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眉满腹疑问,却没敢再问。
两人一同吃了午膳,下午依旧挤在一张软榻上,阿眉吃饱了就有点犯困,头一点一点地要睡过去。
最开始她还顾及着旁边有姜迟,强行睁眼了几回,到了后来,眼一闭,身子往旁边歪去。
姜迟低着头,手精准无误地伸出,托住了她的脑袋。
下一刻,手中的笔扔在桌案,他把人打横抱起去了后面的床上,眼神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
她这一觉睡到天色快暗,醒来的时候,姜迟还坐在那张软榻上,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见她过来。
“醒了?传膳吧。”
大婚后第三个晚上,他依旧宿在了这。
阿眉的月事一向时日短,三天时间基本就干净了,今晚好好洗了个澡,换上了寝衣走到床边。
姜迟沐浴回来,进门便瞧见这一幕。
寝衣着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曲线,沐浴后的清香隔着不远的距离飘散过来,似乎还带着她身上的清甜。
他眼神微微一暗,走了过来。
阿眉正弯着腰铺床,冷不防身后一阵脚步声走近,她腰肢一紧,往后撞进了一个炙热的胸膛。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对上了姜迟深邃的眼神。
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的下巴,一阵酥麻的触感传来,阿眉下意识咬紧了唇,心里怦怦地跳。
温热的手从下巴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着,又探入她唇齿间,一根手指伸进去强硬分开了被咬得溢出血丝的唇。
唇上泛出一丝艳丽的水意,被他抿去,灼热的视线锁在她脸上,阿眉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腿也莫名有点软。
“殿——”
她沙哑轻软的声才落了一个字,姜迟蓦然低下头,牢牢吻住了她。
她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要推开,可他只是碾转在她唇上,舔舐轻吻,似乎并没有深入的意思。
很快唇分,阿眉细细地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唇上水光潋滟,姜迟原本要退开的动作一顿,手揽住她的腰,阿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推着倒在了床榻上。
男人高大的身形虚虚压在她身上,周身蒸腾起热意。
“殿下……”
她慌得眼神到处乱瞥,身侧的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又被姜迟早有察觉地攥住,手指一寸寸挤进去,将她的掌心撑开。
他温热的唇擦过脸颊,而后落在她眼睑。
吻从眼尾辗转到唇,再往下,锁骨被他轻轻吮吸啃咬着,凌乱的衣衫被剥开,带着薄茧的大手抚弄上去,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阿眉身子紧张地绷在一起,细微地颤了一下。
压低的喘息在她耳边回响,将她的耳垂也烫成一片,他的手一下一下摩挲在她腰间,那块软肉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热,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压在她身上,严丝合缝地抱着她,脑袋深深埋在她脖颈。
这始终悬而不落的感觉使阿眉有些受不住,好一会,她扭动了一下腰肢,想要动一动僵硬的身子。
“唔——”
姜迟力道极重地掐在了她腰间,箍住了她的身子。
察觉到她的痛呼,下意识松开些力道。
“别乱动。”
他声音哑得厉害。
阿眉望进他一片暗色的眼底,顿时吓了一跳。
“您怎么了……”
她感觉到姜迟的心跳怦怦响着,比她快了不知多少倍,阿眉下意识去摸。
“殿下,您……”
温热小手在他胸前摸过,撩起一阵燥热涌向小腹,姜迟闷哼一声,蓦然撑着身子从她身上下来往外去。
“我没事——你先歇吧。”
整个东宫已经没多少人影在走动,院子里,姜迟在练剑。
他手中挽起剑花,长剑翻飞,带着以往都没有的急迫,剑锋将树上大半的红梅都扫落。
足足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他收起剑,面无表情地往下看了一眼。
半个时辰的练剑,消耗了他的体力,这儿却越发精神奕奕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躁意,刚要去耳房——
“殿下,国公府三公子到了,人在书房。”
姜迟推开门,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躁意。
“什么事?”
“哟,太子哥,这么冲干嘛。”
一旁翘着二郎腿没个正行坐在那的,是辅国公的第三个儿子,许攸,一脸揶揄地瞧他。
“怪我把你从温柔乡里拉出来了?”
姜迟淡淡扫过去一眼。
“没事就滚。”
许攸笑眯眯拨了拨茶盖。
“有事啊,没事我来干嘛。”
“说。”
姜迟吐出一个字。
许攸哎了一声。
“前几天你娶侧妃我娘没来,又病着了,我爹遣我来跟你说一声,过几天再见侧妃娘娘。”
“病得很重?”
“也不严重,但你知道她那身子才刚好,一点险我们家也不敢冒。”
许攸痞里痞气地笑了一声。
这几年虽然见面少,但姜迟心里自然是尊敬这位老师的,不然也不会那夜特意跑这一趟,后来人没去,国公爷心里过意不去,专门让他来说一声。
“知道了,先让老师照顾好夫人,见她的事……不急。”
许攸看他脸色。
“那美人得多像?能让你这么重视。”
“哗——”
姜迟抬手抽出一旁的剑。
许攸连忙举起手。
“别别,我今儿不来打架。”
他一边往外退,一边奇怪。
“今儿怎么火气这么大?一脸急着献身未遂的表情?”
姜迟只当没听见。
许攸放肆大笑。
“怎么?没经验的二十二岁太子殿下被你侧妃嫌弃了?”
姜迟的脸色顿时沉了。
许攸啧了一声。
“你这人真没意思,要我说早几年就该找几个姑娘伺候着,也省得现在这样,整天板着脸也不说话,谁在你东宫也高兴不起来。”
“嗖——”
姜迟手一甩,长剑飞了出去,擦着他的侧脸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别呀别!”
许攸一边往外跳着避开,叽叽喳喳跑走了。
*
姜迟离开后,阿眉等了好一会也没见他回来。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到最后她头一点一点地,等在床边睡了过去。
这一觉却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做起噩梦来。
阴雨连绵,昏暗的屋子里佛香环绕,仿佛是一个寺庙里,她站在一扇门前,远处的梵音伴随着屋内隐约的争吵声响在耳边,阿眉下意识凑近去听。
“哗啦——”
桌子上的花瓶被摔碎在地上,一道激烈的女音落下。
“说了多少遍了,你看错了!”
“没有,我不可能看错。”
她对面的声音温柔许多,从容中带着一丝急切的笃定。
“那是我的女儿对不对?我当年是——”
“没有!”
她再次激烈地打断她。
“我说了——”
“你骗不过我的,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那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认错!”
温柔的女声显然也急了,她步步紧逼。
“你把她换走了是吗?你这么多年,把她困在家里,不让她见人,是怕我看到是不是?
我如果今天不来上香,我如果没见到她——啊!
咳咳咳……”
一阵推搡声从里面传来,温柔女子吃痛,似乎被狠狠掐住了脖子。
但她没有躲,她的声音温柔又怜惜。
“你告诉我好不好?当年欠你多少,他补不了的我都弥补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也不会怪你恨你把她带走,你告诉我,这是不是——”
“闭嘴!你闭嘴!”
女人的情绪在她提到“当年”弥补“这两个字眼之后彻底崩溃。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恨你,我不可能告诉你!
你去死,你去死——”
“咳咳咳……”
温柔女人的咳嗽声更大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扉很小很艰难地传来。
“没事,我不怪你,姐姐不怪你……好音儿,你告诉我……她若过得好,我不见她,我这辈子也不见她。”
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紧接着又癫狂地笑。
“你还是这么装得这么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可是姐姐……你连素未谋面的女儿都能这么牵挂,当年——为什么要丢下我呢?”
“音儿……”
温柔女人的声音有一丝震惊。
“你真是很聪明,姐姐……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要她死!我要她死在你面前,或者你跟她一起死!你当年那样丢下我,那你也尝尝骨肉分离的滋味吧,不如我先把你掐死——
我要你死,我要她死,或者我们都去死!”
声音越来越癫狂,她掐紧了女人的脖子,阿眉隔着门扉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她急迫地要去推门,可刚一抬手,门蓦然大开,她失重撞进了一个女人怀里。
“原来看到了啊,小阿眉。”
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落下,一把匕首狠狠朝她的脸划来,阿眉偏头一躲,剧痛从她手臂传来。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张无脸人。
“啊——”
她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尖叫了一声,冷汗顺着额头滴下,面前是浅紫色的纱帐和漂亮的屏风,一丝熏香飘过来,她惊惶的眼神渐渐安定。
“是梦,还好是……”
阿眉话骤然止住,如有感应似的颤抖着抬起她的手臂。
那里,一道疤痕蜿蜒。
……
巨大的冲击袭来,阿眉震惊地张口,还没出声,嗓子忽然涌入一股痒意,她顿时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却止不住喉咙的痒,阿眉扶着床沿下来,鞋也没顾上穿,跌跌撞撞到了桌边去倒茶。
“咣当——”
墨兰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娘娘——”
“怎么回事?”
姜迟从游廊尽头听到里面的咳嗽声,三两步跨了进来,一眼看到光着脚踩在地上的阿眉。
巴掌大的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单薄的身子踩在地上,眼神恍惚,一阵风都能吹走似的。
“鞋呢?”
他脸色微变,大步走上前,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掐着腰把她抱了起来。
“唔——”
阿眉惊呼一声,腿下意识夹住了他的腰腹。
姜迟托住她的腰臀把她往怀里摁了摁,往床边去。
“罗袜拿来。”
第22章
姜迟亲自给她套上了袜子,墨兰连忙递过来一盏茶,他大手轻轻拍在阿眉背上,一边生疏地喂她。
“喝一口。”
阿眉哪敢让他亲自喂,手颤着想伸过去自己端了,可奈何实在没甚力气,端着茶盏的手都有点抖,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将喉咙那丝痒意压下去。
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如同离魂儿了一般,姜迟皱着眉将她抱进怀里。
“怎么回事?魇住了?”
阿眉被他抱着,身子下意识缩了缩,半晌才嗯了一声。
姜迟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着额头的汗。
“别想了。”
阿眉当然不愿意多去想,可她只消闭上眼,脑海里便是那个无脸人和一幕幕的对话。
那是她丢掉的记忆吗?里面的两个女人是谁?那个温柔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吗?
那最后来杀她的女人,又是她的什么?
阿眉脑子里乱糟糟的,刚一去细想,一阵剧烈的头疼就传来,她虚弱地唔了一声,姜迟顿时皱着眉更抱紧她。
顿了顿。
“或者……与我说说?”
阿眉沉默了一下,开口。
“只是……一些无厘头的噩梦,不碍事,殿下别担心。”
姜迟望她一眼,沉默下来,没有再追问。
“再喝一口。”
一盏茶被他喂着小口小口地喝完,阿眉慢慢定下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以一个跨坐的姿势在他怀里的。
她脸上顿时一烫,想要从他怀里下来。
“还睡吗?”
姜迟的手还箍在她腰间,没给她动的机会。
阿眉摇摇头。
“不用了,殿下,您……”
她手撑在床沿,想借力下来。
“那就躺下养养神吧。”
姜迟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微微一暗,主动将她塞回了被窝里。
她脸色白得很,单薄的身子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姜迟仔细掖好了被角,才转身离开。
一推开门,一张脸晃到他面前。
“太子哥?”
“你又来干什么?”
姜迟的脸色本就不好看,瞧见他顿时更沉了。
他迈下台阶,朝身后想往里面瞧的许攸警告。
“多看一眼孤就把你眼睛挖了。”
“啧,这么凶做什么?”
许攸其实一眼也没瞧见,闻言就更不敢看了,三两步下来追上姜迟。
“我说太子哥,你这么凶,难怪你侧妃不喜欢你,我在外头可听到了,话也不敢跟你多说。”
姜迟骤然回头眯起眼。
“你真想死?”
“哎哎哎,我来不是讨打的。”
许攸变戏法似的从怀里丢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册子扔给姜迟。
“我这可是来帮你的,你要是真喜欢,得温柔点,体贴点,多带人出去走走,找些话和她说说,别总是板着个脸,你看这些可都是我的压箱底好东西。”
姜迟低下头一瞧。
《女子心理行为一百种研究方法》,《如何让女人对你欲罢不能》,《好夫君的101种修养》。
他额头突突地跳,甩手把册子扔了出去。
“哎呀,别——”
“许悠悠,你再多说一个字,孤命人把你的名字张遍大街小巷。”
这一句成功让话到一半还打算劝的许攸炸毛。
“说什么呢,姜迟!谁让你提我这个小名了。”
许攸的脸色有点难看。
许攸之所以叫许悠悠,还是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前面生了两个哥哥,整个家里都盼着这胎是女儿,他爹求爷爷告奶奶,上香拜佛样样不落,他娘也格外爱吃咸的辣的,祖母整天端详着娘的肚子说这胎圆圆的,指定是个女儿。
就这样迎着整个家的期待整整十个月,他出生了,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成了家里的第三个儿子。
他娘懒得看,他爹懒得理,最后把他丢给俩哥哥照顾。结果俩哥哥更不靠谱,带着半个月大的他要出去打马球,差点把他的脑袋当球踢飞了。
这之后爹娘为了弥补,才把他抓回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
“眉眼长得真漂亮,怎么就是个儿子呢。”
“哎呦这身板也像女儿,难道老夫就没有女儿命?”
夫妻双双对视一眼,从这胎起死了心,懒得折腾了,决定把他当女儿养。
做了一堆漂亮裙子给他穿,还给他编头发,起了一堆盼妹爱妹的小名被他抗议之后,把大名许攸改成了小名许悠悠。
这事早成了他的黑历史,一点也不肯让别人提,本以为二十年前他娘又怀孕的时候能把他这个名儿换掉一雪前耻,没想到适逢战乱,他娘颠沛流离十个月——又生了个早夭的儿子。
自从长大后,这个名字成了许攸这个小魔王的禁忌,多少年都不让人提了。
他一边往外跳一边喊。
“不要就不要,我也是活该热心了,哪家姑娘嫁你真是没好日子了。”
魔音消散在耳边,姜迟揉了揉额头,再次迈步进去看看阿眉。
她已睡沉了,他的手拂过去,刚碰到她的脸,睡梦中的人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指尖一空,心中一空。
他沉默着,手腕动了动,转为隔着被子摩挲着她的肌肤,动作很轻。
“传个太医过来。”
这回再睡去,阿眉却没有做梦了,她一觉睡到快午后,醒来的时候,姜迟不在岚苑。
“殿下有事忙,交代了姑娘若醒,先将今日的药喝了再传膳。”
入宫后,她的药几乎没断过,比在巴蜀三年喝的还多。
阿眉看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端来。
“我的身子应该快大好了,这些不能停了吗?”
墨兰脚步一顿。
“这……殿下吩咐的,为着您的身子,奴婢不敢做主。”
阿眉叹了口气,接过来眼一闭,一饮而尽。
“墨兰姐姐快帮我拿颗蜜饯!”
喝完,她小脸皱成一团,苦巴巴地吐了吐舌头。
“蜜饯来咯。”
墨兰还没走到门边,一道火红的影子就闪了进来,飞快蹿到了阿眉身边,把她吓了一跳。
“端阳公主。”
阿眉顿时起来要行礼,被她眼疾手快摁了回去,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盒子捧到阿眉面前。
“尝尝蜜饯,是你从前……是我很喜欢的,很好吃。”
姜渺将盒子打开,阿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顿了顿。
那是一双相当宽大修长的手,和她高大的身形很匹配,连声音都雌雄莫辨,如果不看脸,她真的会以为她是个男子。
可她是个公主啊。
阿眉腹诽了一句,轻轻取出蜜饯尝了尝。
“怎么样怎么样?”
一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看着她。
“好吃。”
阿眉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姜渺顿时笑吟吟凑到她面前,托着下巴仰头看她。
“眉眉姐,今儿我哥不在,陪我出去玩吧?”
阿眉还有点不适应她这么突然的亲近,刚往后缩了缩,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顿时,她愣住了,不知怎么开口。
犹记得大婚第二日,姜迟就特意叮嘱过,不要随意外出,不要乱见外人。
她知道自个儿就算占着位置,也并非真能和寻常的侧妃相提并论,于是时刻谨记着姜迟的话,整天乖乖地待在屋子里,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他心烦,见外人自然是更不可能了。
最主要的是,端阳公主姜渺,是他强调了两回别让她见的。
姜渺一双眼巴巴地看着她,湿漉漉的,很是期待,里面是一片对她的欢喜和依赖,可若是姜迟知晓了她违抗他的命令,那后果……
她顿时想起婚前那晚姜迟眼中的戾气和平日寡言的喜怒不辨。
“不……不了吧公主。”
她斟酌着措辞,瞧见姜渺眼中的欢喜黯淡了下来。
“眉眉姐,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和你玩。”
她身子一歪想往阿眉怀里倒,又不知顾及了什么,最后只是扯了扯她的衣袖,跟她撒娇。
“好不好嘛,眉眉姐,我哥不敢对你说什么的。”
不敢对她说什么?
阿眉嘴角一抽,想着姜迟是不会说什么,他一般不说话,但若是惹了他生气,那就多半是扒皮拆骨的下场,尤其——
她还顶着这张脸,那不是罪上加罪罪无可恕吗?
阿眉连连摇头。
“公主,真的不了吧。”
姜渺顿时低声骂。
“我就知道死姜迟天天把你锁家里,等我改天一定挖了墙角把你……”
“什么?”
阿眉没听清她的嘀咕,顿时问了一句。
姜渺顿时仰着脸无辜地笑。
“没什么呀姐姐,既然不能出去,那你就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阿眉张口想要拒绝。
她还没活够,没有在太子殿下雷点上乱踩的喜好。
“就一会,一刻钟!我哥他不会发现的。”
堂堂公主三番五次地求她,软着声磨,阿眉招架不住,求救似的看向墨兰。
墨兰心里也奇怪为什么殿下不让娘娘见公主,但她知道这位公主一向做事随心,什么不由着意能把房顶掀了,斟酌了一下道。
“殿下只说不让娘娘出宫,不如就在院中走一走?”
姜渺顿时眼睛亮了。
“那也成,走吧眉眉姐。”
自从新年那晚后,阿眉也从没出过岚苑,姜迟不在的时候,她连屋外都很少去,此时被姜渺拉着见了外面的天,还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一刻,被姜渺兴冲冲地喊走了。
“这儿的凉亭挺漂亮,眉眉姐有没有来过?”
日上中天,姜迟掐着时间回来陪阿眉用午膳。
前院静悄悄的,宫女们都不知去哪了,一路上没见人影。
姜迟皱眉迈进门槛。
“眉——”
才喊出一个字,他顿住了。
屋内安安静静,往常她喜欢待的软榻看不到她的影子,姜迟大步迈入门槛,屏风后的床上没有,桌边没有,哪里都没有。
自从她回来这么久,他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看不到她的影子,如同无数个三年里的梦一样,处处是她,处处不见她。
心里顿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一般,他沉着脸,大步迈出去。
“眉眉?
眉眉!”
第23章
一声声传遍了半个后院,阿眉最先听到了。
她正和姜渺坐在凉亭里,手中拿着写了一半的纸条,旁边姜渺正叽叽喳喳地拿着花灯,骤然她抬起头——
“好像是殿下?”
她从凉亭刚探出头,眼前身影一闪,紫色的影子掠过游廊,三两步已经到了她面前。
“殿——”
阿眉腰身一紧,一句话还没喊出来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你去哪了?”
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她惊呼一声鼻子一酸,眼眶顿时发热泛出一滴泪水,吸了吸鼻子还没抬起头,便听见姜迟冷声往外。
“送客。”
“你凭什么——唔唔。”
姜渺还没说话,就被两个宫女架着送出去了。
院子里不出片刻就安静下来,只有姜迟周身的冷意和不断跳动的心跳声响在耳边,连声音也压抑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
“你见她做什么?”
这话一出,阿眉哪还顾得及发酸的鼻子,心里一咯噔便忍不住有点怕了。
完了,这必然是来兴师问罪了。
她没想到姜迟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的还激烈,只是见了端阳公主一眼,他便这么生气。
心里一阵阵紧缩着,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因为撞得发酸的鼻子有一丝哭腔。
“殿下……”
“什么时候出来的?你出来与她见面为何不与我说?你知不知道我——”
姜迟沉着声一句句的话还没完全落下,便在瞧见她通红眼眶的刹那戛然而止。
心如同被什么揪住了一样,他将后半截话全然咽回去,声音褪去冷漠,竟有一丝很浅的慌张。
“哭什么?”
他抬起手,想为她擦擦眼泪,可那滴泪始终只是悬在眼眶里,要掉不掉,鼻子却是红得厉害。
“我……”
阿眉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
能怎么说?说她因为撞到他胸膛了才哭?
她低着头欲言又止,这难得的沉默却使姜迟忍不住先开口。
“不是凶你……”
他的声音轻了两分,将阿眉严丝合缝又抱回了怀里。
大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那凸起的骨骼,嗅着她发间那丝熟悉的香气,心中那份从跨进岚苑就开始的慌乱才回落。
她是在离开三年后毫无征兆出现在京城的,也是他趁着她没有记忆强留在身边的,留在这个岚苑,在这个外面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地方。
这样的日子总使他患得患失,像一场随时会被打碎的美梦,所以他总想看着她,什么时候都看着她,确保她一直在这。
姜迟拥紧她,声音稍微和缓了两分,低低喃喃。
“别怕。”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的意思,转移了话题。
“今日在做什么?”
阿眉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才慢慢道。
“醒后喝了药,公主殿下就来了,然后……”
她顿了顿,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殿下应该不太喜欢听她说和端阳公主的事。
姜迟等了好一会,没听到她继续说,耐心问。
“然后呢?”
阿眉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然后……”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
说着要逛岚苑,可逛完了公主并没有放她回去,非要喊着她扎花灯,说是再过十几天就到上元节,提前扎一盏。
她本来的确没同意,可姜渺一直怂恿她。
“哎呀呀,这在我们京城可是有好寓意的,眉眉姐,你没有什么想讨愿的吗?”
阿眉摇摇头。
她没亲人也没朋友,讨这些也没用。
“那给你自己呢?”
阿眉又摇头。
她现在挺好的,真要许愿也无非是想殿下有朝一日不要太因为这张脸厌恶她,但这话又不敢写出来。
姜渺不死心。
“那我哥呢?你不给他讨个愿啊。”
阿眉顿了顿。
她虽然怕姜迟,整天提心吊胆,可对她来说,姜迟的确是个好人。
他收留她,给她地方住东西吃,至少现在也没有因为亡妻而对她有太迁怒的举止,她打心眼里感激他。
如果讨愿吗……有用的话,她的确愿意给殿下讨个愿。
姜渺拉着她,非要在自己的纸上写希望眉眉姐岁岁平安,阿眉想了想,为了礼尚往来,大笔一挥把兄妹俩都填了上去。
此刻姜迟问起,她攥紧了纸条。
这丝动作没有逃过姜迟的眼睛,他伸手。
“拿的什么?”
“没什么!”
阿眉顿时往后退了两步,把手背到了后面。
姜迟往前一步,目光落在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花灯上。
“写了什么?”
只一眼,他就猜到了她们在做什么。
阿眉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希望殿下新年欢喜,身体康健无虞。”
顿时,姜迟愣住了。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好一会才看向她。
“我看看。”
手才伸过去,阿眉又后退了两步避开了。
上面还有端阳公主呢!
她的手躲得飞快,这幅遮掩的模样更使姜迟狐疑,他再往前,她又后退,直到抵在亭子栏杆边,她的手腕被姜迟扣住了。
纸条抽走,上面娟秀的字迹映入眼中。
阿眉从他抽走纸条的刹那就紧紧闭上了眼,一点也不敢看他的反应。
心里忍不住七上八下地想。
殿下看到她写公主会不会生气?就像方才发现她跟公主出来那样?
会不会生气,会再勒令她不准出来,还是会——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侧脸,微凉的触感使阿眉汗毛直立。
要打她了吗?!
姜迟抚上她的侧脸——
“我错了,殿下!!”
阿眉身子晃了晃,差点人仰马翻摔到后面的湖里。
姜迟衣袖一甩,牢牢抱着她的腰把她箍进怀里。
“有没有事——”
他一低头对上阿眉的眼,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阿眉娇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一双杏眼瞪大了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惊恐,盈盈美目中有水光闪过,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腔调里有一丝颤抖。
瞧着可怜极了。
如果不是姜迟知道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她这幅模样就全然像被凶神恶煞的地主强迫的小白花。
他眯起眼,看着她的模样,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件事。
她怕他,而且是格外怕他。
这个认知使他眼神微微一暗。
他凑着阿眉瞪大的眼,在里面瞧见了自己如今不苟言笑的模样。
三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年轻恣意的皇子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因为头疾的缘故,他的性情也比从前冷戾得多,这三年他几乎没怎么与人说过话,早已成了一副寡言的样子。
容易让人生畏吗?
姜迟想多半是有的。
连很少来东宫的许攸都那样说他。
他滚动了一下喉咙,想扯开个笑,如同三年前见她时一般,却又很快失败了。
姜迟看着阿眉战战兢兢的眼,好一会才开口。
“躲什么?
我不生气。”
阿眉试探着抬起脑袋看他一眼。
姜迟的脸色依旧不苟言笑,语气却轻了几分。
她悬着的心悄悄放松了,手紧紧拽着衣袖。
“为何看到我拿走纸条那般紧张?”
阿眉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开口。
“因为……上面还有端阳公主,您……您不喜欢我见她。”
姜迟一愣。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去见端阳?”
“不是吗?”
阿眉疑惑地眨眼。
“您……您说了好几回,不让我见端阳公主。”
她眼中的疑惑实在太自然,是真心那样以为的。
姜迟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不喜欢你去见端阳,我只是……”
话到一半,他没再说下去,看着阿眉。
“也罢,你喜欢她,让她过来陪陪你也好。”
他语气有一丝闷。
“但是少让她接近你。”
阿眉这回却不理解了。
都是女子,殿下为何这般防着她接近自己?
她看着姜迟的脸,想试图看出些什么。
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入他眼中,姜迟终于道。
“你很怕我。”
啊?
阿眉愣了愣,不知怎么答。
堂堂太子,为何纡尊降贵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斟酌着措辞。
“您……您是太子,我……我尊敬您。”
姜迟知道绝非只有尊敬那样简单,可想起许攸说的那些,他抬起手抚着阿眉的发。
“来东宫后还适应吗?”
“挺好的,您安排的一切都很周到。”
阿眉连忙道。
“平时在这里都做什么?”
“看话本子,或者睡觉。”
她的生活的确很无趣,整日待在这屋子里,恪守着他说的话,虽然对她来说,不出去就意味着少了很多麻烦,但时日若久,也会偶尔有一点无聊。
姜迟默了默。
“想出去走走吗?”
阿眉蓦然抬起头,下意识道。
“不……”
她记得自个儿在皇宫第一天就遇上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后来姜迟也说让她无事少出去。
姜迟截住她的话,望进她眼底。
“随心说。”
阿眉默默把话咽回去。
“有哪里我可以去的吗?能走一走的那种?”
“哪里都可以。”
姜迟开口道。
“不是不让你出去,只是——
怕外面的人冲撞了你。”
阿眉连连道。
“怎么会呢,我不冲撞别的贵人已经很好了。”
姜迟没说话。
对他来说,外面居心叵测的人太多了。
楚家,姜酩,甚至姜渺。
他只想她待在他身边,最好哪都不去,谁也不见,他们夫妻就这样捆死在东宫,百年后尸骨也融在一起。
但这话会吓到她。
他将阿眉摁回怀里,低着头,唇轻轻落在她发间。
“哪里都可以去,但是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让墨兰说就可以。
十日后上元宫宴,人很多,介时热闹,你若想去,我也带你去走走。”
他顿了顿,语气和缓下来,眼中暗色彻底隐去,低着头捧起她的脸。
“今日是我错了。
别生气,好不好?”
第24章
啊?
阿眉一双杏眼瞪得老大,懵懵地看着他。
“您……”
她抬起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
“怎么了?”
她难得主动的亲近使姜迟眼中有一丝喜色,滑腻的触感一点即收,他忍不住看向阿眉。
语气又轻了点。
阿眉手一颤收了回来。
殿下被附身了?还是招鬼呢?
怎么能用这么奇怪的语气跟她说话?
摸着也没发热啊。
“没……没事,都可以的,我去哪都可以。”
她的下巴还在姜迟掌心捧着,说话间腮帮子鼓起和他指腹相碰,姜迟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两下,阿眉头一抬,从他指缝里溜走了。
“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姜迟摇头。
“那快走吧!”
阿眉当先往屋里跑去,心里松了口气。
好奇怪啊太子殿下!
于是午膳摆在一处,两人一起用了,姜迟主动给她夹了两回菜,弄得阿眉更是受宠若惊,一顿饭吃得心里嘀咕不已。
她都想问问要不要找个太医来瞧一瞧是不是魇着了,可话到了嘴边,又不敢问。
接下来的几日,姜迟一如既往每日都会来陪她,白日若没时间,就赶在晚上宿下。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阿眉总是不自在,盖因这位殿下总是习惯抱着什么东西睡,于是睡在他旁边的自己就首当其冲成了他最顺手的“抱枕”,不管她是早早钻进自己的被窝,还是趁他睡着后往外躲一躲,第二天醒来,总是在他怀里的。
十几天时间一转而过,很快来到上元节。
上元节比春节更热闹,这一天一大早,墨兰就送来了一套漂亮的宫装,捯饬着给她梳妆。
一根玉簪子刚被簪到她发间,就被涂着丹蔻的手抽走了。
“什么破审美,我来。”
姜渺发髻高挽,穿着一身火红的宫装,高大的身形压过来,气场全开地推开墨兰,然而一对上阿眉的视线,又眨巴着眼可怜地凑过去。
“眉眉姐,让我给你挑好不好?她挑的不好看。”
墨兰忍不住嘴角一抽让开了位置。
她记得早几年这位公主的审美也不大好。
阿眉在镜中瞧着姜渺,艳丽的衣裳衬得她格外耀眼,周身气场极强,与之相较这在她面前乖巧嘴甜的模样却有些诡异了。
她一边点头乖乖任姜渺在她头上捯饬,一边忍不住问出她想了很久的问题。
“公主……你为什么喊我姐姐呀?”
按理说,她是姜迟的侧妃,姜渺要么不喊她,要么喊她娘娘。
怎么也轮不到这一声姐姐,瞧着却像比姜迟的关系还近。
姜渺往她头上插簪子的动作一顿,笑眯眯道。
“喜欢喊呀。”
她眉眼耸拉起来,弯腰在她发间蹭了蹭,可怜巴巴。
“姐姐不喜欢我这样喊吗?”
压低的声音透着一丝黯淡,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仿佛下一刻阿眉要是说不喜欢,就该哭出来了。
阿眉哪招架得住,连忙道。
“公主想怎么喊都可以。”
姜渺没动,轻轻蹭了蹭她的发。
“那姐姐以后也不要喊我公主,喊我渺渺好不好?”
阿眉一怔。
姜渺软声。
“求你了,姐姐,求你了好不好?”
一声声尾音如带着钩子一般,阿眉哪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就要点头。
“好……”
“回你的锦绣宫。”
门边影子鬼魅般闪现,姜迟冷着脸打断了阿眉的话,盯着姜渺。
那双冷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如冰封三尺一样。
“呀呀,哥哥来了。”
姜渺遗憾地直起身子,把最后一根簪子簪好,看着镜中阿眉的样子。
“姐姐很漂亮。”
她心情愉悦地一转头,看见姜迟身上那同样一身紫色的衣衫,翻了个白眼。
“哥哥也是个人。”
姜迟丝毫没理她,转而看向了阿眉。
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嘴角勾着软软的笑,头上的珠翠簪子衬得她多了些贵气,那身他亲自挑选的宫装剪裁得宜,很是衬她。
他缓步走过去,冷漠的眉眼软了几分。
“喜欢吗?”
阿眉连忙要站起身。
“殿下……”
姜迟宽厚的手摁在她肩膀,将她摁了回去。
“还有耳珰没戴。”
他的大手伸出,捏起那一对耳珰,干燥的指尖拂过她耳垂,撩起一阵热意。
随着他倾身靠近,身上那一丝淡淡的冷梅香也扑了她满身,十多天的相处,日日夜夜,她竟有些习惯了这样的香味。
可这般的亲近却还是头一回。
指腹摁着她的耳垂,将耳珰穿过去,冰凉的耳珰贴近肌肤,明明是该冷的,她却只感觉一阵燥意,将半边脖子都染红了。
姜迟才戴好一边,便从铜镜中看见了这一幕。
一丝红晕浮现在脸上,她低着头,后颈那颗痣便映入眼中,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他神色一暗,轻轻摁了上去。
“还没戴好。”
仗着她没敢抬头,姜迟慢条斯理地揉捏了一下她的耳垂,瞧着另外半边脖子也红成一片,才缓缓撤了手。
*
上元节,宫宴戌时起,直到日暮西斜,阿眉才由墨兰引着往宫殿去。
姜迟身为太子,是得先陪在建安帝身边的,午后从岚苑出来,他扎进书房忙了一下午,此刻才停下来。
书房的门紧闭,他对面站着一身黑色劲衣的年轻男人,艳丽的眉目冷然锋利,头发利落地挽起高马尾,倨傲地抬着头,正把胳膊上的伤口一层层裹起来。
“处理干净了,没留后手。”
姜迟嗯了一声。
“今日我要先去父皇那,你陪在她身边,注意别让人接近她。
尤其是楚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知道了。”
对面的少年郎啧了一声,看着姜迟一脸漠然的模样忍不住嗤笑。
“我能不比你会照顾眉眉姐讨她喜欢?”
他干脆利落地拎起一旁丢着的宫装。
“还不走?”
姜迟淡淡瞥去一眼,没与他争论,抬步往外。
走到门边——
“伤口处理了。”
“哟,好哥哥,你还懂怎么说人话——”
“别熏到她。”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徒留话到了一半的人噎得咽不下去。
“死人脸。
总有一天我把人抢了。”
他一边冷脸骂道,毫不含糊地往身上套衣裳,高马尾一散,三两下挽好一个发髻,叮叮当当往头上戳簪子的时候,往外一瞥瞧见了正由墨兰引着往外去的阿眉。
顿时,他脚步生风推门出去了。
“姐姐,好巧呀~”
——
姜渺一路非要缠着她一起去宫宴,阿眉正担心自个儿一个人去容易冲撞什么人,自是乐意至极。
上元节的宴席,很多朝中官员都会出席,带着家眷和儿女,皇子妃的妃妾更是早早跟在自家夫君身边去了宫殿,只有阿眉身边跟着姜渺,姐妹俩一踏进紫宸殿,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自打太子殿下纳的侧妃和死去的亡妻长得相当像这件事不胫而走之后,京中就热热闹闹议论了好一阵。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沈侯爷怎么把人送进去的。
有人说是沈侯爷偷偷投诚了太子,这是献上的诚意殿下不得不收,于是一众官员私底下骂了这老东西许久。
平时装模作样的,背地里像个老鼠一样乱打洞。
又有人说此女好命,正好赶在风口撞见了太子,外面流言说殿下金屋藏娇,于是不得不收。
于是夫人小姐们又骂了一阵,此女心机深重怎可先入东宫。
还有人说此女和亡妻实在太像,太子其实不像传闻中那般厌恶亡妻,是主动把人收了的。
前头两个各有人议论,独独这个猜测一出,便惹了哄堂大笑。
谁不知道太子多讨厌那位,恨得咬牙切齿血海深仇,看见熟悉的脸只怕恨不能扒皮拆骨,怎么可能主动把她纳进去?
“不管怎么说,便是前头再有人乱猜,今儿也不得不信了吧。”
一位夫人窃窃私语朝旁边的人道。
是啊,哪有夫君不陪着,跟在妹妹身边的。
几个人同情地看过去的时候,阿眉刚落了座,姜渺一屁股坐在姜迟的位置上,给她挪了盘点心。
“好吃的,姐姐尝尝,是咸口的。”
阿眉瞧着点心食欲大开,埋着头去吃,丝毫没注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夫人小姐们更是嘴角一抽。
东宫连饭都不给,人瞧着跟纸片似的,这还能说过得好?
“我可是听说大婚第二天东宫就传了太医,第三天除夕,殿下连家宴都没让她来。”
“入宫半个月了才出门,好像连婕妤娘娘都不见她。”
“见不见的都是小事啊。”
最后一位夫人目光深沉看着那张相似了九分的脸。
“你说长得这么像,在东宫能活几天?”
这一片顿时鸦雀无声。
难讲,毕竟太子殿下在处理爬床女人这块格外擅长。
一群人正嘀嘀咕咕,不知谁小声喊了一句太子来了,顿时眼神齐刷刷看了过去。
姜迟进门后大步走到了座位前,一抬手,姜渺就乖乖站起来了。
而后他直接转到了阿眉面前,冷着脸端走了糕点,阿眉仰起头不知说了什么,冷冷的一句“不行”,斩钉截铁地落下。
“再多说一句你现在就回去。”
声音冷得如八月飞雪,顿时把一众人吓得没再看了。
瞧瞧,多吓人呐。
阿眉哪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此时正仰着头看他。
“殿下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姜迟面无表情把碟子端远。
“够着了也不能吃。”
“就吃一口也不可以吗?”
阿眉巴巴地盯着碟子。
她平时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但没想到姜渺端的这盘格外对她胃口。
姜迟直接将碟子塞给姜渺。
“已经吃了一半了。”
“那不是还有一半嘛……”
阿眉不死心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精准落入姜迟耳中,他顿时回头看她。
阿眉连忙低着头装鹌鹑,她没想到那么小声的嘀咕也能被他听到。
“不行。”
姜迟斩钉截铁。
“再多说一句你现在就回去,东宫的厨子做的点心比宴席健康百倍,随你怎么吃。”
反正他也不想待在这了。
“哦。”
阿眉顿时不说话了。
姜迟随在她身旁落座,喊来宫女。
“这碟点心端回东宫,遣厨子照着做份健康的,侧妃能吃的。”
阿眉连忙抬起头。
“不用啦殿下,我只是觉得好吃……也没有特别想吃。”
那碟子点心剩了一半格外可惜,她没有浪费的习惯,再加上也对她胃口,才依依不舍,但是若大动干戈再让厨子新学,却也不至于。
她起身要拦宫女,才一动,身子被姜迟牢牢摁回去了。
“坐好。”
两个人的举止落在外人眼中,又是一顿唏嘘。
“瞧瞧,连自己去哪都不能做决定,殿下肯定怕给他丢脸吧?”
“谁说不是呢,一个乡野丫鬟而已,费尽心思爬上东宫也不招人待见,以后有坏日子过咯。”
一阵窃窃私语中,帝后来了。
阿眉头一回参加宫宴,开宴后就一直乖乖坐在那,衣袖被她一丝不苟地抚平,纤细的身形挺得笔直,连建安帝那格外无聊的场面话也听得很认真。
一刻钟,两刻钟——
姜迟打发了几轮来他面前敬酒的官员,回头一瞧,皱眉看她。
“你做什么?”
“看歌舞呀。”
阿眉指了指场中的舞女和奏乐。
“皇上不是说‘诸卿可一观歌舞尽兴’吗?”
姜迟万年不动的冷漠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看着阿眉桌上一点没动的饭菜。
“不饿吗?”
阿眉摇头,又点头,实诚道。
“饿,可是……旁边好像没有人先吃。”
各桌都在忙着说话,喝酒,饭菜几乎是没人动的。
她观察了好一会,连姜迟也没吃,她就更不敢自个儿先吃了。
姜迟揉了揉眉心,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你管他们做什么?”
这些东西不算稀缺,各家都吃惯了,这种场合有几个是专门来吃饭的?
都忙着走动人脉,热络关系。
但别人想吃也就吃了,就他旁边是个傻的,老老实实地挨饿。
他张口想说什么,瞧见阿眉乖巧得有些苍白的脸蛋,心又软了。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吃什么?”
阿眉还在犹豫着自己去夹菜,面前几道残影一闪,姜迟已经稳稳将几样菜堆进了她的小碟子里。
“墨兰,端盏热茶。”
他没再去应付那些来敬酒的官员,一心给阿眉夹菜,整场宴席几乎没抬头。
戌时二刻,宫宴结束,上元节的宫外早早准备好了花船,各家夫人小姐们都已渐渐离席,阿眉从桌上抬起头,总算将一碟子的菜吃干净了。
“想出宫吗?”
姜迟拿着帕子将手上剥蟹留下的残渣擦干净,问她。
正月的冬天还有点冷,阿眉吃饱了就犯懒,但好不容易出来一回。
“那就出去走走?”
姜迟拎起一盏宫灯。
“去宫门口等我,片刻就好。”
他转身朝着建安帝走去。
门外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宫外去,紫宸殿前已经没多少人,殿外红梅正盛,半空飘起了雪,在宫灯下映着梅树,好一副别样的景致。
阿眉出了大门瞧见这一幕,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手捧起树上的冰棱子。
冰棱将白嫩的指尖冻红,她却舍不得松手,格外新奇地看着,正要往再高处去碰那一朵沾了雪花的红梅——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蓦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箍住,身子一转,阿眉重心不稳往前倒去。
“啊——”
“跟你说了别乱……”
姜迟话没说完,娇小的身子直直朝他身上扑来,阴影一闪,阿眉温热的唇牢牢堵住了他的嘴。
他唇上还带着方才席间的清酒香,接触的刹那,阿眉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唔!”
箍着她腰的手一紧,姜迟的眼神顿时暗了,揽着她退开两步进了那棵梅树后面,手中宫灯落在地上,阿眉还没抬头,唇就彻底印了下来。
昏暗的梅树后不见一丝光亮,冰凉的薄唇牢牢地吮住她,轻轻啃咬描摹,继而撬开她的齿,清甜完完全全渡进她的口中,唇舌勾起她的纠缠在一起,愈发深重地吻进去。
扣在她腰间的大手无意识地抚动了一下,指尖薄茧隔着衣衫传递着酥麻的触感到她身上,明明是冷的,可他碰过的地方却如同被火烧起一样。
“……殿下!”
阿眉仰起头脱离了他的唇,身子因为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觉而颤栗。
姜迟顺势将吻落在脖颈,锁骨。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紧实的腰腹间传递的热意全然渡到了阿眉身上,明明外面极冷,她却热得厉害,纤细的手颤抖着勾住他的脖子,才能勉强不摔下去。
喘息声中,姜迟的吻啃咬在锁骨,忽而在冰天雪地里听得一句带着疑惑的声音很软地落下。
“好像什么硌着我了?殿下。”
第25章
霎时,全身的血液都随着这句话涌向了一处,姜迟埋在她脖颈喘息了一声,眼红得厉害。
好一会,他似下定决心一般。
“回东宫吧,别出去了。”
沙哑声音落在耳边,阿眉还没来得及应,姜迟已经把人打横抱起,大步往梅树外去。
“哥,姐姐,你们是在这吗?”
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在外头,顿时,姜迟停下了步子。
他低着头,在阿眉要开口应的刹那,牢牢吻住了她。
“别出声。”
两人的身子抵在梅树前,这是宫殿前相当完美的一个死角,只要他不出去,外面的人就看不到。
漆黑的夜色里一片安静,只有唇上的触感愈发真实,心跳声扑通扑通渐渐合在一起,阿眉一动也没敢动,乖乖在他怀里窝着,脸色红得不行,感受着腰间的一片热意。
若是寻常的人,找了一会没找到便是该走了,姜迟耐心地等着,可显然姜渺不是识趣的人。
脚步声渐渐往梅树边来。
“奇怪啊,我都闻到味了,就是这啊。”
三步,两步——
姜渺蓦然走进梅树后。
“真没……
你们不是在这吗?”
树后的两个人齐整整地站在那,姜迟面无表情,阿眉低着头扶着树,漆黑的夜色掩盖了她红通通的脸。
姜渺问的话落在树后,没人搭理她。
“在这怎么不出声啊?”
她奇怪地看着阿眉,伸手去拉她。
“姐姐……”
阿眉下意识避开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被她牢牢扶住了。
“你怎么了姐姐?”
姜渺弯下头去看她。
“你的脸好红呀,发热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没……”
“别问了。”
姜迟将阿眉拉进怀里,沉着脸赶人。
“你来这干什么?”
“找眉眉姐去放花灯,找了你们好一会了。”
“她不去。”
姜迟面无表情。
“今晚她哪都不去。”
“你凭什么做主?我又没找你。”
姜渺翻了个白眼去拉阿眉,姜迟衣袖一拍,再次重复。
“我们该回东宫了。”
“眉眉姐,陪我去嘛好不好……”
姜迟直接拉着阿眉要走。
“哎哟太子殿下,可算找着您了,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呢。”
一个太监从旁小跑过来,对着几人行礼。
姜迟额角突突地跳,深深看了一眼阿眉。
“让姜渺送你回去,我很快回东宫。”
他沉沉的视线似乎能将她吃了一般,阿眉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只觉腿更软了。
“等我。”
姜迟脚步渐渐远去,扑通扑通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眉眉姐……我带你去放花灯,不出宫也行,走吧!”
姜渺拽着她的衣袖,阿眉只得跟了上去。
姜渺的锦绣宫外有一处小湖,是放花灯的好地方,她将那天两人做的花灯摆好,阿眉心不在焉地扒拉着手中的灯。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热意,腰间被碰过的地方格外热,现在还有些腿软。
理智回笼后,方才那些疯狂就显得格外使她脸红,想起姜迟临别时那句等我,她心中又是扑腾一阵乱跳,忍不住攥紧了手。
不会真的是要……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了吗?”
姜渺忽然在她面前探出个脑袋。
“啊……在!”
阿眉连忙开口,声音都哑了一截。
“怎么了?”
“我说好像没拿火折子,你在这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
姜渺把两盏花灯塞进她手里,没等她拿就往宫里跑了。
阿眉握着灯,从她背影上收回目光,忽然神色一顿,落在了不远处的宫殿前。
那是挨着锦绣宫的一个地方,宫门口没有守卫,瞧着有些破旧,像是年久失修也没人去。
夜色里,她却一眼看到了那里。
瞧见的第一眼,她心中莫名涌出一股熟悉,下意识站起了身。
真奇怪……
好像在哪见过。
反正离得不远,阿眉一步步往那边走去。
三步,两步——
即将迈进宫门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了她身后。
“姑娘,烦请回头。”
阴冷的男音响在耳边,阿眉心跳到了嗓子眼,身子一僵。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头,攥紧了手中的灯笼。
身后的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着。
阿眉咽了咽口水,好一会慢慢转过身子。
预想中的沈侯爷抓她的坏人并未出现,那是一个已近中年,却显得苍老的男人,沧桑的老眼死死地看着她,在看清楚她的刹那猛地伸出手——
“你!!”
阿眉飞快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拔步往外跑。
“站住!!”
“端阳!”
细细的声音拔高,响在宫道上。
她的反应快,但男人的动作显然更快,他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扣住了阿眉的手腕。
“眉儿,你看我,我是——”
“放开!救命!端阳!!”
阿眉激烈地挣扎,手中的灯笼闷头就要朝他砸过去。
“眉儿!
我是爹爹!”
苍老的声音竭尽全力落下一句话,如平地雷一样砸在耳边。
顿时,她的动作愣住了。
阿眉蠕动着唇,照着花灯的光看了一眼。
“爹爹……”
她恍惚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男人两眼含泪松开了手往她拥来。
周身氛围亲情脉脉,即将抱住她的刹那,阿眉狠狠抬起手,把花灯砸在了他脑袋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哪来的爹?
大街上随便个人都是她爹的话,她的爹能从巴蜀排到京城!
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
她拼命地往外跑,身后的脚步声竟然很快追上来,男人大步赶上她,抬手又要朝她抓来。
“你干什么?”
这一声带着一丝怒,阿眉的手被狠狠扯了回去,身子踉跄着往地上摔去。
“啊——”
“干什么呢老头?疯了吧你。”
她即将摔到地上的刹那,身子被一阵力道牢牢抱了过去,阿眉被人抓着护到了身后。
她慌张抬起头,面前是一身蓝色的衣袍,一张俊俏她却毫不认识的脸,嘴角还勾着笑,倨傲地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抬脚就要踹。
“滚远点,大晚上骚扰一个弱女子你也不嫌害臊?”
楚老爷楚闻躲避不及,牢牢挨了一脚,踉跄着咳嗽了几声,一张脸涨得通红。
“胡说什么!我是找我的女儿!”
“什么你女儿我女儿的,疯了吧,你女儿早死了,我后头的这位是太子的侧妃。”
许攸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一双桃花眼冷得不行。
“还不滚?”
殿前的空气突然安静。
楚老爷在听到太子侧妃的刹那蠕动了一下唇。
“原来是这么像的……我就说……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阿眉愣愣地把眼神从他身上收回来,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楚小姐的父亲?
“哎,有没有事?”
许攸已然松开她,白净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是吧,吓傻了?”
阿眉没有动。
“小妹妹——回魂喽!醒醒!”
他拉长了腔调,又喊了一声。
阿眉下意识哎了一声。
“醒了。”
一声笑扑哧响在耳边,她彻底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窘迫地后退了两步。
“多谢这位公子。”
“你不认识我啊?”
阿眉看了他一眼,摇头。
许攸啧了一声。
“小妹……小嫂子,我是姜迟的至交好友,国公府的三公子。”
他话顿了顿,还是喊了嫂嫂。
也是奇怪,这姑娘眉眼长得好看,他第一眼看过去还觉得和自个儿长了两分像,下意识就叫了句妹妹。
反应过来之后真是觉得他疯了,这是姜迟的侧妃,这样喊怎么看着都有两分嘴贱的意思。
“罪过罪过,给太子哥知道了得骂死我。”
许攸说着利落地转身要走,走到一半——
“你怎么回去?”
“我……”
“眉眉姐?”
不远处姜渺的步子已经迈出锦绣宫,阿眉想起方才的事,连忙道。
“许公子,可否帮我保守秘密,就当今晚没见过!”
许攸一挑眉,人已经越上墙沿,一句话悠悠地传来了。
“稀奇——也罢,你也当没见过我啊。”
姜渺从锦绣宫外跑了过来。
她回宫去找烛火却扯着伤口流血,为免阿眉瞧见就又缠了纱布,听着声音她赶忙把纱布一裹就跑了出来,外裳都凌乱地挂在身上。
“怎么了?眉眉姐!我怎么听得你喊我?”
“没……没事了,一个宫人喝醉酒撞到我了。”
阿眉连忙扯开个笑。
那位楚老爷认错她的事,可不敢让太子殿下知道了。
不然殿下一问她知不知道和谁长得像?那她怎么回答?
还是继续装傻吧。
打定了主意,阿眉岔开了话题。
“你怎么去这么久?”
“啊,没事,找火折子找了一会。”
姜渺拉着她往回走。
“什么宫人在本公主门前也这么撒泼,记得长什么样吗?我拉出来砍了。”
“没,不记得了。”
两人在湖边将花灯放了,姜渺又缠着阿眉要出去玩,刚拉着她的衣袖走到锦绣宫门口——
“该回了。”
姜迟不知何时出现,身姿如玉地站在宫门口,朝阿眉伸出手。
“殿下来啦。”
阿眉下意识搭过去一只手,下一刻就牢牢被他抓住,继而肩膀一沉,大氅已经被姜迟披在了她身上。
“眉眉姐。”
姜渺在身后幽怨地看着她。
姜迟看也没看姜渺一眼,直接揽过她的腰往外去。
“姜迟你……”
“天寒地冻,她的身子冻不得,陪你胡闹的够久了。”
姜迟一手捞过阿眉冰凉的手轻轻搓了搓,警告地看了姜渺一眼。
姜渺顿时偃旗息鼓,幽怨地看着他们走远。
路上很安静,锦绣宫离得偏远,走出去得经过废殿。
阿眉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门扉掩着,只能瞧见破旧的门,还有门槛处,那明显高了一截的地方,似乎放着一个板凳。
今夜,姜迟直接带她回了律政殿。
进了屋子,他回头给阿眉取大氅。
她脑袋蜷缩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唇上他吻过的痕迹还在,红润润的,将脸蛋也染出几分血色。
姜迟眼神一暗,指尖摁了上去。
“唔……”
骤然压下来的触感使她下意识张开嘴,顿时指尖没入了她的唇间,齿肉相抵,阿眉脸上如同烧着似的要后退,却被姜迟眼疾手快地将她摁了回来。
上下齿一碰咬住了被她含进去的指尖,霎时,一声闷哼从姜迟喉间溢出。
可下一刻,他的呼吸却更重了。
灼热的眼神落在身上,顿时使阿眉想起宫殿前梅树后的那些凌乱的吻,她心慌着想后退,却带着姜迟一同踉跄了两步,身上一重,姜迟压着她倒在了榻间。
含在唇间的手指被抽出,上面还染着一丝透明的水渍,阿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昏暗的床帐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上冰冷的触感在相碰的刹那就烧了起来,连身上的衣裳都显得格外热,阿眉仰着脖子,轻轻喘息了一声。
下一刻又被姜迟牢牢堵住。
他的手略显急躁地扯开了宫装,凉气涌入,阿眉身子颤抖了一下,很快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
姜迟啄着她的唇,深邃的眼中烧起一片热,吻从唇上流连到下巴,锁骨,再往下——
“咚咚咚——”
“滚——”
姜迟头也不抬地往外摞下一句,声音哑成一片。
“大事,太子哥!”
许攸敲了三下又敲。
“我怎么听着你屋里有动静呢?
有人?我进去了啊。”
他说着就要推门,下一刻,门边一把长剑从门缝飞出,直直朝着他面门去。
许攸飞快地后退几步避开,长剑擦着他的侧脸钉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姜迟,你谋杀我啊?”
门外夸张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姜迟收回抽剑的手,赤红的眼望向阿眉。
她仰面倒在床上,唇上的口脂被蹭掉了一半,眼神有一丝迷离,轻轻喘着气。
脸上早在门外许攸过来的刹那红成了一片。
“殿下……”
她捂住了脸,一声还没喊出来,姜迟重重在她唇上落下个吻。
“等我回来。”
他从阿眉身上起来,扶了扶凌乱的发冠,一片暗色的眼在转身的刹那就冷了下来。
他踹开门,拔出柱子里的长剑。
“许悠悠,你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孤砍了你下酒。”
“咣当——”一声门关上,声音远去了。
许攸脚步飞快地躲了几道,瞧见追来的姜迟一身衣裳凌乱,发冠歪斜,一双眼也沉得厉害,浑身都是暴躁的气息。
“不是吧,真有人在?”
许攸后知后觉瞧他一副模样不一般。
他顿时歇了继续逗姜迟的心思。
“好了,来说正事的。”
许攸笑眯眯。
“今晚锦绣宫前,你的侧妃碰到了楚闻。”
第26章
阿眉自他走后就把自个儿缩成一团,如同虾米一般卷进了被子里,连脑袋也蒙了进去。
被子下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传来,她忍不住把手摁上去。
“跳这么快,我不会死吧。”
阿眉嘟囔了一句,这才发觉自个儿声音哑得厉害。
屋内本来就有炭火,裹着两层被子,没一会就热得她头昏脑涨,她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
姜迟还没回来。
她不知晓他回来还会做什么,那句话是一时兴起还是什么别的意思,她不敢猜,却因为这悬而未决的等待而觉得磋磨。
屋内沙漏一时一刻地过着,一刻钟、两刻钟——
急躁的心跳渐渐平稳,暖意融融的被窝使她生出些困意,久久等不到他,阿眉索性把外衫一脱换了睡袍,闭上了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她想起了喊姜迟出去的许攸。
他应该会……保守秘密吧?
“看着也像个好人。”
困意袭来,她彻底闭上眼。
“冷……”
温暖如春的被窝好似在她睡去的刹那间就变成了冰窖,冷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面前是一间陌生漂亮的屋子,她并没有睡在被窝里,反倒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把琴。
这是哪?
阿眉一愣,还没看清屋内的摆设,“啪——”,瓷瓶摔碎在地上,门外激烈的争执声就喊了起来。
“眉儿回来已这么晚了,你何必非要再逼着她去练琴写字?”
压低的男音好声好气,下一刻又被激烈的女音盖了过去。
“我逼着她?你整天做着白日梦想靠女儿往上爬,又想在她跟前做个好父亲,哪有这种好事?”
“我没有。
音儿,就算想让女儿飞上枝头,也不该是这样,你看看现在几时了?再过两个时辰不到她就该起来去……”
“那怎么了?”
女声冷笑了一声。
“生在什么样的人家就该有什么自觉,做我的女儿,就得厉害点。”
“厉害也不该是这样,她今天手上的伤你看到了吗?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回我绝不能再听你的!
来人,取药!”
儒雅的男音渐渐拔高,一时将女声震了回去,紧接着朝她的屋子走来。
阿眉蓦然觉得她的心跳有点快,像是被什么抓住了一样。
脚步声急促迈到门边,门被推开的刹那——
“你敢!这个家如今我说话都不算数了?你敢进去给她上药?你现在知道得当慈父了?外头的人如何戳着你脊梁骨骂的时候,你想着踩着女儿上位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当慈父?我还不都是为了她好?
哗啦——”
瓷瓶被摔在地上的声音隔着门扉噼里啪啦地传来,刺耳的谩骂声伴随着冬夜的北风,聒噪又难听。
搭在门扉的手一顿。
“你指着这个家一辈子都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吗?”
随着这句话,手彻底从门扉上落了下去,最终脚步声渐渐远去,只余下女音的骂声绕在她耳边。
阿眉攥紧手,有点喘不过气。
骂声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停歇,紧接着女人不耐烦道。
“拿药过来!”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到了跟前,那阵急促的,几乎能淹没她的心跳声再次快了,快得阿眉有些受不住地捂住了心口。
“别跳了……”
她下意识喃喃了一句,心跳却依旧很快。
近了,又近了——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缝隙,那一刻她的心跳声几乎盖过门边的脚步声,那好像是……期待?
“咚——
去给小姐上药吧,我不进了。
还有,炭盆撤走,免得她等会困了。”
在她反应过来的刹那,门砸了回去,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滞,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冰冷和失落重重地砸向了她的心口。
她看着手背上交错的冻疮,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心口一紧一缩地疼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昏厥。
“咳咳……咳咳咳!
有人吗?快来人……”
浓烈的求生欲使她拼尽全力地呼喊着,门外却始终没有动静,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阿眉死死攥着手,从喉咙间挤出一声尖叫。
“啊!”
她猛地从那副身体里挣脱出来,睁开了眼。
灯还没灭,炭火安静地燃着,一切和她睡去前别无二致。
屋内的温暖如春渐渐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噩梦里抽离,她恍惚了一下,才惊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阿眉慢慢地坐了起来。把自己团在一起。
“第二次了。”
她喃喃了一句,第二次的梦,关于她从前的记忆,依旧是噩梦。
那个声音尖细的女人自称是她的母亲,却听着和上回佛寺里的那个疯癫女人毫无差别。
可是……上回寺庙里,那个温柔的女人不是她的母亲吗?
难道她猜错了吗?
还是说其实两个人……
“吱呀——”
屋内的门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姜迟卷着外面一身的冷气迈了进来,一眼瞧见她失魂落魄坐在那的样子。
“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阿眉脑中那一闪而过的想法很快摁灭,她抬起头,姜迟已经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殿下……”
她呆呆看着姜迟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喑哑和颤抖。
他原本冷着的脸顿时变了,大步走上前。
“怎么回事?”
他手一伸,牢牢将阿眉抱进了怀里,身上的冷意激得她一颤。
“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又是噩梦。
姜迟冰冷的指腹抚过她的脸。
“再着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
“听我的。”
他斩钉截铁地落下一句,在她的身体这块,姜迟一向不容置喙。
阿眉默了默,只得应了。
“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
姜迟嗯了一声,屋内又沉默下来。
他身上从外面狭裹来的冷意渐渐消散,温热的身躯把她包裹,阿眉下意识往他怀里扎了扎,想把那个噩梦完全驱逐出去。
可越不想,偏生那一幕越在她脑海里乱晃,那对男女的争吵,如同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她。
她咬着唇,下意识往更热的臂弯钻,想把冷意完全驱走。
姜迟的声音就在此时落下。
“今日你在锦绣宫外,见到了谁?”
前头那么多的心理暗示都比不上这一句有用,立时把她的思绪从噩梦里拔了出来。
阿眉心里一咯噔。
想都不必想,她就知道那个她以为的“好人”把她出卖了。
才平稳的心跳又怦怦怦地剧烈跳了起来,比刚才更甚,阿眉险些觉得她要因为心跳过快就这样死了。
她的脑袋埋在姜迟臂弯一动不动。
能这样装死吗?
阿眉忍不住想。
她不动,头上也没有声音传来,姜迟比她更耐心,问罢了这句就不再吭声。
然而事情不会随着她不说话就这样过去。
足足有一刻钟时间,阿眉抬起头,眼中露出茫然。
“什么谁呀?”
姜迟看着她,没有说话。
“殿下说的是刚才来找你的那位许公子吗?”
阿眉自以为问得天衣无缝,可话才落,姜迟的手抚上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外面的是许公子?”
顿时,她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就是遇到了那位许公子呀,所以才知道他的名字。”
她吸了吸鼻子,妄图蒙混过关。
“然后端阳就来了,再后来您……唔。”
她话没说完,姜迟微凉的手伸出,捏了捏她的后颈。
“想好了说。”
语气很轻,却惹得她一阵心虚。
看来真把她出卖的很彻底。
那她能怎么说?直接说碰到了楚闻他还追着她喊女儿?
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阿眉火速开口。
“还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什么样的人?”
姜迟声音不辨喜怒。
阿眉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形容道。
“一个脾气暴躁的,爱耍酒疯的……呃,神经失智老头。”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男人瞧着两鬓已生白发,脾气又那么暴躁,她这么形容也没错吧。
话音落下之后,屋内安静了很久。
姜迟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觉得他是老头?”
“反正不年轻嘛。”
阿眉嘟囔了一句,瞧着他没生气,心里有了几分把握。
果然,她就说太子殿下肯定很讨厌那位楚老爷,她往坏处说准没错。
觉得自个儿捏准了态度,阿眉吸了吸鼻子紧接着道。
“您不知道,他可奇怪了,追着我让我停下要抓我,我吓死了。”
姜迟嗯了一声,显然这些细节那个出卖她的“许悠悠”已经讲过了。
阿眉继续撇清关系。
“还好许公子来得及时,我才被他抓到,就被许公子救了。”
姜迟又嗯了一声。
“再然后端阳公主——”
眼看着她要成功转移话题,姜迟蓦然抬头。
“他没与你说什么?”
阿眉咽了咽口水。
“没……没呀。”
姜迟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反应,捏在她后脖颈的力道重了重。
“好好想。”
脖子后侧传来的力道使她唔了一声,好似命运的咽喉被扼住,阿眉声音大了一下。
“真没有!”
喊出这句话后,她又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似的找补。
“就抓着说让我停下来,还说什么……找他的女儿。”
此言一出,姜迟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呢?”
“然后……然后没了。”
阿眉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呼吸重了,自个儿也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句许攸肯定听到了,瞒不过去,她得瞒点许攸没听到的。
果真,她这句话落下,姜迟半晌没有再问。
就在她以为要这样糊弄过去的时候,姜迟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此事回来为何没与我说?”
这一声不辨喜怒,却像是翻旧账似的,阿眉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
然而许是因为她方才经了一场噩梦,她刚往深处一想,脑子便传来一阵刺痛,立时,她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揉了揉眼眶抬起头。
“殿下……”
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似的,那一双泛红的眼睛撞入姜迟眼底,顿时那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就没了。
“哭什么?”
捏在后脖颈的手往前一撤,揉上了她的眼尾,阿眉吸着鼻子。
“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那会许公子说,让我与他装作没遇到他。”
“那你便听他的?”
姜迟手又落在她后脖颈的软肉上,一下下揉捏着。
一丝酥麻的触感从肌肤上传来,使她声音颤了颤。
“我没想听的!我本来想着回来就跟殿下说,可是……”
她看向姜迟,氤氲的眼中有一丝清澈的真诚。
“可是那会许公子见了面,很是热情地喊我小妹妹,还问我怎么回去,我觉得他必然与殿下关系甚好,是个好人,让我装作不见面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罢,万一是有什么事呢。”
姜迟眯起眼。
“他问你喊小妹妹?”
阿眉点头。
姜迟顿时冷笑。
“许悠悠倒是敢瞒,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说。”
阿眉低着头没说话,眼珠转了转。
这个出卖她的“好人”,她也得出卖出卖。
姜迟顿时将前面的事一笔揭过,低下头看她。
“以后见着他不必理他,他说的话也不用听。”
阿眉乖乖点头。
她低着头,自然不知道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姜迟紧皱的眉微微松开。
楚闻没说什么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怕的就是他直接认出了她。
姜迟眼神微微一暗。
他将阿眉更深地扣进怀里,头埋在她脖颈,深深嗅了嗅。
“睡吧。”
她被迫窝在姜迟怀里,心跳得比姜迟还快。
她自然睡不着,却也没敢主动挑什么话题,闭着眼心里开始数羊。
好一会,她的呼吸慢慢均匀,姜迟才将她放下出了屋子。
“传太医过来。”
一刻钟后,律政殿旁的书房里。
“药喝了这么久,侧妃脑中淤血可有好转?”
“此事臣不敢妄断,脉象来看似有好转,但具体还是要看娘娘日常可有想起什么。”
姜迟沉默许久。
“若是有些事孤此生不愿让她想起,是不是唯有停药一种办法?”
一句话如同平地雷一般砸下,太医震惊地抬起头。
“您——”
“只需回答是与不是。”
姜迟神色不辨喜怒。
“是。”
“身体呢?”
太医如是道。
“若是停药,淤血不散,对娘娘身体或有损害。
但也可能……无甚大的影响,毕竟这么几年也过来了。”
姜迟滚动了一下喉咙。
“下去吧。”
太医躬身往回退,到了门边又试探问。
“那药——”
好一会,书房的声音传来。
“继续。”
夜色如墨,他再次折返律政殿,在阴影里看阿眉。
楚闻认出她,告诉她与否是一回事,她自己想起又是一回事。
从前重逢认出她,他盼着她想起,他盼她健康无虞,醒来后如何,他从未想过。
可是后来人嫁进了东宫,日日夜夜在他怀里,她巧笑倩兮也好,对他哭也罢,他什么模样都爱极了,总是忍不住贪心。
可他们从前只算陌生人,这些是他趁着她失忆偷来的。
名分是,她也是。
他蹲下身,手贴近在她侧颈,感受着脖颈处一跳一跳的脉搏,这样鲜活又安宁的时刻总使他安心。
夜色里,却并非只有一人的心跳那般快。
阿眉数到第八百一十六只羊的时候,快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门外的人却忽然推门而入。
数的羊断了,她顿时也没了睡意了。
殿下还没睡?
姜迟不说话,她也没敢睁眼,毕竟才撒了谎,她也心虚。
被窝下的心跳如擂鼓般,震得她睡不着,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跳这么快被发现了怎么办?
阿眉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姜迟什么时候走。
可好一会,面前的人也没动静。
不会撒谎被发现了吧?
阿眉咬着唇,在心里腹诽了一通。
今儿碰到那个楚老爷也太烦人了,差点害得她在殿下跟前露馅了。
才第一次去宫宴就这样,不若以后她还是少出门吧。少出去便少见人,也少错,就装聋作哑地待在岚苑,殿下若来了她就陪陪,不来的话她自个儿窝在家里,猫得住才能活得久。
她眼珠转了又转,在心里这样打定主意。
姜迟就这样在夜色里看着她的睡颜,一直到了天明。
他撤回手,并未直接站起身,反将唇贴近在了脉搏上。
温热的唇舌舔舐了一下,睡梦中阿眉不适应地动了动,却并未醒,他便愈发显得肆无忌惮。
他探出牙齿,叼着那块侧颈软肉,反复轻吮吸咬,她身上的香气使他格外食髓知味,忍不住喘息了一声,直到尝到一丝很淡的血腥味,唇舌顺着肌肤往下。
脖颈,锁骨……
睡梦中的阿眉衣裳有些凌乱地敞开,往下露出一道浅浅的沟壑,睡袍下一点红直直晃入眼中。
没有小衣……
霎时,姜迟呼吸都急促了。
他的手覆上去,不受控制地将衣领扯开了,耳朵在夜色里红成一片,低下头将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
第27章
安静的屋内只有炭火烧着的声音,以及时不时加重的喘息。
姜迟衣袍凌乱地半跪在榻边,额头一滴薄汗滴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往下一滑,没入了衣领里。
顿时,他眼中的火烧得更沉了,一声闷哼从喉咙中溢出,下腹的燥热叫嚣着,他扣在床沿的手都攥出了一道青白之色。
他更深地将自己埋进去,唇舌舔舐着那一块脖颈软肉,想借此缓解一二,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如同引诱一般,愈靠近愈折磨。
终于,落在床沿的手微微一动,往下探入了衣袍里。
……
天色将明,姜迟迈出屋子。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发红的眼尾使原本冷淡的表情都多了几分靡色,开口。
“往楚府名下的铺子找点麻烦,让楚闻这些天忙一忙。”
俞白连忙现身,领命就要往外。
“让许攸去,孤觉得他最近也挺闲的。”
姜迟声音还有一丝沙哑,神色冷淡地拂了拂衣袖,而后喊来了墨兰。
“近些天侧妃若再出去,无需你陪,直接去书房禀告孤。”
墨兰错愕看他一眼。
“可您平日日理万机……”
姜迟打断她的话。
“你只需去禀告。”
他迈下台阶,同时道。
“备水。”
阿眉这一觉睡得不甚安稳,睡梦中断断续续,全是昨晚的梦,到了天明,她神色恹恹地睁开眼。
“墨兰……嘶。”
抬头的动作牵扯着脖子上一丝细微的疼传来,阿眉手一伸摸了上去。
“好疼……”
她跳下床,探头往镜子里一瞧,发现了那块有些红肿泛着淤青的软肉,上面还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她顿时瞪大眼往外喊了一声。
“墨兰,东宫进贼了!!”
“哪呢哪呢?娘娘别怕。”
阿眉捂着脖子,脸色都吓白了。
“娘娘您哪伤着了?”
墨兰小跑到她跟前。
“这……是不是被人掐的?”
墨兰立时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进贼,昨晚殿下……”
她话说到一半,姜迟推门而入。
“怎么了?”
阿眉顿时红着眼看了过去。
“殿下……有贼……”
“哪有贼?”
姜迟大步走过去,眼神一瞥,墨兰就退了下去。
阿眉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指着脖子上那块淤青。
“这儿……”
姜迟看过去一眼,顿时神色躲闪了一下,轻轻咳嗽。
“不是贼。”
“都把我掐青……啊?
“您怎么知道不是贼?”
话没说完,姜迟伸出指尖摁了上去。
“很疼吗?”
“嘶……疼。”
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姜迟立时松了力道改为轻轻揉捏。
指腹的温热将堵在那的淤青一下下揉开。
“太嫩了……”
低低的话落在屋内,阿眉没听清。
“什么?”
“没事。
墨兰,去取药。”
姜迟将她抱回了椅子上,瞧她还有点惊吓的样子。
“不是贼。”
“那是什么?”
姜迟神色不变。
“应该是虫……蚊子吧。”
他本身想说虫,话到一半看到阿眉又瞪大了眼,顿时转了话。
“有这么大的蚊子……
不对,这是冬天啊?”
阿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你耳朵怎么红了?”
立时,姜迟手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屋内太热了。”
他没看阿眉,声音有一丝哑。
“北方和巴蜀不同,冬日有时也会有蚊子。”
真的吗?
阿眉眼中有一丝狐疑,不是说北方冬日更冷吗?
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姜迟一本正经。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接过药膏,指腹抿了一点摁上去,一下下细致地把膏药揉开,将整块红肿的软肉都盖住。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火辣辣的肌肤,阿眉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
姜迟冷不丁开口。
“眼下乌青怎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
岂止没睡好?
他一提到这,阿眉便又想起昨晚那些事。
她的家……好像和从前她想的不太一样。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刹那,阿眉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眼尾的笑也敛了。
来京之前,那么多时候她都是靠着找到家人的信念撑过来的,她自个儿那三年没得到过太多亲情,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幸福时总是太羡慕。
世上少有不爱孩子的父母,魏双儿那般坏,后来她却告诉她,那对老夫妇被她气死的时候还不怪她。
她便以为世上的父母都这样好。
如今看来……
阿眉眼眶有些发涩,比起这些,她此刻想起昨晚楚闻在她面前的模样,竟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传闻中,楚眉的家中父母对她相当好,从小到大夫妻俩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就罢了,给她请最好的夫子,学得样样精通,虽然她觉得那样的日子必然苦闷,可又何尝不算父母对女儿的爱。
京中讲这位太子妃的时候,也总是对她的父母多有赞美。
言及父母恩爱和美,真是天上地下找不来的好家庭。
她几不可见叹息了一声,将思绪拔出来。
“没……可能是前几日留下的乌青。”
姜迟温热的指腹落在了她眼睑,一下下轻抚着。
“过几日,母亲想见一见你。”
母亲?
明婕妤?
“娘娘怎么突然想见我?”
“你入宫也有一段时日,她是该见一见你。”
阿眉与他对视。
“殿下……”
她顿时生出一丝紧张,之前从来没想过明婕妤会想见她。
“别怕,就只是见一面。”
姜迟看穿她的犹豫。
“我陪你同去,端阳也在。”
阿眉眨眨眼。
虽说她觉得殿下是好人,端阳公主也是好人,他们的母亲必然极好,但想到要见长辈,她还是有点紧张。
她还没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呢。
阿眉抬起头问。
“我要准备什么吗?穿什么衣裳合适?娘娘喜欢什么样的人?”
一连串的话撂下来,姜迟摇头。
“什么都不必准备,在我面前如何,便在她面前如何,她会喜欢你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
阿眉又问。
“娘娘会喜欢端阳公主那样的吗?”
姜迟撩开她耳侧垂下的头发。
“别和她比,她脾气太臭了。”
阿眉忍不住扑哧笑了。
“哪有您这样说亲妹妹的?”
姜迟望向她。
“他不是我亲妹妹。”
她顿时错愕了。
姜迟接着解释。
“端阳不是我母亲的亲生孩子,是十年前,冷宫里她母妃去世的时候,她险些死了,我母亲路过,将她救了下来,后来一直养在我母亲名下。”
这一段过往是阿眉不知道的,想起姜渺平日里那副活泼的样子,她从不知道她竟也有这么惨的过往。
“怎么会在冷宫?”
姜迟淡淡道。
“她母亲是胡族女子,当年作为俘虏入宫做宫女,后来某夜爬了龙床有了她,父皇酒醒后震怒,将她赶去冷宫,后来生下端阳,母……母女两人一直住在那,也没人管,十岁的时候,她母亲重病去世,她差点被下人打死,反杀了两个宫女跑了出来,才遇到我母亲。”
阿眉忍不住心中升起一丝怜惜。
“她……”
“他现在好得很,不必心疼他。”
她才说了一个字,姜迟已经望过来,截住了她的话。
眼中有一丝不明显的吃味。
说着要见明婕妤,没等第二日人来请,姜迟去早朝时,东宫就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年纪见长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直接入了东宫,站在岚苑外,对着阿眉板着脸道。
“侧妃娘娘,太后有请。”
阿眉才起身连衣裳都没换,瞧见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姜迟从未与她提过太后,而且这么个长辈,指名点姓地非要见她?
阿眉脑子转得很快,立时转头看向了墨兰。
墨兰的脸色更沉。
太后一向是喜欢这个孙儿的,但不代表喜欢孙儿身边的人,她性情古板冷漠,最看重出身,三年前皇子娶妻之时,太子妃便因出身问题惹了太后娘娘微词,如今这位侧妃……自然更不必想。
她想也没想,连忙上前两步行礼。
“嬷嬷且候,奴婢去禀了太子殿下。”
冷面嬷嬷抬手推开她,直接上前抓住阿眉的手腕。
“太子殿下如今在早朝,太后见个人还需回禀?
侧妃还请快些罢,太后娘娘等着。”
气氛僵持在这,阿眉眼神微动,把手从她手中抽出来。
“既然如此,嬷嬷且等我换件衣裳。”
“您……”
“总不能让太后娘娘瞧我穿着寝衣去吧?”
阿眉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
墨兰收到她的眼神,跟着一同进了屋,门一关上,她便道。
“奴婢现在去向太子殿下禀告,您借肚子疼拖一拖。”
阿眉比她更看得穿。
“这个时候殿下才去早朝吧,出来最少得一两个时辰,你又进不去前朝,怎么回禀?
至于肚子疼……”
她话还没落,门外便传来嬷嬷的冷声。
“侧妃娘娘最好快些换了衣裳,太后说了,您只要会喘气,不管什么病没病能不能走,抬也能给您抬去拜见她老人家。”
最后一条后路堵死,阿眉叹了口气。
“先将太后娘娘的情况与我说一说。”
她一边换衣裳,一边听墨兰压低声音说着。
待听到那句“格外看重出身”,她顿时就头疼了。
“真麻烦啊。”
她就是出身差,这种事她还能决定了?
阿眉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你留在这。”
“这怎么行?奴婢得保证您的安全。”
“笨墨兰,你跟着去也没用啊,太后真想为难我,还会因为你一个宫女作罢吗?”
她把头上的簪子插好,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附在墨兰耳边说了两句话。
“去吧!
你赶得快的话……应该还能救我。”
说完,她视死如归地推开了门。
冷面嬷嬷当先在前面引路。
还没开春,早上格外冷,太阳还没升起来,路上呜呜地吹着冷风,将阿眉最后一丝困意吹没了。
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将两只手塞进了宽大的衣袖里挡风,才一动作,前面的嬷嬷如同背后长了眼一样回头。
“侧妃娘娘,宫中行走站立都有规矩,请将手伸出来。”
阿眉被她嚷嚷得一懵。
反应过来之后,她将手更往衣袖里缩了缩。
她这幅样子使嬷嬷瞪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冥顽不灵,脸色发青地硬邦邦喊了一声。
“侧妃!您没听见奴婢说话?”
“听着呢。”
“那您还不将手伸出来?”
阿眉奇怪看她一眼。
“你不冷吗?”
嬷嬷下意识答。
“冷……”
“那不得了?”
嬷嬷反应过来更是黑了脸。
“您大胆!宫中规矩也敢不应?”
“宫中规矩也没人说你可以对太子侧妃大吼大叫呀。”
阿眉无辜瞥她一眼,顿时把她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嬷嬷气得脸色青白,自打入宫多年,她跟在太后面前长脸,皇后也得给几分面子,一个小小侧妃竟如此不识抬举。
她冷笑一声。
“那您就等着,进了慈宁宫太后娘娘好好教您规矩!”
“哎,你别……”
阿眉顿时睁大眼。
“现在想跟奴婢服软,晚……啊!”
嬷嬷趾高气扬地扭过头,脚下迈出一步,而后一踩空,迎面摔在了台阶下的鹅卵石上。
阿眉越过她,一脚踩着她衣裳走了过去。
“我只是想说你看看路,脚下是门槛。”
嬷嬷气得老腰差点断了。
她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因为扭了腰的缘故,步子更慢了。
阿眉悄悄松了口气。
她故意在嬷嬷踏过门槛的时候喊她一声,让她一回头踩空了摔下去,这样正好多拖延一会时间。
却不知墨兰能不能喊来人了。
原本两刻钟的距离慢到小半个时辰才进了慈宁宫,老嬷嬷忍了一路,进了门把她往门外一丢,一路小跑地进了内殿。
阿眉站在冷风里,听着里面哭天喊地添油加醋地描述她多么不懂规矩,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话怎么这么多呀,早知道刚才绊她一脚把嘴摔了最好。”
她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马车轱辘的声音,阿眉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瞧见一辆格外华丽的马车。
宫中何人竟有此待遇以马车载人入宫?
惊讶的想法还没落,忽然听得马车中,一个格外温柔的女音落下。
“贵人烦请让让。”
一道声音在冬日的寒风中掠过,破开冰雪,拂过了她耳边,阿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在喊她,连忙侧开了身子。
不知马车中是什么人的时候,她格外谨慎地低下了头。
门外候着的四个宫女赶忙上前,抬了轿子,从大门口进内殿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竟是丝毫风也不让马车里的人见。
“夫人,您可来了。”
里面的人被几个宫女扶着下了马车,而后直接进了轿子。
女人温柔地笑了一声。
“劳烦太后记挂了。”
这声音……
阿眉愣愣抬起头,刚要侧耳再听一句,便见帘子落下的刹那,女人华贵的衣袍侧,一个简单破旧的物件落入了她眼中。
那是——
阿眉瞳孔一缩。
她的香囊!!
第28章
阿眉脚步匆匆走上去。
“您……”
“大胆!这是国公夫人。”
宫女连忙上前拦在了她面前。
阿眉语气急促。
“我并非故意打扰,可否请夫人将……”
“侧妃娘娘!”
阿眉话被硬生生打断,那个才摔了腰的老嬷嬷从台阶上下来,板着脸走到她面前。
这一打岔,轿子已经往内殿去了。
嬷嬷朝她一礼。
“请吧。”
阿眉跟在轿子后脚步急切地往主殿去,将要迈上台阶——
“且慢。
侧妃娘娘,您不是去那。”
嬷嬷拦住了她的脚步,手往旁边一指。
“太后娘娘还得先接见夫人,您先往侧殿。”
主殿内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阿眉脑子冷静下来,深知此刻不是莽撞的时候,她深深看了一眼内殿,跟着嬷嬷去了侧殿。
里头几个宫女已经摆好了蒲团,嬷嬷冷着脸一进去,手中就端来了一盏热茶。
“侧妃娘娘礼仪不端,奴婢奉太后娘娘的命令教您规矩,请吧。”
阿眉顿时眯起眼。
“规矩有这样教的?你这茶热得都冒白烟了。”
嬷嬷冷笑。
“太后娘娘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她将茶盏往阿眉手里一塞。
“娘娘可端稳了,手臂伸直。”
滚烫的热水隔着杯壁烫到了她指尖,阿眉手一抖,扣紧了杯沿没让茶盏摔下去。
嬷嬷一瞧她端了茶,顿时觉得气都顺了,趾高气扬起来。
阿眉没与她争论,她此时一心都是那位贵夫人腰间的香囊。
那是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夫人是沈侯府的夫人吗?还是说……她的香囊后来又辗转到了谁手里?
她为什么把这么破旧的香囊挂在身上?
阿眉呼吸都急促了,然而此刻她不能硬闯主殿,只能端着茶一时一刻地等着。
一刻钟、两刻钟,手中的茶换了又一盏,她的手挺直端得很稳,这些手段曾经魏双儿用了多少回在她身上,这点热茶她还不至于烫着。
可隔壁……
仿佛是应着她心中所想,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丫头是乡下出身,粗鄙不堪,来见哀家这个老太太也不懂事,张口就对嬷嬷出言不逊,这点教训还是轻了。”
这句明摆着格外高傲的话,是太后娘娘的。
里面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又有人道。
“是……是谁呀……什么……丫头……”
这声音……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有什么在阿眉脑中一闪而过,她呼吸急促,拼命地在脑中去回想——
“哗啦——”
嬷嬷忽然伸手一把拍掉了茶盖,顿时滚烫的热水泼了出来,直直泼了她一手。
“啊!”
尖锐的疼痛袭来,后背直冒冷汗,阿眉脸色一白。
“你做什么?”
老嬷嬷冷笑一声。
“侧妃娘娘学规矩也能走神?”
她从一旁宫女手中拿出一把戒尺,手一抬就要往阿眉手心打。
“太后娘娘可说了,您若学不好让奴婢尽管教训!”
手中戒尺狠狠往她手心落的刹那,阿眉想也没想地后退两步避开了。
她来这是不得不来,却不代表她能随便让人毫无理由地欺负。
嬷嬷眼见她躲,手中戒尺又要落下。
谁不知道这侧妃出身下贱,又不得太子宠爱,生这么一张晦气的脸,便是只要人不死了,如何处置都有太后娘娘兜底。
她眼中狠辣,手毫不犹豫地往下拍。
“做什么呢?”
一句清亮却带着怒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袭红裙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手一抬,啪一巴掌落了下去。
姜渺头上的簪子都没插好,大步走过来把阿眉拽到了身后,抬脚把嬷嬷踹跪在了地上。
“我问你做什么呢?听不懂话?”
她昳丽的眉眼上此刻全然没了笑,只余下死寂的让人心惊的怒意,大手夺过她手中的戒尺,甩手扔给了身后的宫女。
“打,本公主看谁敢拦?”
不大的偏殿顿时响起嬷嬷的惨叫声,姜渺看也没看,连忙转过头。
“眉眉姐,我的好眉眉,有没有伤着?”
阿眉瞧见姜渺可算松了口气,她顾不上手背上的刺痛,连忙扯住她的衣袖。
“你可算来了,隔壁……隔壁……”
“隔壁怎么了?
慢慢说,我听到墨兰过去找我就匆匆起身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手上的伤怎么样?快去拿冷水冰……”
“隔壁那位夫人你可知道是谁?”
阿眉脸上带着姜渺从未见过的急切,她愣了愣才道。
“夫人?”
她刚到自然不知道今儿来的是什么夫人,下意识捏着帕子包好了阿眉的手。
“不急,我带你去隔壁一瞧便知。”
阿眉急着找她的香囊,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别的,连忙跟在她身后。
姐妹俩才迈出门槛,姜渺往外一瞧,顿时又退了回来。
“坏了,怎么是她?”
外面几个宫女正小心护着人往另一旁的偏殿去,她只瞧了个背影就知道是谁了。
姜渺叹了口气。
“是那位辅国公府的夫人,姐姐可能不大知道,这位夫人前几年病着,过年的时候才好一些,国公爷如珠似宝地疼着,我父皇也问过几回她的病情,连我皇祖母都巴结着嘘寒问暖,哥哥更是时不时往国公府去,她这病糟心,得精细养着平时都不见人,若是别人姐姐想见一面也就罢了,这位……”
姜渺皱眉。
“我今儿带你过去,万一她有个闪失,明儿东宫的地牢就能埋我了。”
短短几句话将这些利害点了个清楚,阿眉没想到这位夫人竟不是她以为的沈侯府的人。
“国公府和侯府……离得远吗?”
姜渺奇怪看她一眼。
“当然远,八竿子打不着,侯府可巴不上国公府的门楣,姐姐怎么问这个?”
那她的香囊怎么到了这位夫人这?还被她挂在腰间?
阿眉手指颤了一下,她皱眉的样子太明显,把姜渺心疼坏了。
“姐姐真想见?”
本身人若在主殿,她带着阿眉进去说拜见太后便也见了,可这会人去了偏殿休息,再想见就难了。
“想……”
阿眉下意识吐出一个字。
姜渺捧起她的手。
“先冰敷吧姐姐,这手再晚得落疤了。
姐姐为何想见夫人?”
“我……我有个物件……可能落在夫人身上了。”
姜渺下意识否认。
“怎么可能?姐姐应该没与夫人见过吧?是不是认错了?”
她这么一说,阿眉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的香囊样式不算特殊,而且这位夫人的确和她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挂了她的香囊呢?
阿眉犹豫了,姜渺捧着她的手急得不行。
“姐姐……”
“你能不能想办法带我看一眼?就一眼!我看看香囊也行。”
那是她坚持了大半年来上京的理由,不管她梦中的家人对她如何,她也得弄清楚这香囊为什么在夫人身上,或者说……夫人和她梦里的家人有什么关系。
里面的半张小像还在吗?
姜渺最受不住她这幅求她的样子,略一思索。
“侧殿的窗子外……就一眼,我们悄悄的,姐姐答应我,看完了就得上药。”
阿眉连连点头拉着她往外走。
姜渺往后一瞥,丢下了一句继续打。
两人一出去,外面的宫女顿时如同见了鬼似的,小步往主殿去禀话了。
姜渺看也没看,一心在阿眉身上,拉着她往侧殿后方的一个窗子处。
侧殿里面安安静静,床榻边遮着帘子,隐约看见个身影坐在那,低低的咳嗽声传来。
窗子有点高,阿眉踩上了底下的一块石头,往里面看去。
女人低着头,随着她咳嗽的动作,腰间薄毯几乎要落下来。
手背上已经红成了一片,热辣辣的感觉刺得她疼,阿眉此时全部的心思却都在那毯子下面。
心怦怦地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她一动也不敢动,眼睁大到酸涩。
没出片刻,她将腰间薄毯挪开,撑着榻起身。
随着起身的动作,那香囊慢慢展露出来,然而她动作很快,几乎很快就要走到帘子后面去了。
阿眉心一急,踮着脚尖又探出了一寸的距离,然而随着她蓄力的动作,原本撑在窗沿那烫得发红的手一刺痛,使她顿时卸了力,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啊——”
她手臂下意识往后一仰想要抓住什么,在彻底摔在地上的刹那,腰间一只大手横过来牢牢抱住了她,阿眉直直倒进一个宽阔的胸膛,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她连忙睁开眼——
看到了一双沉得冷如雪的眼。
顿时,阿眉灵台清明,险些从姜迟身上跳下来。
“殿……唔。”
姜迟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往她红肿一片的手背上一扫,打横将她抱起。
“姜端阳。”
“在!”
姜渺早在人来的刹那就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一点也不敢嬉皮笑脸。
“善后。”
他大步抱着阿眉从侧殿出去了。
他沉着脸,表情全然不像从前阿眉见过的样子,急促的呼吸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不悦,三两步迈出侧殿后,姜迟忽然顿住了步子。
阿眉往前一瞧,殿外站了十几个宫人,姜渺的宫女被摁着跪在了地上,旁边太后的嬷嬷肿着一张猪头脸跪在地上哭诉,而殿门口的廊下——
一个垂暮的老妇人威严地拄着拐杖站在那,脸上是风雨欲来的怒意。
“迟儿!
成何体统!”
姜迟望向太后,只一眼,沉如冰雪,继而转到殿外院子里跪着的嬷嬷身上。
“杖毙。”
淡淡两个字落下,跟在他身后来的人顿时上前,不顾嬷嬷的哭喊要将人拖下去。
“就在这。”
他丢下一句话,抱着阿眉要往外。
廊下的太后眼神如同见了鬼似的。
“迟儿!”
她又喊了一声,姜迟人已到了大门边,停下步子没回头。
“皇祖母,以后孙儿宫中的事,不劳您费心,孙儿宫中的人,您也不必多见。”
话落,他再不停歇地抱着人直接出了慈宁宫。
一路上他沉着脸不说话,阿眉也一句话不敢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进了律政殿,他将阿眉直接放在软榻上,折身往外喊了人送药。
不出片刻,冷水,药膏通通放在了榻前。
他冷着脸。
“手。”
阿眉连忙把手伸出去。
姜迟拉过她的手,直接摁进了冷水里。
“嘶……疼!”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姜迟看过去一眼。
“现在知道疼了?”
火辣辣的手背在接触到冷水里的刹那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激得她眼尾一酸,脸色也白了。
姜迟一句反问问得她一噎,顿时不敢说话了。
手被他一直摁在凉水里,换了两三盆,直到上面吓人的红褪去了些,姜迟才把她的手捞出来。
因为没及时冰敷,此刻那白皙的手背上已经烫出了一片红肿,瞧着格外可怜又吓人。
姜迟的眼顿时更冷了。
感受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阿眉吓得不行。
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姜迟的脸色。
“殿下……”
“嗯。”
冷着脸应了一声,姜迟去拿桌上的药,指腹捻起往她手背上上药。
阿眉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衣袖。
见他没躲,顿时哑着声道。
“我错了。”
“哪错了?”
他声音不变,指腹一下下揉开她手背的药膏。
阿眉抬起头看他的脸色。
“我不该在慈宁宫大闹?”
姜迟手下动作一重,她顿时忍不住惊呼。
“疼——”
阿眉默默转了话。
“我不该带着端阳公主去窗子偷看夫人?”
姜迟掀起眼皮看她,眼神更冷。
怎么还是不对?
她又试探开口。
“我不该……去慈宁宫前没遣墨兰告诉您?”
姜迟终于抬起头。
“魏眉。”
“在!”
阿眉下意识挺直了背,这是殿下自打她入宫后,第一回这样喊她。
“你是如何判断自己错在哪的?”
看你的脸色判断的。
阿眉默默不说话。
她不知道自个儿错在哪,明明受委屈的是她,被为难的也是她。
可太子殿下如今在生气。
嗓子哽着有些难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色。
她觉得殿下的生气挺莫名的,又也不肯告诉她,就这样让她猜。
有时也未必是女人心海底针,殿下的心比天还深。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又试探着开口。
“我……”
“想不出来就一直想。”
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比前几句更冷。
阿眉一噎,这一回原本酸涩的眼眶一热,竟是差点落下泪来。
不仅因为这手背火辣辣的疼,更为这一天她在慈宁宫受足了苦,回到这儿来,姜迟竟也是这样一幅冷脸。
她还不够忍着吗?总不能非等嬷嬷将戒尺打在她手上把她打死,她还继续忍气吞声吧?
她低着头,不想将狼狈的样子露出来,可越忍越委屈,第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滴在姜迟的手背上。
他擦拭药膏的手一顿,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阿眉别开脸,却被他强硬扣住了。
“哭什么?”
她咬着唇没说话。
这是头一回她没答姜迟的话,他竟不比先前那么恼。
“你哭自个儿委屈,却又不知道错在哪。”
她没错!
那个嬷嬷实在欺负狠了她才躲的。
阿眉腹诽了几句,没敢反驳他,继续吧嗒吧嗒落泪。
姜迟道。
“抬眼。”
阿眉不甚情愿地抬起了头。
“你错在对她太仁慈,让你端第一盏茶的时候,就该连茶带碗砸在她身上。”
淡淡的一句话落下,阿眉顿时瞪大了眼。
一滴眼泪又滴下来,砸在手背上融化了刚抹好的膏药,她却顾不上去管。
“什……什么?”
她没转过来这话中的意思,姜迟淡淡重复。
“仗势生骄不会吗?”
仗势?
仗谁的势?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下一刻姜迟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东宫是你的势。”
第29章
他没等她思索,话一句句地落下。
“我在朝会,你不能着人告诉我也该想办法先告诉端阳,去了慈宁宫,你是东宫唯一的妃,谁为难你都不必忍着,你倒好,乖乖站在那由着她欺负你,忍到最后还让她泼了你一手茶。”
他看着阿眉上完药的手,眼神很冷。
“泼了那么热的茶,不忙着先上药,反而跑去窗户那偷看,你想过若是伤口留了疤化了脓,你这手还要不要?”
随着他的话,阿眉下意识低下头去看她的手。
手上已经肿有一指高,后知后觉的刺痛火辣辣地覆盖了整只手,她忍不住抽痛一声,又去看姜迟。
他那张常年冷漠不见表情的脸上比从前更寒,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靠近的气息,眉毛下压,箍着她手的力道丝毫不减,她却在这一刻——
罕见地没有那么怕他了。
他说东宫是她的势?
他生气不是因为她做的那些丢了他的面子,而是因为……她没先照顾自己的伤?
一道道念头砸在心中,阿眉错愕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掐自己胳膊。
“做什么?”
姜迟眼疾手快地箍住了她,顿时皱眉,手一伸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感受到额头温度正常,他眉头更皱。
“需我请个驱魔师给你?”
阿眉一噎。
她只是觉得今儿发生的一切好似不怎么真实,像在梦里一样。
她可是顶着这张脸呢?!
殿下用这样的态度对她正常吗?
她有样学样地把手贴在姜迟额头上。
姜迟面无表情地看她。
阿眉眨眨眼。
“我看殿下今日身体康健否。”
姜迟冷笑。
“再正常的人今日进了慈宁宫也难康健了。”
阿眉嘟囔。
“那只能说太后娘娘的宫里招脏东西。”
“你说什么?”
姜迟眯眼。
“没!”
阿眉连忙用肿得馒头似的手捂住了嘴,眨着眼看他。
“我什么也没说!”
红肿的手背上涂着白色的药膏,一张小脸还惊魂未定,眼尾挂着泪珠,瞧着可怜极了。
姜迟冷硬的神色微动。
“日后不管在哪,你出门代表着东宫的面子,我的面子,遇见任何人不必过于软和。”
这句话算是最后给了一颗定心丸,阿眉瞧着他神色不似作假,心中后知后觉明白了两分。
原来如此。
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东宫的侧妃,面对一个下人如果都没好好处置,那的确会丢了太子殿下的面子。
“知道了,殿下。”
“是知道了还是记住了?”
姜迟瞥去一眼,手指扣在桌案,轻轻敲了敲。
“今日之前,你也知道你是东宫的侧妃,可还是自作主张去了慈宁宫,带着一手的伤回来。”
“没有自作主张……”
阿眉嘟囔。
“我出门前就让墨兰去喊了端阳了。”
姜迟掀起眼皮。
“然后呢?姜端阳这个废物倒是去了,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阿眉一噎。
姜迟拂了拂衣袖。
“找我。”
他重复了一遍。
“你是东宫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想做什么,都先想着我。”
掷地有声的话落下,阿眉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
“知道啦,殿下。”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头上的发旋微微翘起,姜迟伸手将它摁下,刚要说话——
“殿下,许公子来了。”
许公子?
那个说出卖就把她出卖的笑面虎?
阿眉听见这个名字就忍不住额角突突地跳,姜迟看她一眼站起身。
“好好歇着,不准出去乱跑。”
顿了顿。
“也别见姜端阳。”
他拔步出去了,阿眉想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
*
彼时许攸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大摇大摆地喝着茶,瞧见姜迟进去,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太子哥!!!”
姜迟往旁一侧,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咚得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哎呦太子哥……”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姜迟的声音格外冷,眉间不虞更是明显。
许攸哭天喊地地哀嚎。
“就因为上次我喊了你侧妃一句小妹妹,至于对我冷脸到现在吗?”
他大倒苦水。
“你知道楚家那点子事多难办吗,我不眠不休几天才办成,回来还得看你脸色,姜迟,你对我也太……
唰——”
一把剑横到了他面前,姜迟冷着脸。
“还没哭够?”
“哭……哭够了。”
许攸收放自如,立时站好了。
“总之事情办好了,最少两个月内,楚闻绝对没时间入宫。”
姜迟嗯了一声,将剑扔回桌上。
“咚——”的一声,震得许攸身子一抖。
他后知后觉地看他脸色。
“这不像是对着我气的……怎么,你侧妃惹你了?”
本是随口一说,一句话落,姜迟周身气息明显的更冷了。
许攸又看他一眼。
“稀奇,你还跟女人生气?”
姜迟没理他。
“不过说着你这侧妃也真本事,上回说好了装没看见,非要卖我一把,可把我坑惨了,看着乖觉,没想到——”
许攸话说到一半,那把扔在桌子上的剑又架到了他脖子上。
“你真想死?”
姜迟眯起眼,那双眸中溢出一丝浅淡的凉薄。
顿时许攸心都凉了半截。
“真……真没有,太子哥。”
他慢慢举起手。
“成,我错了,我嘴贱,我将功赎罪,我教你!
我教你怎么管管你侧妃不让她惹你生气!”
姜迟掀起眼皮。
“不需要,滚,你没你自己的事?”
“有啊。”
许攸道。
“我今儿来看我娘的。”
提到国公夫人,姜迟总算分给他一个眼色。
“夫人怎么入宫了?”
“还不是老太后。”
许攸翻了个白眼。
“她娘家有个姑娘,想许配给我大哥呢,这几天派人往国公府走动好几回关系了,我爹懒得理她,她就以养病为由把我娘接宫里来了。
我娘呢,病没好全,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现在就偶尔认得我爹,连我也认不出,但太医现在用的针灸却好用,扎上了她一天能清醒个一两个时辰,太医毕竟是宫里的,不能天天出宫,太后就借着这茬把她接来了。”
“要住宫中?”
姜迟蹙眉。
古往今来虽然有命妇偶尔入宫小住的先例,但至多也就一两日,何况国公夫人这样病着,时不时还疯,怎么也不合适。
“太后非把人接来,说要照顾,我爹不想答应,毕竟我娘这事……他不想让外人知道。
但这针灸的确好用,扎完了她现在认我爹的时候也久了,想着先短住三五天,就是我们家都是儿子,也没个合适的姑娘跟着一起过来照顾。
住在太后那……”
他眉头拧得死紧,显然对这桩事不怎么同意。
“所以她今儿入宫,我便来看看,顺便来向你请个人情,无事的时候,能不能请端阳公主多去瞧瞧她?”
此事不难,端阳身为女子去慈宁宫也方便,姜迟颔首应下。
“那作为报答——”
许攸兴冲冲道。
“太子哥,你就告诉我你侧妃怎么惹你生气了,上回的书你没看,我现场教教你怎么让她听话?”
姜迟斜瞥他一眼。
“滚吧。”
“哎,我说真的。”
三年前那桩事后,这三年他不死不活的,许攸看着心里也着急,好不容易出来个姑娘这么能让他上心,就算是替身他也得想法子帮帮姜迟。
“你别不信!”
许攸自大地拍了拍胸膛。
“本公子可是万花丛中过,哄姑娘最有一套了。”
话落后的许久,姜迟望他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若是——
我一心想她多依赖我,她却始终怕我,躲着我,能如何做?”
*
姜迟再回来的时候,阿眉正抱着一本话本,将手搭在床边,看得昏昏欲睡。
冷不丁人到了床边,她抬起头。
“殿下。”
姜迟撩袍坐在她旁边。
阿眉把话本合了起来,瞧着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心也忍不住悬了起来。
怎么了?殿下还为着方才的事情生气?
一大堆服软告饶认错的话在嘴边滚了个来回,阿眉忍不住。
“您——”
“在做什么?”
姜迟几乎与她同步开口。
阿眉一愣。
提心吊胆了半天,就问这么一句?
她古怪地看了一眼姜迟。
“在看书。”
“什么书?”
阿眉捂住了花花绿绿的册子,有点难以启齿。
“就……话本子。”
姜迟嗯了一声。
“讲的什么?”
阿眉沉默了一下。
“爱情故事。”
话本子还能讲什么?
姜迟又嗯了一声。
“与我讲讲。”
“……啊?”
阿眉瞪大眼看他一眼。
她看的这么不入流的话本,会是太子殿下感兴趣的吗?
姜迟岿然不动,连神色都格外自然。
她咽了咽口水。
“就……”
这篇话本看的是对少年帝后,上辈子夫妻二人恩爱喜欢,奈何中间横的太多,一个为江山一个为家族,误会重重彼此疑心,最后兰因絮果双双死在宫里。
得了好命重来一世,帝王在做皇子的时候就回了头,弃了江山追人而去,总算将从前的误会解开,好好过了一辈子。
后半本骗她落了好些泪,可自个儿躲在被窝里哭跟把东西摊在姜迟面前哭是两码事,阿眉欲言又止,不知怎么说。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些呀!
从前他来到她这,两个人总是吃饭,一起睡觉,虽然话不多她总要猜他在想什么,可如果话多的时候是让她说这些,她还是宁愿面对一个哑巴。
她不说话,姜迟就安安静静地等她。
好一会,阿眉开口。
“讲的……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俗套的帝后故事。”
姜迟再次嗯了一声。
“没别的了?”
阿眉点头。
她总不能说两个疯子爱了一世又一世,重来一回发现还是窝边草最好吃吧。
姜迟望她。
“你喜欢看这些?”
语气有一丝疑惑,仿佛是格外不理解。
阿眉一噎。
“打发时间。”
姜迟顿了片刻。
“明日让人再送些。”
“多谢殿下。”
阿眉落下一句,本以为话就该到此止住,她已经习惯了与姜迟在一起的时候安安静静,刚要低下头给自己找点事做,声音又冷不丁落下。
“然后做了什么?”
啊?
阿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问什么。
“然后……就在这养伤没乱动了。”
话落,似是怕姜迟不信,她拍拍胸脯保证。
“我没见端阳公主!”
姜迟望着她。
“中午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
她不怎么挑食,东宫厨子做的她都能吃。
姜迟再问。
“吃罢饭,下午做什么?”
阿眉彻底说不出话了。
殿下是在查户口吗?
这才不到午时,她怎么知道下午要做什么?
“想出去走走?还是待在宫里?”
阿眉松了口气。
“在宫里吧。”
“嗯,我陪你。”
一句句一板一眼,阿眉欲言又止。
今日的姜迟比平时不说话还奇怪。
下人摆上了午膳,两人对桌而食,平日里都是食不言,今日姜迟却难得说了几句话。
问她吃的可习惯,可有觉得不好的,或者还喜欢什么,他再让厨子做。
这话放在她入宫时候问,阿眉可能还觉得太子殿下格外热情,可她都在岚苑住了一个月了!
她应付着答了几句,到了最后,姜迟看着她,忽然问了个她没想到的问题。
“你喜欢看话本子,是一直喜欢?”
阿眉下意识点点头。
她从三年前醒来后,还没去话本铺子做工的时候,就喜欢看。
起初家里还有魏双儿用来装才女人设留着的古书,密密麻麻的,她翻过几页就没兴趣了。
她似乎天生对这样的东西抵触。
也许就不是什么爱学的料子吧,阿眉接受的心安理得,反正她也不用考状元,学那些文绉绉的没用。
“怎么了吗?殿下。”
姜迟一直看着她,看得阿眉心里毛毛的。
难道当侧妃还得学四书五经上通天文?
好一会,姜迟问。
“你觉得一个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兴趣性情都大变吗?”
这个问题使她愣了愣。
很快,阿眉道。
“不会。”
她从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自从知道玉佩是格外有钱的人家才能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过了。
想过未婚夫的家里是格外有钱有权,或者她自个儿家里也是高门,能容得下她这样在巴蜀生活了几年,没个贵女样子,什么都不懂的乡野丫头吗?
起初她忐忑了好一阵,后来路上看了一台戏,给了她一个答案。
不管她是什么样,没了记忆,没了从前,她依旧是她,底色里的灵魂没变,那她就没有变。
而且……
她这样的人,就算从前没失忆的时候,也很难对那些古书琴棋感兴趣吧?
“看一眼都要睡着了,催眠比较有用。”
她嘟囔了一句,自以为很小声,却落入了姜迟耳边。
他神色一动,没再问下去,转移了话题。
“今日你和端阳在侧殿偷看什么?”
她心里一咯噔,心虚地移开眼没与他对视。
告诉姜渺是一回事,姜渺大大咧咧的,心思跟她差不多,听了她的话也不会多想,可姜迟聪明得一个抵过她俩,这事告诉他,那他不是转头就能猜到她所谓的投奔舅舅是假话吗?
那她“魏眉”的假皮还怎么披?
“没……没什么呀,瞧那位贵人住在那,有些好奇。”
她仰起头。
“殿下,那是个什么贵人呀?”
姜迟瞥她一眼,将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打探小心思收之眼底。
他走上前两步,阿眉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刚好到他腰间的位置,毛茸茸的发旋又翘起来,他再摁回去。
阿眉缩了缩脖子,躲开了他的魔爪,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看他。
一句“我老师的夫人”到了嘴边,姜迟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伸出,勾起了她的下巴,一下下摩挲着,手上的茧子感受着娇嫩的肌肤,有些爱不释手。
挠了挠,又挠了挠。
逗猫呢?
阿眉腹诽了一句,忍着等他的话。
可她越一副想要迫不及待知道的样子,对面的人却越是一副很耐心不急着说的模样。
阿眉忍不住了。
“殿下!”
姜迟看她一眼,阿眉的声音又小了。
“太子殿下。”
她放软了声音,头又仰了仰,刚好是一个落在他掌心的位置。
他的大掌全然捧起了她的下颌,说话间侧脸一鼓一鼓的,撑着他的手掌。
姜迟神色落在她活泼生动的脸上,又往下落到唇上,眼神一暗摁了上去。
阿眉唇色浅,又加上身体不好,整日都没几分血色,如今被他指腹重重摁过去,又摩挲在上头揉了揉,一时竟被蹂躏出些艳色的红。
一丝津液落在唇边,染到了他指尖,显出一丝靡色,阿眉仰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丝毫不知自己这幅眼神氤氲的模样何等惹人怜。
姜迟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您还没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
“您!!”
阿眉语塞了一下,刚要冲出口直接问,理智又把她拉回来。
不能显得太急切了。
“就是……”
她眼神漂移地正要找个理由,忽然腰身一紧,下一刻姜迟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了腿上。
他指尖挑起她的下颌,一下下抚着,不容她眼神再躲避,沙哑的声音拂过耳际。
“先告诉我,你为何想知道她?”
第30章
姜迟的大腿承着她身上大部分重量,那炙热的温度透着衣衫也烫得她受不住,阿眉下意识扭了一下身子,刚一动就被他掐住腰身箍紧了。
他手在她腰间凌乱地揉了揉,力道不算轻,却带起一阵酥麻,阿眉唔了一声,腰都有点软了。
“殿下……”
“你想见她。”
阿眉找补的理由还没想好,姜迟笃定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
他没给她转移视线的机会,扣紧她的下颌。
“为什么?”
“我……我我……”
她就知道她骗不过太子。
阿眉两只手绞在一起,强装镇定眨眨眼。
“只是对那位夫人有点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姜迟淡淡。
“我不是猫。”
阿眉小声反驳了一句。
姜迟眯起眼。
“我不记得你与夫人有过交集。”
一提到这些,他全然不像方才和她相处时的随意,目光盯在她身上,她一丝反应都躲不过他的注视。
“真的只是好奇。”
她很小声地开口。
屋内随着这句话陷入安静,姜迟的神色比那会她看到的更沉了些。
若换了从前,她只怕瞧见姜迟这副模样就心中七上八下的,可也许是今儿过了那一场他的维护,阿眉壮着胆子去扯他的衣袖。
第一下没扯动,她又拉了一下。
“殿下。”
她在他腿上,低下头看着他,声音又软了些。
姜迟面色不动。
“我真的只是好奇嘛,您就告诉我好不好?”
姜迟低头望她,刚要拒绝,脑子浮现起那会在书房许攸告诫他的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的冷意少了几分。
“真想知道?”
阿眉连连点头。
“是我老师的夫人,前些年病着一直在家中,你入宫的时候她身体才好些,今儿是奉了太后的命入宫,要在这住几日。”
一直在家中?
“夫人是养病甚少外出,还是……”
“从来不出。”
阿眉一愣,这是个她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如果从来不出家门,她的香囊是怎么到了夫人手中的?
还被她挂起来。
她是认得香囊里面的画像吗?若是认得,她就此出现在她面前,她能否认得她?
“我能不能……”
“待明日,端阳会过去照看夫人几日。”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处,阿眉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端阳也去?
端阳和殿下比对起来,她还是更愿意找端阳说,原因无他,殿下太聪明了。
她换了话张口问。
“端阳公主……”
“如今先好好养伤。”
姜迟将她打横抱起送入了床榻间,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眼看着没有继续说的意思,阿眉只能乖乖拉着被褥打算躺下,眼前身影一闪,高大的身形一倾同样入了榻,手一伸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
“殿下?”
从前虽然他们晚上也睡到一起,但从来没有白日这样的情况。
姜迟嗯了一声。
“睡,我陪着你。”
他把头搁在阿眉肩膀,眨眼间闭上眼睛,呼吸已然均匀。
睡这么快?
阿眉瞪大眼,可再瞧过去,姜迟的确没再说话了。
是今天真的困了?
阿眉心里想了又想,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也跟着睡了过去。
本以为睡醒便该只剩下她自己,谁料快晚上阿眉睁开眼,姜迟依然在。
不仅在屋子里,而且……
还在床上。
他早就醒了,又或许一直没睡,维持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光影打在他的侧脸,将原本冰冷俊美的容颜衬出几分柔和。
“殿下?”
刚开口的嗓音还有一丝哑,她朦胧的眼神望过来,如同羽毛一般在心尖划过,姜迟神色微动,将她揽得更紧。
“醒了。”
阿眉点点头。
“传膳吧。”
他温热的手臂从她腰间抽离,外面的冷风顿时灌了进来,阿眉不适应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将外衣披上。
下人陆陆续续将几十道珍馐美食摆了上来,阿眉见姜迟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的疑惑压了又压,终是忍不住问——
“您不忙吗?”
她本身想等用了晚膳,想法子见一见端阳,如今姜迟一直在这,她怎么也不可能见姜渺了。
姜迟摇头。
“朝中事也不忙吗?”
阿眉又问。
姜迟嗯了一声。
阿眉不死心。
“那奏折……”
“也批过了,朝中事不忙,今日很闲,你想说什么?”
阿眉默默道。
“没事……我想平日里殿下太忙了,该好好注意身体。”
姜迟一顿,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微微动了动。
那一瞬间,阿眉觉得他唇角掀起的弧度大了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果然有用……”
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什么有用?”
阿眉奇怪地看他。
“没事。”
姜迟的心情显然比方才好了一些,刚拿起筷子——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眉眉姐,快端盏茶给我!”
一道红裙风风火火地奔了进来,正是姜渺。
阿眉眼中一喜。
上午姜渺出去殿外,瞧见自个儿的宫女被打,顿时搬把椅子坐在那就开始蛮横地要说法,非说慈宁宫的地跪坏了她宫女的膝盖,得让太后请人赔。
她撒泼起来一向胆大,是一点也不吃太后那一招的,太后的威严在她面前几乎毫无用处,冷着脸训斥她几句说要打板子也教教她规矩,姜渺直接拎着长凳到了史官下朝的必经之路。
摆明了你要打就打,打完了的代价自个儿掂量。
“喊了一上午,嗓子都给我喊哑了,下午又被父皇喊去训话,可累坏我了。”
这道身影一路小跑窜了进来,阿眉连忙端过去一盏茶,看她咕噜咕噜地喝下。
“正好,有事找你。”
姜迟看向姜渺,三两句将话讲了个清楚。
“我去?可以啊,正好我也多年没见夫人了,哎对了眉眉姐,你不是说……”
姜渺话到一半抬起头,刚要叽叽喳喳地开口,就对上了阿眉疯狂眨动暗示的眼。
别说啊,殿下还在这呢!!
“姐,你眼怎么了?抽筋了吗?”
阿眉眼神还没收回去,一旁的姜迟已经看了过去。
“怎么了?”
阿眉顿时摇摇头,额角突突地跳。
“没事。”
姜渺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又开始眉飞色舞地跟他们描述慈宁宫的事。
一整个晚上,她噼里啪啦的一句话的空歇都没停,等筷子一丢,阿眉刚要借着去更衣的名头把姜渺拉走,就见她打了个哈欠。
“好困啊,姐姐哥哥,我先回去睡了。”
她刚站起来——
“等等!”
阿眉拉住她。
“殿下,我送送端阳。”
“路这么近,不用的姐。”
没等姜迟开口,她已经拒绝了。
她一心打着哈欠,对阿眉递过来的眼色是一个也没接收到,眼看着人要走,阿眉终于忍不住回头。
“殿下。”
这是她今天第二回主动叫他了。
姜迟神色稍霁,抬起头。
“嗯?”
“您能回避一下吗?我……我想和端阳说两句话。”
“好呀——”
“什么话我听不得?”
姜迟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敛了。
“哥哥你管我们干什……”
“就是女儿家的私密话。”
阿眉说出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本以为姜渺会顺杆子爬附和她,没想到话落,屋内反而陷入了死寂的安静。
姜迟当即道。
“不行。”
姜渺反应更是激烈。
“这这这……这就不太方便了吧眉眉姐!”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爆红,脚底一抹油,没等阿眉再开口就跑了出去。
阿眉错愕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姑娘家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她跑的太快,阿眉喊也没来得及喊,忍不住眉头皱成一团。
夫人什么时候会走呢?
端阳公主明天来不来?
夫人若走了,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出宫见她吗?
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可今日找端阳的法子彻底被堵死,阿眉抿唇,看了一眼坐在那的姜迟。
他岿然不动,已然是不打算再离开岚苑了。
她收回视线,显然有些纠结。
殿下太聪明了。
等了一会,她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可是真的想见夫人。
感受着落在身上的目光重复了三次之后,姜迟看着她。
抬起头朝她招手。
“来。”
阿眉走过去,刚要坐到他对面,便被他拉住手一蓄力,惊呼一声坐在了他大腿上。
和姜迟面对面。
硬邦邦的大腿肌肉使她不适应地动了动,刚要站起来,又被他摁回去。
“怎么了?”
事已至此,阿眉只得看着他。
“殿下。”
姜迟看她。
“我能不能……见见夫人呀?”
“为何?”
姜迟神色微动。
她对国公夫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姜迟的预料,可他记得她的确从未见过夫人。
撩在她侧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阿眉身子一颤。
“就是想……见一见,那会瞧了一眼我觉得夫人很漂亮。”
姜迟望着她。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你的个头踩在石头上,应当也只是堪堪瞧见夫人的半张脸。”
阿眉窘迫地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您平白污蔑,我就是瞧见了!”
姜迟唇角弧度动了动,嗯了一声。
“可以见。”
阿眉眼睛一亮。
“待过几日。”
姜迟道。
她顿时又蔫了。
“为什么呀?”
“你很急着见吗?”
姜迟反问。
“也……也没有,过几日就过几日吧!”
阿眉顿时摇头,眼珠转了转。
殿下说能见就是能见,他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姜迟将她的神色收之眼底。
内命妇与后妃见面都需禀明皇后,阿眉一与国公府无甚关系,二则身份不妥当,若要见面,得有个合适的理由。
而且——
他眼中一丝暗色一闪而过。
他也好奇这个藏着一肚子心事的小狐狸,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夫人。
他的情绪格外内敛,一直沉浸在欢喜里的阿眉自然没注意到。
她打的主意很好,如果是端阳带她去,那就直接问夫人香囊是哪里来的,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是殿下带她去,就退而求其次,先确定香囊是不是她的。
而且如果夫人真的和香囊里的小像有关系,那见到她,也许有什么反应也说不定。
“谢谢殿下!”
她眼尾都弯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明媚的笑颜晃入眼底,姜迟略一失神。
这是第一回,见她如此笑。
他唇角动了动,又忍不住想。
果然有用。
阿眉心里高兴着,一时也顾不上姜迟今儿在这呆了一天的事,欢欢喜喜地拉着人洗漱罢,往床上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阿眉早已沉睡,屋内的门蓦然被人推开。
“殿下?”
俞白瞪大眼,看着他们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走到书房外的渣斗里,蹲下身纡尊降贵地在一堆垃圾里翻出了——
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
俞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您……您在干什么?”
这不是今儿在书房许三公子丢给殿下又被他视如敝履扔出来的——呃,《好夫君的101种修养》吗?
那会殿下怎么说来着?
“你就听我的,这本书你就看,一定害不了你!”
许攸一把翻到第一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一步,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每日问她吃了吗睡了吗想做什么吗?”
他絮絮叨叨念完了,接着翻开第二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二步,每天缠着她,有事没事都缠着她……对了太子哥,你不是说你侧妃总是天天不依赖你吗?这不得了,你就每天缠着她,不管她去哪都不跟她分开,这样一来,她有事的时候身边第一个想起的肯定是你啊!”
许攸越说越激动,手一甩就要翻开第三页。
“让女子爱上你的第三步……啊!姜迟你谋杀啊!!!”
那本书连着许攸一起被从书房拍了出来,册子哗啦一下扔进了渣斗里。
眼瞅着不要的东西,上面还和一堆垃圾放在一起沾上了灰尘,殿下捡回来干嘛??
俞白见鬼似的见姜迟不仅捡回来,还伸手把上面的灰尘拍走了。
“掐我一把。”
他对着旁边的暗卫面无表情道。
“我怀疑我魇住了。”
姜迟施施然带着册子进了书房,脑中开始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他问她吃什么做什么,她都答了。
他留在那陪她午睡,醒后用晚膳,她关心他的身体。
见夫人的事他本以为她要先找了端阳,没想到后来见了端阳没成,她没等第二日再找端阳,转头找了他。
他留在她身边,果然是对的。
既然夫人的事找上了他,那以后所有的事先寻他也是情理之中,把她分给姜端阳的目光全都收回在他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姜迟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将册子放在了手旁最经常够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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