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榕刚走没多久,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巨响,森林上空有受惊的异兽掠过。能清晰地看见上升的烟雾。
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器?
那个方向离许榕有些距离,看起来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果不其然,广播很快又响起来。
这次它一口气播报了三十多个名字。
看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么这个雷弹应该也是武器种类之一。但这种武器不可续航,所以有这种武器的新生一定会率先选择和强大的人联合,以寻求庇佑。
现在又一口气放倒那么多人,足以说明这一支小队引来了很多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部分新生竟然那么快就集结在了一起。
这才是让许榕惊讶的。
在这种规则下,人人腹背受敌,对面敌友未知,每个人都会对遇到的人慎之又慎。而这种小团体中一定存在一个令人信服的领导者。
许榕只稍微顿了顿,就继续赶路。
期间在路上找到了一些他曾经见过的野果,勉强果腹。
许榕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求救声。
许榕警觉观察,发现一个人影被一大片藤蔓吊起在半空中。
那人还兴奋地朝许榕挥手,“许榕!那么巧啊!快来帮帮我,我可以把我的积分给你!”
竟然是他的室友,梭洛。
许榕估量了一下,往前走一步。
下一秒,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围了上来,竟然主动对许榕发起了攻击!
许榕连连跳动几次,向后远离了这片区域。果不其然,这些藤蔓也慢慢消失在丛林深处,不再继续攻击。
那边挂着的梭洛生怕许榕一走了之,又手舞足蹈道:“我这里有很多积分,之后我得到的积分也能分你一半!”
最后一咬牙,又道:“我的武器也可以给你!”
许榕一直无动于衷,直到最后一句话。他甩了甩手里的长刀,用力抛了出去,同时喝道:“当心!”
捆着梭洛的藤蔓被长刀切成两半,剩下的藤蔓想要再次缠上他,这时他已经稳稳落地。
梭洛歪着眼镜连滚带爬地躲了两次攻击,抽空对许榕招手,“帮个忙啊兄弟!”
许榕观察了几秒那个人的攻击力,进入藤蔓的领地把眼镜男捞住,顺手取回长刀,轻巧点地回到领域外时,斩断了已经爬上那个人小腿的一截藤蔓。
梭洛夸张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差点就交代在这儿。”
许榕把长刀重新挂在腰间,“为什么不退出,老师们会来救你。”
“当然不行。那我不就失败了吗?这可是我进星川的第一次比赛,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梭洛挠挠头,“就是有点背。我直接被传送到这些藤蔓的领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们给抓住了。”
……那确实很背了。
“哦对。”梭洛道,“我现在还没有积分,不过你放心,之后我得到的所有积分都会分你一半。我还会为你友情提供武器。”
许榕:“……”
“走吧。”
梭洛跟在许榕后面,“去哪?”
许榕没回答这个,而是问他,“你的武器是什么?”
“噢,这个啊。”梭洛直接拿出了一把手枪展示给许榕,“就是一把枪,不过运气不太好,子弹好像不太多。”
许榕:“……”
许榕冷静了一下,“我用积分换你的武器。”
“嗯?”
许榕解释,“你欠我的积分不用还我了,而且结束后我会给你我三分之一的积分。这些积分我来换你的武器,怎么样?”
其实用冷兵器打架也并不羞耻。就是等别人拼火的时候耍大刀,是在有些为难人了。
可能他还没挨到敌人,就被一枪崩了。
梭洛愣了愣,心领神会地指了指许榕腰间的长刀,“你的武器不会是这个吧。”
许榕面无表情。
梭洛已经知道了答案。
“看来兄弟你的运气也不太好。”梭洛笑起来,“那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了”
“许哥。”
梭洛干脆地把武器抛给许榕,“喏。给你吧,反正我身手也不太好,枪口对不准,这个给我用也是浪费。说不定你的积分还能带我躺赢呢。”
许榕接过,“我应该没有你的年龄大。”
应该说,这里很少有人比他要更加年轻。毕竟,军校入学的最低年龄标准就是16岁。
梭洛满不在乎,“我不看这个。比我厉害的都是我哥。你从进学校起一直那么厉害,李教官还夸过你。”
许榕扭头很认真道:“我们会赢的。”
途中许榕和梭洛又遇到了一只星兽。
“这些星兽是老师们特地放进来的,是低阶星兽,伤害力不大。我们应该可以解决。可惜这种星兽换不了积分,只能换一些生存资源。”
从选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淘汰了大约有400人。
“这个比例算多还是少?”
梭洛想了想,然后肯定道:“少了。”
“一般来说比赛的最开始是那些强者淘汰弱者最好的机会,所以人员会迅速减少。到中后期的时候大概会形成很多小规模的团体,那时候再淘汰就比较困难了。”
许榕没有选择上去和这只小型星兽硬碰硬,绕了过去,反而因此又碰上一头铁脊狼。
这只铁脊狼突然从丛林深处钻出来,牙齿上不断滴落它的涎水。它的背上有一排尖锐的硬刺,扑击过来时带来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气流。
许榕推了愣在原地的梭洛一把,然后自己闪身避开一击。
铁脊狼后爪蹬地,毫不犹豫地再次飞扑过来,许榕握紧长刀向它身上一划,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不行!铁脊狼的皮毛非常坚硬,你这样是伤不了它的!”
许榕尝试着调用体内的精神力。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精神力包裹住许榕的全身。许榕只觉浑身一轻,左边机械手带来的滞涩感也消失不见。
他踩着狼身跃起,长刀直劈狼首。
铁脊狼吃痛嘶吼,背上的硬刺骤然竖起,朝着许榕激射而来。
“小心!”
许榕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体,机械臂精准地抓住两根飞刺,手腕猛地发力,将飞刺甩了回去。
飞刺擦着铁脊狼的眼睛掠过,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没射中。
可惜了。
趁这间隙,许榕落地屈膝,长刀反手插进铁脊狼的下颚,狠狠一撬。
狼嚎戛然而止。
铁脊狼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许榕拔出长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
“搞定了。”他回头看梭洛。
梭洛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视线落在许榕的机械手上,眼睛发亮:“大佬你也太强了!”
许榕没说话,蹲下身去检查铁脊狼的尸体。
梭洛凑过来,指着狼背上的硬刺:“听说这玩意儿能换一瓶营养液。”
“走吧,不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了。”
许榕非常惊讶精神力辅助对战斗带来的增幅。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许榕和梭洛正好走到一处建筑下。
这是一个未完工的高楼,只有大概的雏形,不过早已经被废弃,墙壁上几乎爬满了植被。
许榕把长刀放在梭洛手上,“我进去探探情况,你在这里等着。”
梭洛抱着刀,颇具使命感地点头,“嗯!”
许榕嘴角轻抽,抬手在梭洛肩膀上拍了两下,抬脚走了进去。
许榕踩在水泥地上,颇有些不真实感。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废弃的。
大楼里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细碎的风声。
许榕耳朵动了动,精准听到楼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静。
这个楼实在太高了。
许榕一口气爬到了第三十七层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情况。
是一群人的内讧。
许榕隐藏起来,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发展。
三个人站着,用手指着坐在地上的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姓端木的!你特么的要点脸!这是我们一起赚来的积分,怎么地你全都想私吞?”
端木?
那个姓端木的脸隐在黑暗里,许榕看不清。但他开口了,“私吞?这本来就是你们答应我的东西。我只是按照本来的约定拿走本来属于我的那一份。”
最开始许榕听到这个罕见的姓氏时就心有所感,等他听到端木琼的声音时,还是吃了一惊。
还真是巧啊。
旁边一个人手里转着匕首,“放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想撂挑子单干!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反正出去也是死,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端木琼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低低笑了出来,“当初是谁求着让我组队?怎么?我的雷弹用得还顺手吗?”
许榕挑眉。
这时候端木琼显露出来的性情倒是和他认识时候的很不一样。
那三个人听到这里脸色齐齐一变,不约而同就对端木琼的出手。
就在他们要碰上对方的瞬间,一个石子从远处飞来,打歪了那只手。
许榕缓缓收回了刚伸出去的一只脚。
许榕和那几个人一同望过去。
“谁?!”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此时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哈喽!你们打扰到我睡觉了。所以我只能来打扰你们啦。”
一个纤瘦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攥着几个石子,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弓。
许榕暗暗想。
这里还有一个被分配到冷武器的。
第32章
“这就是你看好的人?”
光屏上正好倒映出那个黑发少女的身影。
身材高挑,抱胸靠着墙,背上背着一把长弓。
林临不言不语,缓缓抿了一口茶。
站在他跟前的李绥摸着下巴,“这次有很多学生都抽到了古地球时期的冷兵器,也不知道武器研发部那边怎么想的。”
林临淡淡道:“越是这些最简单的武器,越是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强大的人就算只用一把匕首,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李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两秒,转而问道:“看来你对这个新生很有信心?她是什么来头。”
“从考核刚来始我就一直在注意她。箭无虚发。”
在这样的能见度下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李绥肯定道:“她很适合做一个狙击手。”
林临道:“等会儿能让白奉他们过去试试她。”
李绥却道:“再等等。”
林临面露不解。
李绥笑了笑,“你没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吗?”
这话刚落,林临眯眼再瞧,终于发现了画面里的那点微不可查的异样。
见林临反应过来,李绥才调试了另一个视角,这次里面那个躲在障碍物后的紫发少年彻底暴露在两个人眼前。
李绥痞子似的吹了个口哨,“躲得很不错,差点把林上校都骗过去了。这是我带的人,怎么样?还不赖吧。”
林临冷声:“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官。”
李绥闻言果断换了一个称呼,“好的,林教官。”
光屏里的场面彻底进入白热化。
那三个人手里持着种类不同的武器,有两个持枪的对准湛枝就果断开枪,湛枝长腿在地上一瞪,在半空中灵活躲闪,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两颗子弹。
许榕猜得不错。这些拿到热武器的人一定也有相应的限制,那就是里面的能源或子弹数量不多。
对面几个人不敢连续放枪,浪费子弹,只好让另一个人举着光刃冲上前来,对着湛枝近身攻击。
许榕眼睁睁瞧着湛枝凭借自身超强的身体素质以极限的速度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两个人缠斗得难舍难分,另外两人举着枪也找不到机会发射子弹。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地上的端木琼突然暴起,冲其中一人挥出了拳头。
许榕没有马上现身,而是躲在一边仔细观察。
果然,只有凭借背包里考场发放的武器才能淘汰对方。
在一片慌乱中,一个人举起枪。
许榕终于在这个战局中现身,飞扑过去,那个人的子弹最终射歪在一条钢筋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榕的现身让湛枝短暂地回头瞅了他一眼,随口道了句,“哈喽!”就继续专注于对手。
端木琼的雷弹已经用完了,说明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淘汰对手。许榕上前补枪,二对二,两个人很快解决这边的战局。
另一边,湛枝把对手狠狠锤趴下,那人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然后湛枝再拉来与对方的距离,在对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一箭射了出去。
“嗡……咻!”
相应的,对手身上冒着一缕青灰色的烟雾。
标志着这个人已经被淘汰。
广播声适时响起。
“编淘汰。目前场上剩余6591人。”
如果许榕没有记错,现在新生淘汰的速度越来越快。不难想象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这将会一场多么激烈的战局。
画面之外的两个教官瞧着眼前一段天衣无缝的配合,陷入沉默。
林临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选拔赛没有完全让他失望。
“我叫湛枝。二位,组队吗?”
湛枝率先向彼此提防的两人发出邀请。她随手用手腕上的发绳把散落的发丝高高盘起,英姿飒爽。
端木琼长相天生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此时他手托着下巴,给人的感觉更甚。
“我的武器已经用完了,估计帮不到你。”
湛枝注意到端木琼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很快反应道:“你们两个认识?你们是队友?”
端木琼没有回答。
“我试过。”许榕突然出声,“不是必须用自己的武器,只需要用考场发放的武器就可以淘汰对手。”
言外之意,抢一个也行。
可惜不能抢被淘汰的人的。许榕试过,一旦对方淘汰,对方的武器也会被一同回收。
端木琼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在许榕的机械手上逗留一瞬,然后就微微一笑,朝湛枝伸出手,“我叫端木琼。”
端木琼的性格就像他的长相一样,他温和地笑了笑,远没有之前带着的戾气。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二位觉得呢?”
湛枝轻轻一跃,跳到高处,背靠着墙坐下,“我都行。”
“嗯……你们等我一下。”
许榕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梭洛。
湛枝在梭洛身上打量一圈,调侃道:“行啊你们一个二个,悄没声儿的,竟然找队友那么快。”
“是机缘巧合,许哥正好救了我。”梭洛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是梭洛。和许榕一个班的,而且是室友。”
端木琼颔首,“欢迎加入。我是端木琼,那个是湛枝。”
转而继续道:“那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们来分配一下守夜者,今晚我和许榕轮流,明晚湛枝和梭洛,你们觉得怎么样?”
许榕几人当然没有问题。
趁端木琼去排查安全隐患的功夫,许榕在梭洛耳旁低声道:“端木琼那边好东西不少。记得没吃的向他要。”
梭洛眼前一亮。仿佛看到救赎,“太好了!如果我再吃许哥你给我摘的果子,我都快味觉失灵了!”
湛枝把他们的小算盘听得一清二楚,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许榕的声音其实并不高,但在觉醒精神力的人耳朵里,跟对着耳朵说话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端木琼也过来道:“我会再重新分配我们的资源。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我这儿,我会替你们保管。”
许榕看着端木琼认真的表情,隐约觉得他身上泛着一层柔光。
这……超级奶爸?
端木琼道:“我和我的前队友们抢了很多物资,而且都由我保管。我打算之后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战斗的时候我们出一个人来看管它们进行了。直接扔了,未免可惜。”
端木琼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毯子,递给正在晃腿的湛枝。然后给梭洛一个营养液。最后拿着一小瓶润滑油,递给许榕,向他的机械手抬了抬下巴。
许榕:“……”
顿时觉得端木琼身上的佛光闪瞎了他的24k钛合金狗眼。
许榕接过,诚恳道:“多谢了。前半夜你先睡,后半夜我再叫你。”
心里默默盘算着让对方多睡两个小时。
没办法,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是这样的。
半夜很安静,他们选择在高层休息,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许榕坐在一旁守夜,隐约可以听到梭洛的鼾声和细微的磨牙声。
许榕望过去,端木琼和湛枝都已经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他小小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只小虫子。许榕闲着没事儿,把虫子引到了自己身边,开始观察虫子爬动的路线。
在虫子快爬走的时候,再把虫子给捞回来重新爬。
盯着他的教官:“……”
这孩子怕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降智了呢?
许榕拿了跟草逗弄小虫子,伸出左手时从陡然发觉机械手有几分滞涩。
他突然站起来。
盯着他的教官也精神一振,然后就见许榕拿了个润滑油又悠哉悠哉地坐了回去。
慢悠悠地往机械手上仔细地涂保养的润滑油。
“……”
涂完之后,许榕缓缓张开机械手,又缓缓合上,胳膊上佩戴着的传感器也相应地反应出些许阻碍感。
这是许榕第一次接触传感装备。
他从小远离人群,甚至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
之前许榕在医院的时候,诺卡和他科普过,选拔赛应用的这类传感器可以上传身体的活动数据,以供学校的老师来分析学生的身体机能。
听上去确实很神奇。
但这种传感器穿上去再轻便,也会有异物感。
在今天战斗的时候,许榕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应。但看别人的反应,似乎都对传感器稀松平常。
许榕再一次体会到先天资源上的巨大差距。
学校发放的检测仪上是显示时间的,在这种似乎完全静止的空间里,时间就仿佛会过得格外的慢。
不过好在许榕极为擅长处理这种孤独。
他站起身来,徐徐地夜风迎面吹来。
寒林星每年的气候都差不多,昼夜温差不大,这也是星川选择这里作为考场的原因。
要是选择了许榕以前待的垃圾星,就只能说那里的保鲜效果确实不错。
想到那个地方,许榕眸色微暗。
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膀。
许榕心头一惊,抓住这只手就利落地来个过肩摔。
只听那人“嘶”了一声,坐在地上揉着肩膀。
是端木琼。
许榕悻悻地揉揉发,“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端木琼慢慢站起来,没说什么,“我是夜猫子。”
许榕了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赠予他自己的热情关怀,“那你白天不会睡着吧?”
端木琼微笑,“我的最高记录是十天不睡觉。”
“然后呢?”
端木琼拍了拍许榕的肩膀,“然后哥瘦了二十斤。快去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许榕第二天早上是被梭洛一脸兴奋地喊醒的。
“许哥你看!这是湛姐在外面打来的食物,我们能吃烤肉了!”
许榕莫名其妙地就被指派了生火的任务,直到闻到一股肉香才问湛枝,“你什么时候醒的?”
端木琼回答,“她早就醒了,说随便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只异兽。”
厉害了我的姐。
湛枝笑眯眯,“小意思。主要是这些营养液的味道我实在不喜欢。人类文明很喜欢这些美食,我觉得就算进入星际时代。这些也是刻在我们的基因里的。”
对话以几人一人分到一大块烤肉结束。
考场之外,林临穿戴整齐走到光屏旁,问守夜老师,“他们昨晚有什么行动吗?”
有。干了个寂寞。
值夜老师搓搓疲惫的脸,很有职业素养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我在这里守了一夜。前半夜我盯着那个头发的新生玩了两个小时的虫子。后半夜那个长得最高的新生发了三个小时呆,然后那个女生醒过来之后就出去打猎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很离谱,又补充一句,“所有视频都有备份。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您一份。”
林临看着眼前四人大口吃肉的场景,默了默,“不用了。”
看着眼前的老师又打了个哈欠,脸色青白,浑身的怨气已经快藏不住了。
林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吃完烤肉,端木琼又动员起来,“好了,现在我们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了。”
湛枝背着长弓,靠着墙,“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商量,通知我结果就好。”
梭洛眼睛透露出清澈的愚蠢,果断道:“我都听许哥的。”
端木琼对许榕点点头,“我接下来打算往东走。”
“往东?”许榕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之前那个姓张的临“死”前,不建议他往那个方向走。
“有人。”
许榕皱着眉,端木琼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他又重复了一遍,“人?”
“没错。有很多人。”端木琼道,“系统的随机传送把很多人传送到了那个方向,包括我。所以那里也是一开始就爆发了激烈冲突的地方。你应该也听到动静了,我在那边一次性炸出局了三十三个人。”
许榕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
“你想要拉盟友?”
端木琼点头,“单凭我们远远不够。在比赛的初期我们必须要和更多散落的人集结在一起,否则会非常被动。单打独斗非最后时刻从来不是最优解。”
许榕却并不认同他的计划。
端木琼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许榕道:“现在还有很多新生。我们的计划毕竟冒险,他们有一大半人不会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与其低效率地一个一个找过去,还不知道找到的是敌是友。不如直接“废物利用”,让学长学姐们先来把他们‘优化’。”
与聪明人对话确实爽快,端木琼顺着许榕的思路就道:“你的意思是让老生们先淘汰一部分‘残次品’?”
话说的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
高年级的学生互相熟悉,这就是天然优势,而大部分新生只会在共同的敌人打击下被动结盟。
端木琼思考片刻,就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那接下来呢?我们往西走?”
许榕道:“高年级还未入场。我们往西走,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小心殃及池鱼。”
现在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他们身上的积分还少得可怜。
梭洛心惊胆战地跟在三人身后,暗想他这一次不会就这样翻车了吧。然后又自顾自地安慰自己。
这三个人那么厉害,他的计划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越往西走植被越茂盛,甚至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湛枝,揣着许榕的长刀清理了好几次路面。
“这里气候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人类居住?”
端木琼回答许榕的疑惑,“这里最开始是虫族的领地。”
许榕很困惑,“可是寒林星离帝都星那么近。”
话音刚落,许榕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湛枝又一挥长刀,刀锋划过的气流吹起了她额角的一缕长发。
她边笑边道:“你也太可爱了吧,我突然有些担心等以后你以后的理论考试。听说星川军校还是走班制。”
许榕有时候不太理解这些名词。
维萨的语言系统早就已经不知道落后联邦几百年了,常年只能跟维萨对话的许榕语言水平也和它差不了多少。
“嗯……”湛枝组织了一下语言,详细地解释道:
“走班制是一种很……变态的制度。大概就是有很多班,排在最前面的是最优秀的班级,只有最优秀的人才可以进入。后面的班级依次降级。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考核,根据考核成绩进行末位淘汰,优秀班级里那些不那么优秀的学生就会被下放到下面的班级,与之相应的会有更优秀的学生进入优秀的班级。”
啧。
许榕在心里吐槽。
还真是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人喜欢把一群人再分出一个三六九等。
梭洛踩过一截树枝,发出细碎的声音。他抽抽鼻子道:“别的不说,这地方的空气质量确实非常不错。”
许榕朝附近看了看,到处都是一片森绿,随处可听见一片虫鸣。
随口道:“这里很适合人类居住。”
话音刚落,许榕立即停下脚步,前面的端木琼和湛枝也略有所感,随之停下,半弯下腰。
是典型的可攻可守的姿态。
梭洛摸不到头脑,但也很配合地没有说话。只是在许榕四下扫视的时候疯狂向他使眼色。
周围十分寂静,就连最开始的虫鸣不知为何都轻了许多。
梭洛慢慢放松下来,小声开口,“这不是……”
“小心!”
第33章
端木琼瞳孔放大,大喊道。
许榕飞扑到梭洛身上,带着他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烂叶。
下一秒,一跟巨大的尾巴狠狠拍打在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竟然在原地留下一道两三米深的痕迹!
“我的天。”梭洛连滚带爬地起来,小鸟依人地躲在许榕身后,“老师们这把玩儿那么大?!”
另一边,这只星兽的信息同步出现在众教官的眼前。
“这真的合适吗?现在就让他们接触星兽是不是太早了点?”
李绥嗤笑,“最开始有学生遇上星兽,你也不是这个反应啊。”
那人一噎,“……那个星兽的体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幼年,攻击力不比普通的异兽大多少。这个星兽是谁放进去的?也太乱来了!”
“是我。”
一直沉默的林临开口,“只是低等星兽罢了,体型虽然大,但行动迟缓。先看看他们会怎么解决。”
那个教官抿了抿嘴,看着光屏里几个学生狼狈躲闪的模样,还是开口道:
“林……教官,他们还是新生,甚至根本没有正式入学接受训练!他们不是你以前手下的兵!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对他们负责的。”
林临轻飘飘看过去。那人只觉得对上林临的眼神,身上压力剧增。林临终于开口:“我就是在对他们负责。”
他道:“他们会是联邦未来的军人,总有一天会走上战场。我们要做的不是保护他们,而是指引他们快速成长。他们不是也不能只是温室里的花朵,联邦需要他们。中尉,你知道现在战场上的形势有多危急吗?留给他们的成长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临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那个中尉在星川职教多年,早已离开了前线。
那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在联邦的庇护下安逸了太多年。他沉默半天,才吐出一句,“逼得太紧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年轻人没有那么容易被压垮。我们需要相信他们。”
更何况,林临看向光屏里的端木琼。
这里还有后手。
随着那条巨大的尾巴再次对着梭洛和许榕甩过来,许榕扯过梭洛匆忙躲开,把他随手塞在一个角落,把端木琼远远抛过来的背包往他怀里一塞。
“老实待着,不要出来乱跑。”
梭洛知道自己出去也是添乱,连忙点头缩作一团。
许榕安顿好梭洛,再抬头。
就见湛枝吊在一根藤蔓上,从那边甩过来,同时向下朝着许榕伸出手。
许榕会意,将怀里的枪扔到湛枝手上,同时湛枝把长刀抛了下来,快速交换了武器。
湛枝再次跟随藤蔓荡回去的时候,在半空中把枪支扔给空着手等着的端木琼,然后从背后抽出自己背着的长弓。
弓箭的弓弦绷紧是发出一声嗡鸣,湛枝调整身体姿态在藤蔓的摇晃下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眼睛紧紧盯着星兽脖颈处的软甲。
终于,三发箭同时离弦。一根给星兽的尾巴甩飞,一根射偏在星兽的硬甲上,剧烈摩擦出了闪烁的火花。
最后一根精准射中星兽的脖颈,星兽吃痛长啸。
林子以星兽为中心几乎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许榕只觉得耳朵嗡鸣。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星兽。
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震撼的战斗。
星兽不断甩动长长的脖颈,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无差别攻击附近所有动植物,周围一片狼藉。
端木琼持枪半蹲,伤口对准星兽不断移动的眼睛,他并没有开枪,而是看向许榕。
许榕如离弦之箭般蹬地向星兽飞去,他在半空中横起长刀,在接近星兽时狠狠朝星兽的腿部关节缝隙劈去。
星兽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剧烈晃动起来。尾巴横扫地面,碎石飞溅。许榕整个身体趴在星兽上,用力抓住星兽坚硬的皮毛,勉强没让自己被甩下去。
刀刃已经在星兽的身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星兽吼叫。
这时,端木琼手里的枪射出子弹,却被狂暴中的星兽偏头躲过,只灼焦了它耳后的一簇绒毛。
与此同时,湛枝手中箭离弦,狠狠击中星兽的头部。
在星兽的尾巴横过来的瞬间,湛枝借助藤蔓险险闪身躲过。
星兽在暴乱中疯狂甩动,许榕一边紧紧抓住星兽皮毛,一边要格挡星兽爪子上弹出的骨刺,手臂被震得发麻。
左边的机械手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感。
许榕轻轻抓握。
……不能再拖了。
光屏里,许榕等人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丝毫不知他们的所有表现都被教官们看在眼里。
“这个机械手的男生已经撑不住了。”
“果然……机械手还是不适合带上战场。这个男生倒是可惜了。要是他的手是健康的,灵活度应该会更高一个水平才对。”
一直安静站在一边整理装备的白奉闻言,淡淡道:“据我所知,许榕的机械手是在一个月内刚换上的。”
“许榕?这个男生叫许榕?”一人摸着下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他被当头拍了一巴掌,“你忘了那颗刚被星兽进攻的星球了?”
那个教官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嘶,就是这小子拒绝了附军还选择了我们星川?”
这人黝黑硬朗的脸上扯出一个笑,“眼光倒是不错。你说他的机械手是刚换的,那倒是可以等之后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还真是个有潜力的苗子。”
这几个教官眼睁睁看着三个人的配合从最开始的生涩到现在的有模有样。
李绥看向白奉,“你准备带人上场了?”
白奉对林临态度恭敬,“林教官让我在第二天上场,给他们自由发挥的时间。”
林临点头,“嗯,不要留情,尽管出手。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和他们慢慢玩玩儿。”
白奉挑眉。
旁边的教官也连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很多时间?”
林临没有回答。
李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星兽吃痛下彻底狂暴,脖颈的伤口处不断渗出紫红色的鲜血。
它仰天长啸,引得林子里的树叶簌簌掉落。它巨大的头颅甩向正抓在它腿部的许榕。
许榕咬牙忍住手上剧烈的不适,将长刀又一个狠插,借助长刀向星兽的盲区迅速攀爬。
与此同时,把精神力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
端木琼和湛枝纷纷觉得动作一轻,视野清明。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湛枝在高空大喊:“许榕!牵制住它!”
下一刻,她在空中飞速穿梭而来,手中箭矢裹着少许淡蓝色精神力破空飞来,精准命中星兽的脖颈。
可惜这种疼痛对星兽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它怒吼着甩头,箭矢被甩飞出去。
湛枝在空中灵活地接过箭矢,重新把弦拉满。
就在这时,端木琼动了。
他半蹲在一块岩石上,用力把怀里的东西抛给高空的湛枝,“接住!瞄准!”
“这是什么鬼东西!”湛枝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手里的雷弹,又是一声粗口,下一秒就把东西甩出去,“许榕躲开!”
雷弹被湛枝抛得很准,正好在星兽脖颈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炸开。
“吼——!”
星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庞大的身体剧烈震颤。它的尾巴还在疯狂甩动,无数植被惨遭毒手。
许榕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过星兽的攻击,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这玩意儿还真是皮厚的可以。
等到那星兽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以后,梭洛才站起来,小跑到许榕身边,把许榕扶起来。
许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不同程度的擦伤,能看到细小的血珠。
这种伤对军校生来说太过常见,许榕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并不当一回事儿。
“哇塞!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三个人就打败了一只星兽。这可是一只大星兽啊!还有谁?就问新生里还有谁!”
梭洛上前踹了一脚星兽,却没料到星兽又睁开了眼睛。
梭洛大喊一声连滚带爬躲到许榕身后,就连星兽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湛枝握着一支箭狠狠扎进星兽的眼睛,这次星兽终于彻底死透了。
端木琼正在一旁交涉资源兑换的事宜。
结束以后,四人小队重新集结在一起。
端木琼一过来,湛枝就狠狠踹了他一脚,“不是说都用完了?非得到最后才拿出来。”
端木琼匆忙躲过湛枝的无影脚。
许榕倒是理解端木琼隐藏武器的做法。
几个人萍水相逢,又怎么可能做到百分之百信任彼此,藏私很正常。
更何况……
许榕又看了表情讪讪的端木琼一眼。
这不只是个穷鬼,还是个人精。
湛枝冷哼一声,打头走在最前面。
端木琼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后,回过头笑嘻嘻对许榕道:“这不是被坑怕了迫不得已吗。以后保证不会了。”
许榕没有功夫回答他的插科打诨,因为,一道广播在这时候响起:
“全体成员注意!二、三年级入场。”
第34章
广播重复了两遍,小队里沉默了一会儿,许榕才道:“高年级学生也是随机传送吗?”
端木琼道:“理论上这样的。”
湛枝不理解,“理论上?”
梭洛插嘴,“因为有时候老师们可能会有一些别的想法,就会稍微在传送点上进行操作。”
“多想无用。”端木琼走过来往每个人怀里塞了一瓶水,“先歇歇脚吧。”
最后端木琼停在许榕跟前,对着许榕的机械手抬抬下巴,“你的手还好吗?”
许榕低头,控制着机械手进行抓握,有些许颤抖。
只好道:“恐怕不太好。再被攻击几次,这个玩意儿估计就直接报废了。”
这东西修理起来估计很不容易,也不知道卡里亚的店开没开得起来。
这让他和卡里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哦对,还有维萨这个赔钱货的身体零件还没有下落。
端木琼看到许榕唉声叹气,误以为他是为接下来一天半的比赛发愁,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
许榕突然抬头,“过去多久了?如果东面的人听到动静然后赶过来,现在也应该到了吧。”
刚才星兽狂暴弄出来的动静并不小,那些本就五感敏锐的人一定发觉了这边的动静。
许榕和几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躲到了最近的树上。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听到附近出现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嘘,还是得小心点儿,万一别人没走远呢。”
“快来,你快看这边!”
“那么大的坑!这得是多大的星兽搞出来的啊?那跟这家伙对上的人呢?”
“估计出局了吧,可能已经被救援老师救走了。”
湛枝朝许榕使了个眼色,示意出手。却见许榕摇了摇头。
湛枝耐下性子,把自己更完美地隐藏在树上,静观其变。
下一秒,两声枪响响起,树上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个倒霉蛋身上多了两缕青烟。
那两个倒霉蛋到“死”还不敢置信。
“什么鬼?谁偷袭我!”
“在哪儿?!”
从一边走出三个高个子,最前面的男生嘴里还衔着跟草,他抬抬下巴,“你们被淘汰了,在进入飞行器之前请保持沉默。”
然后,许榕明确地感受到有目光投向这里。
下面有人喊话:“上面的朋友,我看到你们了!”
很强!
这是许榕面对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许榕闪身从树上跳下去,梭洛和端木琼紧跟其后。
湛枝并没有跟着下来。
她隐匿的技巧非常完美。
底下的人也显然没有发现这一条漏网之鱼。
端木琼瞧见对面几个高年级者视线一直在他们身上扫视,不由得背后一凉,大脑疯狂想着逃脱方法。
却听许榕自来熟的和那个最前面的男生勾肩搭背,那人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就任由许榕近了身,只有许榕的右手快碰到他时才抬手挡了挡。
许榕面上带笑:“你们三个运气不错啊,一上来就出局两个。”
语气相当熟稔。
那人皱眉,“你是……”
许榕微笑,“我是精神力辅助。”
那三个人下意识把他们几个一起归类成精神力辅助,正巧端木琼外溢的精神力相当明显。
端木琼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拍拍许榕的肩膀,“你们不会一进来就被传输到了树上吧?这也太惨了。”
许榕也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那几人不欲过多寒暄,“你们准备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许榕摇头,“不用了。我们都是精神力辅助就不连累你们被罚了。”
端木琼:“……”
精神力辅助的战斗力之菜人尽皆知,更何况这还是一窝精神力辅助。
那个男生一脸同情地拍拍许榕的背,“你们加油,如果我们每个人解决完5个新生以后就回来帮你们。没事儿,顶多就是出去以后被教官们给练一顿,都是大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解决5个新生……
许榕和端木琼面上不动声色,梭洛低下头隐去惊骇。
许榕在他们走之前劝他们往东走,说那边人多。
三个人谢过他的提醒后就往他说的方向走了,挥一挥手,不带走半朵云彩。
许榕:留下点子弹意思一下也行啊。
湛枝从树上跳下来,摇头,“我错了。”
许榕把从下来后一直藏在兜里的左手伸出来。
他在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湛枝道:“我本来以为你最厉害的是直觉:“现在看来你最厉害的明明是这张嘴啊。”
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不是厉害吗?
这里的直觉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第六感,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战斗直觉,甚至一些强者可以利用战斗直觉精准预测敌人的下一步攻击。
这是战斗中非常宝贵的天赋。
端木琼和梭洛也颇有此感,配合点头。
甚至那些人到现在都对许榕的话深信不疑。
许榕很无辜,“我可一句谎话都没说。”
三人细想,许榕确实什么都没说,所以东西都是他们脑补的。
“看来他们的规则和我们的不太一样。”端木琼开口,提醒道,“看来我们得再做打算了。”
他们一骨碌在原地休整一会儿,许榕跟他们讨论自己的新计划。
“我有一个想法。”
端木琼回应他,“说说看。”
“我们也看到了这些高年级学生的实力,无论我们怎么样,都会直接和他们对上,你们觉得我们会有多少胜算?”
湛枝正在摆弄自己的长弓,突然开口,“如果遇上和我们同样数量的人,胜算只有三成。”
端木琼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梭洛惊讶开口,“那……那么少吗?”他真心觉得他们这个小队实力挺强的。
湛枝把长弓重新背回背上,看了梭洛一眼,“当然。我们没有什么系统的作战经验,如果换上刚才的那三个人对上星兽,绝对不会有我们狼狈。”
端木琼示意许榕继续。
许榕继续道:“所以我们要使用迂回战术。”他眨了眨眼,“刚才我们用的就很成功。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可行性的策略。”
端木琼一噎,“你是说去当卧底?”
端木琼又仔细一想,竟然又觉得还真该死的有道理。
许榕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勾画起来。
“做卧底的任务交给我和湛枝,我来让他们相信我们,湛枝的狙击技术很有用,可以帮我们从新生那里收割人头。然后我们的武器都交给端木琼和梭洛,你们两个带着武器去东面,找新生结盟,为我们的战略反扑做准备。”
端木琼在心里默默计算成功概率,良久叹了一口气,“好吧,确实是个好办法。”
好办法?!
这个办法是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
偏偏湛枝还十分积极,“没问题,我绝对可以为我们赚很多积分。”
梭洛觉得自己一着不慎进了个贼窝。
许榕用树枝在地上一勾,“那就这样说定啦。”
许榕注意到梭洛脸上的异样,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梭洛把头摇成拨浪鼓,悲哀道:“没有!”
许榕计划说出来的瞬间,旁边的教官就看到李绥脸上勾出一个笑,“不愧是我手底下的学生。”
手段虽然稚嫩,但胜在大胆。
教官阴阳怪气道:“确实是个指挥人才,可惜白奉就是个指挥。一个队出两个指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林临开口道:“他不是说了,他是精神力辅助。”
可这不是蒙那几个二货的吗?
看林临表情不像开玩笑,他道:“你是真的打算把他们给弄进白奉的队伍?那个湛枝我还能理解,确实是个狙击人才。但这个端木琼和许榕,我确实没有找到非他们不可的理由。特别是许榕的机械手,这随时会是个隐患。”
林临只道:“他们配合的很默契。”
教官以为会在林临嘴里听到什么惊天发言,扣了扣耳朵,“就这?”
“这就足够了。一支队伍的默契度可以让他们整体的实力发挥出1+1大于2的效果。”
林临看了看光屏中熠熠生辉的几个年轻人,“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就会是他们的终点。”
林临语气轻飘飘的,“和你我一样,他们也需要时间成长。”
对面的教官忍住骂粗口的冲动。
还需要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在上午振振有词说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合着这时间的多少都是根据需要来的?
林临一贯平和的眼睛里久违地闪着几分不怀好意,“把白奉叫回来。我要吩咐他几件事。”
白奉被急匆匆喊过来之后,林临直接把许榕的计划对着他和盘托出。
白奉:?
林临抿了口茶,“我希望你把所有高年级学生都召集在一起,并且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关于许榕的真实身份。”
白奉淡淡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暗中帮许榕达成他的计划?”
“当然不是。”林临意料之外地摇头,“既然已经有人猜中了规则,那我们就真正重新制定一个新的游戏规则。”
第35章
端木琼率先离开前往新生的大本营,临走前往许榕手里塞了一把折叠匕首。
“……”
许榕望着端木琼扯平的口袋。
哆啦A梦?
许榕纳闷,“你怎么什么都有?”
端木琼眨了眨眼,“有备无患。”
几人各自分开之后,湛枝抱着手问许榕:“那我们现在……”
许榕折断了手里的树枝,用脚踢毁了地面上的痕迹。
“去找找武器。”
于是就出现了下面一幕。
许榕大摇大摆坐在树枝上朝底下经过这里的新生喊:“哈喽这位兄弟!你还有多少物资?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选拔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已经经历过了战斗,不说浑身脏兮兮那也是精神萎靡。
但看许榕白净的脸,神采奕奕,以为他是靠打秋风才活到现在,不由得鄙夷几分。
再打量周围环境,除了有阵阵风吹拂过树叶,什么也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陷阱。
那个新生不由得卸下几分戒备。
“你找死!”
他举起手里的能量枪。
“反正你占着资源也没用,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一把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湛枝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那人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啧,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欺我。”
许榕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这人的肩膀,“不如把你的资源让出来,这样我就多活几天了。”
湛枝手里的匕首牢牢抵着那人的脖颈,既不会让人脱离控制,也不会让弄破他的皮肉让他出局。
许榕直接上手搜走了那人手里的武器,然后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
千万别那么快死了,不然他还得找其他人打劫武器。
湛枝个子很高,正巧许榕发育迟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姐大带着她的小弟去炸街。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顺便又抢了一个落单者的一支枪,许榕看着远方的天色,思索道:“端木琼应该已经打进内部了。”
湛枝只道:“差不多了,他脑子挺好使的。”
许榕从地上一跃而起,“那走吧,我们去找他。”
湛枝很疑惑,但她不说,把枪往身后一扛,“走吧。”
另一边的端木琼确实打进了新生群体的内部。
他和许榕果然猜得不错,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新生自发结成了组织,去收割别的新生的积分。
在其他未加入的新生还存在的情况下,这些人的组织还是暂时牢不可破的。
端木琼在半路上从一个高年级手下通过偷袭救下一个新生,然后通过这人以及上交了他携带的多种武器顺利混了进去。
这些新生群龙无首,正在因为接下来的路线争执不休。
“我们应该往南边走!之前我们在北边遇到了很多高年级的,损失了那么多人!你还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什么叫送死!那次是我们没有准备才中计的!这次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就不信我们每次都会输给他们!”
你真相了,兄弟。
端木琼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三个高年级者,实力高处他们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端木琼清了清嗓子,冷不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可以让每个人听清,“吵够了吗?再吵下去敌人没有打到,我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个半路加入,一直没见过他动手的陌生面孔,有人面露不屑。
“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插嘴?”
“我当然不算什么。”
端木琼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
“但我知道,南边是开阔林地,无遮无挡,高年级的能量枪射程能覆盖百米,你们扎堆过去,就是活靶子。北边是丘陵沟壑,易守难攻,上次栽跟头,是因为你们莽莽撞撞没探路,不是方向错了。”
有人反驳,“丘陵里地形复杂,万一被困住怎么办?”
“困?”端木琼从口袋里摸出之前缴获的战术地图。
“这是高年级的备用图,标着三处隐蔽的物资点和两条撤退通道。你们刚才吵着南下,无非是怕重蹈覆辙,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缩在南边当缩头乌龟,最后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手指轻轻戳在地图上的丘陵区域:“听我的,可以分三组行动。一组在最前方灵活探路,清除陷阱。二组持重武器殿后,防备偷袭。三组跟我走中路,直取高年级的临时补给站。他们的主力一定在外巡回。拿下补给站,我们不仅能补充弹药,还能得到他们身上的高额积分。”
端木琼补充一句,“哦对,我忘记自我介绍了,其实我是一个指挥。”
人群里泛起一阵骚动,有人心动,有人仍在犹豫。
队里最开始提出反对意见的那个高个新生嗤笑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往火坑里推?要去你去,我们走南边!”
话音落,他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同伴,转身就往南边的开阔地冲。端木琼没拦,只是冷眼看着。
队伍刚整顿好,南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和惨叫声。
众人脸色一变,端木琼却神色平静:“走,去南边看看。”
等他们赶到时,只见那几个离队的新生正被另一支全副武装的新生小队围堵在空地上。
对方人多势众,显然是早就在南边设好了埋伏,专等落单的队伍上钩。
刚才离开的几人身上已经冒出标志着淘汰的青烟。
这个看上去武器精良的小队与端木琼他们对视,氛围紧绷。
端木琼率先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队伍分别慢慢后退,不欲在这时起冲突。
经此一事,队伍里众人对端木琼很是信服,更何况他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也都开始跃跃欲试。
端木琼带领他们逐渐往北方行进,在路上稍作休整。
端木琼看看天色。
许榕和湛枝应该快到了吧。
许榕确实已经到了,一眼就看到被簇拥起来的端木琼。
许榕:“……”
许榕面露钦佩。
他和湛枝还在日月兼程赶路的时候,有的人就已经占山为王了。
端木琼眼珠子神秘兮兮地到处往旁边转,措不及防与许榕对视一眼。
许榕正在朝他挥手。
旁边的人疑惑,“端木哥,怎么了?”
说着也顺势往那边看,却被端木琼一把勾住脖子。
端木琼再望过去的时候,许榕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这才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
旁边人挠挠头,“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没商量好吗?”
端木琼单手背后,朝后面打了几个手势。
许榕和湛枝对视一眼。
下一秒,枪声响起,击击毙命。
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也响起枪声。
那是被许榕事先交代的梭洛。
他正在毫无目标地胡乱射击,每次射击过后都快速换一个地方继续射击。
再加上自由发挥的许榕,三个人硬是制造出了很多攻击者的架势。
一片慌乱中,就听端木琼嘶声力竭,“快走!有敌袭!是高年级偷袭我们!”
不止那群新生傻眼了,那些隐藏在周遭想要伺机出手的高年级学生也傻眼了。?!
可是他们还在这是没动啊!
耳麦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在搞什么?行动还没开始就能被发现?你们还比不上这些菜鸟!”
“不是啊,我们都在这儿压根没动!”
那边的人默了一下,“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你们别墨迹了,赶紧趁现在收割一把人头!”
比彻按了把耳麦,心里暗骂坏他们好事儿的人。眼睛环视一圈,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小矮个正在兴奋地朝他招手。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仿佛友军会师般的亲切。
再结合刚才的“敌袭”,比彻低声骂了声“二货”,对旁边一同潜伏的人挥手,“小的们,上!跟随友军的脚步,把人全部拿下!”
湛枝还在专心致志地瞄准然后射击,仿佛一个没有感情地射击机器。
但她抽空朝许榕竖了个大拇指。
聊表钦佩。
在友军的配合下,战局很快以一边倒的优势定下。端木琼在新生们的保护下走在最前面。
端木琼牢记使命,时不时来个平地摔以拖住大部队的脚步。
新生们很单纯,还坚信端木琼只是个靠脑子吃饭的弱不禁风的指挥。并且坚信“苟一苟”的战略方针,企图赶紧把人带走,然后再让端木琼带领他们走向最后的胜利。
但最后端木琼拖后腿的意图实在太明显,终于被人看出了不对劲,但心里又有几分不确定,只好赶紧拉着旁边的人走。
“别管他了,赶紧走!”
端木琼被落在最后面,一些新生飞快逃窜走了。
比彻把伤口瞄准在最后面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上。
“等等。”
许榕跳出来,比彻认出来来他就是一直潜伏在暗处默默帮他们的人。
许榕挡住伤口,“他是我们自己人。”
眼神在比彻身上的传感器和检测仪上扫过。
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老生和新生在装备上的配置是一样的,不然计划可就中道崩阻了。
那边端木琼见许榕出来,才放松下来走过来,自我介绍,“我是个精神力辅助。”
比彻眯着眼,没有管这句话,而是盯着他,缓缓道:
“你是卧底?”
端木琼身形一僵。
第36章
有一个高个子学姐凑出来。
“哇!你不会为了配合这个小兄弟去到新生那里当卧底吧?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帅了!”
端木琼微微放松。
原来是这个意思。
倒是比彻又看了许榕几眼,指指他的机械手,“我以前怎么没在学院里见过你?”
“这个啊……”端木琼想要替许榕解释,就听许榕道,“之前出了意外,休学了一年。”
比彻面露抱歉。
最开始那位学姐愤愤不平,“那你刚回来学校就把你拉过来,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许榕苦笑,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悲天尤人的模样,“可能我天生就缺几分运气。”
说话间,比彻按着耳间的耳麦说了几句话。
“好,我马上带人回去。”
“放心。”
比彻看向集结在一起的四五个老生以及许榕三人,“走吧,白老大已经上场了,我们去和他会合。”
几人七嘴八舌说起来,“那么快就回来啦?”
“之前教官急匆匆把人喊走,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这下好了,直接跟着他混,我再也不用动脑子了。”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人被人撞了下肩膀,“嘘,被教官听到这句话你又要挨训了。”
端木琼和湛枝对他们的话摸不到头脑。
许榕试探道:“我们要去找白奉?”
姓白,又被这些高年级学生尊崇,许榕没办法不联想到之前有过两面之缘,而且在诺卡嘴中十分神秘的白奉。
许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端木琼胡诌的指挥不一样,白奉是一个真正的指挥。他们几个人加一起说不定还没他脑子好使,他为什么从最开始就没有质疑过他们的身份?
想到这里,许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色在夜色下晦暗不清。
身边的人也随之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许榕突然一把拉住端木琼和湛枝,“等等!”
但是已经晚了。
下一秒,毫无感情的广播声再度响起:
“调整考场规则。修正部分如下:个人对抗模式更正为阵营对抗模式,每一年级自动成为同一阵营。积分模式更正为阵营积分对抗,即同一阵营内积分最高者的积分成为该阵营的最后积分,淘汰一人可得对方全部得分。且不同阵营者身上将携带不同颜色靶标,依次为红、黄、蓝、黑。比赛时间重新计算,为期两日,比赛结束后,每一阵营按照剩余人数进行等比例积分翻倍。”
“重复一遍……”
最后一句话刚落,许榕就已经下意识捂住腕间的检测仪,可惜显眼的红光已经大咧咧地暴露在一团蓝色中。
四团红光非常刺眼。
“你……”
比彻瞳孔放大,手指已经扣在枪上。
许榕心里暗骂一声,果断滑跪。
他抬起手作投降状,“我们可以结盟。我认识白学长,起码让我先和他谈谈。”
这时端木琼和湛枝已经后退在许榕身边,隐隐呈三角站立,提防着手里握着重武器的高年级。梭洛呆愣愣地站在一边,显然还没从新规则里搞清状况。
比彻偏头低声向白奉那边说了几句,最后皱眉扫了许榕一眼,许榕无辜回望。
他把枪抵在他的腰间,“别耍花招,走。”
许榕猜测白奉是同意了要见他们,才没有让他们直接被淘汰。
许榕苦笑一声。
……这回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果然许榕还是被带到了白奉跟前。
白奉穿着一丝不苟的作战服,正在他们刚刚搭建的简陋营地里翻看地形地图。听到动静依旧没有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白奉总会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古时候看到班主任的既视感?
许榕尬笑,“哈哈……白学长,又见面了,罗学长呢?怎么没看到他?”
“别说废话。”比彻跟在许榕后面,向白奉告状,“这小子太滑头了,还是直接把他出局一了百了。”
白奉的眸色天生很淡,他抬眼,终于开口,却没想到是在回答许榕的话,“罗肖在休假。”
许榕短暂羡慕了1秒,又很快回归正事,认真道:
“我觉得我们结盟很有必要。一年级可以和三年级一起攻击四年级,他们应该是你们最强大的对手。”
“我也可以选择和二年级结盟,他们更有纪律性,凝聚力也更加强大。”
白奉淡淡反驳。
“当然不行。”
当然不行,那他们怎么办。
许榕清了清嗓子,“正是因为二年级更有凝聚力你才不能用选择他们。他们的实力和你们接近,他们必然不会甘心被你们压制,很有可能会在你们一起攻击四年级的时候反水,毕竟对你是一大隐患。”
许榕说的是“你”。
三年级的阵营和他们群龙无首的一年级阵营非常不同,许榕很快就判断出来,这里就是白奉的一言堂。
这可能是个缺点,但在大多数时候会是一个优点,特别是在白奉这样优秀的指挥身上。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们不会反水?”
许榕皱了皱鼻子,脸缩成一团,看上去突然多了几分稚气,危险感降到最低。
“我记得经常听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叫我们‘菜鸟’,那对你们来说我们就是菜鸟而已,就算反水了又能怎么样?虽然我们实力不怎么样,但我们一个一个去骚扰另外两个阵营,也够他们恶心的了。”
白奉没有问他该怎么说服其他一年级新生听他的,颔首,“说说你的计划。”
外面突然有人叫比彻,比彻低骂了一句,然后过去。
等比彻再被叫进去的时候,白奉纤长的手指正在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就在许榕如芒在背之时,他道:“我该怎么相信你?”
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出声的端木琼开口,“我们一共有四个人,你们可以留下两个人当人质。”
“这毫无意义。”
许榕赶紧道:“确实毫无意义。但是你应该相信我们和你结盟的决心,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或者白学长,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白奉垂眼似乎正在思量什么,几秒后微微颔首。
默认了这个提议。
这回轮到许榕微微惊讶。
但他没必要多去想白奉的心路历程。
“我……”端木琼的声音还没彻底落下,湛枝拉住他,抢先一步道:“我和梭洛留下。”
梭洛措不及防被点名,小鸡啄米般点头,弱弱地抬抬手,“我可以留下当人质。”
许榕很快就想明白湛枝考虑到了什么。
白奉只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视一眼。湛枝不动如山,甚至胆大地挑眉回望回去。梭洛缩着脖子,睁着个大眼,只好朝白奉尴尬一笑。
白奉收回眼神。
人员已经选定,许榕和端木琼随便塞了两把枪就前往了一年级的大本营。
寒林星植被茂盛,两人穿梭其中,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但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什么学生。
估摸着各个年级都在自发地靠拢。
许榕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光。
这还真是太不方便了。
最后还是端木琼带路找到了最开始一年级的老巢。
许榕和端木琼一回去就迎上相当一部分人幽怨的眼神。
许榕想起了端木琼之前占山为王的丰功伟绩。
端木琼对上新生们的眼神低下头对许榕悻悻道:“我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许榕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都怪教官不做人。
鉴于端木琼和许榕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人,这群倒过霉的学生迫不得已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憋屈地瞪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回到这里之后许榕才知道,积分最高者是一个大个子,肌肉发达,目前有850个积分。
这在这群新生中几乎是断层第一。
这个人做足了一年级老大的做派,看到许榕和端木琼红色的靶标时,抬起下巴优越感十足道:“你们两个进来吧,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商讨计策,很民主的。我是积分最高的人,只要我不出事儿一年级就有获胜的希望。”
许榕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一只古书上画着的趾高气扬的大公鸡。
一年级阵营内部正在因为接下来的计划争执不休。
最后逐渐演化为一起痛骂,“垃圾教官!这规则一点都不公平。”
“就是,一年级怎么可能斗得过高年级的,我们才刚入学好吗?”
“输了就输了,反正也不丢人……”
许榕咳嗽几声,有寥寥几个人回头看他。
许榕站在高处,摸了摸鼻尖,还是开口,“三年级想和我们结盟,我替一年级拒绝了。”
端木琼就站在他旁边。
话音刚落,全场静默。
许榕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终于有人开口,“拒绝和三年级结盟?那我们和他们对上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三年级,平白替二、四年级当敢死队?”
“三年级肯定会第一个来跟我们对上吧……”
“你问过我们的建议了吗?整个一年级的事,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还想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开,顺水推舟把对规则变化的不满发泄出来。
许榕听着他们的抱怨,偶尔人群里有帮许榕说话的,是许榕的室友和几个眼熟的同班同学。但反对声很快就把这些声音压了下去。
其中反对声最大的就是那个积分最高的人。
他估计是自己组织的小队的首领,此时很多人顺着他说话。
“我们是一个团体,你没有权利替我们做任何决定。”
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仗着个子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许榕。
许榕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我不是替你们做决定,我是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情况?”大个子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他胸口,“你一句话就拒绝了三年级的结盟,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这叫告诉我们情况?”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啊,跟高年级对着干,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至少结盟还能苟一苟,你倒好,直接把路堵死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同意他们的结盟?然后当三年级的炮灰?”
许榕饶有兴致地反问。
“但至少我们可以不直接拒绝。其他的再议。”
“白奉可不是蠢货。”端木琼忍不住反唇相讥,“蠢货。”
最后让人群安静下来的是一道闷响。
那个大个子单膝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诡异的安静中,许榕轻描淡写的抬起手,那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但除了端木琼,谁也没发现许榕垂在身侧的机械手指在微微发抖。最后他索性把手往兜里一揣。
此画面一出,守在光屏前的教官就站了起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里面的许榕,“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随意攻击别人的脑域?这样会死人的知不知道?他们是同学不是敌人!”
李绥看着光屏,只微微拧了拧眉,很快就舒展开来,“我学生,你有意见?”
鸡同鸭讲。
那个教官一噎,“你这个野蛮人。”
林临没有说话,最后出声的是另外一个老练的教官,他示意两人,“你们看那个受伤的学生。”
话音刚落,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旁边的学生扶了起来,抱着腿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已经无需多言,那个教官松了一口气,顺便白了李绥一眼才坐回去。
李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边的比赛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帝都星上却已经乱作一团。
不知道有谁把军校内部的日程公布在了星网上。
【匿名:某四字中流军校,帝都星虫族还未完全排查干净,你们倒好,整支军校生打包送去别的星球搞实战对抗?群众还在危险之中,你们躲去安全区玩演习?这就是帝国未来的军人?】
帝都星在长时间的压抑中,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积攒了一脑门的火气。
帖子刚飘上去,星网评论区瞬间被各种阴阳怪气淹了。
【楼上说的是哪所军校?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一所吧?】
【指向性不要太强,四字中流军校?干脆报星川军校名字得了。】
【笑死人了,军人不保护民众,跑得比谁都快是吧。虫潮最凶的时候,你们搬去安全星球搞团建?真会挑时间。】
【平时口号喊得震天响,危难当头直接跑,好一个联邦军校。】
【民众在守家,你们在度假,嘴上说联邦整体利益至上,腿比脑子诚实,一有危险先把自己摘干净。】
【真有本事,回帝都星杀虫子去啊,躲外面比什么都强。合着群众的命不是命,就你们学生金贵是吧?】
偶尔有几个理智一点的评论,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几个教官聚在一起正看得比赛津津有味,突然军校负责人冒着汗小跑过来,把星网上的这些言论指给他们看。
李绥第一个就站起来。
“他们还知道我们在演习?那他们知不知道等战事大规模爆发,他们是第一个要上真枪实弹的战场的?!合着我们把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扔进虫堆里送死才叫守护民众是吧?”
其他几个教官脸色也很不好看,看了看四周,但还是拍了拍李绥的肩膀,让他少说两句。
军区负责人道:“院长那边是想查查这个帖子背后是谁,很明显一直有人在引导舆论。”
“现在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林临开口,“我会亲自联系元帅。”
军区负责人松了一口气,“林上校肯帮忙就太好了。麻烦您了。”
林临没说什么,只道了句,“还是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处理星网上的舆论,学生们的比赛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务必在那之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负责人应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赛场里的学生对外界的形势一无所知。
许榕在旁边人压根没反应过来时上前利落地把这个人淘汰,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最高积分者。
人群里鸦雀无声。
那个人措不及防被淘汰不敢置信,他刚想要开口就被端木琼捂住嘴,“死人不要说话。”
许榕的精神力还在持续外泄。
绝大部分一年级新生的精神力都是在前不久刚刚觉醒,还未完全掌握。
此时许榕所灵活表现出的磅礴精神力让他们望而生畏。
许榕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自顾自开口,“不管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众口难调,总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样下去所有计划都没办法推行下去。一个组织里总要有一个最高指导人,我乐意效劳。更何况我自认为我所有决策都有充分的合理性。不过不管最后怎么样,接下来你们只能听我的。
这群新生暗地里腹诽。
有什么合理性?你倒是解释啊。
有很多人不服,提出质疑。这次许榕脾气很好,四两拨千斤地圆了过去。
虽然还有人不满,但不能否认许榕说得很对。
再这样下去,任何事情都解决不了。
没有了出头鸟,许榕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指挥权。
许榕走到人群中拍拍多伦里的肩膀,他吃了一惊,抬手把眼睛往上提了提,显露出些许文弱的气质,“许榕?”
许榕总共和这个室友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此时不太确定道:“我记得你想要成为一名指挥?”
多伦里默认。
许榕一抚掌,“那太好了,接下来你就是我们的指挥,多好的历练机会。”
“等等。”多伦里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呆滞道,“你不是……”
许榕反应了两秒,然后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挥的事情当然是交给指挥来干,我只是一个精神力辅助而已。”
许榕轻描淡写地把权柄交给多伦里,他退出人群中心,走到遮掩处的那瞬。
他步下一个踉跄。
第37章
端木琼伸手稳稳扶住许榕的肩膀,声音凝重,“你还好吗?”
“没事儿。”许榕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年纪的人这么造精神力的。”
端木琼扶着他往旁边的树干上靠了靠。
精神力在觉醒初期很容易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损伤。长时间处于衰竭状态更等同于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
这个是基本常识,别说是刚觉醒精神力不久的新生,即便是联邦精英也不会拿自己的精神力开玩笑。几乎没有人会把精神力不当一回事儿。
这还是端木琼第一次见到那么不要命的人。
如果许榕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喊一声“冤枉”。
他可太惜命了。
他只是对自己的极限有明确的认知,这种程度他还可以撑得住而已。
虽然夏哥总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但好歹让他搞清楚了自己的精神力状况。
倏忽,远处林间传出一声巨响。有鸟兽被惊动,四处逃散。空气中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许榕看向那边的方向。
嚯,真热闹啊。
人群中多伦里心下一沉,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环顾四周后,用清晰的语言分析道:“那边有两个年级起了冲突。”
他立刻转头往许榕这边看过来,“许榕,三年级在那个方向吗?”
“不是他们。”
端木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许榕也点头,“他们确实是在那边,但一定不是他们出的手。”
多伦里没有询问这个结论从何而来,继续分析道:“一年级实力最次,单打独斗我们必定不可能战胜他们。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刚落,多伦里下意识去看许榕的眼睛。
许榕顺势道:“不管是哪两个年级对抗,打完后都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有精力再次和我们开战。”
多伦里心里松了一口气,轻松道:“我们现在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多伦里带着他们摸到了群架现场。
意料之中,对战双方是二年级和四年级。
应该是四年级主动挑衅二年级。
许榕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端木琼放缓脚步,“慢点儿,别硬撑。”
许榕摇摇头,“问题不大。”
多伦里本就拿不定主意是冲是躲,目光又下意识飘向许榕。
许榕没看他,只微微抬眼,望向混战中心那片被四年级压着打的二年级,朝端木琼那边偏头,“四年级下手那么狠?看来这两个年级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这一句只是陈述。
多伦里立刻顺杆爬,“他们这么霸道,要是等下收拾完二年级,下一个就是我们。不如……先帮二年级一把,至少能拉个盟友。”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逻辑通顺,完全是临场决断。
许榕只道:“你决定就好。”
短短一句话就让多伦里拾回自信。
“走!”
他们刚摸近战场,双方的人都发现了他们。
有一道很小的声音喊了一声,“许榕!”
许榕看过去。
是躲在一边的诺卡。
除了诺卡以外,她旁边还聚拢着其他学生,但看上去都是肩不能提的机械师。
应该是统一被保护起来远离战场中心的。
毕竟结束以后积分会按照人头翻倍,少淘汰一个人,获胜的概率就会大一点。
这时一道冷光掠过。
许榕像是被惊了一下,身形微侧,堪堪避开,反手一道轻飘飘的精神力扫过去,精准打乱了对方招式,恰好给旁边被逼到绝境的二年级学生腾出空隙。
“谢了!”
端木琼眼皮微跳,马上就无师自通,各种出意外给四年级的学生使了不少绊子。
他每次看似随意一挡,实则将四年级另一记偷袭偏了方向,砸向他们自己人那边。扫了一片人。
一年级新生眼前一亮,多伦里率先喊道:“来!学长学姐让我们来帮你们!”
本该明了的战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新生们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招招都像是自保,可每一下都精准踩在四年级的痛脚上,帮二年级拆台。
四年级领头的人脸色越来越黑,打了半天,明明占着上风,却总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一年级搅得浑身难受,像吞了只活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很好,你们的胆子都大的很!”
四年级终于怒了,抬起枪炮开始无差别攻击一年级和二年级。不过一年级新生猥琐发育,在端木琼的带领下打不过就跑,再加上不是主要打击对象,溜得极快。
许榕甚至听到有人骂,“一群苍蝇,真恶心人。”
许榕:“……”
但事情至此,四年级仍有有压倒性的优势。二年级后继乏力。
多伦里背地里向许榕使了个眼色,“要不然赶紧走吧。再等会儿想走就不好走了。”
不然按照四年级如此轻松的打发,揍完二年级就要来收拾他们了。
多伦里来这里之前还对二年级实力抱有幻想,妄想和他们合作然后与三四年级有一较之力。
但此时看到一边倒的战局,多伦里只想把手里的抢摔了。
这还玩儿什么玩儿?
连二年级都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一年级对上不是只有送菜吗?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势汹汹。
来的人不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端木琼眉头一皱,“是白学长他们的人。”
许榕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白奉没有亲自来,是比彻带队。
比彻肌肉发达,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座小山。显然他在学院里也不算无名之辈,此时有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四年级的领头人厉声喊道:“这件事白奉那个缩头乌龟也要插手?要不然你们还是在那等等,等我们把这些菜鸟都给解决了再来陪你们玩儿个尽兴。”
很好。
许榕想道。
一共四个年级,现在倒是都来齐了。
看来白奉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霍奇森你个憨货,你爷爷我想要打你,还得征得你的同意?”
比彻嗤笑一声,抬起枪口就朝天空放了一枪。
二年级那边没有贸然出声,只是非常谨慎地看着眼前对峙的双方。为首者向后摆手,他们往后后退数十米。
霍奇森没有把他们的动作放在眼里。
多伦里对这个局面拿不准,声音有点发飘,“许榕,现在我们到底帮哪边?”
许榕捋了一把额头的汗,随意扫过那边的战局。
“当然是二年级,你是指挥,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不是,他这个指挥当得跟玩儿似的。
多伦里有苦说不出。
“那我们真的要和三年级闹掰吗?”
许榕突然嘻嘻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做人切忌朝三暮四。”
“更何况你看二年级和三年级都跟四年级对上,我们只要上去打四年级就好了。我们结盟都是二年级,又不是四年级,又怎么会闹掰。”许榕说完又默默补上去一句,“就算闹掰,也早就闹掰了。你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
多伦里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乖乖地点头。
“那好吧。”
多伦里敏锐地感觉到那边那个三年级大块头锐利的眼神扫过他身边许榕,意味不明。
甚至许榕还大胆地回望回去,俏皮地眨眨眼。
哥。
多伦里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你确定这样真不会被打吗?
您还记得咱们一年级只是一堆菜鸟吗?
那一边,比彻在耳扣里对白奉低声道:“我就知道那小子靠不住,他现在要和二年级结盟,要不要顺便我带人把一年级一锅端了?唧唧歪歪,看得心烦。”
白奉似乎沉默了两秒,然后缓声开口,“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比彻吧吧嘴,“好吧,我知道了。”
接下来三年级加入,并且视一二年级于无物,专心攻打四年级。
二年级见状,开始激烈的向三年级反扑。
一年级一改之前的划水,打得热火朝天,看上去倒挺像那回事儿。
霍奇森带领的队伍被三方围剿,却丝毫没有慌乱。
“嘁,我以为白奉那个缩头乌龟要带你们躲到最后才出来。既然来都来了,当然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字地从他的嘴角蹦出,霍奇森莫名其妙地弯了一下嘴角。
许榕一直苟在诺卡旁边,没有冒然进入战场。而在这一刻,他若有所感地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下一秒,霍奇森打了个响指,原本分散游走的四年级队员瞬间收拢阵形。
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并肩而立几人。
不好的预感在此刻到达顶峰。
比彻瞪大眼睛,举着枪就要趁机扫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
淡蓝色的精神力以一种诡异的形式交织,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波动。精神力以霍奇森为中心,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战场。
“这是……”有人失声。比彻凝望着眼前的淡蓝色波动,开口道:“是精神力共鸣。霍奇森竟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此时许榕也凝视着这一切,在看到霍奇森如同在操纵着一张网一样操纵精神力时,他突然道:“他是精神力辅助?”
“他是一名精神力辅助。”
林临看着这个场面,眸间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另外一个教官几乎已经跳起来了,“他这个水平已经不是军校生的范畴了。战区那边的精神力辅助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吧。前几年的联赛他为什么没有上场?”
“他不合适。”
光屏前的几人眼睛紧紧盯着赛场,没有多说一句。
庞大的精神力已经彻底铺开。此时的四年级已经不再是零散的队员,而是一个整体,每一次攻击都是有规律的。甚至精神力会自动向防备松散处集中,一时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罩子。
原来这就是精神力辅助能够做到的地步吗?
许榕眼睛死死锁住站在中央操控精神力的霍奇森。
霍奇森站在最中央,十指轻扣,每一次微动,都有几道精神力丝线从他体内分出,精准接入身边队员的精神力里。
强大的统御能力。
“所有人的精神力……被他串起来了。”
站在许榕旁边的多伦里艰涩道:“我们还有胜算吗?”
林临微微闭眼,“当然有。这种精神力统御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根源是精神力。只要所需要的庞大精神力形成断层,供不应求,再厉害的招式都会不攻自破。”
“你的意思是那个学生的精神力……”
“这一直是学校的遗憾。”
一个四年级教官从霍奇森放大招开始就一声不吭,他的眼神平静地望着光屏里冷肃的霍奇森,缓缓道:
“他的精神力受过不可逆的伤害,只能短时间爆发却无法续航。根本无法支撑一整场比赛。”
战场中,二年级已经力竭,三年级被压得节节后退,比彻骂了一句,“都过那么长时间了,你这个二货的精神力到底治不治了?你的医生没告诉过你不能随便使用精神力吗?”
多伦里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扣许榕的胳膊。
许榕抽抽嘴角瞥了他一眼,不准痕迹地后退一步,他终于闭上眼睛。
他在用精神力去看。
看到一副震撼的画面。
无数股精神力凝结成网,每一个带着靶标的节点都在动态流动,形成一个倒挂的钟型。
但同时,他敏锐地“看”到,这张精神力网的边缘已经形成细碎的裂痕。
果然。
这种精神力的消耗之巨是无法估量的。霍奇森必然撑不了太久,他的精神力已经在微微衰弱了。
许榕睁开眼,眼前有片刻的眩晕,不过问题不大。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的精神力凝成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融入这张精神力巨网。
他顺着共鸣的缝隙游走,终于在片刻后捕捉到那条最核心的主干。
许榕满头冷汗。
他将精神力微微一挑。
只是最细微的干扰。
那边霍奇森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原本流畅的精神力输出突然一滞,不过很快他又调整过来,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真是个疯狗。”
比彻骂了一句,“霍奇森,这只是一个比赛而已,你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霍奇森的精神力所剩无几,根本撑不住他这样的大规模输出。
终于精神力巨网层层断裂。精神力的反噬席卷霍奇森的全身,他踉跄一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失去精神力支撑的四年级阵型瞬间崩裂。
“霍奇森!”他旁边的队友赶紧过来扶住他,咬牙帮失去行动能力的霍奇森按下退出键。
被带走时,多伦里察觉到霍奇森似乎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样。
比彻指挥队伍,“小的们,都给我冲!就是现在!”
刚才被压着打的三年级此时终于扬眉吐气,火力全开。一二年级一拥而上。
不过十分钟,元气大伤的四年级众人一个一个被判定淘汰,微弱的光在他们身上亮起,彻底退出赛场。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四年级淘汰。】
第38章
“哇!”多伦里激动地顺手抱了许榕一下,抱完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然后又讪讪退后,手指虚握掩住嘴咳嗽一声,“太好了,这下我们不是倒数第一了。”
许榕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少年。
你的追求呢?就这点出息?
一直被多伦里担心的场面也没有出现,比彻等人在广播声响起以后没有再做停留,直接离开现场。
一年级二年级虽然互为对手,但在这个赛场上宛如难兄难弟,氛围出奇的平和。
多伦里作为一年级指挥,率先提出了结盟。
二年级指挥和多伦里在那边谈话。
诺卡摸到许榕身边,向他送上关怀,“你的手怎么样?”
许榕已经察觉到机械手的凝塞感越来越强,这也是他从刚才开始一直不参与战斗的原因之一。
不用许榕开口,诺卡已经从许榕表情上知道了答案,“行了,等结束以后我再帮你看看。”说完又补了一句,“免费。”
许榕神色立马放松下来,“一言为定。”
诺卡家开得不止是黑诊所,价格还奇高。许榕还真不敢动不动就让诺卡帮忙。
诺卡腹诽了一句,“路叔叔怎么教出你这个财迷?”
许榕在心里呵呵。
把卡里亚比自己更财迷的话咽了下去。
多伦里很快回来,朝许榕比了一个手势。
一切搞定。
二年级指挥走过来,与白奉的精英范儿和霍奇森的力量压制不同的是,他的气质很温和,甚至温和到都不像是一个天天参加训练的军校生。
他走到诺卡旁边,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诺卡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许榕的肩膀上,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诺卡稍微往上掂了一点,很具大佬气质地发言,“之前认识的小学弟,我罩着的。”
那人失笑摇头,转而询问正事,“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觉得刚经历一场战斗我们都需要休息。你们觉得呢?”
多伦里出面,在二年级指挥面前没有怯场,条理清晰道:“可以。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先原地休整,明天再去对上三年级。”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战胜三年级之后的事情他们并没有提及。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将是属于一、二年级的恶战。
“为了防止三年级偷袭,我们还是各派出一队人进行轮流守夜。”
双方很快敲定接下来的计划。
“许榕。”端木琼走过来,坐在许榕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躺在地上,透过林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夜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指挥不是说了吗?”
端木琼没有和他兜圈子,直接道:“我是说湛枝和梭洛还在白学长那边。”
许榕看着夜空尽头斑斓的色彩,突然道:“这里的夜晚一直都是那么亮吗?”
在他曾经的垃圾星不分昼夜,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黄。
端木琼没听清,“什么?”
许榕摇摇头,用手背挡住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被两个指挥集结在一起。
多伦里和二年级指挥一人一句快速把他们连夜敲定的计划快速说完。
“我们分成三支队伍。一队人假装大部队,往密林深处移动,注意小心留下痕迹,引三年级主力追进去。他们知道我们联盟了,成败在此一战,所以一定会追。另一部分人提前绕去隘口,把他们的退路堵死。密林地形复杂,他们一进去,阵型就会散。最后一支精锐,直接冲进他们的大本营,记住,这部分的人的目标只在白奉,一定小心行事。”
多伦里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我们就需要谈谈人员分配。每一队人我们两个年级各出一半,要讨论一下第一支小队的指挥。”
谁都知道,当诱饵的那个队伍直面三年级,是最危险的一队,几乎相当于一支送死队。
端木琼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许榕,“湛枝和梭洛还在白奉手里。”
许榕指尖轻轻抵着机械手的关节。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
这支小队非常关键,而二年级指挥是总指挥。
很多人都在犹豫,一时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芋头,万一发挥不好,可能会导致整个战略的失败。
多伦里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开口才为难道:
“这支队伍我……”
话音刚落,许榕终于抬眼。
“你不行。”
多伦里一怔,看向许榕。
许榕骤然出声,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此时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
但他依旧靠在一颗巨树上,“白奉认识我。”
许榕继续道:
“只有我和端木琼出现在第一支队伍,白奉才会确信我们主力真的在这儿。”
虽然白奉也认识二年级指挥,但指挥不上战场这是一种习惯。
当然,霍奇森那个异类除外。
多伦里狠狠地被许榕的牺牲精神感动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枉死的。”
大可不必。
许榕和端木琼带着三分之二的人率先出发。他们走时很小心,但时不时会故意露出一些细小的破绽,但这些错误在外人看来这些就是初学者会犯的低级错误。
走到预定伏击点时,三年级意料之中的出现。
枪声响起。
许榕抱头一躲,大声道:“有敌袭!快走!”
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
比彻跳出来,站在高地,怀里抱着枪,“我说你小子可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这样,那我可不客……嗯?”
许榕突然朝他笑了一下,举起手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一年级,全员止步。”
除了端木琼之外,他们都还没搞清楚情况,一时没人动。
端木琼眼角微跳。
“我说。”
许榕重复一遍,“一年级止步。二年级继续前进。”
二年级队员脸色剧变,“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结盟了吗?!”
“结盟是为了赢。”许榕抬眼,“但抱歉,没办法带着你们一起赢。”
“你这是临阵倒戈!”
“毕竟先到先得,你们能理解的对吧。”
许榕说着还看向比彻,“你说对吧,咱们一开始就是盟友啊。”
所有人此时都反应过来,一年级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抄着家伙果断倒戈,桀桀邪笑,“学长们别跑啊,快来跟我们比划比划。”
二年级又惊又急,对许榕臭不要脸的行径表露出强烈的谴责。
但时不待人,比彻已经领着人冲过来。
他们全部陷入混战之中。
“真的是,不是说了我是指挥吗?”
端木琼听到许榕的吐槽,不由别开脸。
一副没眼见的表情。
二年级队员根本没料到许榕会在这时候反水,阵型大乱,瞬间被三年级包抄。
枪声、设备失效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许榕见那边还在混战,朝靠得近的几人招招手,“快,赶紧的。”
几人一头雾水,还是下意识地跟在许榕身后,跑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去三年级大本营的方向。
“趁他病要他命。”许榕气息微乱,“刚好大部分三年级都不在白奉身边,赶紧抓住机会。”
许榕带人到地方的时候就见他们派出的这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
许榕在心里喟叹。
不愧是星川军校的第一指挥。
“你在看什么?”
端木琼问他。
许榕漫不经心回答:“在看谁的积分最高。”
“是白学长?”
“不是他。”许榕摇头,“虽然他是指挥,但他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手,一定不会是他。”
最后肯定道:“是比彻。”
“那这也太危险了。”端木琼很诧异,“他一直在战斗,万一阴沟里翻船了他们不就完了?”
“他们有自信的底气。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没出错。”
从他们一、二年级结盟开始,以及他们定下的三路计划,白奉就全猜到了。
甚至连许榕会回来,也被他提前知晓。
白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遥遥向这边看过来。
“散开!别扎堆!”
许榕低喝一声,临时组成的小队立刻四处散开,扑在地上。
可惜已经晚了,同一时间,营地两侧亮起微弱的黄光。
是三年级靶标的颜色。
埋伏。
许榕带来的小队刚散开,就被三方的火力死死压制住,淘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许榕心里默算着时间,他看到白奉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火力瞬间集中在他这个方向上。
果然,白奉猜中了一年级积分最高的人是他。
而在这一刻,许榕没躲开,他甚至在端木琼睁大的眼睛里往前迈了一步。
希望出现的奇迹并没有到来,广播声宣告许榕的编号淘汰。
几乎是同一时间,广播声响起。
【二年级,淘汰。】
声音没停,紧随其后的是:【时间截止,比赛结束。】
三年级的欢呼声已经响起。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有白老大在这儿,怎么可能不赢?”
“就是,毫无悬念嘛。”
“这比赛打得也太爽了!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
“……”
端木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虽然他对胜负的执念并不大,但还是有一些不甘心,毕竟他也为这场比赛努力过。不过他还是想要安慰一下为这场比赛付出更大的许榕。
他一转头,就见许榕脸上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反而挂着笑。
“?”
端木琼皱眉,“你怎么了?”
气疯了?
许榕没有说话,广播声替他回答了端木琼。
【积分结算】
【一年级胜出。】
整个场面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全场诡异的安静两秒。
本来一起欢呼的三年级脸上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变为错愕,满脸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搞错了吧?明明是我们赢了。”
“我们三年级全程压制,他们一年级积分第一都被我们淘汰了,凭什么是他们赢?再怎么样他们的积分肯定也没有我们高吧!”
一年级剩下的人也懵了,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掐腰哈哈大笑,“我们赢了!我们竟然赢了!”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人反应也很快,对三年级反唇相讥道:“有本事找积分系统啊,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输不起的?”
“只许你们赢,不许你们输?”
嘲讽了两句,他们就意识到:
对啊,他们到底怎么赢的?
白奉在广播声落的那瞬就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作为人质的湛枝。
“是你。”
是一句陈述。
“宾果。”湛枝打了一个响指,走过去站在许榕旁边。
许榕眼睛弯了弯,“白学长,承让。”
白奉问了一句废话,“你们把比彻也淘汰了?”
许榕却摇头,“这个是二年级学长学姐们的功劳。”
是二年级在淘汰前把比彻带走了。这也是意外之喜。
虽然输了,但白奉没有表现出丝毫沮丧。事实上,自从许榕第一次见到白奉,就没见过他脸上有第二种表情。
等等。
许榕突然想道。
这家伙不会面瘫吧。
白奉临走前似乎扫了他们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此处。三年级其他人见主指挥已经走了,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白奉学长算无遗策,之前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你身上栽个大的。”
端木琼看着白奉挺拔的背影道。
“确实。”许榕承认得很利索,“这次是我讨巧了,如果不是他算漏了湛枝的枪法,而二年级在淘汰前又带走了比彻,这次我们必输无疑。”
本来他算准时间,也只是想捞一个第二。
这个第一名,他们拿得实在有点手抖。
直到白奉带人彻底离开视线,梭洛才大着胆子走过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是怎么赢的?他们又是怎么输的?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等许榕开口,湛枝就先巴拉巴拉说道:“最后许榕不是被三年级淘汰的,而是被我淘汰的。”
梭洛呆滞了几秒,然后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不要质疑姐的技术,姐是神枪手。”
湛枝扬眉用手里举着的枪拍了拍梭洛的肩膀,跟上已经拔腿往集合中心走的许榕和端木琼。
“哎等等我,你们两个走那么快干嘛?”
有其他一年级的新生见到许榕他们在这里,时不时冒着星星眼过去搭两句话。
湛枝一边走一边炫耀道:“怎么样?最后那一枪帅不帅?要不是我枪法好,你们可就都输了。”
许榕觉得自己一直对湛枝的性格有一定误解。
许榕板着脸开玩笑地“嘁”了一声。
端木琼在一旁但笑不语。
有人见这一行人嘻嘻哈哈,不由得酸道:“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大佬了?”
刚刚路过他们旁边的一个新生听了这话,刚想出口讽刺两句,就听那边许榕没有解释他在赛场上的行为,而是慢悠悠地道:
“输了就认,菜就多练,至于心态,要不然我给你打包点营养液补补脑子?”
新生见那人表情凝固,心情一下子大好,凑过来插话,“学长,我这儿还有营养液,你要不要来点儿?纯人工配置,喝过的都说好。”
那个人措不及防被怼,脸色胀红。他自知理亏,小声叨叨了一句,“不好意思哈。”
脚底抹油,溜得极快。
许榕回过头遥遥向那个新生竖起大拇指,然后施施然走了。
深藏功与名。
一直到他们坐到星舰上湛枝还在调侃,“许榕,这下你可在我们年级出名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端木琼突然开口,“岂止,整个学校的学生应该都知道许榕这个名字了。”
湛枝“嚯”了一声,“确实,另外三个年级的学长学姐肯定很不爽,一个小小的比赛竟然被一年级新生压在头顶作威作福。”
“有吗?”
许榕刚想说自己挺低调的来着,但猛然发现这话自己确实说不出口,只好腆着脸在自己心里臭不要脸地加上一句: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低调。
许榕心虚地用手指揉揉鼻尖,听到端木琼严肃道:“你们快打开星网。”
“怎么了?”
湛枝莫名其妙,已经把手指按在了光脑上。
“我们学校出事了。”
许榕刚打开星网,就看见飘红的一行字。
【问问某些人借演习躲避虫潮是什么心态?】
许榕一目十行翻过去。
他第一次对如今星网上舆论的威力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
星网上已经把星川军校贬低到一文不值,几乎每一条评论都是对他们军校学生和老师们的批判。
许榕前几天比赛时的激情在看到星网上对他们军校的诘问时彻底褪去。
心里不由自主地下沉。
“这些人不动脑子的?”
湛枝不敢置信。
端木琼耸耸肩,肯定道:“有人在带节奏。”
不只是他们三个,此时星舰上同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星网上的那些言论。
嘀嘀咕咕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整个星舰都处于低气压的状态。
“同学们。”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到星舰的最前面,不苟言笑,“我是机械学院的院长。”
“林更。”
许榕看过去。
哦,是他的便宜师叔来了。
第39章
当面见到的林更和之前在陈老的画像上看起来很不一样。
许榕苦中作乐地想道。
湛枝朝许榕使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光脑。
许榕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湛枝微微蹙眉,但没有多说什么,坐直身体把马尾甩到了身后。
顺便甩了端木琼一脸。
端木琼:“……”
林更的衣服穿得极为板正,从头精致到脚,甚至头发丝都能看出细细打理过的痕迹。
虽然眼角已经有细细的褶皱,但看得出保养的很好。
林更缓缓道:“诸位教官合议,打算在本次赛事结束后,给你们批一段休整假期。”
本该是喜讯,舱内却并没有人欢呼。
四周落针可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现在,请你们把光脑关上。”
所有人照做,没有人提出质疑。
这也是许榕第一次感受到林更在军校里或者说在整个联邦里的声望和威慑力之高。
“返回军校后,训练即刻恢复常态,一切日程,由你们的直属教官重新部署。”
林更继续道:“相信你们都已经看到了星网上针对星川军校的一系列言论,你们都是一年级新生,刚刚踏入这所军校,或许你们对这里的归属感并不强烈。”
“但是。”林更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这些话我不会去和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说,因为他们即将真正踏上战场。从走出军校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第一标签就不再是我们这一所小小的军校,而是联邦的军人。”
“有人说我们星川纪律松散,临阵逃脱,教不出来能走上战场的战士。虽然这些是无稽之谈,但我一句都不会替你们反驳。”
许榕看到很多学生的表情略有触动。
林更抬手轻轻理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学生的衣领,动作很优雅。
“我等着你们把星川军校的荣光捧到高处。”
话音刚落,全场凝固了两秒,紧随其后的是雷鸣般的掌声。
林更一一扫过星舰上每一个尚且稚嫩的面孔,微微颔首,然后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枪神情严肃的军人。
直到林更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星舰里一直保持着安静,等周围重新响起了细碎的嘀咕声时,湛枝扒着许榕的靠背向他科普:
“这就是机械学院的院长,虽然只是星川军校的教授,但他的成就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当今机甲制造方面的第一人。现在军方普及的机甲就是林院长一手设计出来的,在前线战场上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
“那他来星川是养老的?”
这是许榕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这位院长,和他想象中的差别非常大。
起码他看到这样一个举止风度翩翩的人联想不到陈老口中的“蠢货”,或者说诺卡和罗肖对他的一系列抱怨。
一直沉默的端木琼突然开口,“我听说他和校方有合作。”
许榕好奇道:“合作?”
可惜端木琼话只说一半,“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许榕一口气噎在那儿。
湛枝“哎呀”了一声,“说不定人家真是来养老的呢?星川军校别的不说,人文关怀还是很不错的,起码比星枢附军那些军校有人情味儿多了。”
“看来虫族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毕竟已经有人闲得开始审判星川了。”湛枝眨巴眨巴大眼睛,“话说之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开一个训练室啊。虽然许榕你机甲开得不怎么样,但打架打得还不错,还有你端木琼。”
许榕呵呵凉笑,“好说。”
另一边。
林更走到驾驶舱时叫住领队教官,“林临那边到底搞好没有?星网上的这些消息怎么还没撤下来?”
教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放松站,“林上校还在和元帅联系。”
“不过是一件小事,怎么还要惊动元帅?”
林更很不能理解。
这个教官也很不能理解。
既然是一件小事,那林更这个几百年都不看一次星网的老古董怎么会知道?
更何况,“刚才您不是和学生们说不管这些言论吗?”
“我说不管就不管?哄学生的话你也信?”林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星川军校屁大点儿地方,经得起这么造吗?我可不想明天就失业。”
这个教官哑口无言,笔直敬了个军礼,心服口服,“是。”
许榕等人下了星舰就投身进下一阶段紧张的训练里。
李绥一如既往的刻薄,“都没吃饭吗?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集合完毕?”
话音刚落,前排的一个男生肚子就响了一声。
这些军校生精神力感知本就优于常人,每个人都清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旁边顿时多了许多不和谐的憋笑声,梭洛甚至笑着笑着“嗝”了一声,这像是一个信号,新生们的笑声愈发放肆。
许榕往下压了压唇角。
李绥在梭洛出洋相之后没忍住抽抽嘴。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那个男生面红耳赤地报告了一声,“我们还没吃饭!”
“没吃饭?”李绥反问,慢悠悠地扫过憋笑的学生,他们立马重新站直,昂首挺胸。
“战场上敌人会等你们吃完饭再开火?星际虫族会先给你们递份营养餐再扑上来?”
“昨天比赛场上那么多活蹦乱跳的虫子,个个蛋白质饱满,肉质紧实,随便拎一只烤熟了都比你们食堂的营养餐管用。”
呕……
许榕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被虫族寄生的学生,本来饿得难受的胃突然饱了。
其他人估计也是那么想的,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李绥故意不嫌事大添了句, “实在撑不住,就去训练场角落啃两口能量块。”
学生们敢怒而不敢言。
李绥侃了半天大山,终于进了主题,“今天进行零重力格斗训练。”
零重力。
许榕一下子想到陈老的训练室里的那个1 .5倍重力场。那种重力场会使人的动作更加滞涩,移动缓慢,能量消耗巨大。他虽然只尝试过一次,但印象极其深刻。
他莫名其妙对这个零重力场生出了两分期待。
李绥把他们带到了训练室,调好参数,在他们穿专业的训练服时道:“星际战争中,超过一半的近身格斗都发生在无重力环境,或者发生在其他陌生的重力环境,不管是驾驶机甲还是单人作战,快速熟悉各种作战环境都是你们必须要掌握的能力。不说占得先机,起码不能拖你们自己的后腿。”
他拍了拍手,训练场一侧的金属闸门缓缓拉开,内部已经被调整成完全失重状态。
“你们全员在无重力环境下协同完成所有战术指令就算成功。”
他抬手一点光屏,训练场中央的大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战术点位与规避路线飞速滚动。
“非常简单,按照指示就行。”李绥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进来吧。”
所有人依次踏入隔离舱,下一秒,重力彻底消失。
身体毫无预兆地往上浮,脚尖脱离地面的瞬间,不少人下意识慌乱挥手,场面立刻变得有些失控。
有人撞在金属壁上,弹得更远。还有人试图稳住重心,结果开始不停旋转。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失控后飞快稳定下来,让自己保持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许榕迅速绷直身体,尽量保持躯干稳定。即便如此,无重力的漂浮感依旧陌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会让身体轻轻晃动。
原来这就是零重力。
李绥走进一个玻璃罩里,他的声音通过仪器略微失真的传过来,“看到你们眼前的光屏了吗?按照指令一步一步来,完不成就不用休息了。”
话音刚落,许榕就看到光屏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战术指令,甚至精准到每一个人所在的位置以及下一步应该出现在的位置,上面还表明了移动时要求做出的动作。
有人试探性得往外伸出一条腿,顿时“嘶”了一声,“唰”得把腿收回来,“什么鬼,怎么还放电?!”
放电?
许榕看到很多人兴致勃勃地用手指往旁边戳,一瞬间就被电了回来。
“嘶,这玩意儿也太疼了吧!”
“这要怎么走啊?”
李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帮菜鸟走一步被电一下,甚至还在微笑。
许榕按照光屏上的指示动作,措不及防被电。跳跃的疼痛感传来,许榕才知道刚才那些人表现出来的疼痛没有任何夸张。
确实很疼。
许榕的脸被电得扭曲一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榕明智得没有再去尝试,重新把视线放在光屏上。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直到李绥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感受好了?这个就是触碰到红色区域的惩罚。每个人都必须往前走,人生不存在回头路。”
许榕脑子短暂短路两秒。
李教官还挺感应。
然后就见李绥手指往一个按钮上一点,整个训练室大变样,密密麻麻的蓝色光轨在每个人眼前铺开,精准标注出每一步的悬浮角度,移动速度,甚至连指尖该触碰哪一处受力点都标出得一清二楚。
除了蓝色区域以外的地方都是红色,包括其他学生的面前。
看来每个人的移动轨迹只有自己能看见。
许榕想道。
不过,这东西有必要等他们每个人都被电过以后才拿出来吗?
李绥的声音透过仪器慢悠悠地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看清楚了,红色是死区,蓝色是轨迹,绿色是受力点。走错位置的惩罚就是你们刚刚感受到的电击。”
确认李绥已经把规则全部说清楚以后,学生们开始动作。
一开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朝蓝色区域伸出一截胳膊半条腿,见没事发生才大着胆子走出起始区域。
许榕开始动了后才知道。
这玩意儿竟然还是动态的?!
他刚刚想要按照原定的轨迹过去,下一秒蓝色轨迹的就在他眼前开始曲折,换成了另一条路线。许榕生生顿在了原地。
这一停不打紧,他竟然又被电了一下。
许榕回头看,发现身后的蓝色区域竟然已经消失了。
许榕:“……”
原来这个不走回头路是字面意思啊。
许榕迫不得已加快速度,但这一快又难免产生各种动作误差,短短五秒内许榕又被电了三次。
整个训练场里的痛呼声接连不断,看来不止他一个遇到了这种问题。
许榕看到旁边的人被电得下意识一跳,然后又被电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
许榕心里给这位兄弟点了个赞,然后任劳任怨地向前游。
甚至被电得次数多了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不像一群无头苍蝇?连一步一步照着做都不会?”
李绥优哉游哉道。
他的学生们已经无师自通地屏蔽了他的声音。
李绥见没人搭理他也丝毫不恼,自说自话玩得很开心,“你们这一届真是太差了,想当年巴拉巴拉……”
被电得次数多了,身体麻木的同时,许榕逐渐感觉到自己游走的动作越来越精准,慢慢找到了状态。
这些轨道每次的变化都只比人快一步,所以许榕不再去和瞬息万变的光轨死磕,而是去更加着重于发力的节奏。
他按照身体发力本能去踩下一步的方向,比他以为的要更加精准。
虽然也会被电,但他也能在下一次及时调整。
零重力格斗训练。
许榕终于知道这个乍一看和格斗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零重力训练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了。
这些光轨在调整他们的发力姿势和节奏。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许榕很佩服第一个想出电击调整的人。
简直了。
这样下来他们果然进步飞快,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动作就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
“别光顾着躲电。”
李绥慢悠悠开口,“记住这种失重感。以后你们在太空里跟虫族贴身肉搏,环境比这恶劣一百倍,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轨迹和提示,唯一的活路,就是比环境更快一步。”
比环境更快一步?
那不就是战斗感知?
许榕动作不停,脑海里在飞速转动。
想到这一点,许榕一下子感觉豁然开朗。
如果这不是训练而是实战呢?他会怎么做?他下一步会站到哪里?
一直以来他都被束缚了思维,毕竟四周都是冰冷冷的训练室墙壁,动不动还搞电击,实在让他没办法跳出训练的框框。但既然是格斗,那对面站的就一定是对手。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进步。
许榕正心潮澎湃着,想再练练手,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身上一沉,猛然往下坠落!
零重力场就这样被李绥关了。
……关了。
许榕和他的同学们四零五落地摔在地上,个个揉揉屁股晃晃胳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李绥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宣布:
“行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训练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很突然。
李绥走得很匆忙,许榕直觉这个星网上的事情有关。
但李绥突然回过头叫住他,“许榕,你过来。”
一路上李绥都没有说话,许榕心中有所猜测。
果然他被带到了校长室。
星川军校的校长叫兰伯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留着一把大胡子。
许榕只看了校长一眼就低下头。
兰伯特衣着非常考究,此时正在翻一本印着古文字的书。
校长室的门是敞着的,李绥扣了扣门,“人我带来了。”
“进。”
兰伯特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慈祥,“许同学,来这边坐。”
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榕回头瞥了一眼李绥,就见李绥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兰伯特前面的桌子上,还随手从旁边捞了一支笔在手里转。
许榕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兰伯特说话的音调很高,就算是毫无感情也会给人一直慷慨激昂的感觉,“许同学,听说你上个星期直面了虫潮?”
“是的。”许榕点头,“这件事调查部那边也有备案。”
“不要紧张。”兰伯特和蔼地笑了笑,“今天叫你来只是来问问情况。”
许榕还没说话,李绥先不耐烦了,“快点儿问,我学生明天还有训练,今天要早点休息。”
许榕没把现在还没到规定的休息时间说出口,“我能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这样的。”兰伯特道,“你应该看到了星网上的那些言论,有关军方形象,联邦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现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你是与那次虫潮牵扯最深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谈话。”
李绥先开口,“林临那边效率那么慢?他不是联系元帅了?”
“元帅也不是每件事都管的。”
言下之意这件小事还不值得他出手。
李绥“嘁”了一声,“我还以为林临那家伙真能搞定呢。”
言归正传,兰伯特继续道:“前段时间,也就是在虫潮之后比赛之前的这段时间你有出门过吗?或者说有人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许榕短暂地思考片刻,然后道:“我一直住在夏诚上将家里,我的所有行程都有和他家里人说。”
夏时珩家不就是夏诚家吗?
没毛病。
兰伯特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李绥没忍住哼笑一声。
兰伯特掩唇微笑,“记得就这样和调查部的人说,一个字都不要少。”他道,“既然这样,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要交代你的了。”
许榕走之前,又道了一句,“兰伯特校长,多谢您上次在调查部让白奉学长和罗肖学长来把我带出来。”
许榕走出校长室不久,就被李绥给打发走了。
他看看时间,思忖着回去早点休息,迎面就撞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霍奇森。
“那天的精神力是你。”
霍奇森刚把许榕拦下来就道。
“是我。”
像是没想到许榕承认得那么果断,霍奇森怔了一下,然后道:“我下次一定不会输。”
许榕感觉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是比彻学长他们打败的你,虽然我确实动你的精神力了,但远远谈不上‘扰乱’这个程度。”
却没想到霍奇森死死锁着眉心,“你可以扰乱我的精神力网,却连成为精神力强者的信心都没有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许榕从霍奇森的语气里读出一丝恨铁不成钢。
恨铁不成钢?
许榕觉得这个人的逻辑很有问题,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无力,“好吧。”
“嗯?”
这回轮到霍奇森愣住了。
“你不是说下一次一定不会输吗?”许榕很有激情地挥了挥拳头,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等你。”
一直到回到宿舍,许榕还记得霍奇森最后留给他的那个表情。
许榕随手抓住刚才浴室回来的多伦里,“你知道霍奇森吗?”
“知道啊,他上次比赛不是四年级指挥吗?”
“我是说。”许榕换了一个说法,“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哦这个啊。”多伦里头上还顶着一块毛巾,但已经很诚实地坐在了床上,认真和许榕八卦,“霍奇森是少有的精神力方面的高天赋者,据说方面老师们都对他抱有厚望。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精神力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卫利不知道从哪边凑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他曾经直面过虫族。只是听说哈,不知道真假。”
第40章
天妒英才的故事纵然令人扼腕,但许榕确实没这个闲工夫去揣测这个年少天才的心路历程。
第二天的集合号吹响以后,许榕他们动作利索地去训练场集合。
这次他们的速度都很快,李绥愣是没找到可以吐槽的地方,撇撇嘴吹了一声口哨,“今天来复盘前几天你们在比赛里的表现。一个个来。”
说着李绥就把自己的光脑公放,并调出了比赛时的视频。
不少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林临动动手指,从成百上千个视频里精准地挑出他们的视频,并且按照学号顺序放大了第一个。
“库里。”
队伍里一个男生红着耳朵大声喊了一句:“到!”
声音中气十足。
李绥一只手扣扣耳朵,另一只手往下压。
刚开始是初始的随机投放,这个叫库里的男生被投放进了一个湖泊中间的小块陆地上。
李绥直接在这里按了暂停。
“随机投放落地第一时间,先观察环境再行动,这点基础准则全忘了?一头扎进河里,你确定这条河的水质、辐射值、生物威胁都排查过了?张嘴就敢往下跳?嫌你自己命硬?”
李绥每多说一句话,库里的脸就多往下低一点,到最后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最后弱弱地报告一声,“那我应该怎么做?”
李绥这次没有嘲讽他,而是看向他们每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应该第一时间用探测器检查水的污染值自己周围是否有其他生物的威胁。但鉴于你们比赛时没有这种道具,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继续道,“未知水域,视同高危禁区。只允许用肢体浅层接触,立刻借力蹬岸,全程保证呼吸道不接触水。”
李绥没有再针对这件事过多点评,继续把视频往下放,边放边暂停,短短被压缩成十分钟的视频硬是被他找出了一箩筐的毛病。
直到库里“死”在了冷枪之下。
李绥没有说话,只叹了一口气。
他们好想突然读懂了李教官的未尽之言。
被他们菜得无语了。
李绥接着又点开第二个,是一个女生。她的行动很谨慎,一直远离人群,李绥挑了挑她格斗技巧和射击方面的毛病。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连看过去十几个学生,甭管发挥得到底怎么样,李绥都把他们批评得一无是处。
学生们心有不服,却只能一口气憋着。
直到轮到了许榕的视频。
许榕感觉到不少人在回头偷偷看他。
他们也很想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赢的。
所以这次他们自发地看得非常认真。
从最开始许榕被随机传送到洞穴却只拿到一个冷兵器开始。
视频里的许榕和第一个人对上,精彩的一段格斗。
李绥照例点了暂停,道:“腰部发力太弱,招式不够到位。你明明可以在这个时候把他放倒在地上,但你却错过了这个机会。其次,在遇到敌人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确定敌人的人数和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你很明显没料到他的同伴有枪对吗?这次只是你的运气好,如果他的枪法和隔壁班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好,这场比赛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许榕认可了李绥的批评。
这确实是他当时出的问题。
视频继续往下播放,然后是和端木琼和湛枝配合“反杀”的那幕,一直到三人默契配合打败星兽才再次定格。
旁观的同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之前就知道许榕实力很强,那这次他们彻底知道了他已经强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什么程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可能成功。
先不提实力如何,单是三人配合之默契就意味着这是旁人无法效仿的。
这段战斗三人缺一不可。
李绥没有点评许榕,而是表扬了端木琼,“虽然这小子提前把雷弹藏起来但最后才拿出来,但这一点是你们需要学习的,凡事不要那么实心眼儿,多长个心省得吃亏。”
有人想起了端木琼卧底在他们内部的事情,当然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硬是让人把他们往敌人大本营的方向带,不由得惭愧低头。
但是看到许榕躲在一旁偷偷朝占山为王的端木琼招手的时候,他们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这也太阴了吧!”
“什么鬼?这还怎么玩儿?”
有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表现得非常惊讶,“哇趣!还能这么干?”
“哇哇哇,这输得不冤啊!换谁谁能想到。演技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许榕接受四面八方来的眼神洗礼,不由得低头心虚地揉了揉鼻尖。
李绥意味不明地瞥着许榕笑了一声,然后把视频继续往下放。
紧接着就是许榕三人被比彻往大本营带,结果半路上规则临时改变。
当时规则改变他们还觉得好无厘头,但结合这一幕一看,突然觉得许榕好像被人做局了。
这也太巧了。
许榕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已经从幽怨转变为怜悯。
旁边的同学道:“你也太惨了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入三年级内部,结果因为突然改变的规则而暴露在敌军中间,想想都窒息。
李绥幽幽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们要熟悉并允许各种情况的发生。”
到后面许榕说服白奉进行结盟,他们心里只剩下心服口服。
但有人想起来,“诶不对啊,许榕你不是拒绝了三年级的结盟邀请吗?之后咱们不是和二年级结盟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绥没有点暂停,示意继续往下看。
然后就是他们大多数人都熟悉的一些场景,然后看到二三四年级大乱斗的时候许榕表现出了异样。
梭洛碰了碰许榕的胳膊,“咦,当时你还出手了?”
许榕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许榕出了手,但他们没看到许榕有对这场战斗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所以没放在心上。
直到看到许榕带队临阵倒戈,带着笑说出那句,“抱歉,我没打算带你们一起赢”。
“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哇!简直燃爆了!”
“太帅了!”
“原来是这样!”
李绥这时道:“虽然这个做法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他顿了一下,“我喜欢。”
许榕抽了抽嘴角。
后面就是许榕带人回到三年级大本营,最后被集体针对,然后被湛枝淘汰的那幕。
全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七嘴八舌地说开。
“你们最后看到白学长的眼神了吗?简直了!冰山学长的外号真不是盖的。”
“许榕,你到底哪来的胆子玩弄学长们的?太爽了好吗?有机会我也要试试!”
“你?你确定不会被学长们打爆吗?”
“最后被咱们阵营的那个人淘汰也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吗?也太强了吧。”
“你们没有发现那个同学的枪法非常好吗?超级帅。”
李绥拍了拍手,学生们安静下来。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正常比赛的始末,你们看到了做的不如你们的同学,要以此为戒。也看到了各方面发挥都很优秀的同学,要以他们为目标。正因为有更优秀的人存在,说明你们是可以做到更好的,有时候你们缺的并不是实力而是一点胆量和想法。”
训练结束以后许榕就摸出了军校,打算去挑一些机械材料。
曾经陈老提到过那种特殊特性的芯片,所需要的材料也非常特殊,许榕特地问过诺卡,她直言学院内并没有提供这种材料的途径。
这次他出来也是为了碰碰运气。
湛枝那种舍弃其他攻击能力的狙击型机甲和精神力辅助的舍弃所有战斗防御性能只着重于精神力传导的机甲或许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许榕并不吝惜于把时间花在试错上。
帝都星的店铺总类繁多,各种小型机械商品琳琅满目,全息广告漂浮在半空中,各种帅哥靓女的全息影像面带标准的微笑,向行人挥手。
各种花花绿绿的字幕从眼前飘过,许榕目不暇接。
许榕绕开了人流量多的核心商业区域,目标明确地锁定一家机械店。
他提前了解到这是整个帝都星种类最齐全的店铺。
门口一个机器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欢迎光临。”
这个店铺果然很大,有好几层楼高,一楼二楼连在一起,摆放着巨型的机甲碎块,几个零件拼接在一起,可以看出半个机甲的雏形。即便是安静的摆放在这里似乎也散发出冷冽的寒意,不难想象如果是在争斗中会发挥出多么强大的实力。
许榕按耐住手痒,强行把自己的眼睛从这些机甲碎块上挪开。店员已经走了过来,很有礼貌,“请问您需要什么?”
“稳定性好的机甲芯片底板。”许榕组织了一下语言,“可以高效传导精神力的。”
一般的机甲本身就有强大的攻击力,人类的精神力相较于巨大的机甲本身就相当于螳臂当车,所以机甲制造者对精神力传导的性能并不重视。但也有例外,那就是精神力辅助的机甲。
虽然这种类型的机甲单兵的数量已经在逐年锐减。
店员已经猜到了许榕的用意,走在前面带路,“请跟我来。”
许榕跟在店员后面上了五楼。
五楼的零件相当于一二楼少很多,除了各种芯片底板,许榕还能看到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巧精致的零件。
如果时间多了话,许榕还真想挨个用光脑拍下来之后在星网上搜。
店员取出一小块底板,“您看看这个怎么样?性价比非常高,销量很好。”
许榕把凉冰冰的底板放在掌心,将精神力凝聚在手上。
店员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客人测试性能。
不多时,淡蓝色的精神力在许榕手上消散。
“还有其他的吗?”
店员愣了一下,这种材料的能量利用率已经相当高,再好的芯片已经不是这个正在上军校的年龄用得上的。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使他点头道:“可以试试这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个芯片底板悬浮在一个金属柱上,被透明罩保护在其中。
店员将它小心得取出,递给许榕。
许榕照例将精神力输入其中。
不一会儿,许榕褪去精神力,短暂的考虑了一下,然后为难地又确认了一遍:“这确定已经是性能最高的底板了?”
店员看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这已经是最高的芯片地板了,你还要怎样?
许榕无功而返,店员亲自把他送出来,“欢迎下次光临。”
许榕垂头丧气,正想着之后去哪,一个衣着周正的年轻人凑上来拦住他,热情洋溢道:“嗳这个小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许榕仔细打量了这人一圈,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人。果断后退一步想要绕过他。
“嗳等等。”这人又丝滑地快走两步揽住许榕的肩,顺着他的步调一起往前走,“其实我刚刚看到你从那家店出来了,你是不是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放心一切交给我,不要九九九不要八八八,只要八十八个星币就能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哪里可以买到。我的消息绝对灵通。”
那人挂着大大的笑,“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小弟弟要不要考虑一下?嗯?”
“那你知道传导精神力性能好的机甲芯片底板可以在哪里找吗?”
许榕晃了一下肩膀,发觉这人死死挂在他身上,压根摆脱不了,才随口一问。
“当然!”那人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许榕被吓得一个激灵,那人安抚性地拍拍许榕的后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这个太简单了!帝都星上所有性能的芯片只有不存在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在哪?”
那人嘿嘿一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要付一点定金,我亲自带你去。”
许榕扭头就走。
“哎哎哎!”他小跑过来揽住许榕,“行吧行吧,等我带你找到了你别忘了把钱给我就行。”
然后非常愉快地拽着许榕往前走,一路上甚至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许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宰了。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讨价还价一下的?
一路上这人又热情洋溢地勾搭了好几个站在店铺门外落单的人,并且许榕见证了他从“不要五万五不要三万三,只要五五五”到“不要八千八,只要八八八”的转变,并无一例外被无情拒绝。
许榕简直叹为观止。
“你干这个还挺灵活变通。”
“叫我小黑就行。”黑老板丝毫不见被打击,非常积极的传授经验,“干我这行的就得这样,你看刚才咱们遇到的第一个人,身上穿的还有使用的光脑,那些可都是最前沿的技术,那种人肯定不差钱。至于咱们遇到的第二个,要稍次一等,一看就是花钱会精打细算的,这种人的钱最不好骗……赚了。”
许榕选择性地忽视了上句话里的大拐弯,莫名中了一箭,“所以你是觉得我太穷酸了,所以价格开得不高?”
黑老板突然转头和许榕对视一秒,一切都在不言中。
行趴。
许榕跟在黑老板后面,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越走越偏。
“到底在哪儿?”
许榕已经经历过黑市追杀的事,吃一堑长一智,提前防备道。
黑老板见许榕脸色不好看,连忙举手道:“又不是把你卖到黑市,再说了你一看就是皮糙肉厚的军校生,卖都不好卖,不要紧张。就是去一个地下拍卖场,那里好东西多得很,肯定有你想要的底板。”
地下拍卖场?
许榕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回头,“你觉得我买得起?”
黑老板眨眨眼,显然并不那么认为,但还是道:“哎呀,来都来了,万一遇到的都是不识货的,恰好捡漏了呢?”
没这种可能。
许榕腹诽。
现在这个时代,就算不是军人或军校生,绝大部分人也是机甲的狂热爱好者,就算不感兴趣也不至于一点都不了解。
但他还是继续跟着往前走。一方面确实是来都来了,就算买不起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另一方面……
许榕偷偷瞥了黑老板胡子拉碴的侧脸一眼。
觉得就算他走到一半撂挑子不去了,这人也会笑眯眯地让他把钱补上。
算了,来都来了。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钻进一栋不起眼的旧楼,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黑老板推开大门。
一瞬间,喧闹的人声、灯光、还有各种各样陌生的气息,一股脑涌了出来。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一圈圈座位层层往下,中间是一个发光的拍卖台。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全息投影,轮番展示着即将开拍的商品。
机甲零件、稀有矿石、奇怪的仪器,甚至还有被密封起来的未知材料……
这里没有外面商场那么光鲜,却处处透着一股刺激又危险的味道。
“看见没?”黑老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正经店里的都是大路货,真正稀有的好东西,全在这儿。”
“这些就是今天要拍卖的商品?”
许榕指着这些全息影像问道。
黑老板凑近许榕的耳朵,有些暧昧道:“当然不是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还有些限量货得拍卖开始后才能看到。”
黑老板说完就站直身体,指了指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语气转换极快,“喏,看到那些了吗?你要的东西那里都有记载,去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性能的底板。”
许榕往昏暗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形形色色的人影不停移动。
要不是今天意外来到这里,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帝都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就像骤然知道一个精致亮丽的珠宝原来也有阴影一样。
许榕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大屏幕上。
地下拍卖场果然有好东西。
短短几分钟,许榕就锁定这次拍卖的目标。
黑老板把他带到了座位上,许榕随手顺了一些好吃的小零食。
在拍卖开始之前,许榕往旁边张望,长见识。
黑老板尽职尽责,还在帮许榕科普地下拍卖场的东西。
“一般的拍卖品采用的是传统的加价拍卖,但后面的压轴拍卖品用的是降价拍卖,就是从预定价格往下降价,第一个举牌者得。”
许榕一边点头表示了解,一边扫过门口刚进来的一群人。
这一扫他直接顿住了。
咦?
他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林更。
星川军校的院长。
他未曾打过招呼的师叔。
许榕突然来了点兴致。
林更怎么也会来这种地下拍卖场?
许榕问黑老板,“那个人经常来吗?”
“哪个?”黑老板顺着许榕的手指一看,才道,“哦,是林教授啊,他经常过来买稀有零件啊。”
许榕回过头,“你认识他?”
“当然了。”黑老板一脸莫名,“全星际谁不认识林教授啊。”
话音一顿,黑老板反应过来许榕在想什么,好笑道:“这种地方他当然可以来,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人脉活络一点的都知道这儿。事实上这个拍卖场联邦政府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的。听说后台很硬哦。”
哇哦。
许榕对现在联邦政府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刚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花哨,浑身带着痞气的青年站在身后,叼着根能量棒,眼神不怀好意地扫着他。
“小子,哪来的?敢占老子的位置?”
许榕皱了皱眉,他明明是跟着黑老板坐的普通座位,根本不存在占位置一说。
他不想惹事,只开口强调,“这是公共座位。”
“公共座位?”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许榕的肩膀,“老子说这是我的,就是我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来这种地方撒野?”
许榕侧身躲开,动作利落。
他现在身份敏感,又是偷偷溜出军校,一旦闹大被人认出来,绝对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了。
黑老板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哎哟,几位大哥,误会误会,这是我朋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
“滚一边去!”男人一把推开黑老板,目光重新落回许榕身上,被旁边红头发的人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在这里惹事。”
这才悻悻收回手,临走时还刮了许榕一眼。
许榕皱着眉看着两人离开。
黑老板低声道:“现在联邦有三大世家,刚才红头发的那个是克罗斯家族的小公子,听说一直想拜林教授为师,这次估计就是听说林更回来才急匆匆赶过来的。他旁边那个估计也是哪家小少爷,横行霸道惯了,咱们能躲就躲。”
许榕略微无语。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拍卖会已经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洪亮,嗓音甜美,摇曳生姿地走到拍卖场的正中央,抬手一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今晚的拍卖专场。话不用多说,第一件拍卖品……”
拍卖会正在按照顺序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
许榕望着一件件拍卖品以高昂的价格被拍走,态度逐渐佛系。
也罢,他就当今天是来凑热闹的。
终于轮到了许榕最开始看上的那块芯片底板。
“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功力,保证以最低的价格让你把它带走。”黑老板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悄声道:“喂,你有多少星币。”
许榕随口说出一个数。
黑老板“啊”了一声,“多少?”
许榕没理他。
黑老板身体一下子垮下去,“你认真的?”
这回轮到许榕安慰他,“那就看运气吧。没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砸我手上了呢?”
“没想到你是真穷啊。”黑老板怜爱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算了,回去之后哥给你打九九折。”
主持人已经开始叫价,许榕调整好心态开始一本正经地看热闹。
他也有点好奇这块性能优越的底板最后会被卖上多少价钱。
主持人介绍道:“这块底板是我们专业人士从卡石星的矿区采得,据说远古时期里面有大量虫族的碎片,这也是它的性能特殊的原因之一,具有精神力传导性高,稳定性强的特点。如果您有机甲精神力传导方面的需求,或者您是一位各种机甲芯片的收藏家的话,这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起拍价:100万星币。”
纵是许榕早有猜测,但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但如果是性能那么优越的芯片,这个价格也不是不……
“1000万星币。”
许榕“哗”得转身看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哦,原来是那个克罗斯家族的小公子啊。他的脸没记住,许榕单单记住了他惹眼的红头发。
这时候黑老板凑他耳边低语,“我猜这玩意儿一定是被他买来送给林教授当礼物的。给一个机甲方面的第一人送一块顶尖的底板……啧啧,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心了。”
许榕没说话。
他在暗自纳闷。
本来这红毛叫价前还有人在蠢蠢欲动,但一看清他的脸,顿时纷纷歇了心思。
没人会和克罗斯家族的人过不去。
主持人微笑,刚要一锤定音,就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5000万星币。”
出声的是林更。
红毛的表情扭曲了。
许榕爽了。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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