱上跳下来,就看到诺卡家的黑诊所。
诺卡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迎了出来,看到许榕正要咧嘴打招呼,转眼就见到慢悠悠从悬浮舱上下来的另一个人。
一瞬间好像被什么锁住喉咙,“许……夏、夏学长?”
诺卡咽了口唾沫,挽住许榕的胳膊把他急切往前带了两步,低声道:“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你当时在学校里遇到虫族还没解决?竟然还要夏时珩看着你?”
“不是,你等会儿……”许榕只来得及说几个字,就听诺卡喋喋不休,“哇塞!我竟然见到活的夏时珩了!他爸可是大名鼎鼎的夏上将!”
许榕哭笑不得,“你等会儿,我遇见虫族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看着我?”
“当然是因为他是军方的人了。”诺卡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许榕,“他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他在星枢军校还没毕业,但他已经算是军区的人了,如果前线战事大爆发,他是要比我们更早奔赴前线的。”
这个说法还是许榕第一次听说。
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个的好时候。
许榕犹豫了两秒,对夏时珩道:“要不然你先……”
夏时珩好像没有听到许榕的话,“不方便吗?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们。”
许榕刚要答应,就听诺卡飘着声音晕晕乎乎道:“没有不方便!夏学长直接进来就行。”
夏时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在许榕身后一起进来。
卡里亚也在这里,之前就听诺卡提到过现在他在帮她的母亲做点杂活。
“叔,好久不见。”许榕向正在闭目眼神的卡里亚打了个招呼,他睁开眼瞅了瞅许榕,然后又把眼神在他们身后的夏时珩脸上两秒,最后重新闭上眼,随手扔给许榕一个小小的耳扣,“你的维萨。”
许榕接过以后没有立刻戴在耳朵上,转身对诺卡道:“顺便帮我测测左手的灵敏度吧。”
诺卡从刚刚开始一直处于梦游状态,许榕重复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打了个哈欠,“好,那跟我来吧。”
“老板不在?”
许榕随口一问。
“我妈进货去了,卡里亚大叔帮忙看店。”
短短两句话间,诺卡又打了两个哈欠。她的眼下也有一大片青紫。
“你又熬夜了?”
诺卡摆摆手,“别提了,罗肖那货的机甲又出问题了,我昨晚连夜跑到他那去帮忙,今天凌晨才回来。”
夏时珩倚在门上,环胸而立,眼睛在一排排样式各异的机械臂上扫过。
用陈述的语气道:“你的机械手就是在这里安的?”
许榕生怕夏时珩下一句话就是问这个黑店有没有专业的营业许可,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上一次刚装机械手的时候还不是很习惯,感觉这次灵敏度有提升。”
一般来说灵敏度是机械手的出厂数值,很少有依赖人类自身身体机能去提升的情况。
诺卡来了一点精神。
她一边飞快地在检测仪上输入指令,一边嘀嘀咕咕,“回头可得跟我说说你怎么练的,说不定我能优化一下我的改装方案……”
话音未落,检测仪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一串跳动的绿色数据。
诺卡“嘶”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不对啊,这波动……”
她抬头看向许榕的左手,又低头看数据,眉头皱成一团,“你这不是单纯的灵敏度提升,是你的神经与机械手的适配度在动态变化。就像你的身体和机械手在自己‘磨合’一样。”
许榕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等到诺卡确定了这个结论的时候,亮着眼睛回过头盯住许榕,“你怎么做到的?那么短的时间简直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有那些用了二三十年机械手的人才能因为熟悉而提高适配性。”
但许榕只用了机械手不到一个月!
夏时珩有所联想,“是你在训练舱里有过练习?”
许榕不能透露他和陈老的关系,含糊道:“训练舱很方便练习。”
“确实,训练舱里训练该不会受伤,就是有点贵了。”
诺卡又在面板上飞快点击输出,“你这个数据很有研究价值,以后有时间就再来我这儿做做测试。”
说话间,许榕突然感到手腕上的光脑震动。
同一时间,诺卡的光脑也同步响起提示音。
诺卡“嗯?”了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许榕也摸上了手腕上的光脑。
夏时珩后退一步,礼貌不看过去。
许榕点开推送的信息。
【为了丰富各位同学的学习生活,我校决定在后日举行四年级大联合赛。地点:寒林星。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诺卡简直就气笑了,“好好的放个假怎么那么难?帝都星有潜伏的虫族就把我们所有人打包带到寒林星?”
许榕提问:“四年级大联合赛?指的是星川军校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诺卡恹恹道:“应该是这样的。以前顶多两个年级间举行一下友谊赛,这还是第一次校内举行那么大规模的比赛。应该是为之后的联赛做准备吧。”
夏时珩大概摸清了状况,“寒林星上没有人类居住,很适合你们去。”
可不是嘛?
许榕抽抽嘴角。
他们这一群人走了对帝都星没有任何影响,去了鸟不拉屎的寒林星对整个人类都没有任何影响。丝毫不用担心虫族扩散问题。
“比赛规则是什么?”
诺卡眉毛一横,“你没看到?”
她用手一指,许榕才发现消息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规则现场灵活制定。】
这则通知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两个字:
随便。
第29章
临走时,许榕私下询问了卡里亚关于谢女士的事情。
“看来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卡里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半眯着,似乎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要是那个疯女人知道我把你带回了这里,她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那可真是毫无风度。”
“不过我很可惜,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或许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之后可以来找我一趟,我住在哪里你是知道的。现在可不是一个好时候。”
卡里亚似乎往夏时珩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许榕觉得卡里亚的态度很古怪,但他说得不错,这里人太多了。
“我会再来找你的。”
离开这里后,夏时珩先把许榕给送了回去,然后就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走之前还把菲比亚扔到了许榕身边,要它去监督许榕。
许榕躺到训练舱里,在戴上头盔的最后一秒朝菲比亚摆摆手,“不要随便向夏哥告状哦。两个小时后见,菲比亚。”
短暂的头晕目眩后,许榕重新站在初始大广场上,他直接去了陈老的店铺。
这次店铺的门是关的。
看来他不在?
许榕这样想着,往前走两步,看看陈老有没有向他留下什么信息。
刚走到门口,就接受到训练舱系统的提示音。
告诉他,他有权限直接进入。
许榕在光脑上发给了陈老一则消息。
【把你的地址给我一份,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陈老谢女士的老师,一定比他更熟悉维萨的构造。或许他可以从陈老身上学到一点东西。
许榕进了对他开放的店铺,直接开始了陈老过去对他的训练项目。
等他已经大汗淋漓的时候,光脑收到一则消息。
许榕本来以为是陈老的回复,没想到是好久不见的端木琼。
端木琼:【进训练舱组队吗?】
许榕直截了当发了一个:【组!】
随后发过去他在训练舱的id,不过三分钟,就有系统提示音响起。
【用户‘一夜暴富’邀请你进入队伍,是否同意?】
许榕点了“同意”后,他顿时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他看到的就是端木琼那张放大的脑袋。
“?”许榕用手掌按在端木琼额心,把他往后推,“怎么了?”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最近丢钱了?”
许榕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端木琼那么朴素的人了,真是分外让他感到亲切。
就连他一开始以为是个朴实无华的陈老头,最后也是个大佬。
许榕礼尚往来,“你脸色也不太好。”
看上去萎靡不振,比诺卡这个熬夜专业户还要疲倦。
“工作有点忙。”端木琼揉了一把脸,“好了,我们开始吧。”
训练舱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陈老店铺所在的交易区,另一个就是一般机甲单兵所在的训练区。
而训练区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两两匹配的擂台赛,因为是真人对战,所以只需要匹配不消耗星币。
另一种就是模拟器。这种模拟器可以模拟各种复杂极端的环境,以及星兽和虫族的攻击。需要消耗星币。
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这个。
“你打哪个位置?”
许榕回答道:“精神力辅助。”
端木琼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拿副坦。”
端木琼看了许榕一眼,“怎么了?”
“没有。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早该想到的。之前端木琼被塞西尔揍成那样,可不是血厚吗。
许榕半点没想起来,他这个不是副坦的人也被塞西尔一视同仁地揍得很惨。
许榕和端木琼非常愉快的AA了这次的消费,选择了随机匹配环境。
然后许榕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体表难以忍受的高温。
即使有系统自带机甲保护,这种高温依旧到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温度的极限。
“精神力辅助的机甲比较特殊。你还好吗?”
端木琼的声音从机甲的通讯系统传过来,传过来的声音似乎把高温一起带到了许榕的耳边,不过数秒,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
精神力辅助的机甲比较特别。
特别脆。
训练舱系统提供的机甲都是各个位置的标准机甲。
端木琼的机甲和许榕的机甲完全相反。他的机甲集合副坦的优点,防御力拉满。
许榕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端木琼的感受应该会比他好很多。
许榕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没问题,我们开始吧。”
两人同步按下系统的【开始】按钮。
按钮按下的瞬间,模拟战场被瞬间激活。
脚下暗红色的岩石地面剧烈震颤,许榕和端木琼努力保持着机甲平衡。往远方望过去,能看到数个火山口喷发出高大的烟柱,许榕似乎隔着机甲都能闻到刺鼻的硝烟的味道。
【环境:熔岩.极端高温区】
【重力:1.5倍】
许榕无视了系统的提示语。
因为此时第一波星兽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它们通体覆盖着龟裂的赤黑色甲壳,缝隙间流淌着岩浆般的橙光,六条节肢锋利如刃,拖着长长的焰尾,在滚烫岩石上留下一串焦痕。
数量不多,却个个速度极快,迅速向他们爬过来。
端木琼的副坦机甲当即上前半步,厚重盾面“哐”地展开,正面顶住最靠前两只的扑击。
在端木琼投入战斗的瞬间,许榕的精神力已经无声铺开。
不同于暴力输出型机甲的炮火轰鸣,他这台精神力辅助机甲几乎没有重型武器,把精神力传感功能拉到极致,这样的后果也就是舍弃了相当一部分的防御能力。
淡蓝色的精神力无声扩散,在许榕感到脑域刺痛时才勉强停下来。
他把精神力笼罩在端木琼庞大的机甲周边。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精神力辅助的角色,他刚才所做行动都是在光脑上看到的理论知识,此时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成效不大。
许榕暗中腹诽。
怪不得星网上对精神力辅助颇有微词。
这也太弱了吧。
不止机甲的性能差,而且机甲本身几乎做不出任何输出。
精神力辅助的全部作用似乎就只是精神力辅助。
要是精神力辅助的精神力再贫乏一点,或许还会拖整个团队的后腿。
许榕现在终于对这个位置有了切实的感受。
但在端木琼那边,他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端木琼只觉操控手感骤然流畅一截,原本略显模糊的兽影轨迹,在他视野里被清晰标注出预判虚线。
他心头微惊,却没分心多问,猛地发力顶开扑击,盾沿横削,将一只星兽狠狠砸在岩壁上。
许榕站在稍远的安全位置,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尝试调用之前遇到虫潮时精神力爆发的状态,把所有无用的障碍物从视野中剔除,所有星兽的攻击一览无余。
“三点钟方向,弱点在腹部。”
许榕语速平稳,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驾驶舱地板上。
与此同时,端木琼脑海中感受到三点钟方向那只星兽的存在感骤然放大。
这个精神力辅助好像和他往常遇到的不太一样……
端木琼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他的机甲视野里,自动跳出一个精准闪烁的红色方框,恰好套在那只星兽腹部软甲处。
“可以。”
端木琼不再犹豫,按下一个按钮。巨大的炮火从他机甲的腿部射出。
“嗤——”
高温体液伴随着细微的爆炸声溅开,那只星兽仰颈嘶鸣,动作瞬间迟滞。
许榕尝试用精神力攻击它,却在脑域传来更尖锐的疼痛时堪堪停下。
端木琼抓住空隙,机甲腕部弹出合金战刃,反手横斩。
寒光一闪,那只星兽化作破碎数据消散。
许榕余光瞥见机甲控制面板的左上角的积分加了1000。
有了第一只,后面他们的配合也就默契了许多。
端木琼举着战刃,大步向前刺向迎面攻击上来的星兽,反手一刺,又是另一只。
就算有星兽没有被及时解决,爪子碰到了端木琼的机甲,也只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
这个防御能力。
简直了。
许榕非常艳羡。
此时他正滑稽地躲避着星兽的攻击,左闪右躲,仿佛在原地跳着一支踢踏舞。
没办法,只要他稍有不慎被攻击到,许榕就能感觉到机甲本就不高的性能肉眼可见的下滑。
许榕再一次直观认识到精神力辅助的脆皮。
第二波星兽终于到了。
端木琼那边没有队友的支撑,很快也撑不下去。
两人双双被弹出模拟器。
许榕苍白的脸对上端木琼红彤彤的脸蛋,两人都沉默了两秒。
端木琼开口:“你病了?”
极端高温区的温度下,他能理解许榕会满头大汗地出来,但为什么许榕会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许榕还能感受到脑域一突一突地钝痛,但比之以前好了很多,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端木琼得到许榕的敷衍后才道:“大联合赛的通知你收到了吧。我们俩组队怎么样?”
“正有此意。”
直到许榕消失在原地,端木琼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忘记告诉许榕他的精神力的事情了。
算了。
端木琼只用了一秒就原谅了自己。
等下次比赛的时候抽空问他吧。
第30章
“一群菜鸟互啄,有什么好看的?”
罗肖被一个教官按着坐在一面光屏之前,绝望地扫了一眼屏幕里刚刚进入考场的考生。
“我请假了知道吗?今天是我美妙的假期知道吗?”
教官一伸手就“啪”地拍在他的头上,“看你懒散成这样,哪有军校生的样子。你看看白奉!”
教官转到另一边。
高个子年轻人穿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甚至军服上都看不出褶皱。
“还是你懂事,那么早就过来准备了。”
他们正是前几天许榕在星川军校偶然遇到并且搭话的两人。
“他是要去虐那群新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罗肖抱怨,随便扫了一眼光屏,眼神很好地见到里面一闪而过的某个瘦弱的身影。
他挑眉拉拉白奉的袖子,“欸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校长让我们去解救的,还和殴……诺卡认识的那个?”
白奉看过去,没表现出什么反应。
倒是教官问了句,“哪个?这里有你们认识的人?实力怎么样?等会儿我重点观察一下他。”
罗肖又给他指了指画面里的许榕,“就是那个长得最矮的。”
“那是年纪小。”教官一巴掌又拍过去。罗肖捂着脑袋“嘶”了一声,“轻点打。你再仔细看看。”
这次教官也看出了点门道,“机械手?”
语气有些遗憾。
这几年参加军校的有很多不健全的人,甚至其中选择单兵的也有很多。
他们凭借努力或许可以在军校占据一席之地。但他们都知道,真正顶尖的高手,看的就是那一两分微妙的误差。
差之毫米谬之千里。
军区从来不缺优秀的人,缺的是最精锐的天之骄子。
教官已经在心里把许榕的名字划掉了,调出其他的监控视频。
“我们来看看别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这群新生里找到和你们搭档的队友。”
***
今天一大早许榕就跟随星川军校的带队老师,乘坐星舰前往了寒林星。
上交光脑之前,许榕看到一条诺卡发来的信息,“好好玩儿,别紧张。”
许榕随手划过去一个笑脸。
看了一眼夏时珩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这几天好像一直很忙。
许榕这样想。
进入寒林星的军校生是分批次进入的。
许榕他们这些一年级新生第一批进入。
下星舰的时候,许榕被扑面的寒风吹得脚下一个踉跄。身旁恰好看到的人毫不留情
地嗤笑一声,“你这小身板小心别被星兽吃了。”
带队的老师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人一眼,那名嘲笑许榕的新生白着脸瞬间半弯着身子低下头,神情痛苦。
许榕猜测这个人是被精神攻击了。
但是许榕离他们那么近,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暗暗在心里佩服精神力压迫的神奇之处。
带队老师轻飘飘地收回看向两人的视线,指了指被随便扔在地上的一堆背包。
“这些都是你们接下来三天的考核期需要用到的东西。里面有你们的武器,少量资源,以及你们必须随身携带的检测仪和传感器。检测仪上有一个红色按钮,这是退出考核的按钮。按下去以后,会有老师去接你们,请你们自己保护自己在此期间的人身安全。你们的目标是尽可能的淘汰你们身边的人,没淘汰一人可得10个积分,结束以后统计得分。”
带队老师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甚至俏皮地朝他们眨了眨眼,半点看不出刚才出手威吓一个新生的模样。
她提高声音,“以及……”
“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穿戴好装备背好书包的众人凭空消失,被随机传送到这个考场的各个角落。
许榕再睁眼,看到的是一面森冷,布满苔藓的洞穴。
这里会不会有野兽?
他小心伏地身体,抱紧怀里的背包,小心观察环境。
确认没有听到类似兽吼或其他古怪的声音后才快速地打开背包。
许榕按要求戴好必须佩戴的东西,然后开始清算他身上现有的食物和武器。
食物很少,绝对不够他撑过三天,更何况他需要大量的活动,体能消耗很快。
里面有一壶水,沉甸甸地很有分量。
许榕拧开喝了一口,把它放在地上。并不打算带走。
最后是武器。
一把长刀。
许榕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这种历史久远的冷兵器了。
他原本以为会得到一把枪之类的。
许榕拎着刀,就这样慢慢潜入黑暗的森林。
许榕刚离开洞穴不久,就听到空中传来声音。
“编号2256淘汰。目前场上剩余8985人。”
编号?
许榕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果不其然,在传感器上发现了一小串数字。
编号3845。
选拔赛才刚刚开始,竟然就已经有人动手了。
许榕看向高空中时不时飞过头顶的飞行器。
呼,不愧是帝都星。
许榕盘算着自己的物资,决定先找到水源,沿着水源继续前进。
这次许榕不禁要感谢在荒漠里生存多年的经历,让他有充足的经验在一些极端环境下生存。
他判断土壤的潮湿度,找到一个浅水区。附近有看不出品种的果树,上面结满红彤彤的果子,看上去品相相当不错。
许榕不认识这种果子,也不打算冒然去尝试。
那声广播像是一个信号,从这以后,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淘汰的声音。
许榕却始终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他这是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许榕无奈地顺着水流往上游走。
虽然远离人群意味着安全,但他也没有忘记这本质上是一场比赛。
许榕被脚下的石子拌了一下,弯下腰。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身姿轻盈地往旁边一略。
下一秒,两个新生出现在许榕眼前。
“呦,运气不错,又遇到一个落单的。张哥,这个你来还是我来?”
许榕在这时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暗叹了一句冤家路窄。
那个被称为“张哥”的竟然就是在进场前出口嘲讽他的那个人。
“我来。”
新仇旧恨下,那人打出了十成十的戾气,拳拳到肉。许榕不断躲闪,在这样紧密的攻击下,他的长刀甚至根本没有机会拔出来!他一时不甚,竟然就这样被连打了好几拳。
在这样强势的攻击下,许榕突然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极致的体术,极致的攻击,极致的……
战斗。
许榕跃起,一脚蹬在水岸边的石壁上,攀上那人的肩头,狠狠用肘击攻击他的头部。
见到那人出了血,许榕微微皱眉。
怎么样才算淘汰?
难不成要等他失去意识?
思考只发生在短短两秒内。
那人开始猛烈地反击,一勾手想要把许榕从身上甩下去,但许榕竟然就凭借着自身强大的韧性生生黏在他的身上。
两人从战斗一开始就在不停翻转,交换位置。
许榕思考着,趁机拔出腰侧的长刀,想要砍上去。
却没想到一颗子弹破空而来,许榕险险躲过去。
搞什么?!
许榕看着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远离战局的人手里的小型枪,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原始刀具。
许榕:“……”?!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用的是这种冷兵器啊。
被许榕缠着的那人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把许榕从身上掀下去。
但那个人的反应也给了许榕些许提示。许榕竟然就保持着仰躺在地上的姿势,用脚勾住对手的膝盖,狠狠把人放倒在身边,然后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用长刀抵住对手的脖子。
场面瞬间凝固。
果然。
下一秒,广播响起。
“编号5523淘汰。目前场上剩余8550人。”
在他们打架的空隙,场上再次淘汰几人。
许榕收回长刀,余光瞥见另一个同伙已经消失在这片区域。起身就走。
被他打败的人仍躺在地上,“兄弟,给你个忠告,别再往前走了……”
飞行器上跳下来两个人,警告,“淘汰者不得发出声音。”
那人耸了耸肩,对许榕露齿一笑。
许榕:“……”
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许榕隐藏在一颗大树繁茂的树枝里,看着那人被带上飞行器,在心里思考他的话。
不要往前走……
这个人和许榕的关系并不好,他猜到这个人或许是在坑他。也许再往前走他就可以得到许多物资。
但许榕回想那个人的表情,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或许也可以再相信一下。
上面可能会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许榕心里盘算一二,果断掉头换了一个方向走。
“战斗意识也不错。”
守在光屏前的教官摩挲着下巴,可惜道:“不知道他的手能不能治好了。”
另一个教官走过来扫了一眼,不放在心上,只问道:“白奉那小子带人上场了吗?”
“还没有,让他们再等会儿。我还想看这些小崽子们自己再玩会儿。”
“场上还有多少人。”
那个教官看了一眼旁边的红色数据,“八千四百多。”
“这些学生可真是一届比一届差了。”
那个教官笑眯眯道:“别这么说,每一届学生不都是那么过来的吗?听说星枢那边今年招的学生很不错。”
另外的教官没有回话,看向光屏,“那就再好好和这些小崽子们磨磨吧。可千万别丢我们星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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