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隐藏在暗处的人发现殷栖迟是个硬茬子,有些想要放弃,有些却路线一转,伸手去抓那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大少爷。
然而古怪的是, 那个少爷明明就站在那里, 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
他抱剑垂眸,风拂起他的发,看着真实,却仿佛一幅画中的人物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与此同时, 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明明这片树林并不大,但不论他们怎么往外奔,都没办法离开这片空地。
既然如此……剩下的十几人不约而同的一齐出手。
殷栖迟伸手抓住了攻的最快的那个,将其作为挡箭牌甩了一圈,挡掉了大部分攻击。
随后他手腕一动,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抓着的人不再挣扎,成为一面好用且尽职尽责的盾牌。
还有小部分攻击无法避免,也在殷栖迟精心计算的角度下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很快,在这一小片空地上,站着的人比躺着的人少了。
殷栖迟得到了两个同位体的记忆,也学了他们会的招式, 但他的战斗风格还是和那两人大有不同。
没有任何花哨或者多余的招式, 观赏性一般, 但实用性挺高的。
“饶命, 我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殷栖迟柔和地笑了笑:“没关系,下辈子注意。”
他收回手,失去生命的躯体重重倒下。
紧接着,殷栖迟右手动了动,手上很快出现了一把枪。
他很有耐心地对着每具尸体清空弹夹。
殷栖迟慢条斯理的换弹夹。
等到所有躺在地上的人都急性重金属中毒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枪。
没办法,虽然殷栖迟不是一个讲究的人,但他觉得,生活还是需要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他回头看向江寒鸦:“怎么样?”
江寒鸦笑了笑:“很好。”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慢慢走到殷栖迟面前:“很惊艳。”
“我的大少爷,没让你失望就好。”
殷栖迟夸张地鞠了一个躬。
他又想起了斗兽场。
据说曾经有个地下区出身的人爱上了某位居住在天空区的小姐。
那位小姐口头许诺,如果那人能成为斗兽场的冠军,她就让他成为她的情人之一。
当然,现实世界没有童话故事那样美满的结局。
那人在第三场比赛中就死了。
当时殷栖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么愚蠢,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赌上自己的性命。
难道不该先签个合同,有了保障之后再行动吗?
现在,他稍微有些理解了。
殷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站在身旁,明显心情不错的江寒鸦,轻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够强,我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江寒鸦点头:“是,的确如此。”
“谢谢。”殷栖迟愉快地笑了:“我明白了。”
成功黑吃黑的殷栖迟以一种非常专业的手法,快速搜刮走了躺着的人身上所有的钱财。
船票也不用买了。
不记名船票好啊,到手就能用。
虽然倒下的十几个都没什么钱,但殷栖迟并不嫌弃他们。
积少成多,成功从赤贫迈入小康行列。
殷栖迟摘下一次性手套,转身发现江寒鸦一直在看他。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瞳孔里满是跃跃欲试。
“你还有余力吗?”江寒鸦往前迈了一步,踩碎一截枯枝,“如果你还有,我们打一场。”
他对殷栖迟的招式很感兴趣。
殷栖迟的一招一式并没有什么章法,乍一看凌乱不堪。
然而江寒鸦可以看出,殷栖迟的行为全是最简洁最实用的杀招。
如果把发出攻击和打败敌人视作两个点,那大部分的招式都相当于连接两个点的曲线。
曲线带着弧度,带着美感和一些武道的韵律。
江寒鸦使用的招数也类似。
无非是弧度小一些而已。
但殷栖迟不同。
他的招式就是直线。
简洁利落,一击毙命。
没有任何武道的韵律在其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至上。
虽然看起来不如大部分的招式好看,但的确非常实用。
“不用玄力或者灵力,也不用武器。”江寒鸦道:“简单的招式切磋,如何?”
“好。”
江寒鸦满意地点头,收起剑:“请多指教。”
殷栖迟笑了笑,“我的荣幸。”
江寒鸦顿了一瞬,随后决定不去管这些细枝末节。
切磋正式开始,他闪身上前,和殷栖迟撞在了一起。
没有武器相撞的金属清脆声,而是搏斗时肢体相撞的沉闷钝响。
在殷栖迟这里,江寒鸦之前的大部分经验都没有用武之地。
江寒鸦能够通过微小的细节察觉到空气中的武道韵律,这韵律如同音乐,江寒鸦犹如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乐手,能够准确的通过对方招式中的韵律判断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而这韵律不仅在玄武大陆中有,哪怕是在修仙世界这个力量体系完全不同的地方,也同样拥有一种韵律。
江寒鸦依然可以感知到。
但在殷栖迟这里,他的能力失效了。
因为殷栖迟的招式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武道韵律。
完全感觉不到武道韵律的轨迹,只有凌厉而快速的攻击。
江寒鸦失去了战斗中最重要的感官,有一种非常不适应的阻塞感。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兴奋了。
失去了对韵律的感知,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战斗本能,积攒下的经验以及眼力和身体感知去判断殷栖迟的攻击。
加上不用玄力和武器,这场战斗纯粹成了反应速度的比拼。
这是一种非常新的战斗!
江寒鸦挡住殷栖迟角度刁钻的攻击,回身攻击,也被殷栖迟挡了下来。
拳拳到肉,声声闷响。
江寒鸦一边打一边学,进步速度飞快。
最后他虚晃一招,以假动作欺骗殷栖迟上钩,随即翻身绞首,狠狠箍住了殷栖迟的脖颈。
“投降了!”殷栖迟输了也不气馁,笑着举起了双手。
江寒鸦松开缠着殷栖迟的手,正打算退后一步,没想到殷栖迟板住他的肩,一个转身把他压在了地上。
江寒鸦慢了一拍,猝不及防。
殷栖迟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双指并拢,轻轻地戳着他的心口:“砰。”
“兵不厌诈,我的少爷。”
江寒鸦也不恼,快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然后承认道:“的确,那这一局算平手。”
殷栖迟率先站起,向准备起身的江寒鸦伸出手。
“少爷,请起。”
江寒鸦本来要伸出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江寒鸦还是伸出手,让殷栖迟把他拉了起来。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拍去身上的尘土。
临走之前,还需要处理一下地上的尸体。
殷栖迟兑换了一个简单的矿场机器人,调整好设置后,机器人转动着履带前进,挖坑把一具具尸体填了进去。
殷栖迟觉得有点可惜。
这些健康的修士尸体可值钱了。
不管是拿去做医疗试验还是特殊道具,或者其他的,比如做香水呀,化妆品呀,首饰摆件呀,包包呀,脂肪填充呀,换皮呀,都能卖一大笔钱。
但殷栖迟尝试过,始终显示“不可交易”。
他不信位面交易器不想要。
应该不是传送问题,此前那些庞大的妖兽尸体传送起来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这个世界不允许了?
在他的观念里,人死之后是没有入土为安或者举办葬礼这个概念的。
死了之后尸体一般直接被拆了卖。
尸体一直以来都是很抢手很热门的商品。
有主的尸体会有专门的买卖尸体的人找来,无主的,倒在街头的尸体会被以最快的速度收走。
拼手速,谁快谁得。
他和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埋土里多浪费啊,不如拿去卖钱。
还能挣一笔。
在他穿越之前,他的同伴里有两人搞了办公室恋情,在简陋的地下室举办了一场不合法,纯属仪式性的婚礼。
婚礼上,新郎和新娘郑重向彼此起誓,死后的尸体归属对方。
手里的钱和拥有的财产是会变动的。
但尸体是不会变的,稳定存在。
什么“我爱你”都是虚的。
“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都是对性偶说的。
真正想一起过日子的人,表白的时候都会说“我死了之后尸体归你”。
或者“你愿不愿意当我尸体的继承人?”
生活很危险,搞不好哪天就在路边中弹了。
活一天赚一天。
等自己哪天很随机的死掉后,尸体也能卖一笔钱,给伴侣一份还算坚实的保障。
两人双双现写遗嘱并上传,标明自己死后剩余的财产和尸体都归属对方。
对殷栖迟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真正的婚是结不起的。
这种遗嘱就是结婚证。
殷栖迟也是颇为抢手的单身汉,主要是他的义体很高级,平时也不搞七搞八,比较健康。
死后尸体非常值钱。
是标准的“黄金单身汉”。
殷栖迟是灵魂穿越,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肯定已经被处理掉了。
他的尸体可值钱了,安装的义体都是最高级的,拆下来还能再用,就是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家伙。
他也没写遗嘱,就让那些人争去吧。
想想看,死了之后,还有一群人为了他的尸体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多有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挺热闹。
不过说到遗嘱,殷栖迟心血来潮,打算写份遗嘱。
还没开始,位面交易器立刻跳出弹窗提醒:
【宿主若是死亡,积攒的一切财富包括尸体都归本位面交易器所有,不可转交他人。 】
如果是以前,那殷栖迟觉得无所谓。
反正也没什么想要给的人,给谁都没区别。
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把自己所有的遗产,包括尸体所有权和处理权都给江寒鸦。
他得到的那本《玄武至尊·限定版》里稍微有一点相关的描述:
【“宝贝,别这么难过嘛。”殷栖迟道:“当我老婆有什么不好的?我要是哪天死了,你就是我所有遗产的指定继承人,我的尸体也是你的,想想看,一个大帝的尸体,多值钱啊,隔壁世家都馋哭了。”
“不过要是有真有那一天,我不建议你拿去卖,我建议你把能吃的部分都吃了,说不定会有一些特殊的效果。”
“对了,你想尝尝吗?”殷栖迟认真考虑了一下:“大帝的血肉说不定有特殊功效,我现在切一块给你尝尝,好不好?”
江寒鸦的表情有些僵住了,他有点惊慌地看向殷栖迟,发现对方来真的。
血淋淋的肉块散发着腥气,被殷栖迟笑吟吟地捧着:“宝贝,来,尝一口?”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温热鲜红的血沾湿了江寒鸦略带苍白的唇,他几欲作呕地往后退:“拿开!我不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殷栖迟很愿意把自己的尸体拿给江寒鸦用,但倒过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殷栖迟点掉弹窗,垂下的眼眸里带着点冷意。
行啊,真行。
我给我老婆的遗产你也要。
贪得没边了。
他给位面交易器又记了一笔。
不过书里的殷栖迟能那么自由地处理自己的一切,说明他已经解决了位面交易器这个问题。
毕竟解决不了位面交易器,就没办法自由地处理遗产,办不了结婚证。
尽管书里没有明说是怎么解决的,但……他总会知道的。
小机器人很快完工,所有尸体遵循一个萝卜一个坑原则挨个入土。
“走吧。”
“好。”殷栖迟收起了机器人。
很快,他们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和掌柜又惊又喜的目光中跨过了酒楼的门槛。
殷栖迟有始有终,不因兜里有钱而改变态度。
继续保持他跋扈仆人的人设。
“哼,本来还想多给你点赏钱。”殷栖迟冷笑一声:“没想到啊,掌柜的不厚道,那么多小老鼠尾随,也不提醒一声。”
他拿出饭钱和一晚的住宿费拍在桌面上,一分也没多给。
掌柜的本来觉得能回本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一想自己错失的赏钱,心里痛的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殷栖迟阴阳怪气完毕,展现了自己的两幅面孔,小心殷勤地道,“少爷,走这边,小心楼梯。”
江寒鸦:“……”
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他好想说其实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不过,殷栖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潜力后,江寒鸦对他有了更多的耐心。
尽管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配合演出,“嗯”了一声。
回到楼上后,由于只定了一间房,殷栖迟伸手:“少爷,您请。”
江寒鸦:“……四周无人,不必伪装了吧?”
殷栖迟泰然自若:“我是发自真心的。”
江寒鸦想起了书上的描写。
“神经病”这三个字立刻跳了出来。
这个形容还是太有学术气息了。
换成他们玄武大陆的一般说法,通常称之为“脑疾”。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江寒鸦语带暗示:“据我所知,你已经二十一岁了。”
行事能不能稳重些?
殷栖迟从善如流:“嗯,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江寒鸦:“……”
看来是没救了。
由于之前切磋在地上滚了一下,吃完晚饭后,江寒鸦决定在入睡前洗个澡。
酒楼服务很周到,没过一会,装满了热水的浴桶就送了上来。
江寒鸦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洗浴。
屏风是木制的,并不像布面绣花屏那样会透出些光影。
但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和淋漓的水声足以令殷栖迟想象力发散。
殷栖迟撑着脸半靠在桌上,倒是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他对性并不饥渴,否则也不会为了避免病毒入侵和保持安全而洁身自好了。
这种东西在他穿越前随处可见,司空见惯,最低只需要10信用点,就能和路边的性偶达成一场交易。
他手里的那本书里各种花样虽然多,但重点都不是那方面的快乐。
这种来自外部刺激的感官快乐和成瘾性药剂一样,殷栖迟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他有兴趣的是江寒鸦的变化。
江寒鸦的表情,声音,肢体动作。
江寒鸦的反应才是有意思的地方。
所以书里殷栖迟特别喜欢用语言逗逗江寒鸦。
热衷于把江寒鸦保持在一个挣扎不了又晕不掉的状态,不得不听他的垃圾话。
当然,有时候也搞搞cosplay。
这个更有意思。
所以他对单方面的偷窥没兴趣。
不如等有本事了直接把人抓来,两个人共同参与。
那才叫开心呢。
江寒鸦第一次用浴桶洗澡,有点伸展不开。
此前洗澡都是在浴池里,一般还配备饮料和小吃,还有可供消遣的书籍。
不过江寒鸦适应性强,也没什么抱怨。
不是温泉,水会冷,他在水温下降到一定程度后就出来了。
有修为的人用不上浴巾,稍微用玄力一震,身体和头发就干了。
他穿好衣服,披着头发出来,在桌边坐下,用木梳简单地梳理头发。
酒楼里夜晚用于照亮的不是蜡烛,是以灵石为燃料的灯具,但散发的光和蜡烛类似,只是更明亮些。
柔和的光映照着江寒鸦的脸,他的头发很黑,如绸缎般顺滑,木梳一梳梳到尾,十分顺利。
殷栖迟被这静谧安宁的景象感染,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人结婚早,大世家的子弟更是早早就有了联姻对象,他修仙世界的同位体也有,只不过成为废人后就被退婚了。
那江寒鸦呢?
书里也没写。
于是他就问了。
“联姻?”江寒鸦摇摇头:“江家不联姻。”
和其他势力不同,江家不搞什么联姻。
家族的子弟如果要成婚,一般都找优秀的草根出身的武者。
不会和大势力出身的人缔结关系。
这一点惊到殷栖迟了,在他穿越之前,公司上层和底层人几乎都有生殖隔离了,本来他料想江家这种超级大势力也是类似的情况。
怎么居然专找普通人?
“因为天赋不会遗传。”江寒鸦平静地道:“一对天赋优秀的男女生下的后代一定是天赋异禀的吗?不,天赋卓绝的父母也很可能生下平平无奇的后代。”
“天资卓绝的武者产生是没有规律的,无法控制。”
充满了随机性。
“那么,该如何保证家族每一代都有天赋卓绝,能力高强的武者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普通出身的强者中找。”
江寒鸦淡淡地说道:“一个天赋平平的江家男子,找了一个天赋高强,能力卓绝的女性武者。一个天赋平平的江家女子,找了一个强大的男性武者。通过婚姻将他们并入江家,江家就多了两个强者。”
“而由于这些强者出身普通,能够拼杀到进入江家人的择偶环境里,他们必然比同样实力的大势力子弟更加优秀,心性更加坚韧,天赋更强。”
“同样,由于他们没有家族依托,因此不论男女,都会直接并入江家家族中,成为江家人,为江家的利益而战,万一背叛,处理起来也相对简单。”
“如果是大势力的人,身后就会牵扯许多利益关系,不一定会一心向着江家,背叛后处理起来也十分麻烦。”
总而言之,江家人结婚通通找草根出身的强者,一代代补充,哪怕这一代的江家年轻一辈男女都比较普通平庸,但他们的伴侣都是一等一的强者,江家的强者就不会出现什么断层。
殷栖迟懂了:“所以,如果两个同样实力,同样条件的强者,谁出身更低,谁的家乡更偏僻,谁在江家人面前就更有优势了?”
专找乡巴佬?
江寒鸦点头:“的确如此。”
“出身越低,起点也就越低,拥有的资源越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和那些拥有大量资源的人拼杀到同一层级,说明他们比那些出身高的人更加优秀,更值得选择,这样的人,并入江家后得到了更丰厚的资源,实力往往会一跃千里。”
“而且,由于出身低,和江家人成婚并分配到资源后,通常都会对江家抱有一定的感激之心,更容易心向江家。”
“除此之外,一个人能长期拼杀,在没有依托的情况下没有陨落,说明气运也不错,并入江家后享有更多资源和保障,就更不易陨落了。”
这也是江家能成为唯一一个传承数万年的世家的原因。
许多自视高贵的势力嘲笑江家的择偶方向,江家人也淡淡地以一句“这是大帝定下的规矩”搪塞过去。
其实有些势力也清楚江家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他们想效仿,可既放不下身段,也吝啬分配资源。
江家却没有他们那种心理负担。
什么高贵,什么血脉,江家作为最大的势力之一,虽然明面上也像其他大势力一样讲究这个,但没有一个江家人真的信。
只有傻子和极端傲慢的人才会觉得自己天生高贵。
这两种存在通常都活不长。
江家人是务实的,他们很明白,实力才是高贵的基础。
没有实力的依托,什么高贵,什么血脉,统统是不值钱的垃圾。
就像那些在漫漫时光中湮灭的许多大世家一样。
谁还记得这些“高贵”的存在呢?
只有被嘲笑的江家一代一代传承了下来,直到现在。
江寒鸦微微偏过头,戴好固定发辫的金饰:“此外,坚持和普通出身的强者成婚,也让许多普通出身的强者天然对江家有好感,有时候,在利益被江家侵占时,他们想的基本上不是推翻江家,而是通过婚姻进入江家,成为江家人。”
“拥有能够推翻江家实力的超级天才之类的强者,通常都会通过婚姻直接被江家吸纳,大家成了一家人,利益分配就好商量许多。而没那么厉害的,根本不用管,他们动摇不了江家。”
他们也不会恨江家,只会恨自己不够优秀,没能和江家人成婚。
“你明白我意思了吗?”江寒鸦问。
殷栖迟多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
“我懂了。”他笑吟吟地道:“我条件很好,对吧?”
江寒鸦严肃点头:“是的。”
“如若未来的对决中你获得了胜利。”江寒鸦看着殷栖迟,嗓音平静:“我希望你可以和一个江家人成婚,这样即便我死了,江家也不会失去一个顶级强者。”
如果江寒鸦能赢,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事与愿违,江寒鸦输了,殷栖迟成为了大帝。
只要殷栖迟能成为江家人,那从结果上看,江家的地位就不会有什么改变。
“你不用担心我的死亡会造成什么阻碍。”江寒鸦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向江家抛出橄榄枝,本身就是一种对我的死亡的补偿,江家会没有芥蒂的接纳你。”
江家会迅速收起对江寒鸦死去的悲伤,愉快地迎接一位大帝境的强者成为江家人。
“我答应你。”殷栖迟笑吟吟地道:“我未来一定会和一个江家人结婚。”
人选我都选好了。
继承遗产的指定人选是谁都固定了。
放心吧,一定说到做到。
“那当然好,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江寒鸦点了点头,垂眸道:“等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再说吧。”
“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
江寒鸦只是随手做个保障。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一次会输。
“那你呢?”殷栖迟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会在我们决斗前找一个强大的对象吗?”
“不会。”江寒鸦摇摇头:“许多大势力视我为眼中钉,如若我有了伴侣,那么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死我的伴侣,试图借此动摇我的心境。”
“更何况。”江寒鸦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傲气:“天赋与成就能及得上我的人,我还未曾见过,除了……”
他看了殷栖迟一眼。
殷栖迟微笑。
江寒鸦摇摇头。
没关系。
他连保险措施都做好了,殷栖迟也答应了以后会和一个江家人成婚,不管他将来是活还是死,江家都会继续屹立,不会动摇。
江寒鸦梳好头发,殷栖迟已经在一旁打坐修炼了。
修仙世界没有玄气,江寒鸦暂时无事可做,便倚在床头拿了本房间里的书消遣时间。
有两本书放在床头柜上,不知道是之前的客人遗留下的,还是酒楼特意摆放的。
江寒鸦随手拿了上面那一本开始看。
他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故事是一个凡人救了一只妖兽,随后妖兽化身成美貌女子和凡人成婚,结果新婚之夜,妖兽喝完交杯酒后不胜酒力,化为原型,真相被戳穿,凡人趁机杀死了妖兽。
嘴上说什么人妖殊途,结果却反手将妖兽的内丹献给皇帝。
皇帝得到了延年益寿的妖兽内丹,龙颜大悦,凡人一跃成了驸马,享尽荣华富贵。
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发现妻子是妖兽,难道不该大喜过望,请妻子教自己修行,然后踏上修行的道路?
荣华富贵有什么可贪恋的?
还有那个妖兽,被人救了一命为什么要化成美貌女子以身相许?
修炼也不修了,成天围着那个凡人转。
等那凡人遇难了帮一把不就行了?
江寒鸦放下这本书。
他本来想找点消遣,结果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本书作者的消遣。
再换一本书,剧情直接让他心头火起。
书生没有盘缠进京考试,青楼花魁资助了他,约定书生取得功名后回来娶她,结果那书生考了状元后直接娶了丞相小姐,之后就开始描述书生慢慢成为权臣的过程,之前的花魁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算不愿意娶了,你好歹把人家钱还了,再给人家赎身然后安顿一下吧?
不要脸的东西。
两本书都不是什么好书。
江寒鸦觉得这么糟糕的书不大可能是酒楼特意摆的。
大概率是之前的客人看完后觉得一言难尽,扔在这儿的。
换他他也扔。
写得什么东西? !
他把书放回原位,直接躺下睡了。
再睁开眼时,江寒鸦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脂粉味浓重的花楼里。
眼前站着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他想起来了,他打算上京考试,但碍于没有盘缠,所以自暴自弃,决定把最后一点钱花在喝花酒上。
然后有个小丫鬟来请他去和楼中的花魁见面。
江寒鸦皱起眉,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
干得都是什么事啊。
想想去京城的路途遥远,他不能再拖了,也没多注意眼前的花魁美人,转身就要走。
“哎呀,慢着。”
江寒鸦停住脚步,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
===
“姐姐,这一个可真俊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子。”
“再俊又如何?”被称为姐姐的是个美人,她看着还带着天真的义妹,淡淡道:“都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罢了。”
她们姐妹被困在书中,对她们下辣手的人道,只要有男子看了书中内容升起怜悯之心,再进入书中世界,能够坚守本心,做出和书中那些狠心薄情郎不同的选择,她们就能得救,脱离诅咒。
然而看书的房客不算多,看后升起怜悯之心的男子也少,进入后能保持本心的就更是几乎没有。
或者说,他们的本心就是那样。
书中的幻境会让人显露出他最本真的样子,世俗中的一切伪装都会被剥离。
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一派正气的人,显露出最本真的样子时可能十分丑恶。
她从希望到绝望,已经不抱期待。
她的义妹进来的时间比她晚,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然而即便她已经绝望,不想按照书中的轨迹行动,可一旦有人进入书中,她就会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控制,做出和书中角色一模一样的行为举止。
哪怕面对的人令她几欲作呕,她面上还是被迫摆出一副殷勤小心的样子。
真恶心。
随着那个看书的男子被拉入书中幻境,她又不知道第多少回成了花魁,娇笑殷勤地道:“好一个俊俏的书生,你方才在愁什么呀?”
而这书生也如她预料一般回答道:“我在愁上京赶考的盘缠。”
就在她即将被控制着说出要出资借盘缠的时候,书生继续道:“所以我现在得赶紧走了。”
他的反应不同,花魁得以稍稍自控,略带惊讶地问:“走?”
“是。”书生沉着地道:“听闻附近山头有盗匪盘踞,我准备去黑吃黑。”
花魁:“……?”
啊?
江寒鸦很认真的想要去黑吃黑。
他正准备走,又被花魁拉住了。
花魁被控制着一定要出资借江寒鸦盘缠,江寒鸦原本并不想要,但继续纠缠下去会浪费更多时间,他就收了。
“多谢。”他向花魁行礼:“我会回报你的。”
这句话花魁听了不知道多少回,心中毫无波动。
江寒鸦快步走了。
距离花楼最近的一座山盘踞着一窝盗匪,欺男霸女谋财害命,无恶不作,但由于人多势众,且山林内容易躲避,附近的官兵也拿他们没办法。
江寒鸦一听就觉得特别亲切。
感觉好像这窝盗匪是专程等着他来收拾的。
江寒鸦一路问了些人,又用花魁给的钱买了一把剑,就目标明确地上了山。
书生一走,花魁又被力量控制着,被迫做一些青楼花魁必须做的事情。
她满心郁气与恨意,看着那些色眯眯的男子,只想拿刀了结了他们。
面上却被控制着露出献媚的讨巧笑容,走上二楼,在半透明的纱幔笼罩的台上坐下抚琴。
天色渐晚,马上要入夜了。
虽然她是卖艺不卖身的花魁,但台下依旧传来各种污言秽语。
她却只能假做听不见,面上带笑,依旧抚琴。
哪怕手指疼痛,也无法停下。
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心中痛苦和愤恨越来越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轻歌曼舞,充满调笑声的楼下传来了尖叫声。
下面不知出了什么事,惊恐的尖叫声和慌乱逃跑的脚步声凌乱交错。
这是……怎么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安静,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控制她的力量也逐渐减弱。
终于,她得以自控,掀开纱幔,站起身往楼下一看。
空荡荡的楼下,本该上京赶考的书生正慢吞吞地迈着脚步往里走。
然而一个漂亮俊俏的书生是不可能吓走所有人的。
她疑惑的视线再往下移,瞳孔猛地一缩:
妈呀,这书生还牵着一连串的人头,那些狰狞人头瞪着眼睛,一看就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的人头们被他串在绳子上,随着他的走动磕在地面上,嘎啦嘎啦响。
未干的血迹斑斑点点,糊得一地都是!
怪不得人都跑光了,她也想跑啊!
这次进来的是个什么人啊,山大王吗? !
顿时,之前在心中翻腾的所有感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惊恐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魁腿软了,差点没从台上滚下去。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山大……书生走到了台下,仰头看着她。
“走吧,我们去官府领赏。”
他还是白天那副认真的样子:“律例上写了,剿匪有功的贱籍可以转成良籍,你跟我一起去领赏,你就可以当个良家女子了。”
“不过。”江寒鸦话锋一转:“除了之前你给我的那些钱外,剩下的钱都是我的,不平分。”
“不是我小气,我上京赶考快来不及了,要多一点钱雇马车走,雇马车是很贵的。”
然后她又听到对方颇为懊恼地道:“早知道就留下大当家和二当家了,既能赶马车,到京城还可以送给那边的官府当礼物,博一份好感。”
一鱼多吃。
说不定对方一高兴,就拨给他一个住处。
连住宿费都省了。
花魁:“……”
第25章
她跟着江寒鸦一路往外走,路上的行人纷纷退避三舍。
恨不得再长出两条腿,好跑得更快。
江寒鸦却我行我素,仿佛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他扯着一长串人头, “哒哒哒”地进了衙门。
衙门有个比较高的门槛,人头们过一下卡一下,江寒鸦嫌烦,手腕一甩,串着山匪人头的绳子就像鞭子一般,发出猎猎的破空声,随后重重落地。
有几个人头直接被打烂了。
花魁跟着他走,差不多已经麻木了。
看着周围的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种类似于老前辈看萌新的感觉。
对喽,就是这样。
“一共有八十七个。”江寒鸦一脸严肃地道:“第一个是大当家张虎, 第二个是二当家李霸, 第三个是……”
他记性很好, 逐一向官府介绍绳子上的人头们都姓甚名谁。
负责记录的那个师爷手抖得像中了风。
而对江寒鸦提出的要求,他们的答复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甚至还自费送了一辆马车, 供江寒鸦上京赶考之用。
“你的户籍,你的钱。”
“好了, 再见。”
江寒鸦分配完毕, 就登上马车, 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魁拿着户籍证明和钱留在原地,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她看着户籍证明上的“袁婉筠”,还有些恍惚。
她当花魁时,所有人都称呼她为“花魁娘子”,没人在乎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时隔这么久,她再次看见自己的名字,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轻盈,灵魂开始往上飘,逐渐脱离这个困了她许久的书中幻境。
突然,就在她彻底脱离书中幻境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晚上好。”
处于灵魂状态的她一动也动不了。
眼前站着一个面上带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的人。
他轻声道:“你们对我家少爷做了什么呀?嗯?”
殷栖迟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用你说,把记忆导出来给我看。”
他打坐告一段落,打算睁开眼睛看看江寒鸦睡着的样子。
结果就发现了不对。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笼罩着他,然后屋子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灵魂体。
袁婉筠现在就是一道离体的灵魂,以殷栖迟筑基的修为,控制起来十分简单。
修仙世界对灵魂的研究颇为深入。
玄武大陆还偏“武”一些,对灵魂的关注不是太多。
但修仙世界几乎把灵魂玩出花来了。
殷栖迟兑换了一个脑电波传感器,再兑换了一个屏幕和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装置,飞快的组装完毕。
对半透明的灵魂体道:“请站到那下面去,谢谢。”
都说童年影响人的一生,殷栖迟耳濡目染了他童年时生活的世界的精髓。
嘴上一套礼貌的社交辞令,实则根本没给“客人”选择的余地。
袁婉筠本身是个凡人,又是离体灵魂的状态,根本无法摆脱殷栖迟的控制。
被迫飘到脑电波传感器下面。
“很好,现在回想和我家少爷有关的所有经历。”
随着殷栖迟的指令,袁婉筠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记忆里的内容居然分毫不差的出现在了那个古古怪怪的黑色板子上。
殷栖迟赶时间,没空仔细欣赏,先五倍速跳着看完了关键情节。
看完后,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然后他点击下载,将其保存在位面交易器里。
殷栖迟随手下了个禁制,紧接着拿起那本被江寒鸦嫌弃扔开的书,飞快地翻页。
“原来如此。”
下一秒,袁婉筠发现她的义妹突然从书里掉了出来。
精准地掉进了禁制里,和她一样动弹不得。
而殷栖迟却陷入了入定状态。
“姐姐?”义妹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本能地想往袁婉筠身边靠。
但因为禁制一动也动不了。
袁婉筠:“等一会吧,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先前那个古怪的男人一口一个“我家少爷”,但行动上看,怎么也不像个忠仆!
本来还以为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但半路又出了变故。
可为今之计,她们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江寒鸦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站在喜堂里,周围的装饰都是一片红。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但他总觉得有种奇怪的陌生感和违和感。
站在新房门前,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记忆里的过往很简单,他救了对方一命,对方以身相许。
本来应该算是一场佳话,但江寒鸦对自己的新娘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甚至连新娘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身后的宾客起哄,让他别犹豫了,快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再不去新娘子可要等急了哟!”
紧接着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江寒鸦皱了皱眉,抬脚跨进了新房。
新房里,新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一顶红盖头挡住了容貌。
江寒鸦有点迟疑。
不单单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新娘没有半分印象,怎么也回忆不起对方的样子,还因为……
这新娘是不是有点太高大了?
江寒鸦无法理解之前的自己,他并没有成婚的打算,也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共度余生,他有其他的事情想做。
作为一个品级不高不低的小京官,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给皇帝准备寿礼。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关系到前途的大事,江寒鸦对此却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的思绪回到眼前这场婚礼上。
事已至此,如果他离开或者和新娘和离,对方恐怕活不下去。
江寒鸦打算和对方约法三章。
就做一对假夫妻,平时互不干涉。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再抬头看向新娘,情绪就稳定了许多。
一旁的桌上放着秤杆,江寒鸦拿起秤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然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新娘怎么是个男人? !
江寒鸦不敢置信的表情似乎把“新娘”给逗乐了。
男新娘挑唇笑了笑,慢条斯理地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幅表情?”
声音低沉磁性,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男新娘表现得似乎江寒鸦之前就知道这事一样。
真的吗?
江寒鸦揉了揉额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酒喝多了?
他盯着男新娘看。
对方确实给他一种熟悉感。
等到对方报出名字“殷栖迟”的时候,江寒鸦就更觉得熟悉了。
“也许我的酒喝多了。”江寒鸦道:“我记不起你是谁了,但我对你和你的名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殷栖迟笑了起来,声音很柔和:“没关系,那我们先来喝交杯酒吧。”
江寒鸦摇头拒绝:“不要。”
他说:“我不知道我之前怎么想的,但我并不想结婚,更别提娶一个……”
他瞅了眼殷栖迟:“一个男新娘了。”
同性伴侣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江寒鸦对此并无偏见,但他觉得,就算自己要找个同性伴侣,也不可能找一个比他高的!
那样走出去多没威风。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管新娘是男是女,江寒鸦遵循自己之前的想法提出约法三章:“表面伪装,互不干涉。”
“或者你想要直接和离也行。”
既然是男新娘,和离了也有能力自谋生路,不至于被流言蜚语所杀。
殷栖迟情绪很稳定,“你醉了。”
他笑着道:“等你明天清醒了,我们再来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如何?”
江寒鸦:“唔……你说得也有道理。”
殷栖迟继续道:“那来喝交杯酒吧。”
在江寒鸦拒绝之前,他道:“你既然已经醉酒,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洞房可以先往后稍稍,喝完交杯酒就好好睡一觉,等明天起床再考虑其他事,如何?”
人都是折中的,殷栖迟叫江寒鸦喝交杯酒,江寒鸦不愿意,但提起洞房,他就觉得喝交杯酒也不算什么了。
“好吧。”他道:“明天我们继续讨论约法三章的事情。”
交杯酒的杯子很小,江寒鸦不知道为什么喝交杯酒要两个人把胳膊缠一下。
明明缠完了还是各喝各的。
不是很多此一举吗?
酒液口感醇厚,算得上是京城里有名的好酒,江寒鸦皱了皱眉头。
奇怪,他怎么觉得这酒的口感不佳。
十分劣质。
仿佛他平时喝的都是更好的酒。
但他就是一个小京官,婚礼上的酒已经是花大价钱买的,平时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去买更好的酒?
或许也是因为他喝醉了吧?
江寒鸦正想着,突然手上的触感有异。
对方原本温热的皮肤变得粗糙冰冷,仿佛金属。
耳边还传来令人齿酸的布料撕裂声音。
定睛一看,他的男新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盘在对面的黑蛟。
不知道是不是酒有问题,黑蛟双目紧闭,盘在地上沉睡不醒。
江寒鸦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才抬眼继续观察黑蛟。
这只黑蛟和龙的差别只差了龙角,其他地方都和画像中的龙一般无二。
江寒鸦心中顿时有了很多猜想。
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念头上。
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的人生目标。
他不当官了!
他要修行!
殷栖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床帘垂下,挡住了外面的光,小小的空间里颇为昏暗。
担心有人进来发现殷栖迟现了原形,江寒鸦就把他搬运到了床上。
江寒鸦的双眸亮晶晶的。
“你醒了?”
殷栖迟:“嗯,我醒了。”
蛟龙形态的身体他有点不适应,不过之前他有丰富的义体佩戴经验,把这具新身躯当成一个义体,稍微熟悉一下,慢慢就能操控了。
这次进来幻境是一箭双雕。
殷栖迟知道书中幻境的运行规则后,就毫不犹豫地闯了进来。
他在修仙世界的同位体是个半妖,身上流淌着妖兽的血脉。
但暂时没法觉醒。
殷栖迟就决定借用书中幻境的规则,提前感受一下化身成妖兽是什么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等真的到了觉醒的时机后,由于提前有所体验,觉醒的成功概率会大大增加。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幻境里的江寒鸦好可爱啊!
平时在外面的时候还要装得酷酷的,摆出一副成熟老练的姿态。
进了幻境之后现出原形,就有点呆呆的。
殷栖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漆黑的蛟龙如蛇一般绕着江寒鸦游动,如铁一般冷硬的鳞片擦过枕被,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你不怕我?”殷栖迟明知故问。
江寒鸦确实不怕,因为其实他觉得……他打得过眼前这条蛟龙。
不过他没说出来。
“我救了你,你要报恩,所以以身相许,对吧?”江寒鸦问。
殷栖迟“嗯”了一声,冰凉的脑袋搭在了江寒鸦的手上。
江寒鸦:“这样吧,你换一种报恩方式,行不行?”
“换成什么?”
江寒鸦迫不及待:“你教我修行吧?”
“传说修行者有移山填海的能力。”江寒鸦很向往:“当个凡人有 什么意思,我也想修行! ”
天色越来越亮,殷栖迟感觉到幻境正在因为不符合原定剧情走向而逐渐崩塌。
还剩最后一点时间。
他也不浪费,开口逗道:“倒也不是不行。”
江寒鸦期待地看着他。
殷栖迟慢悠悠地道:“可是,凡人想要修行,难上加难。”
江寒鸦:“……”
他表情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难而已,我愿意吃苦。”
“真的?”黑色的蛟首抬起,轻轻蹭过江寒鸦的手背,带来一阵古怪的感觉。
殷栖迟:“为了修行,你什么都愿意做?”
江寒鸦:“除伤天害理的事外,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吧。”殷栖迟严肃正经:“那我们来双修吧!”
江寒鸦:“……!!!”
他露出了自殷栖迟见到他以来最精彩的表情。
震惊,纠结,抵触。
各种表情在他脸上来来去去。
最后定格在类似破釜沉舟,豁出去了的表情:“……好……好吧。”
为了成为修行者,付出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殷栖迟再也忍不住了,低声笑了起来:
不行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不过他没能继续逗下去,因为幻境彻底破裂了。
两个幻境结束后,江寒鸦和殷栖迟重新回到了现实。
黄粱一梦,在书中幻境看似过了一段时日,但现实依旧是夜晚,天都还没亮。
记忆回笼,江寒鸦立刻翻身坐起,然后看到了两个半透明的灵魂体,以及床边一堆来自异世界的高科技。
“怎么回事?”
他望向殷栖迟的目光还有点不自然。
殷栖迟却坦然自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然后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摘了出去:
“少爷,那本书的幻境会迫使受困者做出和书内剧情相符的表现,我担心她们被操控着对你不利,就进去了。”
“本来还想着能够抵抗一下,没想到依旧被操控了。”
他朝袁婉筠扬了扬下颌,拿起腔调:“你给我家少爷好好解释。”
袁婉筠:“……”
江寒鸦:“……”
袁婉筠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江寒鸦的注意力被转移。
当听到受到诅咒,灵魂被困在书册幻境中,只能按照剧情走,除非有其他人入梦达成特殊条件,否则不能解脱时,江寒鸦脸上露出的凝重的表情。
他沉思了一会,慢慢地道:“如果能把罪魁祸首抓来,就可以让他制造幻境,帮助我打磨心境。”
一边敲键盘处理录像,一边旁听的殷栖迟:“……”
哇,油盐不进啊!
一时间,江寒鸦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
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个罪魁祸首!
他抓来有大用。
“你们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幕后真凶吗?”
江寒鸦问两灵魂。
眼中没有丝毫对她们美貌的欣赏,全都是对变强的渴望。
她们正要说话,殷栖迟却突然横插一脚:“我知道该怎么找。”
他敲击键盘,点击播放。
屏幕上的影像展现的是袁婉筠的第一视角,她本人此刻似乎是失去了意识,或者受到了控制。
她的对面站着一只人立而起的白狐狸,一番长篇大论后,幽幽地道:“你不会记得任何事。”
狐狸的玄学VS殷栖迟的高科技
高科技完胜。
殷栖迟解释:“有些事情看似被主人忘记了,但潜意识里却仍然保留着,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从潜意识里把当时发生的事还原出来。”
既文明又有效的逼供手段。
这里的人都是纯天然身体,脑子里没有安装防窥探程序。
灵魂体的脑电波反应反而更强烈。
简直如同一间没上锁的门,殷栖迟来去自如。
连骇入都不用了,大脑的门都是敞开的,直接推门进去就行了。
像回家一样。
人的潜意识是非常强大的,可以记录下许多被表层意识忘记的东西。
至于白狐狸嘛。
殷栖迟飞速敲打键盘,还原出白狐狸的3D模型,随后拿出探测器,把模型数据导入其中,手动调整参数。
“行了。”
他启动探测器,探测器飞到半空中,无形的探测波向四周扩散。
很快,一个红点出现在了全息地图上。
找到了!
江寒鸦看向殷栖迟,殷栖迟微微一笑:“愿意为您分忧。”
江寒鸦多少也有点习惯了:“谢谢。”
两个灵魂体暂时被留下,在殷栖迟布置的禁制也算是一层保障,让她们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
眼见着江寒鸦和殷栖迟准备去抓罪魁祸首,她们表示自己绝对配合,会耐心等待。
江寒鸦决定速战速决。
地图指示的方位非常清楚。
夜色浓重,今天是十五,天空挂着一轮圆月。
白狐拜月,利用月之精华修炼。
溶溶的月华如同一道银练,缓缓洒落。
整个场景看起来十分唯美。
与此同时,不断有许多怨恨,绝望等浓烈的情绪化为能量,辅助它修行。
修炼到一半,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人性化地皱起眉,拿出一盒珠子,其中有两颗已经破碎。
它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破碎的两颗珠子是在船港附近的那栋酒楼里的。
天字号第8间房。
“无碍。”
它并不担心会有人能循着那些书册找到它。
白狐做事谨慎,不仅完全抹除了那些女子们的记忆,还非常注意扫尾,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找到自己的信息。
就算有修士拿着那两本书册来寻找,也决不可能找得到它。
它早就抹掉了所有指向自己的信息。
白狐细声细气地笑了起来:“一桩无头悬案,就是元婴期的修士来了,也休想找得到我。”
“不过……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刚正不阿的男子。”
白狐眼波流转,细长的狐狸眼满是魅惑。
它舔了舔唇,柔声道:“这样的男子,心肝一定极为美味。”
光是想想,它就垂涎三尺。
酒楼会登记住客,它要去看看,今晚那间天字号第八间房,究竟住了谁。
它要先和那男子结为夫妇,好好享用对方一番,然后等腻烦后再吃掉对方的心肝,助长实力!
人性化的窃笑幽幽地响了起来。
在夜色中,伴随着拂过山林的风声,听起来颇为惊悚。
然而,还没等它行动,一把长剑便破空而来,穿过它的肩将它钉在地上。
还未等它开口,又一个掌印覆盖而下。
白狐一口鲜血吐出。
它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
挣扎着抬起头看去,月色下慢慢走来一个人,白衣黑发,容貌昳丽神情冷冽,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修为,却给它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逃!快逃!
白狐的动物本能在向它发出警告:
不快点跑的话,会死的!
然而长剑钉在它的肩上,这柄剑并非凡俗兵器,它竟然挣脱不得!
“你……你是谁?”
白狐开口,声音幽怨妖媚,蛊惑人心。
突然,另一个人走上前来,半挡在白衣人身前,笑着道:“这是我家大少爷。”
他看似沉吟了一番,补充道:“一个刚正不阿的男子。”
“带回去吧。”江寒鸦道,收回了佩剑。
殷栖迟随手把白狐拎起来。
刚刚那一剑一掌已经让白狐重伤,失去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
联想到刚刚破碎的两颗珠子,白狐明白了这两人的来历。
但它还是不明白:“不可能,我明明……抹除了我所有的痕迹,不可能有人能找得到我!”
那些女子的记忆,带有自身气息的灵力,任何能够指向它的物件,它通通都扫除干净了!
就连它的藏身处,它都做了一番精心布置。
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抓到它?
这根本不可能!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江寒鸦并不想理会这只残害人的狐妖,沉默不回答。
白狐却又恨又困惑,一双细长魅惑的狐狸眼都瞪成了铜铃形状。
殷栖迟决定乐于助狐一下:“原因很简单。”
白狐的目光猛地转向他。
殷栖迟沐浴着白狐求知若渴的双眸,笑吟吟地道:“因为大人,时代变了。”
白狐:“……”
第26章
殷栖迟给的答案太过抽象, 导致白狐以为这是嘲讽。
它被殷栖迟掐着伤处拎起,重伤加上伤口的剧痛导致它根本无法逃跑。
但白狐不甘心束手就擒,一双细长的眉眼水波流转,如怨如诉地看着殷栖迟。
殷栖迟和它对视了一会。
白狐心里一动, 以为自己的魅惑起到了效果,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慢慢蓄起了泪。
晶莹的泪滴欲落不落, 看起来十分惹人怜惜。
殷栖迟柔和地开口:“好可爱的小狐狸呀, 好想把你做成围脖哦。”
白狐:“!”
说的什么鬼话,还是人吗? !
它了解人心,知道这个抓着他的家伙不是说着玩玩的。
他是真的会付诸实践的!
白狐看向另外一个人。
看似气息不显, 但白狐已经亲身领教过他的威力,知道这绝不是凡人。
甚至也不是修为低的修士。
白衣人比抓着它的人更强,面色也更冷,看起来非常难以打动。
不过……白狐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修士它可见过不少,正义还带着些古板。
为了救出剩下被困的女子魂魄, 他会答应它的条件的。
白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
这一主一仆的皮囊都是世间少有,总有一天,等它功力大成,它要将两人都消受了!
然后再把他们的心肝通通挖出来吃!
它们狐妖可是最记仇的!
白狐被带回了酒楼的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禁制里的两个女子的魂魄, 心中一喜:
稳了!
江寒鸦虽然想利用白狐制造幻境的本事, 但事有轻重缓急, 还是打算先救人。
这两个人是他碰巧遇上的, 受害者肯定还有更多。
白狐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打算,原本的惊慌换成了老神在在的表情。
“你一共制造了多少这样的幻境?”江寒鸦问。
白狐看着他,口中发出人类女子般的娇笑:“哎呀,奴家被您二位吓得忘记了。”
江寒鸦眼神一冷, 白狐便立刻道:“奴家不过一条贱命,您想拿就拿去,可怜那许多女子,还要在幻境中苦苦挣扎,唉,真是令人难过。”
它假惺惺地道。
果不其然,正如它所料,江寒鸦的动作止住了。
他慢慢皱起了眉。
白狐暗暗一笑。
对付这些正道修士,它可有的是办法。
就在白狐打算提出条件时,突然被人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
“不用问了。”殷栖迟觉得江寒鸦为难的样子也好可爱,“交给我吧。”
“我有办法。”
江寒鸦见识过高科技的威力,微微颔首。
“你想搜魂?”白狐依旧有恃无恐:“那便搜吧,不过奴家可要提醒一句,只要奴家抗拒,就算你搜了魂,也找不到那些可怜女子的下落。”
更别提进去救下她们了。
不过是修士的恐吓手段而已,它可不会上当。
然而,白狐以为的僵持局面并没有出现。
屋子里的两人两魂都没有因为它的话语而动摇。
那个穿白衣的少爷反倒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白狐心里逐渐慌张起来。
殷栖迟直接把它提到脑电波传感器下固定住。
“来。”他招呼江寒鸦:“我们一起看。”
客栈的木桌上堆满了各式奇怪的东西,有些放不下的还直接堆在了地上。
白狐之前光顾着保命,并没有太多心思注意这些。
这些东西也没有灵力,想来应该就是凡俗之物,根本不可能对它这种狐妖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随着屏幕的亮起,各种它看不懂的字符飞快的闪过,它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白狐道:“只要二位愿意以修为起誓放奴家一马,奴家不仅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作恶,还会把那些女子们都放了。”
没人理它。
预想中,本该配合它表演的两个修士却对它视而不见。
殷栖迟快速敲着键盘,双眸盯着屏幕,时不时还笑着向江寒鸦解释一下原理。
江寒鸦听得半懂不懂的,但他情不自禁地看向殷栖迟。
屏幕的光照在殷栖迟的脸上,他那副娴熟至极的样子,仿佛是掌控这些机器的王者。
不得不说,很有魅力。
江家的家风是务实的,江寒鸦身为江家人,也是务实的。
就如同接触到来自异界的高科技时,他不会像一些人那样斥为“奇淫巧技”,打压贬低。
有用便是有用。
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优越,而疯狂打压贬低,排斥外来的有用工具,从来不是江家人会做的事。
但这务实不仅仅是在对实物上,对待情感上,江寒鸦也是务实的。
江寒鸦从不会为弱者低头,武道争锋一向残酷,弱者很容易死于各种意外。
即便能活下去,弱者的寿命和强者也不可同日而语。
弱者易逝,他便不会在弱者身上投注目光和感情,以免到头来对方死了,成为一场空。
只有能够和他一样,走得足够远的人,他才会多关注几眼。
那本预言书让殷栖迟进入了他的视线,之后殷栖迟的表现也符合江寒鸦的期待。
他便渐渐地把更多的目光放在眼前的人身上。
操纵这些机器对殷栖迟来说根本是小儿科。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失去了他原来的身体,他处理的速度会更快。
接口一连,数据库一调,处理器分析处理,自动输入。
一整套流程能在五分钟内搞定。
他一边十指快速敲击键盘,一边还能分心注意江寒鸦。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殷栖迟微微一笑。
他好像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打动江寒鸦了。
江寒鸦这种类型的人是殷栖迟此前从未见过的,所以之前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殷栖迟精通如何识别并避开他人的恶意,习惯性防备他人的冷箭。
他穿越前的世界里可容不下天真无邪,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竭尽全力。
但人多粥少,资源欠缺,你多拿一点,他就少拿一点,于是人和人相互争夺,退化成野兽互相撕咬,为了活过明天你死我活。
殷栖迟将之视为生活的常态。
他从小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世界就是这样的,没什么问题。
但江寒鸦让他很困惑。
身为对手,江寒鸦不仅不打算在殷栖迟还弱小的时候提前下手灭杀,反而很乐于见到他强大起来。
就连找上门来的理由也不是因为自己未来会死于殷栖迟的剑下。
而是因为殷栖迟未来会让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
殷栖迟没见过这种人。
不太明白该如何与之打交道。
他用老一套办法,示弱,表现自己的顺从,好证明自己的无害和弱小。
正常来讲,换成大部分人处于江寒鸦的位置上,都会为殷栖迟的表现而感到满意。
甚至有些还会因为殷栖迟之前的“感恩,卖惨,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而产生想要利用殷栖迟的念头。
殷栖迟传达的信息也很明显:
我未来会很强,但你现在救了我,我感激你,崇拜你,爱戴你,我会对你百依百顺,你再对我好一点,以后我就可以成为你的刀。
我是未来比你更胜一筹的强者,但你现在可以将我收入麾下,让我成为你的仆从,我会对你非常忠心。
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我,这个未来能成为大帝的强者,可以成为你的狗。
小投资,大回报,专戳人性弱点,实用性和虚荣心一次满足,谁能忍得住?
但只要没忍住,等殷栖迟随着时间发育起来后,就会身体力行的告诉你,什么叫做“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诈骗行业也是他们地下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嘛。
可江寒鸦就忍住了。
他对殷栖迟传达出的信息不感兴趣,对殷栖迟主动矮化自己的表现感到不适。
江寒鸦乐于见到殷栖迟强大,优秀。
但并不打算将殷栖迟收入麾下。
殷栖迟不需要表现自己的无害,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展现自己的优秀,强大,以及一些……不那么伟光正的方面。
甚至遇到问题的时候,江寒鸦还会帮他,不求回报的那种。
习惯了地下区顶棚提供照明的惨白灯光,忽然有一天见到了真正的月亮。
月亮高悬天空,冷而白,但柔和的月光洒下,平等地照向所有地方。
也许在江寒鸦眼里,这是对未来对手的欣赏。
但他的种种行为落在殷栖迟眼里,就是“天,他想当我尸体的继承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尸相许了。
虽然江寒鸦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没关系,他表层意识不知道,潜意识肯定知道。
否则他干嘛对我那么好?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不就是两情相悦的吗?
殷栖迟逻辑自洽,单方面敲定了他和江寒鸦其实是两情相悦的这一结论。
现在还剩下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引导江寒鸦“发现”这一点。
殷栖迟一心二用,手上动作不停,很快调出了白狐的记忆。
记忆是庞杂无序的,用人眼一一筛选是非常浩大的工程。
殷栖迟调出了辅助AI,设定条件后让AI扫描。
无数字符跳动,屏幕正中心是一个缓慢前进的进度条。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江寒鸦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屏幕正中心。
异界的科技实在好用,他彻底心动了。
如果这“科技”能为他们江家所用的话。
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从屏幕上转移到殷栖迟脸上。
江寒鸦审视地看着他。
殷栖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江寒鸦想起之前的他和殷栖迟的约定。
殷栖迟承诺以后如果成就大帝,会和一个江家人成婚,人选就到时候再说了,看谁有缘分。
到时候东西自然会成为江家的。
不过江寒鸦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
如果他赢了,他可以用不杀殷栖迟为条件,把这种技术换过来。
不管是赢是输,江家都是最后的赢家。
江寒鸦点点头,心里满意。
他重新看回屏幕,进度条已经满了。
殷栖迟伸手搭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就出现了几个窗口。
都是辅助AI根据条件筛选出来的记忆片段。
殷栖迟放大窗口,点击播放。
以白狐为第一视角的视频片段开始播放。
内容也经过AI精简,一目了然:白狐先是用术法迷惑受害女子,然后抹除女子的记忆,然后悄然布置,让女子的魂魄逐渐脱离身体,表现成重病的模样。
然后再将女子的魂魄封印进书中幻境,将书放置在各处。
非常清晰,视频结尾还有AI总结的文字版,关键信息全都在上面。
殷栖迟还连接了一旁的探测器,数据共享之后,探测器迅速生成全息地图,各个书籍的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就是让白狐亲口交代也没这么清晰。
白狐的脸正对着屏幕,早已被高科技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上面没有任何灵气,不过是一些凡俗的器物,怎么居然……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
作为修仙世界的土著,白狐不理解,白狐很崩溃。
它依仗的就是那些受害女子的信息,现在对方压根不需要它交代,直接把信息找出来了? !
那它还有什么资格和这些修士谈条件?
白狐疯狂想要逃跑,但它挣扎了没两下,脑电波传感器感应到了它的挣扎,毫不客气地释放了一道电流。
原本雪白的毛都被电焦了一片。
白狐的挣扎停止了。
殷栖迟这才慢悠悠地道:“小心,乱动的话,会被电击哦。”
“我之前把功率开到了最大。”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可能会有点痛。”
也就亿点点。
白狐:我去你¥%@……#%!
一点?
要是换个普通狐狸过来,直接就被电死了!
虽然白狐有妖力傍身,但还是被电得奄奄一息。
——他们妖兽最怕雷电。
哪怕这个雷电是不带天道气息的凡雷,对它们的伤害也比一般的攻击更强。
弱点击破了属于是。
白狐彻底老实了。
殷栖迟继续在白狐记忆查找解决幻境的办法时,江寒鸦已经外出了一趟,把那十几本书都搜罗了回来。
有探测器定位,他速度很快。
“用它的血就行。”殷栖迟道。
江寒鸦点头,将书交给了殷栖迟。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用不了这个世界的术法,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让殷栖迟来。
很快,那些受害女子的魂魄就都从书里出来,各回各家,各找各身去了。
她们都是凡人,遭此一劫,以后身体会虚弱许多。
但总比被利用殆尽后魂魄还被白狐吃掉来得好。
只留下奄奄一息的白狐。
“你会制造幻境,对吧?”
江寒鸦语气淡淡,白狐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线希望。
没第一时间弄死它,说明想要利用它!
它还有机会能活下去!
白狐努力推销自己:“当然,我可以成为您的契约灵宠,只要您想,我可以让您的对手陷入幻境,如若对方心志不坚,很可能滋生心魔,影响修炼!”
制造幻境才是白狐的看家本领。
如果不是一照面就成了重伤,它会立刻让江寒鸦和殷栖迟陷入幻境,从而抓住机会逃跑。
这种能力防不胜防,心智稍微不坚定的,要么陷在幻境里很长时间,要么离开幻境后还对幻境里的东西念念不忘,滋生心魔。
江寒鸦并没有被它的话打动。
一旁的屏幕上显示,白狐一共吃了23个男子的心肝,吸食了14个女子的魂魄。
这种邪物当什么灵宠?
当围脖都嫌晦气。
他沉吟一会,像是在思考,随后缓缓道:“那么,我给你个机会。”
折腾了半个晚上,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照了进来。
江寒鸦:“我今日便要登船,如若你能在飞舟抵达飞虹宗前制造一个我无法脱离的幻境,那你便有些价值。如若不能,那就不要怪我了。”
有价值的话,可以控制起来长期利用。
白狐以为江寒鸦是要测试它的能力,这种测试的要求让它安心了许多。
起码命很大概率能保住了。
至于制造一个江寒鸦无法脱离的幻境,那就太简单了。
人生在世,总有执念。
有时候明知道那是假的,也不愿意脱离幻境,从此念念不忘,就此成为心魔。
白狐熟练掌握“人性的弱点”“识人术”“交际的手腕”。
看着一脸平静的江寒鸦,它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如果能借此机会掌握这人的弱点……
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能断了他的修炼之路!
时间一到,两人持票登船。
殷栖迟黑吃黑搞来好几张船票,他挑了两张中等舱的船票,上船时又临时升舱,换到了上等舱房。
反正都是抢来的钱,花着不心疼。
飞舟并不是直达飞虹宗,途中还要在各个站点停留,飞虹宗是终点站。
路程大约有一个月。
飞舟徐徐升起,不少第一次登船的人围在窗边观赏外面的云海。
不过上等的舱房里本身就带着一个舷窗。
金光飞溅,云海翻腾,煞是好看。
但不论是江寒鸦还是殷栖迟,都没有欣赏美景的意思。
“制造幻境吧。”江寒鸦道。
白狐一开始信心满满。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逐渐满头大汗。
它先是上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基础四件套:权力,美人,财富,名望。
江寒鸦很快堪破,成功脱离幻境。
白狐不以为意。
江寒鸦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少爷,不缺这些也正常。
于是第二个幻境开始。
成仙!
这几乎是所有修士的执念。
哪个修士不想要飞升成仙,从此享有无尽寿元?
然而居然也失败了?
白狐不敢置信。
这人怎么回事? !
享有无尽的寿元,从此逍遥自在,他居然也不动心?
那么……力量?
这一回,江寒鸦在幻境里待得时间久了些。
白狐心里一喜。
可惜它半场开香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江寒鸦又成功堪破了幻境。
怎么可能? !
很快就要抵达飞虹宗了,白狐简直急得团团转。
看向江寒鸦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怼:
这么无欲无求,你当什么修士?
不如剃了头发去当和尚算了!
保准是佛子级别的。
江寒鸦没怎么注意它,从幻境出来后,他依旧盘膝而坐,静静的感悟。
白狐制造幻境的能力的确很强,但幻境再怎么逼真,也都是假的。
江寒鸦唯一的执念就是攀登武道。
力量的确和武道有关,毕竟武道造诣越高,力量就越强。
可二者并不是相互等同的关系。
攀登武道,意味着掌控更多有关力量的规则,理解更多未知。
白狐制造的幻境里却根本没有这些。
这也正常,因为只有真实的世界才会拥有这些。
白狐制造的幻境里要是有这些,它早就成仙了。
江寒鸦回忆着刚才的幻境。
他掌握了无尽的力量,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一个念头便可移山填海。
但这力量的来源是空泛的,没有坚实的规则和对武道的理解做支撑。
江寒鸦并不留恋这种力量。
幻境不断打磨他的心境,让他更清楚的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不是力量,不是权势,金钱,或者美人,名望。
而是探索。
探索更多武道的奥秘。
力量的提升,不过是探索武道的副产品。
磨炼心性,其实就是寻找自己的本心。
很多人被困在钱名财色中,本心被欲望的泥沙埋得越来越深,直至最后根本找不到也悟不了。
江寒鸦却没有这种烦恼。
不过他并没有为此沾沾自喜,他清楚他占了很多的便宜。
他是江家家主之子,又有绝强的修炼天赋,许多人苦苦追求的一切,他一出生便唾手可得。
他习惯了这种顶尖的待遇,便不会再有什么执念。
而在美色方面,他自己每天照照镜子,习惯了之后也不觉得美色有什么可追求的。
江寒鸦想得通透,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原本泛着莹白的人形玄核,骤然变得精致透明了不少。
这里不是玄武大陆,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无法在这个世界升阶。
但这并不重要。
江寒鸦彻底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此前他的本心也被许多繁杂的事物所掩埋。
譬如和殷栖迟争锋究竟是否能赢,未来的玄兽之乱,碎片大陆上被毁掉的江家大帝传承,殷栖迟最后为什么要让世界陷入生灵涂炭的境地,悲剧是否会重演……
提前预知的未来搅乱了江寒鸦的心境,虽然平时没怎么察觉,但隐隐压在他的心底,带来些沉重。
现在他彻底扫除了这些忧虑,感觉从内而外都轻盈了许多。
他睁开眼睛,看向白狐。
“时间到了。”江寒鸦道:“你失败了。”
他抬手想解决了白狐,刚准备动手,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殷栖迟,目光带着疑问:
“你要用它来进入幻境吗?”
殷栖迟忙着敲键盘。
江寒鸦进入幻境后发生的一切,都通过白狐的感知分享到了屏幕上。
为了保证能有身临其境的效果,殷栖迟还给白狐安了一个特殊扫描仪,可以制作伪全息的效果。
江寒鸦以为殷栖迟是想参考他过幻境的经验,并没有反对。
但殷栖迟忙着制作全息大碟。
已经进入到了数据打包的阶段。
“不需要。”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都有真全息了,要什么假幻境?
江寒鸦颔首。
白狐,卒。
第27章
就像所有一等势力大宗门一样, 飞虹宗招收弟子的入门考核很严格。
前来参与考核,想成为飞虹宗弟子的人也多。
其中不乏世家子弟。
但飞虹宗作为这一片地域最强大的势力,所有前来参选的人都一视同仁, 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江寒鸦低声给殷栖迟讲解:
“宗门和世家大族一向是有关联的, 真正有天赋受重视的家族子弟年幼时就会进入宗门拜师。”
根本不需要参与这种明面上的选拔。
“明面上看, 宗门一家独大, 世家要避其锋芒, 但其实双方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懂。”殷栖迟点头道:“就像合伙开公司,是吧?大家都拿着一部分股份,既享受分红,又明争暗斗。”
宗门是公司,世家类似大股东,大股东的继承人之类的有特殊待遇,不受重视的人和 他们这些前来参选的外来户相当于散户,有时候能跟着赚一点喝口汤,但大部分时间是当韭菜。
现在飞虹宗正如日中天,走势一片大好, 散户能跟在大户后面喝点汤,所以韭菜纷至沓来。
加入宗门成为弟子后, 就和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哎呀, 加入即套牢。
江寒鸦疑惑地看着殷栖迟,没怎么听懂。
殷栖迟立刻使用通俗化本地翻译:“好几伙人共同出钱做买卖。”
江寒鸦懂了:“你这个例子倒是挺恰当。”
两人低声说话, 排队的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四灵根,不通过!”
负责查验灵根的飞虹宗男弟子平淡地道。
有些小宗门只要有灵根就收,但想进飞虹宗至少得是三灵根。
来参选的人看起来衣着简朴,没有修为,大概率是没有提前测试过灵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
得知自己落选后,他十分失望的离开了。
他身后的人迈步上前,伸手按在一旁测试灵根的玉石上。
玉石顿时迸发出两道清晰的光芒。
男弟子的声音缓和了些:“金木双灵根,资质中上。”
他给了那人一枚玉牌,让他进去参与下一部分的考核。
那人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很快轮到了殷栖迟。
他将手搭在玉石上,很快,玉石通体都变成了一种生机勃勃的绿色,让人看了就有一股清新感。
“木系单灵根,资质上等。”男弟子微笑着朝殷栖迟点点头:“师弟,进去吧。”
不出意外,眼前这个单灵根的人进入飞虹宗是板上钉钉的了,所以他提前叫一声师弟也没什么。
然后男弟子转头看向江寒鸦,等江寒鸦测试。
江寒鸦摇摇头,想了想之前那个带着随从直接进的人,说道:“我是他的随从,不用测。”
他不是修仙世界的人,体内根本没有灵根。
他本来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殷栖迟突然开口:“少爷,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殷栖迟突然戏瘾大发:“就算……就算……您也不要自暴自弃,我一定会帮您找到办法的!”
配合上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殷栖迟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寒鸦:“……?”
周围的人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
就连男弟子落在江寒鸦身上的目光都有几分怜悯。
人都是视觉动物,江寒鸦容貌昳丽,气质拔尖,看了就有种天然的好感。
他对殷栖迟道:“我飞虹宗内奇珍异宝无数,若是你能做出足够的贡献,你家少爷还有一线希望。”
然后转头看向江寒鸦,声音都放轻了点,仿佛是在安慰:“有此忠仆,你也可以放心些了。”
江寒鸦木着脸:“……嗯。”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其他人以为戳到了他的伤心事,暗暗摇头叹息。
殷栖迟继续:“少爷,我们进去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走吧。”
测灵根是初步筛选,之后还有进一步的考核。
考核项目主要有三项:
爬玉阶,玉阶共有一万阶,越往上,承受的重力还会增加,测试意志力。
进幻境,类似白狐制造的那种幻境,只是更温和些,测试心性。
学术法,给出一门精深术法的开头以供学习,测试悟性。
殷栖迟总结:“铁人三项。”
已经有一群人在原地等着了,凑满人数就开始。
不过这些都和江寒鸦没关系,随从们不参与,只在一旁的空地上观看。
殷栖迟秉承忠仆人设,先是兑换了一张单人沙发,又布置了一个遮阳伞,再拿出一个小茶几,放了些茶点,“少爷,委屈你了,我很快回来。”
等待考核的人们和等待主人通过考核的随从们都震惊了。
江寒鸦很想保持沉默,但碍于周围的视线压力,不得不配合殷栖迟的表演:“好。”
殷栖迟进入了等待区。
顶着众多情态各异的目光,殷栖迟泰然自若,不动如山。
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有种诡异的骄傲感。
等待区的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傲什么。
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压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那是……你家少爷?”
修真界也是以武为尊,仆从有天赋而主人没天赋,仆人不说地位超过主人吧,起码也和主人平起平坐了。
眼前这人的令牌上明晃晃地写着“资质上等”,怎么还自甘堕落那样殷勤的伺候主人呢?
殷栖迟开口就是新故事:“这就说来话长了。”
人还没到齐,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所有人都表示很想听。
殷栖迟马上发表了一段主人救下濒死仆人的感人故事。
没有草稿,即兴发挥,一点磕巴都没有,张口就来。
开口询问的那人钦佩地点头:“所以你是为了报你家少爷的救命之恩?”
如此有情有义,品行这么高洁,可以尝试交个朋友。
殷栖迟挑眉一笑,话锋一转:“我家少爷很漂亮,对吧?”
他慢悠悠地道:“他救了我之后,我就对他一见钟情,可惜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正好达成所愿。”
“唉,我可怜的少爷,没了我,他该怎么办呀。”
尾音上挑,带着点阴谋得逞的笑意。
所有人:“……”
原来是恶仆欺主!
真不是个好东西,退退退!
这些人几乎都是“主人”,对仆人欺主的事件天生感到不适,隐隐皱起了眉头。
殷栖迟看着周围人纷纷后退一步的样子,耸了耸肩,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他朝江寒鸦的方向看过去,笑着招了招手。
江寒鸦颔首回应。
目睹了一切的周围人:“……”
那少爷还怪可怜的,看起来还不知道自己仆人的狼子野心。
唉,不过修真界以武为尊,他们也只能叹息一声了。
可恨啊!
很快人到齐了,考核正式开始。
不知道飞虹宗怎么做到的,原本空空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玉阶,抬眼望去,看不到头。
了解考核内容的殷栖迟开始爬。
他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一开始被落在了最后面也不急着追赶。
随着层数的增加,玉阶上的人承受的重力开始翻倍,原本一马当先的人速度慢了下来。
殷栖迟却依旧保持原有的速度,看起来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
时间流逝,层数越来越高,有些人已经承受不住了,停在原地不动。
有些人满头大汗,艰难地一步一步抬起脚往上爬,每爬一阶就气喘如牛。
殷栖迟还是保持原有的速度,超越了汗如雨下的原第一名,继续迈步向前。
虽然他是筑基期,但有修为也占不到便宜。
玉阶会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动态调整,做出个性化的适配方案。
非常智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爬得越来越高,殷栖迟的额头也泌出了一些汗。
重力在增加,但殷栖迟却不像其他人那样连行走都艰难。
他有经验。
现在大约是五倍的重力,其实还好。
穿越前他还在十倍重力的牢房里待过好一阵呢,当时过高的重力把他的义体都压坏了,后来维修换新花了好大一笔钱。
义体医生当时看见殷栖迟的时候,以为是死在门口的废品人。
“大概五百信用点。”他喃喃估价。
殷栖迟:“喂,我还没死呢。”
义体医生:“害,不早说,我白高兴一场。”
殷栖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还是肉手实惠啊,如果是义体,这会就被压坏了。
省了一笔维修费。
到了九千阶左右的时候,重力又翻了一倍。
殷栖迟肩上的重量突然增加。
他不得不再原地站了一会,慢慢适应。
此时第二名和他差了将近一千阶。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皮肤上泌出细小的裂口,鲜血缓缓流出。
这点痛感对他来说和没有差不多。
最后的一千阶比之前的加起来都困难。
快到顶峰的时候,殷栖迟的皮肤上已经满是蛛网般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如同刀割。
鲜血滴滴落下,打湿了衣裳,带着浓郁的腥味。
距离终点还有一阶,殷栖迟已经满身血污。
他浑不在意,抬脚迈上最后一层。
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地面上。
不仅如此,他的伤口立刻痊愈了,不知飞虹宗怎么弄的,殷栖迟连体力都恢复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不过身上的血污和脏衣服依旧如故。
殷栖迟转身朝随从们所在的空地走去,行走间带起一阵浓浓的血腥气。
看着像是刚杀了几十个人,垂着眼不笑的样子看着有些冰冷阴郁。
随从们看他过来,都忍不住有些瑟缩,往后退了退。
然后,他们就看到殷栖迟在江寒鸦面前屈膝蹲下,仰视着露出柔和的微笑:“少爷,我的表现您还满意吗?”
江寒鸦很想让他别演了,但周围人多,他不好说出口,就用眼神示意。
别演了,这难道光彩吗?
殷栖迟:光彩,光彩得很呐!
江寒鸦很无奈。
殷栖迟靠得近,几滴鲜血从濡湿的衣服上落下,滴在江寒鸦白色的衣袍上。
仿佛朵朵带着腥气的红梅。
“抱歉少爷。”殷栖迟道:“我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
江寒鸦倒不在意这一点:“无妨,接下来还有考核,你趁现在闲暇,把衣服换了吧。”
“谨遵您的吩咐。”殷栖迟冲他眨眨眼:“我这就去。”
声音柔和了几个度。
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寒鸦:“……”
算了,书里都明写他是个神经病了。
这对奇特的“主仆”组合十分吸睛,一旁等待的随从们忍不住朝这里张望。
殷栖迟抬起头和他们对望,表情立刻变回冰冷阴郁,配合上那身血衣,仿佛连环杀人狂。
充分展现了一下自己拥有的两副面孔之后,殷栖迟走到一旁的小房间里,简单的冲了个澡,换衣服。
飞虹宗考虑得还挺周到的,爬完玉阶之后的人通常都十分狼狈,因此飞虹宗他们贴心地准备了临时浴房。
没过一会,玉阶考核就结束了。
考核的标准并不是登上顶端,能爬上三千阶就算通过。
越高成绩就越好。
一般来说,正常情况下,第一名,尤其是直接爬完一万阶的第一名都会非常引人注目。
还会引发许多人嫉妒的情绪。
但……
剩下的人看着屈膝蹲在江寒鸦面前,似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那个少爷的殷栖迟时,脸上都闪过了几丝微妙。
关注点从“可恶他爬了一万阶成绩最好我好嫉妒”转移到了“啊他抓住他家少爷的手了光天化日之下的他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第二种考核要开始了。
殷栖迟回到了等待区。
玉阶考核的第二名对八卦不感兴趣,他在家里偷偷练过,本以为这次能一鸣惊人,没想到风头全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还是个低贱的仆役——给抢了。
他对着殷栖迟,开口语气就带着不屑:“你就是那个爬完了一万阶的仆役?”
他在“仆役”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意在羞辱。
殷栖迟朝他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家少爷的感情很好?”
“刚才我家少爷夸我了,为了这句夸奖,流再多血也值得!”
“你知道吗,其实我……”
第二名:“……”
他看着一脸骄傲的殷栖迟,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还骄傲上了? !
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谁问你了?!”
殷栖迟:“嗯嗯,我知道你们都很羡慕我,我很理解,有时候我也羡慕我自己,我和我的少爷……”
第二名:“……”
脑子有疾否?
正常人是没法和神经病对话的,第二名放弃了,默默地找了个距离殷栖迟远点的地方站着。
第一名是个无法沟通的奇葩,从前那种“拉拢”“试探”“打压”“抱大腿”之类的手段通通派不上用场。
最后那些各怀心思的人汇集到了第二名附近,第二名熟悉的和他们互动,所有人这才找回了对当下的掌控感。
很快,幻境考核开始了。
飞虹宗的幻境还是老版本,主打一个钱权名色。
度过前三关之后,剩下最后一个。
幻境很智能,捕捉了殷栖迟的渴望,变幻出了江寒鸦的模样。
“栖迟。”幻境中的江寒鸦微微一笑,仿佛冰雪消融。
然而殷栖迟不仅没被迷惑,反而触发了PTSD。
谁准你拿江寒鸦的3D模型乱做全息视频的? !
你配吗?
殷栖迟穿越前,地下区里流传着不少各种明星的限制级全息小电影。
这限制级可不止是黄色,还有血腥暴力的那种,甚至两种混合起来的。
在更隐晦的地方,那些居住在天空区的权贵们的全息小电影也有的是。
只不过价钱更高。
多付点钱,甚至可以定制剧情。
现实中那些你碰都碰不到的人,在定制小电影里,你可以成为他们的神,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保证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江寒鸦实在是太好看了,气质和举止又非常贵气,一旦他出现在殷栖迟穿越前的世界中,殷栖迟都不敢想那些全息小电影会有多疯狂。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殷栖迟就应激了。
我要把我老婆藏起来!
谁也休想拿江寒鸦的影像制作3D模型去干恶心的事。
他突破幻境的速度非常快。
又是第一个清醒的人。
只是殷栖迟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时,微微扯了扯嘴角,心情特别不好。
他想起了《玄武至尊·限定版》中描写的内容。
把江寒鸦抓走之后,殷栖迟没让任何人再见到江寒鸦的真容。
他没有限制江寒鸦的自由,但无论江寒鸦想要去哪里,殷栖迟都会跟着,用大帝的威势让人不敢抬头看。
江寒鸦认为这是折辱和限制,亦或是殷栖迟彰显权力和威势的手段,又气又恨,却无可奈何。
但殷栖迟却一遍又一遍,真心实意地解释道:“宝贝,你不明白,我是在保护你。”
是啊,这当然是一种保护。
被制作到全息小电影里的权贵只不过是一些天空区的小角色,被推到台前的小丑。
那些天空区真正顶层的权贵,别说样貌了,连声音和名字都是未知状态。
他们掌控着一切,但你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些人存在。
这是最高程度的信息安全。
过去的经历影响现在。
哪怕知道这些世界里不像他穿越前的世界那样,殷栖迟还是控制不住。
殷栖迟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随后决定等回去之后把之前制作的全息大碟彻底销毁。
谁知道位面交易器会不会暗中动手脚,找机会把内容传回去,哪怕殷栖迟用的是外部储存介质,他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很可惜,但是这样最保险。
幻境和术法学习考核是连在一起的,殷栖迟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又重新坐回到了蒲团上。
殷栖迟学习能力很强,在很多人眼中艰深难懂的术法对他来说也很容易理解。
他不像大多数人那样,试图通过自己的想法和逻辑去理解术法。
每套编程语言都有它自己的逻辑规则,殷栖迟穿越前作为顶级骇客,熟练掌握多套编程语言,他将类似学习编程语言的方式的方式套在这个术法上,很快弄清了术法的逻辑和运行规则。
然后照着来一遍,很快掌握了。
很快,考核都结束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成绩。
成绩不好,资质又是三灵根的人无缘飞虹宗。
剩下的分为两类,将资质和成绩综合评判一下,有的去内门,有的留在外门。
这一批考核里成为内门弟子的只有三个人。
殷栖迟就不用说了。
他的玉牌上标明了他三次考核的成绩,都是第一名。
加上他单系木灵根的上等资质,直接保送内门了。
剩下的两个人中,一个是之前玉阶考试的第二名,另一个殷栖迟没什么印象。
之后有飞虹宗的弟子来给他们讲解一些飞虹宗内的注意事项。
包括每月能领取的月例,免费的课程,以及最重要的,和拜师相关的信息。
“若是能在之后的内门大比上表现出彩,或许能够博得一些化神大能的青睐。”
其他人听得一脸向往,殷栖迟脸上和他们保持一致,心里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很快一应手续办完,殷栖迟没像其他进入内门的弟子那样围着师兄师姐问来问去,讨好巴结。
而是转身走回随从们所在的等待区,找江寒鸦了。
江寒鸦端坐在那里,即便身下是柔软的沙发,他依旧脊背挺直地坐着。
他雪白的衣袍上有着点点血痕,对比明显。
那是殷栖迟的血。
看到江寒鸦衣服上的血痕时,殷栖迟心里有种病态的快感。
“结束了吗?”
江寒鸦问。
“嗯。”
殷栖迟这次没演了,但神情依旧很柔和:“我们走吧。”
江寒鸦点点头。
他站起来,殷栖迟把东西都收好,两人朝着殷栖迟分配的院子里走去。
路上的人不少,替他们讲解的师兄师姐们离开继续处理考核事宜,成功成为飞虹宗弟子的人们也招呼了随从往各自分配的居所走。
随着前进,周围的人逐渐变少,江寒鸦便开口问道:“你为何要装作是我的仆役?”
他皱起眉,十分不赞同:“不管是练武还是修仙,玄武大陆上武道争锋,修真界的与天争命,都需要一往无前的锐气,你这样自轻自贱,长此以往若是习惯了,对你的修炼有害无益。”
“自轻自贱……”殷栖迟忽然笑了:“这哪算得上是自轻自贱?”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我不是说过吗,我穿越前是地下区流窜的鬣狗。”
在那些权贵们的眼中,像殷栖迟这样的存在,是贱民中的贱民,最好也是最高的出路就是进入公司,好好的给他们当狗。
还要被嫌弃是条血统低劣的下等狗,多看一眼都嫌弃。
江寒鸦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唯一能匹配我的对手,你这样贬低自己,是对我的侮辱,你将我置于何地?”
殷栖迟眨了眨眼,看了江寒鸦一会,眉目舒展开来:“开个玩笑嘛,不气不气啊。”
“你眉头皱这么紧,好吓人呀,笑一个好不好?”
江寒鸦板着脸看他。
殷栖迟自己笑了:“没事,你不笑,那我来给你笑一个。”
第28章
内门弟子分配的住处是四合院, 一个院子里住三个内门弟子。
除了大门的方向外,其它方向各住一个。
待遇比外门弟子好很多。
殷栖迟是这一批的第一名,和他分配到同一个院子里的, 是其他考核批次中的第一名。
他来得最早, 选了一个采光最好的方向。
新弟子入门事务繁杂, 各种零碎的小事务累积在一起, 需要忙活大半天。
其他弟子通常让自己带的随从去跑腿,殷栖迟则是自己去的。
“我很快回来。”
临走之前,他没对江寒鸦多嘱咐什么。
江寒鸦又不是真正的凡人, 他打起人来超痛的, 根本没必要担心。
谁要是惹了他,那也是有福了。
可以以小修士的身份, 享受和元婴大佬一样的待遇——殷家老祖那种。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殷栖迟很放心的出去了。
江寒鸦留在小院里。
内门弟子居住的院落有自清洁功能, 不会落尘, 里面一应事物也提前布置好了, 大部分人能直接拎包入住。
江寒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和酒楼里那种供人消遣的话本不同,这些书比较正经,讲得都是有关修炼的知识。
还有一些是介绍灵兽灵植的科普书籍。
江寒鸦看得很认真。
尽管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但拓宽知识面对他有很大的好处。
就在他看书的时候,其他两个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弟子也到了。
他们之前忙着和师兄师姐们套近乎,就来得晚了些。
结果一来就发现最好的房间被人占了。
其中一人打眼一看, 就看见了坐在窗前低头看书的江寒鸦。
看到江寒鸦, 他们双眼先是被闪了一下。
慢了一拍, 才注意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这人是随从的话,断不可能如此岁月静好。
刚成为弟子,有很多繁杂小事,内门弟子通常都指示随从去跑腿,没带随从的就自己去跑腿。
配合上他的外貌气质以及穿着打扮,应该就是内门弟子。
不过,嗯……没有什么修为?
那就是软柿子,可以捏一下。
其中一个有世家背景的弟子快速在脑子里检索,几个呼吸间就确定了眼前这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世家子弟。
否则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估计是外地来的乡巴佬,没必要给面子。
他领着随从推门而入,“这个房间我要了。”
他对着江寒鸦扬起下巴:“那边还剩两间,你到那边去。”
江寒鸦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是我先来的。”
听到江寒鸦这么说,他嗤笑一声:“你先来?”
“那我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修真界从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随从就直接开始布置房屋了。
一边布置一边狐假虎威:“什么穷地方来的乡巴佬,也敢跟我家少爷呛声,走开点,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房间里的一切基础自带设施,都被他快手快脚地换成了更高档更精致的。
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莫志成虽然是莫家比较边缘的子弟,但能够成为考核中的第一,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很为自己自傲。
他已经是筑基巅峰了,越过那条线就能成就金丹。
而眼前这人连修为都没多少,根本不配和他争。
莫志成挥挥手,懒得和江寒鸦多说,直接放出了筑基巅峰的威压。
然后就等着对方自己滚出去。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眼前这个没什么修为的人,竟然不受他威压的影响?
还没等他进一步深思,江寒鸦便放下书站了起来:“原来如此。”
他扫视一圈,发现房间已经被升级完毕。
嗯,好,可以动手了。
莫志成以为对方服软了,心里十分得意,忽略了刚刚的异状,只觉得江寒鸦虽然看起来不受他威压的影响,实际上只不过是能装。
就在他准备再说几句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门外院子里了。
江寒鸦的动作太快了,莫志成连自己是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
眼一闭一睁,人就换地方了。
他是筑基巅峰,皮糙肉厚,摔一下没什么感觉。
但和他一起被扔出来的随从就不一样了,疼得哀声叫唤。
江寒鸦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平静地看着莫志成。
小院里另一个人不打算和莫志成争夺,已经选了一个房间住进去了,听到动静往窗外一看,庆幸自己没趟这趟浑水。
莫志成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强行隐忍的状态。
对着随从就怒骂道:“还不去把东西都收回来?”
江寒鸦:“什么东西?你要拿我的东西?我不让。”
莫志成:“……那是我的东西!”
江寒鸦歪了歪头,模仿他之前的句式:“你的东西?”
“那我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修真界从来不讲什么你的东西我的东西。”
莫志成:“……”
回旋镖飞了回来,重重砸在他脑门上。
头晕眼花,眼前发黑。
他狼狈地爬起来,狠狠瞪了随从一眼:“谁让你刚才自作主张?”
江寒鸦平静的倚在门边:“你不服气?那来比一场?”
莫志成不说话。
刚刚他连自己是怎么被扔出来的都不知道,还和江寒鸦比一场?
那不是上赶着自取其辱吗?
莫志成脸色乍青乍白,没接江寒鸦的话,很快冷下脸来。
刚才还剩两间房的时候他不挑,打算去抢,现在抢房失败,只剩下最后一间采光最不好的房间。
他也没脸再和另一个人抢,进房间后就重重关上了门。
江寒鸦回到窗前看书,阳光照进窗,落下点点摇晃的光斑。
一阵微风吹来,院子中央种的花树被吹落几片花瓣,带着淡淡清香飘到窗前。
江寒鸦翻了一页,静静地看书。
殷栖迟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先列出了所有待办事项,随后规划最短路线,效率很快。
已经处理好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事件了。
一进门,看到全新升级的室内装潢,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江寒鸦简单解释:“一个人想来抢房子,我等他布置好了就把他赶走了。”
殷栖迟:“……妙啊。”
有点坏坏哦。
不过正所谓男人不坏,男人不爱,殷栖迟觉得江寒鸦更可爱了。
他只是路过顺便进来一趟看看江寒鸦,等简单说了两句话后就继续往外进发,准备去解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
莫志成的随从刚好也被派出来跑腿。
殷栖迟眼神一转,靠近几步,亲亲热热地道:“这位朋友,我刚才进门看我家少爷,发现他有点不高兴,你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随从亲眼见到殷栖迟从江寒鸦那间房里出来,很自然地认为他是江寒鸦的随从。
殷栖迟又一口一个“我家少爷”,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呵呵冷笑,懒得理对方,抬脚就要往前走。
“别这样嘛。”殷栖迟道:“见面就是缘分,大家交个朋友。”
很快,他以“你爱少爷,少爷爱你吗?”“仆从最重要的是多心疼心疼自己”“我们仆从一定要团结起来,互帮互助”等话术,成功撬开了随从的心门。
随从本来对殷栖迟爱答不理,然而对方说的一席话深深地戳到了他的心上。
他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对啊!
明明是莫少爷吩咐的布置房子,后来却全都怪到了他身上,说他自作主张,狠狠地罚了他。
他简直太冤了!
忍不住就跟知音倾诉起了自己的委屈。
殷栖迟立刻设身处地给他分析。
殷栖迟:“你可千万别上当,他们那些少爷们就喜欢把我们这些仆从当枪使,明明是他们自己做了错事,最后迁怒我们,还让我们去恨他们的对手。”
“假如我们真的恨上了少爷们的对手,抓机会动点手脚什么的,成了得利的都是少爷们,失败了就是我们自作主张。”
“少爷们的敌人就是少爷们的,关我们这种仆从什么事?”
“你看看你刚才,明明是你家少爷让你布置房屋的,你只是听他的命令而已,有什么错?最后他却说你自作主张,你实在是太冤枉了!”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之前随从的怨恨指向的是江寒鸦和殷栖迟,现在在殷栖迟的引导下,发现原来他该恨的人是莫少爷莫志成。
现在殷栖迟一口一个“我们”“他们”,又设身处地为随从喊冤。
随从哪里听过这种论调,只觉得每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但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仆从,这种论调太过大逆不道,让他心里有点隐约的不安。
慌慌的。
殷栖迟立刻打补丁:“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碰上一个好主人,我们自然要好好忠心办事,比如说我家少爷,他就不一样。”
经典,他不一样!
他将之前在考核时向其他弟子说的“我家少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的故事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当以仇寇报之!”
感谢两个同位体的记忆,殷栖迟变得有文化了不少。
都会引用名人名言了。
随从一听,心里慢慢稳了。
对呀,主人要是对我好,我当然也会当个好仆从的!
要是主人逼我,那我也是被迫的。
我是受害人!
一段路程下来,两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随从真情实感:“殷兄!”
殷栖迟立刻回应:“朱迪(朱弟)!”
“对了朱迪,这个给你。”殷栖迟画了一张路线图:“这是我刚刚办事的路线,你顺着这条线走,速度可以快很多。”
顺口还传授了几个小窍门。
“朱迪”深受感动,拿着路线图,分开时还频频回头。
殷栖迟朝他挥手:“一路小心,千万保重自己啊!”
“殷兄,你也是!”
一转身,殷栖迟唇边的微笑就消失不见了。
在飞虹宗众多天之骄子的光芒下,没人注意到宗门内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随从们。
他们就像空气,不引人注意却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庞大的情报关系网啊!
而且现在殷栖迟的身份也非常有利。
他是仆从,但他也是内门弟子,还是天赋卓绝,在入门考核直接拿了三个第一的弟子。
可他家少爷江寒鸦却是个“没有资质”的人。
对那些随从们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爽文剧情。
而且殷栖迟成为内门弟子后并不“忘本”,依旧精心伺候他的少爷,一些随从们看着看着,难免会有些恨铁不成钢,希望殷栖迟可以“站起来”。
殷栖迟苦口婆心说一万遍,不如他们自己脑子里面想一遍。
对主人不满的,看殷栖迟会觉得恨铁不成钢,希望他站起来,持续关注。
对主人满意,十分忠诚的随从,看殷栖迟成为弟子后不忘本,也会对殷栖迟心生好感,继续关注。
一些身为主人,自恃高贵的人,看到殷栖迟如此忠诚,也会对殷栖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好感,类似于“真是条好狗,狗就应该这样,我可以随手给狗行个方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狗有奖励”。
走这条路线,可以尽量把能争取的人都争取到。
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就此铺开。
之后如果殷栖迟再利用内门弟子的身份,帮助一些遇到困难的随从,甚至因此被其他内门弟子嘲笑贬低,讽刺“不愧是下贱的仆役”,还能继续拉拢更多随从,并且进一步提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可以掌握飞虹宗内的所有信息。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殷栖迟双手合十,虔诚地道。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杂事殷栖迟很快处理完,转头回去就跟江寒鸦串了口供。
江寒鸦颔首,作为一个务实的人,他从来不会有什么身份成见,觉得殷栖迟的打算很不错。
他顺便帮殷栖迟补充了几个漏洞,又道:
“你如果要这样行事,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他们会觉得被一个仆从爬到头上十分屈辱。”
“现在暂时无虞,但待你取得一定成就后,有些人也许会联合起来,试图绞杀你,因为他们不能容忍一个仆从踩在他们头上。”
江寒鸦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迅速在脑海里回忆过往,沉吟了一会之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案例:
“真假少爷。”
他道:“你要在适当的时候,暴露出这一个信息,表明你的身份其实很高贵,成为仆从是阴差阳错,这样那些人对你的不满就会少很多。”
“你的成就也会被他们认为是高贵者的不凡,即便落难成了仆从,依旧与众不同,满足他们内心的优越之感。”
“我懂了!”殷栖迟立刻举一反三:“然后等一段时间后再放出消息。”
“说其实我落难并非阴差阳错,而是仆从有意为之,然后再扩大化罪名到所有随从的头上,等随从们受到异样的眼光,被其他身为主人的弟子们防备打压,境况更不好的时候,再表示我并不迁怒所有仆从,他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苦主都原谅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等我身份暴露出来后,只要我行事风格没有变化,随从们便会对我更加死心塌地。”
打个比方。
普通人吃路边摊,顺便跟摊主唠嗑,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大少爷吃路边摊还跟摊主唠嗑,就会被夸亲民,性格好,从而被喜欢。
殷栖迟猛猛戳人性的弱点,已成一代大宗师。
他给自己点赞。
殷栖迟想了想,又挑了挑眉:“不过,不能原谅偷换我身份的那个仆从,最好拉一派打一派,塑造内部对立。”
“这样等我想要处置某个对我不利的仆从时,其他仆从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而会觉得那是坏仆从应得的,从而站在我这一边。”
一阵风吹来,淡粉色的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了江寒鸦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江寒鸦看了殷栖迟一会,有点无言。
殷栖迟:“……”
哎呀!
糟糕,好像暴露了什么。
他无辜地看向江寒鸦,露出甜蜜的微笑,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小甜心。
I Am Sweet Heart!
请叫我甜心宝贝!
他殷勤地拂去了落在江寒鸦手背上的花瓣。
江寒鸦:“……”
一小段时间的沉默后。
江寒鸦长长的睫毛低垂,声音淡淡:
“待之后和其他弟子交往时,表现的笨拙些,适当表现对他们的羡慕以及对自己从小被偷换的失落与愤恨,这样即便他们修为不如你,依旧会对你有一种优越之感,不会太针对你。”
殷栖迟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讨论之间,拟定好了详细计划,以及殷栖迟未来在飞虹宗的发展路线。
殷栖迟看了看江寒鸦,突然笑道:“不过,我要维持我的人设,精心伺候我家的大少爷。”
他道:“所以我被偷换后,偷换我的仆从对我非常不好,我受难濒死之际,被我的大少爷给救了。”
他看向江寒鸦,“所以我之后的行为既可以被当成不忘本,又可以被当成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不同的人可以自由的选择他们喜欢的解释。
完美!
他朝江寒鸦伸出手。
江寒鸦疑惑地看着他。
要东西吗?可要东西不该掌心向上吗?
殷栖迟不禁笑了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握手。”
江寒鸦看着他,把手伸了出去。
殷栖迟立刻重重握住。
江寒鸦幼时便勤学苦练,长时间握剑,慢慢掌心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茧。
那轻微的粗粝感是他无数汗水的证明。
但殷栖迟大拇指压着的手背,肌肤又十分柔滑,彰显着他的养尊处优。
对比明显。
殷栖迟握着江寒鸦的手摇晃了两下,笑着道:“在我的家乡,这代表合作愉快。”
江寒鸦明白了,点点头:“合作愉快。”
人生如戏,殷栖迟立志成为影帝。
前来飞虹宗报名想成为弟子的人很多,招生时间花了八九天。
殷栖迟算是入门早的,在飞虹宗继续招生考核的几天里,他向小院里的所有人展现了他是如何捧着哄着他家大少爷的。
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再以出色的口才,成功混入小院里的仆从圈。
等到招生结束,弟子们正式出门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震惊的发现,出门上课的不是江寒鸦,而是殷栖迟? !
啊……这对吗?
殷栖迟忧心忡忡:“少爷,委屈你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忙上忙下,好容易忙完了,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好一个放心不下自家主人的忠仆形象。
小院里的随从和打算出门上课的弟子们矗立在原地,石化中。
江寒鸦沐浴着他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面不改色,进屋关上了门。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平板。
飞虹宗的弟子课程,江寒鸦自然很感兴趣。
但他并非弟子,飞虹宗也不允许旁听生。
殷栖迟就打算搞个直播连线,让江寒鸦上上网课。
江寒鸦很快学会了如何使用平板。
尽管平板上显示的文字全是他不认识的,但问题不大。
很快,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江寒鸦点击接听,对面一阵嘈杂过后,慢慢静了下来。
随后,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响起:“吾辈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修行路上重重艰难困苦……”
啊,开课了。
视频里一众弟子听得聚精会神,视频外江寒鸦也听得认真仔细。
不得不说,飞虹宗身为大势力,还是很有底蕴的。
一堂课满满的都是干货。
不仅完整的介绍了修炼等级体系,还着重说明了修仙即修心,若是有了心魔又该如何应对……
这开学第一课,每个来听课的弟子都受益良多。
上网课的旁听生江寒鸦也有很多收获。
修真界的重点是修心,玄武大陆上虽然也有类似的心境问题,但并没有完整的提出该如何修心。
可如果能够借鉴并改良修真界的修心方式,很多玄武大陆上心境停滞不前,导致武道中途截断的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
玄武大陆:心境遇到问题→? ? ? (靠个人能力悟)→问题解决,心境提升。
修真世界:心境遇到问题→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问题,遇到这种问题该如何处理→问题解决,心境提升。
玄武大陆靠天才自悟,修真世界则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法论,让不是天才的人也可以顺利解决心境问题。
好东西!
江寒鸦学学学。
殷栖迟回来后,就看见江寒鸦在奋笔疾书。
已经有了一小叠成稿了。
“我回来了。”他道。
江寒鸦头也不抬,毫不关心,依旧专心致志:“唔。”
殷栖迟:“……”
第29章
小院里另外两个弟子和他们的随从都对目前的情况感到费解。
经过打听, 江寒鸦和殷栖迟的确是主仆关系。
但入门考核时,江寒鸦并未参与,据说是因为没有灵根。
取而代之的是殷栖迟, 他不仅是木系单灵根的绝佳天赋, 三次考核中还都成了第一, 在玉阶关卡里, 甚至直接爬完了一万阶。
是板上钉钉的天之骄子。
唯一的短板在于他的出身。
但修真界以武为尊, 他的出身虽然在大部分世家子弟出身的弟子们眼中十分下贱,但天资是实打实的。
只要殷栖迟能拼出来, 成为大能, 日后谁还敢拿他的出身说事?
修真界里不乏这样的人。
光看前面的剧情,所有人都没什么感觉。
见多了老套路, 心中毫无波澜。
然而剧情的后续发展十分反套路, 让所有人都非常茫然。
殷栖迟不仅没有因为绝佳的天资弃主, 反而对没有修炼天赋的主人更为忠心。
日常殷勤小心伺候, 呵护有加。
这也就算了,他还继续认可自己的仆从身份,哪怕成了弟子, 也依旧在仆从堆里打转。
创新的魅力无人可档,在好奇心和八卦的驱使下, 这一对反套路的主仆的事件很快传开来。
飞虹宗每月有五节免费的弟子课程。
去上第二节的时候, 殷栖迟的故事已经传遍了。
他泰然自若地占据了一个位置, 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
没办法,影帝就是这样万众瞩目的。
习惯就好。
一些普通人出身的人没什么反应,但一些世家出身的弟子忍不住了。
他们何等高贵,宗门为了发展,让他们和那些泥腿子普通人待在一起, 他们已经是忍了又忍。
现在居然连一个下贱的仆役都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如同一个很久很久以前风靡一时的巫师故事里,纯血巫师们觉得,不得不忍受泥巴种和自己当同学也就算了,现在发现居然连家养小精灵也和他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天理何在?
受不了天理的人就决定自己给自己讨公道:“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殷栖迟毫无反应。
“说你呢!”
他们逼近了几步。
殷栖迟:“啊……我吗?”
他隐晦地看了看四周,很好,观众的目光都在向他看齐。
很好。
Action!
“不能!我不能走!”
殷栖迟道:“我一定要留下来!”
几番对话下来,双方矛盾一触即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找事的人决定对殷栖迟重拳出击。
殷栖迟表情凄楚,下手却极狠,专攻人体脆弱之处。
等到上课的长老快进门的时候,殷栖迟立刻卡时间把所有找事的人锤到角落,顺便演技大爆发: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修炼,安安分分,努力让我家少爷好起来……为什么你们连这种卑微的愿望也容不下,我到底应该怎么做,你们才愿意高抬贵手……”
随后丝滑地跌坐在蒲团上。
课堂闹事,性质本来十分严重,闹到长老眼前,更是不尊师长。
一般会直接剥夺双方闹事弟子接下来一个月的上课机会。
再顺便把他们的月例给扣了。
各打五十大板。
长老看了看跌坐在蒲团上,表情凄怆的殷栖迟,又看了看在角落里面目狰狞,十分凶恶的几个人。
殷栖迟和他家少爷的故事十分具有传奇性,长老也有所耳闻。
觉得这是一段佳话。
忠仆人人都想要。
结合之前殷栖迟的话,他的表情冷了下来,对那几个闹事弟子道:“竟敢在学堂里为难同窗,恃强凌弱,罚你们接下来一月不得听讲,再扣除一月月例,以儆效尤。出去!”
被打得痛到极致,连面部表情都无法控制的几人:“……”
恃强凌弱?
长老你瞎了吗?
没看我们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我们才是那个被凌的弱吧?
然而他们不敢说出心里话。
动了动嘴,想要求饶。
只不过因为疼痛的关系,面部神经短暂失常,龇牙咧嘴,表情扭曲,看着不像求饶,反倒像是对长老的处罚不满。
长老面色更冷:“不知悔改,罪加一等,罚你们半年内不得听讲,再扣除半年的月例!”
“来人。”他叫来了巡逻的守卫:“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长老目光转移到殷栖迟这里。
殷栖迟用看救命恩人的眼光看着他,眼中的钦佩和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长老摸了摸胡子,心中受用,却也没说什么,淡淡地道:“现在上课。”
殷栖迟熟练地架设好设施,开始直播。
江寒鸦对着屏幕认真学。
和坐在蒲团上听讲的弟子们不同,作为上网课的旁听生,他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还有个桌子可以做笔记。
十分惬意。
课程结束,江寒鸦心有所感,走出房门,在院子的花树下闭上眼睛,回味并努力捕捉之前隐隐感知到的玄妙。
第一个回到小院的弟子就是莫志成。
刚跨进大门,他就看见了花树下的江寒鸦。
肤白似雪,黑发如墨。
外面传言传得凶,在各色人的口中,江寒鸦这个少爷俨然是柔弱不能自理,只能靠忠心仆人的保护,才勉强能在飞虹宗生活下去。
听到这番论调的莫志成:“……”
江寒鸦柔弱不能自理?
那之前被他打的我算什么?
不过传言半真半假,柔弱不能自理是假的,但没有修炼天赋却是真的。
可问题来了,没有修炼天赋和打人很痛这两个条件是相互冲突的。
不能同时成立。
一个凡人怎么能打得过筑基期巅峰的修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莫志成在心里捋逻辑,最终得出结论:江寒鸦作弊,他用了道具。
一定是很强的灵器,毕竟世家子弟们不乏防身的灵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对得上。
否则他怎么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在外面的院子里了?
现在四下无人,殷栖迟也不在。
江寒鸦是个只能靠灵器的凡人。
如果他能把江寒鸦重伤甚至打死,就能出净他心中的郁气!
至于江寒鸦手中的灵器,哼,只要他小心规避就行了。
凡人脆弱,稍微被剑气擦到就会死。
莫志成不打算给江寒鸦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偷袭。
七八道剑气瞬时释放,朝着江寒鸦而去。
花树下的江寒鸦转过脸来,长长的黑发被风扬起,淡粉色的花瓣飘落,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哪怕莫志成十分厌恶江寒鸦,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长了张好脸。
若是个女子,他倒不是不能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一些。
可惜啊,要怪就怪你是个男人吧。
莫志成等着看江寒鸦露出惊恐的表情。
然而想象中,江寒鸦惊慌失措,重伤倒地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轻轻一闪,就躲过了朝他袭来的剑气。
莫志成:“……!”
这不可能? !
他不是没有天赋无法修炼吗?
为了防止江寒鸦携带的灵器做出反应,莫志成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别说凡人了,就连刚筑基的修士大意之下也会中招。
还没等莫志成接受这个震撼的现实,他就看见江寒鸦抽出佩剑向他走来。
莫志成:“……”
糟了……
殷栖迟推开院门,就看见院子里的花树上吊了一个人形装饰品。
本来他没在意,毕竟这种装饰品司空见惯,没什么新奇的。
抬脚正要路过,忽然想起来,这里是修真世界。
倒退几步,重新回到树下,仔细观看。
“还不放我下去!”
树上的人晃了起来,忽忽悠悠的,像个风铃。
莫志成又羞又怒,江寒鸦那厮打了他一顿还不算,竟然还把他挂在树上羞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宗门内不许弟子自相残杀,但弟子杀随从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规定比较双标,随从不能杀弟子。
制定规矩的人初衷是为了保护弟子,有些弟子的随从修为很高,宗门担心这些弟子指示他们的随从去灭杀其他弟子。
这规定救了莫志成一条命。
莫志成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江寒鸦朝他走来时,眼中带着平静的杀意。
江寒鸦真的会杀了他!
情急之下,莫志成大声喊出宗门规定,江寒鸦顿了顿,回房查了查。
确认属实后,莫志成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在树上随风飘荡的时候,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把江寒鸦和殷栖迟,以及外面传递谣言的人全给恨上了。
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了我!
还有,为什么朱同峰还不回来?派他出门去做点事,他如此拖拖拉拉,一定是偷奸耍滑去了!
殷栖迟伸手一挥。
无形的掌印顿时扇过,将莫志成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哎呀,对不起。”他眨了眨眼,“不小心手滑了,嘻嘻。”
“我要先回去问问我家少爷。”殷栖迟将旋转陀螺抛在脑后,抬脚往房间里走:“你在这先吹吹风,我去去就回。”
他回房时,江寒鸦正坐在桌前,垂着眸提笔勾勒着什么。
细白的纱帘被放了下来,遮景透光。
殷栖迟没开口,站在原地欣赏了起来。
江寒鸦举手投足都像画里描绘的人物一样,漂亮的不真实。
当然,殷栖迟说的是那种古典油画。
过了一会,江寒鸦放下笔,“他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他嗓音淡淡:“莫志成必定会迁怒他的随从,你可以尽量把事情闹大。”
殷栖迟立刻懂了。
人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莫志成摆出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实际上不过是莫家的边缘人物。
连随从都只有一个朱迪……朱同峰。
尽管在考核中拿了第一,但考核足足几十场,第一多了去了,他并不亮眼。
没什么靠山,可以放心得罪。
这是一个自卑又自大的人。
把面子看得比谁都重。
这种人对外失败,就会冲内撒气。
只要能尽量挑起他的怒火,他关上门后必定会找随从的麻烦。
这就是殷栖迟的切入点。
他可以把事情闹大,吸引更多的目光,树立自己仆役之友的人设。
江寒鸦一开始就知道不能杀了他。
但他假作不知,直到莫志成喊出门规,他才“不情不愿”的退而求其次,把人挂树梢上。
“快点去处理吧。”
江寒鸦叹了口气:“我窗前的风景都被他糟蹋了。”
殷栖迟却没立刻行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寒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是在合作吗?”
殷栖迟帮他开网课,江寒鸦得以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投桃报李,帮忙推进一下计划也是应该的。
“互惠互利而已,不必多想。”
殷栖迟慢了一拍想起来,上次为了骗到一个握手,他扯了个理由,说“合作愉快”。
当时他说过就忘,没想到江寒鸦当真了。
认真履行合作方职责。
怎么这么认真呀。
好可爱!
他心情很好的出去了。
江寒鸦在房间里继续看书。
他最近得知,这些书籍都是给入门修为低的弟子看的。
还有一些更高级的知识,包括修炼功法,都储存在藏书阁中,需要有内门弟子身份才能进入阅览。
他帮殷栖迟推动了一下计划,到时候如果需要,就能顺理成章提出要求了。
江寒鸦严谨地想着。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江寒鸦抬眼往窗外看了看。
纱帘已经垂下,挡住了外部的景色。
这纱帘还是当时莫志成指使他的随从布置的。
眼不见心不烦。
江寒鸦重新坐下,开始端详自己写的笔记。
一段时间后,殷栖迟帮他把网课直播录像整理了出来,还配了一只电子笔,让江寒鸦可以更方便的做笔记。
电子笔的握感和毛笔不同,江寒鸦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但习惯后觉得也还好。
比毛笔方便,连墨都不用,还能随时擦拭。
好用!
飞虹宗师资力量雄厚,前来授课的都是大能,修为起码元婴期。
他们说话之间自带一股与此方天地相和的韵律,有种特殊的玄妙之感。
为了体悟,江寒鸦反复重播。
科技改变生活了属于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殷栖迟的人设也渐渐立了起来。
莫志成果然如江寒鸦推测的那样,把气都撒在了他的随从身上。
殷栖迟抓紧时间趁虚而入,送吃的送药品,顺带提供情绪价值。
朱同峰突遭无妄之灾,本来对江寒鸦和殷栖迟逐渐消失的恨意又涨了回来。
他还是没有直接怨恨自己的主人。
他出生就是仆从,从小就跟着莫志成,忠心还是有的。
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他转头望去,发现来的人是殷栖迟。
“哼。”他冷笑道:“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得知殷栖迟是内门弟子后,很多仆从对殷栖迟是带着种羡慕又排斥的状态。
殷栖迟也没一开始就急着做什么,任由他们的这种情绪发散。
洗白嘛,一定要先被黑得够狠,翻转之后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让人在一种“我错怪他”了的内疚心理驱使下,对殷栖迟好感大增。
此外,洗白过一次,下次再被“黑”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的人们根本不会相信。
殷栖迟顺便可以继续往外放一些自己的黑料,引得站在他那边的人为他争吵,从而继续提纯。
此前在考核时他讲的那个结局反转的逆仆故事应该正在慢慢发酵。
大概很快就能用得上了。
殷栖迟叹了口气,在朱同峰身边坐下了,“朱迪。”
“我为什么要来看你的笑话?”
他道:“像我们这种仆从,最重要的就是互帮互助。”
朱同峰脸色僵了僵,讽刺地道:“你算什么仆从?你都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语气满是羡慕嫉妒恨。
“一日为仆,终身为仆。”殷栖迟说:“你觉得以我的出身,那些内门弟子会接纳我吗?”
“……”
这倒是真的。
不过正常情况下,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拼命和其他仆从做切割,表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
殷栖迟怎么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切割,反而还继续和他们这些仆从混在一起?
朱同峰想不明白。
殷栖迟化身故事大王,开始给朱同峰讲故事。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仆役之间才是彼此的依靠,他被老爷罚了,我们帮忙,我被从前那个暴戾的少爷责罚后,他们来帮我。”
他诚挚地看向朱同峰:“我们仆役本就生活的最为艰难,性命飘摇如浮萍,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得更长久些。”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如今的少爷虽然对我很好,但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修行之路残酷,说不得我哪天就会身受重伤,你觉得,我能指望我家少爷来照顾我吗?”
朱同峰动容地看着他。
殷栖迟面不改色:“今日我帮了你,来日我遭难后,或许也能指望你拉我一把。”
“别看我现在成了弟子,可在其他内门弟子眼中,我始终是那个下贱的仆役。”
“终其一生,我也抹不掉自己的出身。”
“但是,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仆役?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给人当牛做马?他们却可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
殷栖迟套用了智械叛乱类型电影里的台词,一顿输出,没过一会就和朱同峰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
他的行为很快传出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仆役们和内门弟子们各有看法。
仆役们对殷栖迟颇有好感,内门弟子却觉得他自甘下贱。
莫志成听了,倒觉得很舒畅。
殷栖迟去向他的随从示好,这不就相当于是变相在讨好他吗?
这让他觉得自己压了江寒鸦一头。
他选择性的忘记了之前在树上陀螺旋转的时光。
莫志成回到院子里时,江寒鸦正在树下练剑。
花瓣飘落,随着对方的剑气四散纷飞。
莫志成刚想嘲讽一句没修炼天赋练什么剑,江寒鸦就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双漆黑的凤眸深不见底。
莫志成:“……”
他依旧没觉得江寒鸦其实有修炼天赋。
原因很简单。
如果江寒鸦真的有修炼天赋,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仆从压自己一头?
怎么会甘愿成为随从而非弟子?
他扯了扯嘴角,推开自己屋子的门。
朱同峰已经恢复了,见到脸色不好的莫志成,他立刻恭敬低头:“少爷。”
还没等莫志成开口,他就道:“那姓殷的果然是个贱骨头,都成了内门弟子了,还甘心当着仆役呢。”
他看了看莫志成的脸色,回忆了一下之前殷栖迟教他的说法:
“这些少爷们就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你若是在他面前贬低我,辱骂我,他一定会很高兴,你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当时朱同峰一听,呐呐道:“可是……殷兄……”
“没关系。”殷栖迟洒脱一笑:“我只希望同为仆役的你可以过得好,说白了,我们仆役彼此间无冤无仇,全是少爷们在争勇斗狠,不是吗?”
朱同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继续道:“我看呐,他就是怕了少爷您,毕竟他的少爷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这话莫志成爱听,脸上缓和了许多,挥了挥手叫朱同峰去做事了。
朱同峰推开门出去,透过窗,正看到殷栖迟给他家的少爷磨墨。
江寒鸦双眸低垂提笔书写,殷栖迟恭敬地站在他身边,笑着说话。
隐约间还能听到几句对话:
“少爷,您看这样可以吗?”
“不行,太浓。”
“少爷,那这样呢?”
“也不行,太淡。”
朱同峰叹气,心想同是天涯沦落人,殷兄在他家少爷身边,也得战战兢兢赔笑。
在外是内门弟子,天赋高强又如何,回来后在少爷身边,依旧站立如喽啰。
唉。
心里更加认同了殷栖迟和他们是一边的。
这么好的殷兄,他要告诉和他相熟的随从们!
毕竟,殷兄说得很对。
他们仆从只有团结起来,相互扶持,才能保护自己的性命!
===
玄武大陆虽然不像修真界这样有专门针对修炼心境的方式,但武学提升也是需要磨炼心境的。
江寒鸦在修炼之余,也会通过练字和抚琴或者其他类似的事情,来平心静气,陶冶情操。
练字和抚琴也是一种修炼,通过对双手的控制,让笔锋蜿蜒曲折,琴弦轻重适当。
殷栖迟回来,看见江寒鸦在练字,发自内心地道:“你字写得真好。”
江寒鸦只当他是在客气。
然而殷栖迟下一句就道:“我的字就写得很差。”
江寒鸦有点好奇:“有多差?”
殷栖迟提起笔,展现了一下他刚入门的毛笔字。
江寒鸦:“……”
这也太差了,怎么连五岁孩童的字都不如?
这倒不能怪殷栖迟,虽然他得到了两个同位体的记忆,但很多东西也没办法做到一模一样。
他看了看江寒鸦,心里暗暗笑了,道:“你能把这张字帖给我吗?我照着临摹一下。”
“我没怎么写过字。”
这是实话。
他穿越前,写字已经成为一项权贵们专享的装逼技能。
普通人要么直接通过脑机接口数据传输,要么就用键盘敲。
江寒鸦:“……我写些常用字吧,你拿去当字帖。”
殷栖迟便提出要帮忙磨墨。
本来这不算什么事,磨个墨而已。
然而……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终于忍不住了:“你别磨了,我自己来吧。”
殷栖迟磨墨,颇有一种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滑稽感。
白糟蹋了一块好墨。
“我已经找到窍门了。”殷栖迟笑着道。
他学得很快,之前的笨拙不过是故意。
江寒鸦看他这回磨得有模有样的,也就算了。
继续提笔写字帖。
“字要好看,重要的是结构。对初学者来说,其余的都可以先放放。”
江寒鸦道:“玄武大陆和修真世界的语言文字虽不同,但有共通之处,笔画偏旁切不可一样大小,要注意安排,你看这里,左大右小,那里便是右大左小……”
他放下笔,等纸上的墨干透。
殷栖迟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想起江寒鸦之前所说的话:“……表现的笨拙些……这样即便他们修为不如你,依旧会对你有一种优越之感……”
殷栖迟唇角勾起。
江寒鸦看他笑,有点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殷栖迟柔和地道:“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江寒鸦:“……?”
第30章
江寒鸦低头翻阅平板上的电子书。
时不时用电子笔在一旁的空白之处做点笔记。
和他身上的古装, 以及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相互对比,颇有种割裂的感觉。
江寒鸦本身倒是没觉得。
屋子里的书他早已全部看完,为了给他弄来更多的书, 殷栖迟去了一趟藏书阁。
飞虹宗的藏书阁里藏书非常多。
除了用宗门贡献点可以兑换阅览的玉筒外, 还有一大堆可以免费看的各种纸质书籍。
这些纸质书籍中, 还有一大部分是各种低阶的功法和术法。
供一些弟子参考用的。
殷栖迟推门进入, 从左往右开始扫描。
进度条缓缓推进。
在其他翻看书籍的弟子眼中, 殷栖迟就是进来转了一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扫描书籍一共3721本。
再统一转化成电子书, 导入江寒鸦的平板里。
江寒鸦:“……”
看着屏幕里书架上多出来的三千多本书,他沉默了。
“……谢谢。”
殷栖迟笑着道:“不客气。”
殷栖迟最近很忙,忙着到处煽风点火,顺带树立人设。
人生如戏, 影帝四处赶通告。
他正要出去时, 江寒鸦站了起来。
尽管江寒鸦并非修真界的人, 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这些功法。
但在将这些功法总结之后,依旧可以给他一些思路。
殷栖迟给了他一份大礼, 他自然也要回报一二。
“我和你一起出去。”
殷栖迟朝他看过来。
江寒鸦淡淡地道:“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凡人,却拿着主人的架子,驱使一个内门弟子为仆役,一定会有人心生不满。”
那些内门弟子们再厌恶殷栖迟, 殷栖迟也是内门弟子。
他们羞辱践踏殷栖迟, 心里毫无负担。
但不论修士们内部如何倾轧,始终是修士们的事。
可殷栖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凡人所驱使使唤,一些修士绝对忍不了。
仙凡有别。
江寒鸦知道殷栖迟放了不少“黑料”出去,也计划着“洗白”。
但洗白总要一步步来。
先把殷栖迟身上“狼子野心”“并非忠仆”的形象洗掉, 洗成“忠心护主”。
加固他身上的仆役标签。
这之后再表现出对随从仆役们的维护,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江寒鸦没有解释更多,但殷栖迟秒懂。
他立刻就在心里编了几个剧本,最后优中选优,挑了一个。
“出去散散心吧,我的大少爷。”他像模像样地开门:“小心门槛。”
江寒鸦看着他伸出的手,“……不用扶。”
“那怎么能行呢?”殷栖迟忧虑地道:“您刚生了病,还没好。”
“对了。”他拿出一件毛绒绒的披风朝江寒鸦走过来:“来,小心别着凉了。”
江寒鸦:“……”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表现得越弱小,越不堪一击,在驱使殷栖迟时,那些修士的怒火也会更严重。
殷栖迟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个。
江寒鸦决定配合,伸手想将毛披风接过来自己系上。
殷栖迟摇摇头:“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
“还是我来吧。”
江寒鸦皱起了眉头:“你为何如此执着要充当仆役?”
“如果是权宜之计,需要伪装,那也就罢了,周围又没有其他人,何必如此?”
“你最好别真的把自己当成仆役。”江寒鸦警告地看了殷栖迟一眼:“自轻自贱会磨了你的锐气。”
“待到无可挽回时,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被江寒鸦教训了一通,殷栖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不气不气啊,我都是装的,放心吧。”
殷栖迟要真的是软骨头,他早就加入公司当狗了。
表面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尊严,在站着死或跪着生中二选一,他能立刻跪下。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只要能活下去,让他磕头也行。
磕呗,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是地下区贫民窟的人啊,要什么尊严?
那是衣食无忧的大人物们才会讲究的东西。
但这都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他的骨头比谁都硬。
否则不会放着大好前途——加入公司——不去,选择过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问他,他就笑嘻嘻地说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
他现在喜欢装成江寒鸦的仆役,也不是因为自惭形秽或者类似的原因。
纯纯是因为从前的刻板印象。
——在他穿越前,不少涉及到权贵的小电影里,公式情节都是下克上。
原本被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看不起的下位者抓住机会,反客为主,把不可一世的上位者弄得丢盔弃甲,哭泣求饶。
这种剧情能大行其道,最后甚至成为一种公式,当然是因为受众多。
大家都爱看。
殷栖迟直接把这种情节往自己身上套,玩cosplay。
主要还是江寒鸦这个大少爷实在太权威了。
比他见过的所有上位者都更像上位者。
就连曾经见过的,将自己的存在完全隐匿起来的,所谓的真正的上位者,和江寒鸦一比,也像暴发户一样粗鄙不堪。
江寒鸦垂着眼眸往那一站,金尊玉贵,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一下子就勾起了殷栖迟心中最恶劣的念头。
把我的大少爷伺候到床上去,看他不可置信的样子,一定特别有意思。
江寒鸦不懂殷栖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以为他还囿于出身和身份之见。
他便道:“因为出身而框定自己的地位和未来是最愚蠢的一件事。”
江寒鸦看着殷栖迟:“再高贵的存在,只要往上数,总能找得到一个出身卑贱的先祖,兴旺发达的家族,最初也是由一个人而萌发。”
“你明白吗?”
“明白。”殷栖迟笑着点头。
江寒鸦以为说通了,伸手要去拿披风。
没想到又被殷栖迟给躲开了。
“还是我来吧。”他笑吟吟地道。
江寒鸦:“……”
刚才那一番话都白说了是吗?
“没白说。”殷栖迟轻易推测出了江寒鸦的想法,手上动作却不停,为江寒鸦系上披风的系带。
江寒鸦看他这样子,又皱了皱眉头。
也罢,短短几句话就让人改变观念是很难的,等到殷栖迟掌握了更多的力量,成为强者之后,他应该会自己想明白的。
殷栖迟比江寒鸦高一些,低头系系带的时候,能自然将江寒鸦的神色收入眼底。
唇角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殷栖迟的手背擦过江寒鸦的脸颊,殷栖迟手背的皮肤很烫,江寒鸦偏头避了避,只以为是殷栖迟不小心。
殷栖迟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欣赏。
一般人披毛绒披风,很容易显得臃肿,像一颗球,江寒鸦却没有。
他长身玉立,黑色的长发和雪白的披风对比鲜明,绒绒的毛领围着他的脸颊,把他衬托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娃娃。
漂亮,昂贵,但又脆弱易碎。
需要小心呵护。
和原来的样子相比,也显得更矜贵了。
殷栖迟舔了舔唇,感觉有点口渴。
江寒鸦几乎不穿披风,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一般情况下,外界的冷热变化都不怎么能影响到他。
他动了动肩,只觉得这披风有点多余,碍手碍脚。
但如今他要扮演一个连寒冷都抵御不了的弱小凡人,也只好这样了。
披风很长,跨过门槛的时候,江寒鸦伸手把披风提起来往外走。
殷栖迟跟在他身后,看那动作,觉得很像老电影里女主角提裙子。
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他带着笑,跟着出去了。
江寒鸦原本就气息不显,不太能让其他人弄清楚他的修为。
现在为了配合演出,收敛了身上的所有气势,乍一看还真的很像一个脆弱的凡人。
两人在一个经常有内门弟子经过的地方停下,开始对戏。
“这么久了,也没能给我找到办法。”江寒鸦面无表情地念:“你真没用。”
说罢捂着唇咳嗽了几声,显得十分虚弱。
“少爷。”殷栖迟先上前一步,为江寒鸦理了理披风,将其捂得更紧了些:“小心风寒。”
江寒鸦扬起下巴看他一眼,“废物。”
“少爷教训得是。”殷栖迟低头认错:“我一定会更努力的。”
他道:“我已经打听好了,木系灵根适合炼丹,我今后一定会炼出合适的丹药的。”
“谁耐烦等那么久?”江寒鸦继续面无表情念:“我要的是现在。”
“是,少爷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这一主一仆的对话很快落入一些路过的修士们的耳中。
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很快路过。
有些人却觉得一个凡人竟敢对一个修士这样颐指气使,简直倒反天罡!
即便他原先是这修士的主人又如何?
仙凡有别!
正巧,一位路过的修士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眼神一冷,就对江寒鸦道:“哪里来的随从,这么不讲规矩?”
随后他转头望向殷栖迟,对这个自甘下贱的家伙也没有什么好感:“我今日就帮你处置这个不讲规矩的随从!”
说罢,他就放出威压。
呀,免费的群演来了。
通过威压可以感知到,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殷栖迟觉得自己碰到过好多筑基巅峰了。
这个瓶颈这么卡的吗?一个都没升到金丹上去?
江寒鸦完全不受对方的威压影响,但做戏做全套,他捂脸咳嗽,随后像是脱力般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稍稍运气,脸色立刻“刷”一下变得惨白。
“你竟敢这样冒犯我的少爷?!”
殷栖迟立刻挡在江寒鸦身前,挡住了对方释放的威压。
修士轻蔑地看着他:“我飞虹宗内可没有让一个凡人耍威风的道理!”
“就算是随从,也得有炼气期的修为吧?”修士语带羞辱:“这样没用的废物,你还奉他为主?”
“不如跪下给我磕两个头,我也许会考虑收你做个随从。”
修士说完,就伸手要去抓江寒鸦。
凡人而已,不过是能随手打杀的存在,他看江寒鸦不爽了,随手便能杀。
一个没有修为,以随从身份进入飞虹宗的存在,他就算杀了,殷栖迟又能拿他怎么样?
江寒鸦坐在石凳上,浑身肌肉紧绷。
搭在石桌上的手背绷得紧了,隐约能看到白皙皮肤下的青筋。
他在竭力控制自己反击的欲望。
然而这副样子落在对方眼中,就是被吓得一动也动不了。
就在修士的手即将抓住江寒鸦时,一把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殷栖迟面色不善:“想动我的少爷,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修士一听,哈哈大笑:“你既然自己要找死,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弟子之间不能相互残杀,但只要他留殷栖迟一口气,那就不算触犯门规。
他要让这个自甘下贱的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主人是怎么被碾碎的。
筑基巅峰与筑基巅峰亦有不同。
他是压制自己的境界,故意不继续升到金丹的,就是为了夯实根基,好在升到金丹后一飞冲天。
以他现在的实力,其他普通的筑基巅峰根本不是对手。
更别提一个筑基入门的新弟子了。
这名修士名为夏哲楷,在很久之前,他也是个被人踩在脚下的仆役。
后来经过自己拼杀,最终成功成为了飞虹宗的弟子。
他对自己的过去守口如瓶,只说自己出身于一个小型世家,绝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卑躬屈膝的仆役。
夏哲楷和自己的过去割席已久。
久到当殷栖迟的传言飘过来时,他才恍然回首看了一眼。
他和内门弟子熟悉,知道身份其实有用,但也没用。
只要你能爬上更高阶,成为大能,那出身再卑贱,也不会有任何人为难看轻,可以与那些出身高贵的修士平等相交。
可若是在元婴之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阶修士,那么过于卑贱的身份就颇为不利。
夏哲楷原本想帮殷栖迟一把的,他觉得他在殷栖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要殷栖迟杀了原主人,随手杀几个随从仆役立威,和卑贱的过去割席,再展露出自己的天赋和能力,虽说不能迎来其他人的平等相交,但也会好过许多。
但!是!
这个殷栖迟实在是太过自甘堕落了!
拥有如此绝佳的天资,居然还愚蠢的奉他那个没用的凡人少爷为主,放低身段,低声下气。
后来又听说殷栖迟以内门弟子之尊,还继续和那群低贱的仆役混在一起,夏哲楷对他原本隐约有的一份欣赏转变为了彻底的厌恶。
现在又撞上这个场面,彻底勾起了夏哲楷对过去的回忆。
他想起了曾经身为仆役,被责罚打骂,毫无尊严的过去。
尽管筑基之后,他已经将原来的主人一家老小全部屠杀殆尽,可这依旧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他眼神冷厉,抽剑出鞘。
这个颐指气使的凡人,他非杀不可。
殷栖迟,他也一定要废掉。
不是喜欢当仆役吗?
那就成为一个废人,彻底烂在泥里吧!
剑锋相撞,铿锵金鸣。
夏哲楷和殷栖迟很快斗了起来。
由于提前在剧本里安排好了武打戏份,江寒鸦和殷栖迟选的地方紧邻着一大块空地。
缠斗的两人很自然的移动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飞虹宗门规虽然有规定弟子不可互相残杀,但只要不弄死,问题就不大。
经常有弟子因为恩怨或者利益纷争一言不合就开打。
司空见惯了。
殷栖迟虽然不是筑基巅峰,但他的根基比夏哲楷还深厚。
此前殷家秘境里的天材地宝被他吃了将近一半,后来又保持着几天吃一份的频率。
夏哲楷这辈子弄到手的天材地宝,加起来都没有殷栖迟吃到肚子里的天材地宝的零头。
他很快就发现,殷栖迟不仅速度快,力气也大,攻击角度更是刁钻古怪,防不胜防。
而对方的灵力也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连绵不绝。
好强!
但是他越强,夏哲楷对他的厌恶就越深,想要废掉他的心就越执着。
他知道这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心结,如若不能及时解决,就会演化成心魔,成为他修行道路上的阻碍。
他必须废掉殷栖迟,再杀了他那个凡人主人。
如此,才能让自己念头通达。
殷栖迟只用了四成的能力。
太强了不好,不利于塑造他美强惨的形象。
但打着打着,他敏锐地发现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破防了。
心理素质这么不好吗?
殷栖迟挡下对方的攻击,目光扫过夏哲楷的脸,心思一转,忽然笑了起来。
近身搏斗时,他低声道:“没人知道你掩藏起来的过去,对吧?”
对方的攻击先是一滞,然后如同真正的疯狗一般,带着不管不顾的劲头朝殷栖迟攻来。
猜对了。
殷栖迟笑了起来:“你真可悲啊,费尽心思掩饰自己身为仆役的过去。”
他毒辣地道:“但是其实你也明白的,一个人永远也摆脱不了他的出身,对吗?即便你现在成了修士,你依旧是曾经那个低贱的奴仆。”
这句话一说,直接弱点击破,夏哲楷破了大防。
“你懂什么?你这自甘下贱的废物!”
只要他能够继续修炼,最终成为大能,他就能彻底摆脱自己的出身。
殷栖迟依旧情绪稳定,借着交手的间隙,幽幽地道:“你杀了自己原来的主人吧?”
夏哲楷瞳孔一缩。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继续道:“凡发生过,必定留下痕迹。”
“你以为你杀了自己原来的主人,就能摆脱你卑贱的出身吗?”
他用只有夏哲楷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永远都是那个出身卑微的奴仆,这是你的出身,是你永远也洗脱不掉的印记。”
“它会永远在你心里,成为你的心魔,抹不去,洗不掉,最后断绝你的修炼之路。”
“想成为大能?别做梦了。”
“你!”
夏哲楷双目猩红,彻底发狂了。
他再也没有顾忌,直接祭出了他的底牌。
殷栖迟迅速估量了一下,没有躲避,反而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面色一白,吐了口血出来。
然后,他挡下夏哲楷紧随其后的攻击,再一剑刺下,随后掌心凝聚灵力往下一轰,看似勉强逼退了夏哲楷。
夏哲楷使用完底牌后,也脱力了,以剑撑地。
殷栖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废掉对方的丹田,那样手段太过狠辣,对塑造他的形象不利。
但作为一个斩草除根爱好者,殷栖迟也绝不会就这样放夏哲楷全须全尾的离开。
那不成放虎归山了?
于是他用玄武大陆上的招式,运转玄力,悄无声息地震碎了夏哲楷的灵根。
他控制得十分巧妙,灵根没碎成一块一块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但只不过是外表光鲜,内里早已碎成渣了。
这一招比废掉丹田还狠,对方绝对没有恢复的风险。
而且最妙的是,夏哲楷本人暂时还发觉不了。
等到他之后再想要释放强大的攻击时,他的灵根就会“轰”地被庞大的灵力冲得粉碎。
由于是玄武大陆上的招式,修真界的人也发觉不了。
这就是不同力量体系之间的信息差。
所以,以后要是灵根出了问题,完全是对方自作自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哦。
取得胜利的殷栖迟捂着胸咳嗽两声,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面色苍白,看起来比输了的夏哲楷还惨。
“少爷,您还好吗?”
影帝殷栖迟按着剧本继续表演。
尽管知道殷栖迟是装的,但江寒鸦还是被他的样子给唬到了。
按照剧本,本应该是蛮横继续训斥的话语,说出来时候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怎么保护我?”
配合神态和语气,听着不像是蛮横无理的主人提出苛刻要求,反倒像是撒娇式的埋怨。
“下次不会了。”殷栖迟柔和地道:“少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变得更强。”
两人在这里演绎“主仆情深”,一旁的夏哲楷看着殷栖迟的表现,又看看江寒鸦那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外表,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好啊,怪不得那殷栖迟明明成了前途远大的内门弟子,还舍不下那那凡人少爷。
原来这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自己成了小丑,丢脸至极。
他稍微恢复了点力气,撑着剑站了起来。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你侬我侬的两人一眼,心里恨意更深了。
早晚要让这两人当一对死鸳鸯!
江寒鸦注意到了夏哲楷的表现,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似乎发觉了我们的合作关系。”
殷栖迟眨了眨眼。
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发觉的可能不是什么纯洁的合作关系。
“没关系。”
秋后的蚂蚱而已,怎么想都随便。
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要是放流言出去,那更妙,给他之后的洗白添一把火。
出外景拍戏完毕后,江寒鸦又恢复了之前宅在房间里不出门的状态。
三千多本书。
殷栖迟曾经跟江寒鸦说过,他要完成一项位面交易器发布的任务才能打开传送通道。
那就是弄到一枚修真界的延寿丹。
飞虹宗底蕴深厚,只要有足够的宗门贡献点,就可以直接兑换。
江寒鸦不知道殷栖迟什么时候会完成这项任务,但他最好在离开前抓紧时间把这些东西全都看完。
这样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还能通过询问殷栖迟得到解答。
等一回到玄武大陆,他就要和殷栖迟分道扬镳,那时候再遇到困惑的地方,就麻烦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寒鸦努力用功,连觉都不怎么睡了。
殷栖迟的路线进展无比顺利,来和江寒鸦分享信息: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已经初步凝聚了一小段情报网。”
“唔。”
“我决定走丹修的路子,有丹修大能的仆役告诉我说有位大能有意收徒,但没有发出明确信息,我准备抓紧机会去拜师。”
“嗯。”
“之前的群演灵根已经碎掉了,不过没人怀疑到我们头上,都以为是他的敌人下的暗手。”
“哦……对了,灵力通过灵根运转是什么感觉?”
殷栖迟:“……”
敢不敢多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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