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求亲
用罢午饭后, 初霁出发去丹若巷寻薛娘子。后者早些时候就给孟家递过话,她那里相中了一个铺面,哪天初霁若是回来了, 别忘了叫她去看看合不合心。
在薛娘子看来, 这糕饼铺就是儿子儿媳的产业了, 当然得叫未来儿媳妇过过眼。这个生意她可得帮着看住了, 毕竟为娘的最清楚自己的儿子,崔屹在经商上面不像是个有天分的。放他出去闯一闯, 见识见识这世道人情,就老实回来守成吧, 别总想着赚个大的,怕他赔个大的!
新店的位置与百绣阁是斜对门儿,原先是做脂粉生意的。那家的娘子是调香弄粉的好手,生意一直不错,这回是因着要举家搬往京城去, 才准备把家里的铺子出手。
初霁看了很满意,原主家是个爱干净的,铺子维护的很好,都不需要多加整改,柜台货架挪过来就可以直接开张了。
薛娘子早就跟对方谈好了价钱, 见初霁也满意,双方就立了契书交割清楚。
事情办完,薛娘子邀了初霁去百绣阁坐坐,顺便画两张新鲜的样子。边上就是崔屹初霁两人合开的糕饼铺,又拐进去买了几样新出炉的糕点配茶吃。
两人说起跟着商队远行的崔屹,薛娘子言谈中充满了担忧:“都这么多日子了,也不晓得托人给带封信回来。这么大的人了, 心眼也不长几个,见天儿的叫我跟着闹心。”
初霁便宽慰她:“许是路上行程紧不方便,到了能停歇的城镇想来就有工夫写信了。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跟着人家的商队,就得按照人家的安排走。可话说回来了,跟着这样的大商队虽说不够自由,但起码安全不是?”
薛娘子赞同的点头:“可不是!若不是卞家的商队素有名声,我也不放心他跟着一块儿去。唉,出去走走也好,年轻人总得见见世面,开开眼界。说到这卞家,也是怪有意思的,他们家不缺男丁,可偏偏这一辈儿选了个姑娘做继承人,那几个男丁也不眼气,整日介游手好闲的,日子过的好不自在!”
初霁还真没听说过,闻言感叹道:“看来卞家选人是不拘男女有能者居之,格局这么大,难怪人家一直家业兴旺呢!”
她虽从未与卞家有过交集,却也知道那是青州第一富商,就她知道的那些有钱人家,恐怕只有花葳蕤所在的花家能跟卞家掰一掰手腕。
薛娘子也是赞同的点头,不是她说,卞家这一辈儿也就那个三娘最出色,选她当继承人那是应该的。她那个同胞兄弟卞四郎,文采风流为人称道,但在经商这事儿上那是七窍通了六窍。
跟自家儿子半斤八两的水平。不对!卞四郎好歹还有文采,崔屹读了这些年的书,文采都没练出来。
这样一比,果然还是卞家更胜一筹。
“对了,阿霁你不是在花家做事儿吗?”提到了卞家,薛娘子立刻想起刚听说的事儿:“我跟卞家夫人有些交情,她前几日来做衣裳,闲谈间露出点意思,似乎有意为他家四郎向花家提亲呢!”
这回她可是真的吃惊了,向花家提亲?据她所知花家好像就只有花葳蕤一个女儿吧?
“消息保真吗?”初霁追问:“这种事情还没确定之前,怎么会说出来?”
这话儿先传了出来,万一两家结亲不成,岂不是尴尬?
薛娘子却笑起来:“你以为人家为什么跑来这里跟我说那种话?还不是知道你在花家做事儿,想借你的嘴叫那花家姑娘知道呢!姑娘若是愿意,卞家自会找上她家长辈提亲,若是不愿意,就当没有这回事儿,人家也不会往外说去。卞家讲究诚信,嘴严实,这点我是可以保证的。”
初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叫自己当个传声筒!卞家提亲之前先过问当事人的意思,就这点儿上初霁就很欣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着好听,可若当事人自己不乐意,勉强成了也免不了造就一双怨偶。
“传个话儿倒不是事儿,只是那卞四郎是个什么样的人,那边又没见过,哪里能确定愿不愿意?”初霁猜测道:“莫不是要安排机会叫他们见一面?”
薛娘子笑的更加开怀:“他们见过的!你寒食节不是跟着一块儿去城郊踏青了?那个跟花家姑娘撞了纸鸢,叫她骂了一顿的就是卞四郎!”
竟然是他!初霁讶然之余也忍不住好笑:“这事儿若是成了,是不是算得上天作之合了?”
“可不是嘛!”薛娘子也是感慨不已:“这事儿你就回去问问,成不成都叫人给送个信儿来,我好回了卞家那头,切莫声张!”
等两人说完事情,初霁将画稿交给薛娘子,拿了这段时间的分成后一同出来百绣阁,就见外面闹哄哄的,好些人往外面跑。
初霁叫住一个好奇问道:“你们这是急着做什么去?”
“刘大官人女儿今日定亲,正派人在外面发喜钱呢!”被叫住的小丫头不耐烦的丢下话儿就往前跑:“说句吉利话就能有钱领,大家都抢着去领钱呢!”
刘清定亲了?该不会定的是云舟吧?
还真是!
她顺着人流到了派发喜钱的地方,只见那里早已排起了长队。刘家的下人用大簸箩装了铜钱,只要说一句吉祥话就给抓一把钱,那一把少说也得有个十几文了。后头的人怕排到自己就没了,着急的抻着脖子张望,坚决不许有人从中插队。
云舟站在下人们身后,身着一套看似简单素雅的白色襕衫,瞧着果真是长身玉立眉目如画,不怪迷得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要死要活的。
她看了热闹转身就要走,云舟却在人群中看到并认出了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你是叫初霁是吧?”云舟挡住了去路,面带笑容的问。
初霁只好停下脚步等待他说明来意,结果云舟只是意味不明的笑笑,叫了刘家的下人过来,给她抓了两大把钱带着:“遇到就是有缘,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边上排长队的人用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她。
两把钱沉甸甸的压手,初霁捧在手里抬眸望他,等着下文。
但云舟却没有再说什么,好像他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她两把喜钱一样。
她试着后退了一步,见对方没有再拦截的意思,转身匆匆拐过街角离开。
刘清带着丫鬟过来,循着云舟看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到处都是人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问了句:“是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云舟收回视线,冲刘清笑的温柔:“算不得认识,见过几面而已。有缘遇见了,给两把钱,也好沾沾我们的喜气。”
刘清顿时红了脸。
一天的时间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很快初霁就重新回到了花家。
她把卞家求娶的事儿告知了花葳蕤。
“你说的是那个吵架吵不过我的?”提起卞四郎,花葳蕤还是很有印象的:“他要求娶我?”
初霁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反感,胆子也大了,笑眯眯道:“那边想试试姑娘的意思,您若有意,人家才好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啊!”
花葳蕤仔细回忆了一下卞四郎的样子,印象里似乎是个白皙俊秀的书生模样,当时宋廷芳还夸过他长得俊呢!她就记得对方吵不过她,被噎的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想着想着不禁红了脸,到底是年轻脸皮薄,平日里说到婚假之事头头是道,一旦要动真格的顿时就撑不住害羞了。
事情关系到花葳蕤的终身大事,金嬷嬷也打起了精神,抓着初霁详细打听那卞四郎的情况。
她家姑娘都十八了!谁家这么大的姑娘还没出阁啊?都怨宋家坏心肠,白白耽误了自家姑娘的大好时光,还是亲外祖母亲娘舅呢,也不晓得帮着说个合适的好人家!
自家老爷夫人年年大把的银子都喂了白眼儿狼了!
初霁被问的鬓边生汗,连连告饶道:“嬷嬷快饶了我吧,卞家是什么门第,能叫我知道些什么?我只知道他们家咱们青州第一富商,家里有商队走南闯北的,这一代的继承人是卞四郎的同胞姐姐,其他就真不知道了!”
金嬷嬷只得失望的放过她,盘算着喃喃自语:“也是商户人家啊!跟咱们家倒是门当户对的,只是老爷夫人是想给姑娘找个官宦人家的夫婿的。”
最佳选择当然是表哥宋亭岳,可宋家不是悔婚了吗?宋亭岳儿子都有了,自家姑娘自然没可能去给人家做小的。
但是以宋家的地位,帮着找个官宦人家的儿郎应该不成问题的吧?
花葳蕤听到她们的话,从羞涩中找回了理智,哼了一声:“嬷嬷快别惦记什么官宦人家了,舅舅若是有意为我打算,又何至于让我拖到如今这个岁数?没跟廷云一样被卖给老翁就算我福大命大了!”
宋家不就是官宦人家?瞧瞧最近出的那些事儿,藏污纳垢的她都不乐意过去探望了,脏的膈应人!
“呸呸呸!”金嬷嬷觉得这话晦气,连忙呸了几口:“那不能!再是亲娘舅,姑娘你生身父母还在呢,你的事儿绝不可能越过他们去!”——
作者有话说:稍后还有一更
第42章 事发
花葳蕤决定跟卞四郎接触试试看, 最起码见个面谈一谈,看两人是不是合得来。
初霁通过百绣阁把话带给卞家,那边反应很迅速, 立刻就决定要举办一个赏花宴, 地点就在卞家的城外别庄里。那里有座小山头, 种了满山的桃树, 这个时候正值桃花盛开美不胜收,倒是个举办赏花宴的好地方。
初霁作为中间的传话人, 也得了答谢,卞家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取十全十美之意,薛娘子那里也另有答谢不提。
宋府作为知州家,这种事情当然少不了他家的帖子。只是宋廷芳才被退了婚,不愿出门去听旁人的闲言碎语,宋廷云婚期定在了四月, 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要忙着备嫁。宋二老爷也不放心把她放出门儿去,怕人跑了届时不好交代,拘着也不叫去。
刘老太太觉着自家的姑娘都不去,就花葳蕤一个人去太扎眼了, 也不叫她去。当然说出来的话都是为她着想的,担心她去了没个熟人照应,受欺负什么的。
花葳蕤可是知道,卞家举办这个赏花宴主要就是为了她,怎么可能不去?面对外祖母的殷殷劝说,她也长了个心眼儿没有和盘托出,只是说了寒食节时跟卞四郎起的冲突, 末了道:“如今想想当时冲动了些,他家也是大商户,跟我家也有些交情往来,还是稍微弥补一下吧!”
刘老太太一听,立刻数落她:“这事儿你是有失考虑了,这回你过去可得懂事着些,莫再耍小脾气。”
花葳蕤顺利说服了老太太,到了正日子就打扮一新的带着人去赴宴了。
这回初霁就没跟着了,花葳蕤带着的都是从北边花家带过来的自己人,金嬷嬷都跟着一块儿去了。到了日头快下去才回来,还是卞四郎骑马跟车一路送回来的。
花葳蕤笑容含羞带怯,金嬷嬷等人也是笑容满面,众人见状心中有数,这事儿怕是要成了。
卞家行事雷厉风行,这边得了花葳蕤的首肯后,那边加急信件就送往北上的商队去了。他们家当代的继承人正好在北边呢,跟花家相距不远,正好前往拜访一下顺便提亲。
是的,卞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宋家提亲,一来宋家比不得花家名正言顺,二来眼下宋家那个名声,卞家也不是很想登门。
等花家那边来了准信儿,真的要结亲的时候,再知会一下宋家也不迟。别人怕他宋知州,卞家可不怕,能拉起这么大的商队,攒下偌大身家,他家背后也不是没人支持的。
花葳蕤的嫁妆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唯独嫁衣喜被这些没有早做预备,怕做的早了届时不时兴了。如今婚事算是半定下来了,这些事儿可就得提上日程了,于是针线房众绣娘暂停了其余的活计,开始绣被面。
嫁衣盖头这些按例该是新娘子自己动手绣的,但花葳蕤来了外祖家这边后,没有亲娘盯着,已是久不拿针线了,那手早就生了。真叫她自个儿绣,怕是婚期到了也未必能绣的出来。
于是初霁只好挑大梁,接过了绣嫁衣这活儿。当然花葳蕤也不能真的一针不绣充当甩手掌柜,初霁每日去她屋里做活儿时,她也得坐在另一边拿着针线绣,绣多绣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个态度。
花葳蕤身边的几个丫鬟针线活儿也都不差,只要有空儿的都会过来帮衬一二。
这日在绣嫁衣的时候,香橼过来送茶点,抱怨道:“厨房那边采买出了岔子,竟是买回来一批陈粮,都生了虫了,这如何能吃用?我给他们说了,也不晓得那边换回来没有,可别是有些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这事儿不稀奇,隔壁宋家不就抓出来好些个中饱私囊的蛀虫吗?宋家有,花家就未必没有了。
花葳蕤皱眉,她给下人开的月钱可不少,更别提管事们了。若还贪心不足做出这种事儿来,那她这里可容不下这种心大的。
金嬷嬷领命带人去彻查,听了管事一通哭诉,回来学给花葳蕤听。
“什么?你说粮店里没有新粮了?”花葳蕤闻言诧异不已:“这才过年几天啊就没粮了?这怎么可能啊?”
一旁绣嫁衣的初霁抬头:“是不是托词啊?前几日我家也买到了受潮的麦粉,我爹娘去找了,店家说是伙计给拿错了,又给换了好的。”
闻言金嬷嬷也犹豫了:“不能吧?咱们家可是粮店的大主顾,他们要是敢这么糊弄咱,不怕店开不下去了?”
花葳蕤摆摆手:“叫人去问个清楚,那粮食要么给换成好的,要么就退钱,他家要是不答应,我那两个舅舅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宋家名声坏了又如何?宋远山如今还是知州老爷,现成的靠山不用白不用。
搬出宋家这座大山果然有用,店家乖乖的说了实话。原来店里的新粮都被东家给调去北边了,店里就只剩下些陈年的粮食撑着,送去花家的虽是陈粮好歹没什么怪味儿还能吃,旁的百姓来买粮,都只能买到受潮或发霉的粮食。
而且这些陈粮的价格,比起往年的新粮还要贵上几分。
不满意可以不买,粮店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但是整个青州城所有的粮店都一样,不想饿死的话,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就范?
同是商户出身,花葳蕤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生气道:“去岁冬里北方大雪,粮食价格疯涨,这些人定是把粮食运去北边卖高价粮去了!”
没有遭灾的地方,粮价长个几文都会被骂,可到了遭灾的地方,半袋豆子就能换一个黄花闺女。
哄抬粮价趁机牟利,一群黑心肝的东西!
寻常百姓家已经买不到正常的粮食了吗?初霁闻言不禁忧心忡忡,她家做的可是吃食的生意,这还如何能坚持下去?
金嬷嬷犯了难:“这城中已经买不到新粮了,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啊?”
生了虫的陈粮,在他们花家便是下人都不吃的,怎能叫姑娘受这种委屈?
花葳蕤想了想:“没事儿,宋家不是有自己的庄子?他家的存粮该是够用的,咱们跟他们买一些就是了。”
宋家下人吃用的粮食都是庄子上自种的,只有主家吃的一些品种米才会从外头购买。
初霁托人带信儿问家里的情况,林氏次日亲自走了一趟,母女俩在花家角门外头说话。
“你呀就安心做你的事儿,家里的活儿不用你操心。”林氏怜爱的给女儿抻抻衣角,说道:“粮食的事儿我们有法子,还是你嫂子有主意,说是李屠户下乡收猪,知道不少乡下人家都有存粮。咱们拿着城里粮店的价格去乡下收粮,愿意卖的还不少呢,足够咱家吃用了。”
可惜这些人家存粮也不算多,孟家、李家和崔家,三家联手几乎把那几个村子能余出来的存粮给买空了。再多人家就不卖了,守着一家老小的嚼用呢!
也幸亏本地这几年还算风调雨顺,百姓之家才能存下这些粮食。不像前些年大河发水的时候,遍地流民,饿死病死无数。朝廷查来查去揪出来几个贪官污吏惩治了,又减免了粮税与民生息,才叫这儿慢慢的恢复过来。
初霁这才放下心来,又问林氏家里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有收来的那些粮打底儿,还能支撑个把月的。”现如今吃食生意才好做呢,因着本钱上涨,她家如今也随大流的涨了价儿,却依旧好卖。她家用的是新粮,别人能吃出来,自然愿意买。“如今市面上粮食吃紧,我听说卞家已经使人从南边运粮食过来了,说不定到那时就好了呢!”
初霁却不看好,卞家再强也只是一家之力,还能管得了一整个青州城的粮食?就算能做到也不能做,这意味着跟青州所有粮商为敌,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呢!
而且眼下青州城的情况还算不得太困难,虽然粮价涨了,卖的还是陈粮,但有粮吃百姓就乱不起来。顶多撑上两三个月,夏粮就能收获了,到时候自然就太平了。
四月里宋廷云出嫁,宋二老爷巴望着女婿日后能庇护他,给出的陪嫁很是大方。宋大老爷对这个女儿心有愧疚,也贴补了不少,加上公中惯例给出的,倒是比宋廷芳先一步得了十里红妆的排场。
这气派的场面惹得整个青州城津津乐道,一时之间倒是冲淡了关于宋廷云出身的传闻。
袁氏气的摔了满地的碎瓷片,若不是宋远山和岑氏的丑事,她的廷芳如何会被退婚?如今可好,始作俑者的女儿倒是风光出嫁了,还用上了她准备给廷芳用的十里红妆!那风光场面原本该是属于她女儿的,都叫抢去了!
这时候她倒是选择性忘记了宋廷云嫁给老翁的事儿,就生气她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
乌嬷嬷又是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一张嘴就露出一丝金光——那是她上回磕掉一颗牙后,专门找修牙的匠人花大价钱镶的一颗金牙:“不好了太太!外头来了一群差役,把咱们家大爷给锁走了!”
袁氏惊愕震怒:“哪儿来的狗杀才?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倒要看看这青州境内谁敢动我儿子!”——
作者有话说:宋家倒台倒计时
第43章 下狱
青州本地的官府自然不会不开眼的来宋家抓人。
有一个好消息, 失踪的玉筝终于出现了,同时也有个坏消息,她消失是进京告状去了, 这回来拿人的就是上头派来查案子的官员。
不归宋知州管辖。
他不但不能管, 还要避嫌。因为事干重大,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因此, 即便是府中老母和发妻几乎哭瞎了眼睛,他也是一筹莫展。每日在家里唉声叹气, 为宋亭岳的事儿几乎愁秃了头。
玉筝告发宋家的罪名,一是害死她姐姐玉磬, 二是官商勾结倒卖官粮。
宋亭岳给几家粮商作担保,以次等粮换取粮仓中的官粮,运送到北边灾区高价出售以此牟利。导致青州当地粮价上涨,百姓只能花高价买发霉的粮食,北地灾区更是卖儿卖女民不聊生。
宋知州都不用问宋亭岳有无此事, 只看他那心虚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气的那叫一个火冒三丈。
“家里是短他吃了还是短他喝了?竟背着我做下此等祸事!”在袁氏再度找他哭求捞宋亭岳是,宋知州终于按耐不住的爆发了:“你现在还只想着把他捞出来,他闯下的这祸事,闹不好要连累全家人跟着充军发配去!”
北边那可是灾区啊, 去灾区发那国难财,那不纯是找死吗?上回大灾还是大河泛滥,那一回杀的人头滚滚,这才过去几年啊就没几个人记得了?
袁氏顿时慌了:“那怎么办啊?咱家大郎也是受了别人的蛊惑,那个玉磬就是个害人精!她死了倒是干净,可把咱们家给害苦了!”
据宋亭岳交待,是玉磬给他出的主意, 说是北边遭了雪灾,粮食布帛定然涨价。若能在此时运送些粮食过去,定能狠狠赚上一笔。
宋亭岳名下没有粮店没关系,只要他愿意行个方便,多得是粮商愿意供他驱遣。等到了六月份新粮收下来了,再把粮仓重新填满,神不知鬼不觉还能赚上一大笔,何等划算的事儿!
跟宋二老爷交代给她的任务差不多,只是玉磬更狠,她直接给宋亭岳引荐了一条死路。
宋亭岳被引诱染上了花天酒地的坏习惯,由奢入俭难,手里没了钱无法出去潇洒,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白氏把钱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他从账上拿一回钱就要跟他闹一回,好不容易玉磬给他出了个好主意,那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哪有拒绝的道理。
当初享受的有多快乐,事发被查就有多惊惧。宋亭岳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心眼不多才学也没多少,都不需要怎么动刑,丢进大牢里关上两天就吓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加隐瞒。
于是宋二老爷也因为开设赌场、青楼、放高利贷等等,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等恶行不胜枚举,同样被捉拿下狱,跟大侄子当了邻居。
宋家上下人心惶惶。
宋知州听到袁氏责骂玉磬的话,怒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只会责怪旁人,我看大郎就是叫你给带坏了!那贱婢固然心存恶念,可他若不是早有这个心思,又岂会被轻易说动!”
袁氏心里抱屈,儿子的教养哪里是她能插的上手的,打小不都是这个当爹的在管?如今出了事儿倒是想起她这个做娘的来了,反正好的都是他的,坏的都是自己的呗!
“老爷,您是不是可以写封信给云侯爷?”袁氏小心翼翼说明来意:“咱们每年那么多银子的孝敬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危难时候上头能拉一把吗?照老爷所说,这回咱们家都已经有了充军发配的危险了,这人情此时不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宋知州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最终长叹一口气:“你说的是,为今之计也只能向侯爷求援了。”
他直到现在有人在盯着自己,从他手中发出的信必然会受到检查,沉吟片刻提笔给表弟刘大官人写了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很寻常,就是听闻刘家即将嫁女表示祝贺,自己如今事务缠身不好出面,日后一定补上云云,实际上却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语传达了消息,让刘大官人传信给京城。
刘家,刘清趁着父亲不在,悄悄溜进他的书房,找了几份他亲手写的旧年文稿出来。
刘大官人虽没有考取功名,但一手字写的极好,云舟见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但他又不好意思跟刘大官人提起。因为本身就类似于入赘了,他怕再多事儿刘大官人会不高兴。
刘清作为善解人意的未婚妻,这个时候自然要挺身而出。这些旧年文稿父亲又不看,拿给云舟学习一二,既满足了他的求知欲,又不会伤了他的面子,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大官人接到了宋知州的亲笔信,仔细研究过内容后,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叫人送往京城。
这封信没出青州就被人给截获了。
“通篇全是阿谀奉承的话语,不是夸肃安侯就是夸他那个外室生的儿子。”女人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一丝重要信息来:“这是觉得他女儿马上就要攀上侯府了,提前跟那边套近乎?”
男人坐在案前提笔写信:“这种时候,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这心里必然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机锋。”
女人盯着每一个字努力的凝视,试图找出那所谓的机锋藏在哪里:“别人都看不懂,那这信截下来有什么用?”
男人把写完的信摊在桌案上晾干,而后折好装进信封里,小心翼翼的将蜡封复原:“没关系,反正我们要的也只是让他们给京城送信,信里写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恢复原状的信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信使手中,继续向京城进发。
宋家刘家在忙,花家也在忙。花葳蕤已经得到了消息,父母同意了她和卞四郎的婚事,已经令人从老家把那些大件儿的嫁妆,例如千工床之类给送过来。她娘这回也会随同一起过来,父亲还得留在北边打理生意,不过女儿正式出阁前是一定会赶到青州城的。
金嬷嬷喜气洋洋的指挥着下人们打扫房间整理庭院,务必要让夫人抵达之后住的舒服顺心。
初霁仍旧埋头绣嫁衣,花葳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两天沉迷于跟卞四郎鸿雁传书——用放纸鸢的方式传话。卞四郎把想说的话写在纸鸢上然后放飞,花葳蕤看到后也用纸鸢回复他。
绣嫁衣的几个人一边做活一边说话,说的自然是宋家的事儿。玉筝告官,宋远洲、宋亭岳被抓的事儿可是最近最为轰动的大事儿了,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闲暇时候大家都忍不住说上一嘴。
“幸亏卞家不是那等势利的人家。”春兰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宋家一出事儿,我就怕卞家会因此悔婚,宋家大姑娘原先定亲的那家不就是这样?”
众人纷纷称赞卞家家风厚道,自家姑娘的婚事一波三折,最后总算有了个好归宿。
“哎,你们说玉筝是怎么逃出青州的啊?”秋菊小声说:“她可是官奴,又没有户籍文书,要是没人帮忙,没可能一个人跑到京城去吧?”
初霁嘘了一声:“快别说了,这种事情跟咱们原也不相干的。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儿,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旁的事儿少管少生是非。”
甭管暗中帮助玉筝的是什么人,能帮她逃过宋家的搜捕,还能顺利入京告官,这般神通广大必然也不是一般人。人家神仙过招,她们这些小虾米要是不小心掺和进去了,结果可能会很惨的。
能做到大丫鬟的就没有傻的,闻言默契的转移了话题,说起众人将来的打算。
花葳蕤九月里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嫁去了卞家,这边的宅子只怕就要空置下来,只留几个下人看着。
“金嬷嬷已经在挑小丫头了,挑出来就叫我们带着。”春兰惆怅的说:“等到她们能独当一面了,我们几个也该功成身退了。”
她们几个年纪都不小了,比花葳蕤还大着一两岁。花葳蕤出嫁,她们大概会作为陪嫁丫鬟跟过去,然后伺候不了几年就会被配人。念在她们陪着姑娘好些年的份儿上,应该会给她们找个过得去的好人家。
“真羡慕你们啊!”秋菊知道初霁已经跟青梅竹马订了婚事,婆家娘家甚至就在一条街上:“初霁将来是打算跟夫婿一起开店?我听香橼说,你那未婚夫开了一家糕饼铺。”
能开得起铺子,家境也不错,初霁的日子可比她们好过多了。
“也说不好。”初霁暂停了手里的活儿,握拳敲了敲僵硬的肩膀:“开铺子是为了赚钱,要是我现在就能攒下以后养老的钱,我现在就躺平不干活儿了。”
不会有人以为她喜欢开铺子吧?若不是为了挣钱糊口,谁愿意干活啊!
“这话说的很是!”几人听的都笑起来,能闲着的话谁会想干活儿啊?那不是迫于生计无可奈何吗?
外头忽然一阵乱糟糟的,几个小丫头大惊小怪的嚷嚷着:“不得了不得了!舅老爷家里叫人给围起来了,来了好多兵呢!”——
作者有话说:看到评论大家很不喜欢宋家的相关剧情,这几章就能结束了,我已经写到女主恢复自由身了
第44章 抄家
整个宋家被大队士兵围的水泄不通, 附近的其他人家被这阵仗吓着了,纷纷门户紧闭,连探听消息的人都不敢冒头。
街上的人也不敢再逗留, 纷纷作鸟兽散, 卞四郎也叫他家小厮死活给拉走了。
金嬷嬷叫人把门户守好了, 绝不可放任任何一人进出, 而后便匆匆去寻花葳蕤。今儿闹这么大的阵仗,来的还是些兵不是衙役, 也不知道那天杀的宋家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了!
造孽的!打从自家姑娘来到这青州城,他宋家的光没沾上多少, 净跟着吃瓜落儿了!她得赶紧回去陪着姑娘,小姑娘家家的,可别叫这架势给吓着了。
花葳蕤那里,得力的丫鬟们都已经聚在这里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抚着花葳蕤。
金嬷嬷见状松了口气, 赞赏的看了几个丫头一眼,快步走进来:“各门处都加派了人手看着,姑娘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花葳蕤知道她不过是在安慰自己:“都不知道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如何能放下心!我虽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 若只是寻常案件不会动用军士来围困。”
宋亭岳牵涉到倒卖官粮,来的都只不过是差役,这回这么大的声势,宋家该犯下了何等罪状才会如此!
她有点担心外祖母,刘老太太年纪大了,万一受到刺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外祖母也有诸多的小盘算,但疼她的心也是真的。
“嬷嬷, 咱们能不能派人去问问啊?”花葳蕤对金嬷嬷说:“要不然就把外祖母接到这边来,那边乱哄哄的,再冲撞了她老人家。”
金嬷嬷语重心长道:“嬷嬷知道你是关心老太太,可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不能动!咱们两家是亲戚,本来就惹眼,这个时候凑上去那不是擎等着给人家送把柄吗?到时候把咱们家也给围了怎么办?”
大家都明白花葳蕤是关心则乱,初霁也出言道:“嬷嬷说的在理,先保全了花家,日后宋家若真有难,姑娘才有能力搭把手。要是一块儿栽进去了,咱还能指望谁来帮忙?”
卞家吗?商人重利,他家会不会出手真的无法确定。
花葳蕤听了,又开始担心自己家:“咱家跟宋家是实在亲戚,会不会也受到牵连啊?”
大家面面相觑,这个事儿可真不好说。
初霁强笑道:“应该不能吧?不是说罪不及出嫁女吗?宋家是宋家,花家是花家,宋家的事儿跟花家有什么相干?”
只要宋家不是牵涉到了叛国罪,并且花家也在其中出了力,要清算到花家头上也不容易吧?
那个,诛九族的话,嫁出去的女儿算不算其中一族啊?
这番胡思乱想,把她自己也惊得浑身冒汗起来。宋家最出息的就是宋知州,一介青州知州,应该还犯不上谋反这种大事儿吧?
若真要株连九族,她这样受雇于花家的人,会不会受牵连啊?
宋家从上到下,不分主仆全都被带走了,为首的宋知州待遇优厚一点,他戴了枷。
被人推搡着走的时候,还在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喊冤:“冤枉!我冤枉啊!我若通敌叛国情愿被天打雷劈!”
可惜押送他的军士并不愿意听他喊冤,用力的推搡了一把:“快走!留着你的话过堂时候再说!”
大门前摆了张桌子,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坐在桌子后,拿着宋府名册对着面前经过的人挨个点名。
等所有人都走完了,他翻看名册发现了问题:“这不对啊!这跟名册上记载的不符,少了两个人啊!”
为首的军官拿来细看,名册上少了的两个人一个是大房的宋廷芳,另一个是长房长孙,虚岁两岁的宋行舟。
“人呢?”军官横眉冷眼的看着被羁押在侧的众宋家人。
众人皆低眉垂眼。
“不说是吧?”军官冷笑一声:“能躲的地方无非是姻亲故旧,门仆下人所在之处,给我一一排查,我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还能插了翅膀飞了!”
袁氏低眉顺眼的表情下,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哆嗦,暗自祈祷女儿和孙子能够逃出生天。
通敌叛国的事儿宋远山有没有做她不知道,可当年贪污治河款的事儿宋家是参与了的。她之所以能硬起腰杆拒绝跟花家联姻,而是为儿子另取了白氏,也正是因为家里得了这样一笔钱。
当年这事儿被栽赃给了文家和许家,那两家的下场她可是记忆犹新!
花葳蕤还在为宋家担心呢,结果官军下一刻就把花家给围上了,说是宋家逃走了两个人贩,要来这边搜查捉拿。
这时候的兵跟匪也就只有名字不同,花家又是大富之家,这群人闯进来简直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借着搜查的机会光明正大的搜罗财物。
众女眷都被集中到一起,被一一盘查是不是那个逃走的宋廷芳。
一群兵丁顺手牵羊还不满足,甚至盯上了花家的库房,以怀疑人贩藏在里面为由,要求花葳蕤把库房打开。
花葳蕤气的浑身哆嗦:“你们简直就是强盗!说什么搜查人犯,分明就是来我家抢劫来了!”
带队的小头目见她不肯就范,脸一拉,上前就欲对她动手。
众丫鬟并金嬷嬷连忙拥上前将花葳蕤护在了身后。
花家只是商户,原先还有宋家做靠山,如今宋家垮了失了庇护,这些兵丁根本就不把一群女眷放在眼里。
“姑娘!姑娘咱就开吧!”金嬷嬷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不过是些钱财,舍了就舍了,姑娘若是因此出了什么差池那不值当得!”
自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若是叫这些粗鲁兵丁给欺负了可怎生是好!不过是钱而已,给了他们又如何!
这时候外头又进来一个穿甲的,看着像是领头的人物,见到对峙的两拨人:“抓到人犯了没有?”
小头目立刻行礼:“还没有,卑职怀疑人藏在了库房里,正在要求彻查库房。”
自己的手下想做什么领头的心知肚明,但他却没有顺了底下人的意:“仓促之间,上锁的库房里能藏什么人!即使没找到就撤走吧,莫要多加惊扰,再去下一家搜查!”
头儿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小头目心中犯嘀咕,却不敢有所违背,心想反正弟兄们捞的也不算少了,便顺从的吆喝着开始收队。
花家众人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哦,对了!”那领头人又转过身来:“我姓张,这几日要是有人来骚扰,只管报我的名字。放心,我张某人言而有信,既然拿了好处,必然会把事情办好。”
这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花家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松下来才发现腿抖的几乎站不稳。
花葳蕤顺手扶住了边上初霁的肩膀:“扶、扶我一把,我腿软,走不了路了。”
初霁自己才从紧张中回过神来,赶紧扶住花葳蕤:“慢点慢点!姐妹们搭把手,别把姑娘给摔了!”
众人簇拥着花葳蕤回到屋里,里面被翻的一片狼藉。珍贵的金玉摆件钗环首饰等等都被拿了个干净,被褥被丢在地上,上头踩满了黑乎乎的脚印。
花葳蕤看的心头发堵:“把这些东西都拿去烧了!我看了心烦!”
春兰依言去收拾被褥,这些都是花葳蕤睡过的,可不敢流出去落在了旁人手里,她要亲自拿去烧。
“嬷嬷,叫底下人把皮绷紧了,看好了门户,别叫想浑水摸鱼的溜了进来。”初霁扶正被踢倒的杌子,拿帕子擦了擦,花葳蕤坐上去吩咐道:“再来这么一出我可受不起了。”
再来一出谁都受不了!金嬷嬷答应一声,匆匆去布置去了。
香橼去厨房看了看,这里都是些柴米油盐的,那些兵丁看不上眼,倒是没有被祸害的太狠。饶是如此也是散落了满地的菜蔬,装米粮的袋子都被刀捅破了好几个口子,白花花的米粮撒了一地。
她骂了声该遭瘟的,自己动手拎了壶热水回来,才算给花葳蕤奉上了压惊的热茶。
花葳蕤捧着热茶,心神总算安定不少:“那个姓张的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拿了谁的好处,所以不叫底下人为难咱们?”
初霁在那里检查嫁衣呢,这嫁衣还没完工,展开固定在绣绷上,眼见是藏不了什么人的,倒没有遭受祸害。
若不然,花葳蕤一怒之下又要烧了重做,这得绣到什么时候去?
听到花葳蕤的问题,她说:“思来想去也没有别人了,应当是卞家使了钱吧!”
宋家倒台顾不上她,刘家与花家素来不算亲厚,想来也顾不上她。打点一众军士花费不小,能做到这一点,又愿意为之奔波的,想来也就只有卞家了。
花葳蕤缓缓点头,她猜着也是这样。
宋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儿,花家会不会受牵连还说不准,这个节骨眼儿上卞家还愿意为她奔波,她心里很是感激。
便是卞家趋利避害,退了这桩婚事,她也能接受,不会因此心生怨恨。
众人将狼藉一片的花家重新整理好,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
今日花葳蕤受惊没什么胃口,厨下就送了碗鸡丝粥过来,配着几样佐粥小菜。
她饭还没吃上几口,就见金嬷嬷面色凝重的匆匆赶来,遣退左右,附在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当啷”一声,汤勺落在粥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第45章 去意
宋廷芳披着条破麻袋片子, 脸上抹着灰,蓬头垢面的蹲在角门侧的阴影里,像一簇顶起了土壤, 却还没露头的蘑菇。
花葳蕤匆匆赶到, 阴影里的宋廷芳抬起头, 有些无地自容的低声道:“实在是对不住, 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来这儿给你添麻烦,可是行舟太小, 吃不得干粮,我就想弄碗粥水给他吃。”
袁氏那礼佛的小佛堂地下藏着一个暗室, 仓促之间她只来得及将女儿和孙子给推进去藏了起来。宋廷芳躲在里面胆战心惊,唯恐被人发现。才一岁多的宋行舟还不懂事儿,怕他哭闹叫人听见,宋廷芳一直捂着他的口鼻,竟直接把孩子给憋晕了过去。
当时见宋行舟没了动静, 把她吓得不行,以为把孩子给憋死了。待发现还有还有呼吸,小小的胸膛还有起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后怕的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心情非常矛盾,既嫌弃宋行舟是个累赘, 有可能连累她被人发现,又因着血脉相连,这可能是自己以后唯一的亲人,而舍不得抛弃他。
好在等宋行舟再次醒来时,抄家的士兵们都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宋家只剩下他们两个。
饶是如此宋廷芳也不敢冒险,直到饥肠辘辘, 才将宋行舟留在暗室里,自己悄悄出来寻找吃的。
宋家被翻的乱七八糟,她捡了些尚算干净的糕饼点心,拿了壶冷茶,准备将就着对付一下。她不会生火,就算会也不敢,怕冒烟引起别人注意,只能吃些凉的。
但是大人可以将就,小孩子却不行。宋行舟出生以来就是金尊玉贵的,根本就不肯吃这些东西,哭的宋廷芳心烦意乱。加上她也不敢叫宋行舟吃太多凉的,孩子太小,万一吃坏了肚子,他们这样子也没法去找大夫,那就难办了。
思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花葳蕤了。这才趁着夜幕降临,乔装打扮了一番,悄悄摸到花家的角门处,用一支金簪子贿赂了守门人,给里面送了信。
花葳蕤看到落魄模样的宋廷芳,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进来说话吧!”
金嬷嬷欲言又止。
“我就不进去了,别再给你们添麻烦。”宋廷芳却拒绝了花葳蕤的好意:“只需给我些热汤热饭,适合小孩子吃的就行。我不敢给他吃冷的,怕吃坏了肚子。”
金嬷嬷巴不得这一句,抢在花葳蕤之前说道:“这个好办,正好厨房做的鸡丝粥,我去拿了来。”
姑娘可不能犯傻,再是什么实在亲戚,这个时候都比不得自家安全来的重要!
金嬷嬷拿出了此生最为巅峰的速度,迅速赶到厨房打包好鸡丝粥,见厨房里还有刚出锅的肉馒头,软糯好克化的山药糕,也都拿上几个。
初霁跟香橼在厨房这里吃饭呢,今儿出了那么多事儿,她俩也懒得来回折腾,干脆在厨房吃完了再回去,刚出锅的饭菜味道还更好呢!
没想到就遇上了金嬷嬷过来打包吃的。
金嬷嬷也没想到会在厨房撞上她俩,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强行稳定下来。没等两人说什么,就仿若不打自招的解释:“姑娘没胃口,饭也没用上几口,我带些回去防着她夜里饿。”
香橼一听立刻道:“哪里需要这样麻烦,姑娘晚间若饿了,说一声,我给现做!”
金嬷嬷表情略微一僵:“我也是这么说,可是姑娘说你们日里也受惊了,就不打扰你们夜里休息了。”
初霁两人都跟着夸花葳蕤心善疼人,初霁又提醒金嬷嬷:“天暖之后姑娘屋里的暖炉就停了,嬷嬷不妨叫人取些炭,在隔间里生个小炉子,夜里热个饭菜座点热水都方便。”
金嬷嬷闻言若有所思,这宋廷芳不敢生火,日后说不得还得为了宋行舟来讨热汤饭。这回侥幸没被发现,可不意味着日后都能顺当,不若给她备个小炉子,用无烟炭也不必担心烟火气叫人发现,日后叫她自己学着煮饭呢!
这样一想顿时眉飞色舞:“你这丫头倒是心思灵慧,说得很是!既要热汤饭怎能少的了炉子呢,我这就去!”
两人目送金嬷嬷风风火火的离开,香橼纳闷道:“不就生个炉子,这也值得夸一声?”
初霁也不明所以:“也许金嬷嬷心情好?”
两人很快就不再谈论心情好的金嬷嬷,继续说日后的打算。
“这么说,你打算跟花家提前结束契约?”香橼给初霁倒了杯果茶,是她自己用山里红熬制的,有助消食的作用,很适合饭后来一杯。
初霁点点头:“如果姑娘婚事顺利的话,九月份她就要嫁去卞家了,咱们是外面雇来的,没有陪嫁的道理。姑娘为人也好说话,等做完了嫁衣,那时候请辞的话她当是不会拒绝的。”
旁的话她没说出来,若是卞家选择退婚,花家又没了宋家做靠山,留在当地就是任那些官吏鱼肉,很大可能会返回北地花家。如初霁这般雇来的,自然不会跟着一道走的。
而且经历了边上宋家的种种事情之后,初霁现在迫切想要远离这些大户人家。在这样人家赚钱是赚钱,可也太乱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搅进去不得善终。
她宁愿回家踏踏实实的做买卖赚钱,哪怕苦点累点儿呢,最起码心安。
香橼理解的点头:“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儿吧!唉,你回了家是自由了,我回了家是掉进泥潭了。”一想到家里那好赌的兄弟和溺爱的爹娘,她就忍不住的头疼:“有他们在,我想开糕饼铺的想法就只能是个想法。”
初霁同情的给她倒茶:“喝一口,消消气。”
香橼越想越气,这气性根本压不下去:“你跟你那个合开的糕饼铺都赚钱了,我这还是能在梦里想想,人和人的差距啊!”说到这里她忽发奇想,一把抓住初霁的手:“要不我去你们的糕饼铺里做师傅吧?”
初霁发出一声茫然的:“啊?”
香橼却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给你家做师傅你绝对不亏!店铺是你们的,我家的人也不好上门闹事儿,等我找到合心意的男人,成了家之后,就能自立门户了。”
初霁一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到了彼此的心意,双手握紧:“好姐妹,一起发财啊!”
结果第二天就被昨日那姓张的头领给找上了门。
众人这才知道,昨夜里宋廷芳竟是找上了花家,花葳蕤没有选择报官,而是帮着隐瞒,还给宋廷芳准备了好些吃食。
宋廷芳到底年轻没经过事儿,只想着等到天黑没人了才出来,却没想过他们两个不知去向,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隔壁的花家。
他们的姻亲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
盯梢的直接跟着她找到了宋家的暗室,把逃脱的姑侄两个一起抓了。
“亲戚落难,想着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那张统领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也幸好你没叫她进了门去,要不然你们家也跟着说不清楚了。我张某人虽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稳得住的。宋家,那可是叛国之罪,不判他个株连九族都是圣上仁爱,你若是再往里掺和,这钱我可就不敢拿了。”
不敢拿钱,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不帮忙了。
花葳蕤勉强保持住了微笑:“军爷说的是,小女子一时糊涂,只想着亲戚一场,给些吃的帮衬一二,忽略了她家犯得事儿了,以后定然谨记军爷的话,再不敢来往了。”
偏头示意金嬷嬷,后者会意,带着满脸讨好的笑容送上一沓银票:“有劳军爷费心了,些许心意,您拿着喝茶。”
张统领看了一眼,都是面额一百两的票子,这么一沓少说得上千两。
脸上顿时就有了笑容,伸手将银票揣进怀里起身:“行,知道厉害就好,我这事儿忙,就不多留了,走了!”
金嬷嬷忙带着丫鬟们毕恭毕敬的送走这瘟神,一阵风吹过只觉浑身冷飕飕的,里衣早已被冷汗给湿透了。
“姑娘哎!”她苦口婆心的劝说:“往后咱们就闭紧了门户好好过日子吧,什么宋家刘家,您管不了就别管了,免得惹祸上身。您没听那张统领说吗?”她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宋家那罪名,可是叛国!”
叛国罪可是要杀头的!搞不好九族都得受牵连!细算起来花家也在其中,只盼着今上仁慈只诛首恶,可千万莫将她们也清算进去啊!
花葳蕤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不过给了宋廷芳一些吃食,就引来张统领一番敲打,她哪还敢有别的举动:“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我都听嬷嬷的!”
花家外头,张统领从那沓银票中随手抽出两张,给了身边的小头目:“拿去兑换了,给弟兄们分分。”
他吃肉,底下人也得跟着喝口汤不是。
小头目喜笑颜开的接过:“小的代弟兄们谢统领赏!”之后又不解的问:“统领,何须对他家这般客气?一个没了依仗的商户而已!”
随手都能拿出一千两来答谢,那库房里还不知道多少金山银海呢!若是敞开了库房,统领能拿到的何止这一千两啊!
“你懂什么?我那是给卞家面子!”张统领冷哼一声:“也是她家的运道,偏跟卞家结了亲,这卞家可不是商户这般简单!”
第46章 请辞
初霁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绣嫁衣裳。盼着这嫁衣早日绣好早日请辞,好从这复杂的局面中脱身离去。
被她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传染到,原本惶惶不安的其他人也逐渐安稳下来, 不再理会外界的风风雨雨,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时间在这种有条不紊中飞速流逝, 很快就来到了四月末五月初, 红艳艳的石榴花开的时候,初霁的嫁衣总算是彻底绣好了。
宋家的判决也终于在这个时候下来, 通敌叛国的证据不足,但贪污治河款、草菅人命的罪名是落实了的, 宋家刘家成年男丁皆判秋后问斩,剩余女眷及未成年丁口,连同宋家所属奴婢,全部被发卖为奴。
其中又有知州夫人袁氏,因多番迫害百姓逼死奴仆, 同样被判处秋后处决。
宋二老爷到底是没能盼来高官女婿的搭救,倒是病怏怏的岑氏被一辆骡车给接走了,有看到的人说那骡车边陪着的,像是当初宋家二姑娘身边的红袖。
花家在这里面没有受到牵连,花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在路上磨叽了一个多月的花夫人也总算觉得行程太慢了, 带着送嫁妆的队伍赶到了青州城。
宋家这判决要是下不来,她估计还能在路上耽搁些日子,或者忽然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带,又折返回北边去。
花夫人来了,花葳蕤顿时觉得有了主心骨,精神都好了很多。
初霁选在此时来请辞,花葳蕤还有些不舍。
“唉!我都习惯你的手艺了, 你若走了,我上哪里去找这样好手艺的绣娘去?”
初霁含笑以对:“姑娘抬爱了,以花家的能耐,什么样的绣娘寻不到?要是您想,便是江南的能工巧匠也能搜罗的来。”
她的手艺虽好,比起江南的绣娘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的,人家那手艺简直就是艺术。
花葳蕤失笑:“她们手艺再好,我更习惯你做的。”
初霁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也好办,姑娘以后想穿我做的衣裳,就去丹若巷的百绣阁,那家的生意有我的份子呢!”
金嬷嬷忍俊不禁道:“哎呦呦!真是女生外向!这还没成亲呢,就帮着婆家招揽生意了!”语毕转身冲花葳蕤道:“姑娘还不晓得吧?那百绣阁是这丫头未来夫家的生意,这才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她原本看初霁是有些不顺眼的,觉得这丫头主意太大,有些离经叛道的,怕把自家姑娘给带坏了。可后来这段日子同患难之后,硬是把她给看顺眼了。
“姑娘还是允了她吧,这丫头定亲比姑娘还早呢!”金嬷嬷眼神慈爱的看着她们:“这要是再不放人,她那夫家该等着急了。”
初霁低下头去,佯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实则暗地里翻白眼。
这些上了岁数的真是,好像不拿男女之间的事儿打趣人就不会说话了一样。
花葳蕤这才恍然:“是了,我竟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么说来是该叫你家去了。”
她也好说话,念着初霁虽来的时间不久,却正经陪着经历了最艰难的时候,因此不但不要初霁提前毁约的赔偿,还给了两匹尺头、一匣子珠花饰物。
消息传出去,关系好的姐妹们都来相送,又收获了些荷包手帕、胭脂水粉之类。倒是花夫人听说了,知道请辞的这丫头就是当初帮着卞家给她家带信儿的那个,打发人送来一包银子,约莫有个二十两,算是答谢。
“哎呦!你这提前请辞,倒还落得这般多的好处,倒叫我看的都眼红了!”香橼帮着她把东西规整好,明日一早初霁就要离开了,她这心里怪舍不得的。
“我先出去做好准备,等着你来做我的糕饼师傅呢!”初霁坐在床上笑嘻嘻道:“那处铺子我之前都看过了,前铺后院,院子里还有水井。你日后若是不想家去,直接住那里也成,我不收你租钱。”
香橼听的双目发亮:“果真?这简直就是我梦里的日子啊!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许反悔啊!若是你家那口子反对,你要负责说服他的!”
初霁瞪她一眼:“什么叫我家那口子?我们还没成亲呢!”
况且崔屹现在还不知道在北边哪个地方吃沙子呢!
次日一早,初霁早早起来梳洗整齐,去拜别了花家母女,便在众姐妹的簇拥下去往角门。
昨日初霁已经托人给家里送了信儿,孟老爹今日便没去卖馒头,推着他的独轮车早早等在外面。不一会儿就看到角门打开,他女儿被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簇拥着出来,还有两个身量粗壮的婆子帮忙抱着东西。
“闺女!”那么多年轻女孩儿,他避嫌不敢过去,就冲着初霁挥挥手,满脸的笑:“我在这儿呢!车子我也推来了,一会儿你坐车上我推你家去!”
不过一辆木制的独轮车而已,他说的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座驾一样。
那些穿金戴银的丫鬟们却没有几个笑的,香橼还羡慕的说了句:“一看就知道你爹很疼你!”
初霁叫她们别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日后就待在丹若巷,哪天得空了去找我耍,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两个婆子把众人送的东西都放到独轮车上,孟老爹还要叫闺女也坐上去,初霁捂着脸拒绝了:“我都多大了还叫爹爹推着走,叫人家看见笑话。”
孟老爹见她执意不肯,也不再强求,推起车子:“我推自家闺女有啥可笑话的?走着,咱回家喽!”
闺女在外头做了四年的工,如今可算是能彻底回家了!
他心里高兴,一路走着嘴里话不停:“等会儿上李家的肉摊子上去买块肉,再买把芹菜,咱包角儿吃,好好庆祝一番!”
自家闺女最爱吃的就是芹菜猪肉馅儿的角儿,孟老爹心里记着呢!
初霁心里也暖暖的:“好!再拿黄瓜凉拌个猪耳朵,是爹最喜欢的下酒菜!”
父女两个乐呵呵的一路走一路说话,忽听前方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云舟!你怎么对得起我!”
街上的人察觉到有热闹可看,纷纷冲着声音传来处凑过去。
初霁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还有点恍惚,最近一个来月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去说也不去打听宋家的事儿,她真是有些时间没听到云舟的名字了。
这热闹都送到眼前了,不看白不看,于是父女两个也跟了上去。
街边停了辆骡车,骡车旁刘清正拉着云舟的衣服不让他走,她脸颊凹陷头发蓬乱,哪还有一点曾经张扬明媚的样子?
“我对你那么好,你却陷害我家,你的良心都叫狗给吃了!”
那封指证宋家通敌叛国的信件,据查证笔迹是她爹刘大官人的,刘家是宋家的姻亲,谁不知道刘家是给宋家做事的?这一封信直接把两家都给网罗进去了!
刘大官人死活不承认那信是他写的,刘清自然相信自己亲爹,她也不是傻的,思来想去就锁定了云舟。她曾经帮着云舟偷过父亲的文稿,云舟很有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仿写了父亲的笔迹!
他是个骗子!坏蛋!
云舟将她的手拂开,垂眼看来神情冷淡:“我不叫云舟,我姓许,我叫许怀瑾。那个当年被诬陷贪污治河款,全家被杀的许家。”
刘清被他的神情震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闻言第一反应竟是:“你连名字都是假的?你还有什么是真的?!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是不是早就打算了好了要利用我?”
“处心积虑?”云舟、不,许怀瑾轻笑一声:“对你何须处心积虑?难道不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吗?”
他一开始的目标是宋家或花家的,所以故意选在了两家相邻的夹道那里装晕。谁成想,都已经被花葳蕤捡回去了,半道上杀出个小故事一大堆的丫鬟,硬是把他还没来得及施展的手段给扼杀掉了。
也许是天意,后面查实花家并没有插手当年的事情,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没有用到无辜的人身上。
刘清又是羞恼又是愤恨,作为宋家的帮手,刘家这回也被清算了。比起宋家略好一点的是刘家只有刘大官人一人被判了死罪,而后是家产被抄没,其余的刘家人在牢狱里住了一段日子后,倒是被放了出来,没有被发卖为奴。
可出来了又如何?家没了,钱也没了,家仆也各自散去,让一群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要如何谋生去?
刘清心里恨许怀瑾薄情心狠,可她眼下无处可去,一个妙龄女子孤身在外,天知道会遇到什么不堪的事情。
“你、你已经报了仇了,我爹爹也付出了代价,那我们的事儿呢?”她面带忐忑的望着许怀瑾:“我们之前可是定了亲的!”
边上那辆骡车门帘子一掀,露出一张温婉可人的脸来,却是从宋家逃走的玉筝。
她眸光如水的忘来:“表哥,还不走吗?”
许怀瑾没有回应玉筝的问题,而是冲刘清道:“与你定亲的是云舟,跟我许怀瑾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刘清如坠冰窟,这边的初霁呆若木鸡。
她对外界不闻不问的一个月里,外头都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以后每天两更,做不到的话会提前说一声的,尽量做到
第47章 庆祝
孟老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还要看着车上的东西,谨防叫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摸了去,忍不住建议:“阿霁, 咱还是走吧?”
初霁回过神来点点头:“走!”
父女俩从看热闹的人群中退出, 毫不犹豫的走了。看到路边有个老婆婆守着几捆鲜嫩的芹菜, 初霁上前问过价钱后挑了一把, 老婆婆还给搭了几根自家种的小葱。
“甜口的,不辣。”老婆婆笑眯眯的说:“蘸酱吃好吃!”
孟老爹听说, 剥了一根尝了尝:“这个不错,阿霁再多买些葱, 咱家平时也要用到呢!”
于是父女俩把老婆婆摊子上的小葱都给包圆了,老人家喜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今儿好运道。
那边许怀瑾终于摆脱了刘清坐上骡车,帘子落下的瞬间好像看到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禁往那边多看了一眼。
玉筝发现了:“表哥在看什么?”
许怀瑾收回视线, 冲外面车夫道:“走吧!”
骡车走动起来,把刘清不甘愤怒的哭喊声,和路人的议论咒骂声丢在了后面。
玉筝心情很好:“他们都在骂宋家刘家,搜刮民脂民膏,害死那么多灾民, 还栽赃陷害旁人,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是苍天有眼呢!”
许怀瑾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骡车的走动微微晃动着:“不过愚民罢了,你我两家遭殃的时候,他们一样痛骂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麻木百姓懂得什么?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车厢里陷入沉默,玉筝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许怀瑾撕下云舟的假面之后就变的冷漠严肃起来, 她有些怕他。
“如今文家已经平反,罚没的祖宅也赐还了。”许怀瑾忽然开口:“你回去守着祖产度日,也不枉你姐姐一番筹谋了。”
玉筝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姐姐和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她犹豫问道:“那你呢?”
许家也平反赐还祖产了,可是听许怀瑾的意思,他好像并不准备回去。
许怀瑾只是沉默,当年那桩贪腐大案,宋家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都在京师,那里才是风暴中心,也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此番平反能这般顺利,少不了背后诸多势力的推动,就像云舟这个身份,从宋家到肃安侯全都没查出问题来,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何其庞杂!人家出了力,如今是他该回报的时候了,作为一把刀,去把京师局势彻底搅乱!
虽然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他有时会忍不住想起在花家时,那个打乱了他计划的小插曲。如果,当初自家被人算计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
为了庆祝初霁重回自由身,孟家停了今日的馒头生意。林氏早早在家准备好了火盆,一见闺女来家连忙招呼她跨火盆,趋吉避凶,变祸为福。
初霁只觉得哭笑不得,她又没遭遇什么灾祸,怎么连火盆都摆出来了?
对此林氏却振振有词:“怎么没有遇到灾祸?你之前待得那家,出的那事儿”她语焉不详,但懂得都懂她在说谁家:“你不知道这个月咱家里人如何提心吊胆的,就怕你也被连累了出事儿。如今回来了,可不得去去晦气!晦气没了,往后就只剩下福气了!”
初霁只得遂了父母的意,郑重地跨过火盆,彻底跟过去的自己做了告别。
北边那三间房,原本王家在时加了好些隔挡,才挤下一大家子人。如今全都拆除了,三间房,孟海潮夫妻住中间,左边那间住的是孟长安两口子,右边那间则是留给初霁的。
林氏和窈娘日常打扫着,屋子里面很是干净,被褥是新晒过的,散发着暖烘烘的太阳的味道。
虽然也有人说这是螨虫晒焦后的味道,初霁对这种说法就当没听过,反正她喜欢。
初霁放好行李就去择芹菜,孟老爹不用说,已经去厨房剁肉馅儿去了,笃笃声在院子里都能听到。
五月的天儿已经很热了,母女俩坐在阴凉处择菜,初霁问起家里的生意。
“好着呢!”林氏摘掉芹菜叶子,这叶子好些人家都留着一块儿吃,她就不,嫌弃味儿太重了不够清爽:“幸亏咱家下手早,去乡下收了些粮回来,后头有人回过味儿来也去村里买,人家早就涨价了。”
别家卖的是有味儿的陈粮,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好味道来,孟家用的是新粮,光是这一点上就赢过太多了。那段时间,孟家的馒头一出摊儿,不用多会儿工夫就能被人抢干净了,他家不卖完了,同行都别想开张。
“你哥嫂他俩干的也不错,你哥的卤味越做越好了,你嫂子那刀工,嘿!切出来的肉片薄的能透光,特别讨那些口袋里钱不多,还想要个体面的人喜欢。”
明明买的不多,却能给切成满满的一大盘,叫人看了就觉得这人铁定是个有钱大方的,特别涨面子。
说完了家里的事儿,林氏又关心起闺女的将来:“你现在来家了,将来打算做点啥?还去百绣阁当绣娘?”
初霁给木盆里舀上水,蹲着洗菜:“不去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绣娘,我现在看见针都觉得心烦。丹若巷还有糕饼铺呢,崔屹不在我可不得好生照看着。”
林氏觉得这样不妥,他们到底还没成亲呢!那糕饼铺说是两人合开的,可自家闺女就出个主意,钱财上可都是人崔家投的,这叫她觉着自家占了人家的便宜似的。
闺女才回来,她也不想扫兴,把心里的话给咽了回去:“我和面去,你洗好了菜给你爹送去,叫他切,你可不许上手!”
她闺女针线活儿是好手,下厨就是苦手了,叫她拿刀切菜,林氏都怕她一个不慎切自己手上。
初霁能做的就只有坐在桌边包角儿,这活儿不用怕被伤到,小孩儿都能做的。
孟长安夫妻卖完了当天的卤菜,收摊儿回来了。他们生意好,头天备下的货,差不多一上午就能卖完,最晚也不会超过未时。
回来一看爹娘和妹妹一块儿包角儿呢,笑道:“呦!包角儿啊?妹妹来家了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窈娘看着初霁双手一攥就是一个漂亮的大肚儿角儿,羡慕道:“阿霁手真巧!我包这角儿就不成,顶多能做到不露馅儿不破皮,好看就别想了。”
林氏一边擀皮儿一边说:“包来自家吃的,又不是拿出去卖的,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长安啊,你腿脚快,去你岳父那里喊一声,叫他们晌午别烧饭了,都过来一块吃角儿。”
孟长安答应一声就要出去,窈娘不好意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都这个时辰了,他们说不定已经煮饭了呢!”
她是知道自家人的饭量的,杀猪的屠户没有一把子力气如何能做成?这力气大的饭量也大,她怕到时候婆家准备的角儿不够吃。
初霁看出嫂子的心思,笑了:“都来都来,人多才热闹呢!你们成婚都快半年了,嫂子家里人我都还没认全乎,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放心,我们准备的馅儿足够,就是包起来慢了些,正好多叫几个人来一块儿帮忙。”
这可是实话,屋里头还有一盆没拌的馅儿呢!
包饺子嘛,就是人多才热闹。想她前世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时,过年好几个叔伯婶子都凑到一块儿包饺子看春晚,光是擀面杖都得准备好几根呢!
窈娘看出她这话不是假客气,是真心实意的的,也笑了:“行!那我去喊一声,要不我娘我妹她们指定不会来。这要包角儿还是得指望她们,我爹大老粗一个,他不把馅儿捏出来都算好的。”
林氏原先还想着喊薛娘子一块儿来,可薛娘子顾忌到自己寡妇的身份,儿子又不在家,不好一个人上门,免得叫街坊邻居说闲话,就推辞不肯来。林氏知道她的为难,也不强求,叫她晌午别开伙了,到时候角儿煮熟了喊初霁给她送过去。
不一会儿,李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来了。李屠户还拎了一坛子酒,他娘子窦氏提溜着一串猪下水,笑呵呵的进了门。
“哎呦!”林氏赶紧擦擦手迎上去:“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呢?亲戚里道的吃顿饭,用不着这些面子上的事儿,走的时候拿回去!”
窦氏把猪下水交给女儿拿着:“快别推辞了,又不是啥好东西,自家摊子上卖剩下的下水,不值几个钱。也就是实在亲戚,知道你们不嫌弃,这才给拿过来了。那酒就更别管了,他们爷们几个自己也要喝的。”
初霁看到猪下水,灵光一闪。
她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放在后世,下水可比正经的猪肉还要贵呢!炒肝儿、溜肥肠、卤煮火烧以下水为材料的美食多着呢!
穿越小说中也多有以卖下水发家致富的,只是她思考过后觉得不现实。下水在这时候是贱物儿,处理起来麻烦,还卖不上价格,要做的好吃就少不了诸多香料来配它。
本钱这么高,低价卖?怕是连柴火钱都赚不回来!
可是她家不一样啊!初霁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这不巧了吗?她家本就有卤肉这个生意在,香料卤水都是有的,无非就是给里面再加些下水进去嘛!
第48章 查账
角儿煮出来, 林氏先捞了两盘出来,用箅子端了,叫初霁给薛娘子送过去。
薛娘子的百绣阁最近生意比较冷清, 青州城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风光一时的宋家刘家都垮台了, 那些有钱的大户都关起门来避风头呢,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惦记着新衣裳?
初霁重获自由身,薛娘子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如今就盼着她儿子早日从北边回来, 这两个的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她都能抱上孙子孙女了。
“怎么拿了这么多?我两顿都吃不完!”她赶紧接过篦子, 把两大盘角儿放桌上:“你也还没吃吧?要不留下咱娘儿俩一块儿吃,我也能有个说话儿的。”
初霁本来是打算送完角儿就回去的,家里面还有客人呢,可是听薛娘子这样一说,又有些不忍起来。崔屹不在家, 铁家老两口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薛娘子一个人在家里怪寂寞的。
“那我回家说一声吧!”就隔着一户人家,声音大点儿的这边喊一声那边都能听到,回家也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
薛娘子自然无有不应,初霁回家说了一声, 回来还带了一盘黄瓜拌猪耳——孟老爹直接凉拌了一小盆,就着角儿吃的。
两人就在小花厅里吃饭,言谈间不免提到出门在外的崔屹。
“这小子一放出去心就野了!”薛娘子抱怨道:“这么久了,也就只有上回蹭着卞家的信使,给捎了封信回来,一大半都在抱怨那边风沙太大。”
知道初霁今天回来,她早有准备, 说着就从怀里摸出准备好的信递给初霁:“你也看看,他在信里还问到你了呢!”
初霁接过信,不好意思在未来婆婆面前看,收了起来:“我一会儿再看。”
薛娘子理解的笑笑,顺嘴提起西北风光。戈壁、大漠、异域风情的商队和他们的骆驼、玉矿、香料
那些风景,她这辈子是无缘一见了,只能从崔屹的描述中窥见那么一鳞半爪。
除了信,崔屹还托人带回来好些带着异域风情的东西。吃完饭后薛娘子带着初霁去看,满满的一大箱子,有色泽艳丽的头纱、套在手臂上的臂钏、玉石制作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些被石皮包裹着的玉石原石。
崔屹在信中提到,西北这边有玉石矿,玉石的价格要比别处低的多。他们这些小生意人自然不敢打好玉的主意,就买了些这些品质一般的玉料,或者没人看好的原石。
他还记得初霁曾经说过,可以带一些价格不贵但胜在新奇的别处特产回来,就算不卖也能当成赠品之类招揽客人。这些品质一般的玉料可以做成扇坠儿挂件之类,至于原石,他想着能不能专门开设一个店铺经营这个。
他们自己不开料子,就卖给别人开,开出来是好是坏都跟自家没关系。
初霁听到薛娘子这样说顿时惊了,这玩意儿不就是赌石吗?前世有一阵儿特别流行这方面的小说,透视眼黄金瞳什么的,不过人家那赌的是翡翠,崔屹这倒腾的,应该是和田玉?
做这行应该是挺有赚头的,但运输上很成问题吧?这个时代又没有火车汽车,石头又重,不远万里从西北地区运过来,光是运费就能把人折腾破产。
她跟薛娘子提出自己的担忧,薛娘子点点头:“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阿九也不是傻的,那石头若是太大太沉不好往回运,他自己就会打消念头的。”
看完崔屹的礼物,薛娘子又拿出糕饼店的账册给她看。这店是他们俩合伙开的,崔屹不在,这账册得叫初霁看着才是。
再是一家人,涉及到钱财上也该分的清清楚楚,不能仗着人脾气好,情分好就忘了分寸,那样搞早晚离心。
趁着初霁看账本的时候,她坐在一边喝了口茶,长吁短叹:“糕饼店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只盼着宋家这档子事儿过去后,能缓过劲儿来。”
岂止是冷清了不少,这盈利上简直大跳水。要不是有蛋糕卷这独一档的点心撑着,只怕都要入不敷出了。
初霁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她家里做着吃食生意,米面粮油什么进货价她是知道的,这账册上记得可不大对啊!还有,既然生意冷清,那原料采购上不该少买些吗?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呢?这些用不完的原料都哪里去了?
看来崔屹不在家,薛娘子又忙着绣坊的事儿,没个主事儿的人看着,这才一个月,糕饼铺里就有人心大了啊!
她把这些矛盾的点告诉薛娘子,后者听的柳眉倒竖:“好哇!我说这糕饼铺生意怎么一下子这么冷淡了呢,明明阿九在的时候都好好的,这是打量我不了解这方面的行情,糊弄我呢!”
隔行如隔山,薛娘子能对各种布料的优劣、价格如数家珍,可对吃食这一块儿是真的不了解,她在家里都不怎么做饭,上回买粮还是林氏叫上她,她才跟着一块儿买的,自己根本摸不着行情。
这大热天的,一生气就忍不住的冒汗,惹得薛娘子越发的心浮气躁,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糕饼铺把这些个弄鬼儿的都给撵走!
知道外头想找个稳定的活儿做有多难吗?他们家给的待遇不差,偏还有这些不知足的,全都撵走了的干净!他们不愿意好好干,那就换那愿意干的来!
初霁连忙安抚她:“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得!等明儿我去看看,抓他们个现行!咱们就算要撵人,也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别叫那些小人抹黑了咱店里的名声。”
薛娘子同仇敌忾:“对!明儿我也一起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在弄鬼儿!”
林氏见闺女去崔家一趟,又带回来老多东西,欣慰之余,那点子担忧情绪又忍不住冒头了。
见妹妹带回来几块石头,还郑重其事的放起来,孟长安诧异道:“你捡几块石头回来做什么?当摆件?这形状跟颜色也不好看啊!”
他是不明白那些有钱人的爱好的,弯弯曲曲的老树根都能花大价钱买回去做什么布景,还说雅致,换做是他,做拐杖都嫌它不够直溜。
初霁白他一眼:“没见识了吧?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玉石就是从这样的石头里面开出来的,这是玉矿石!”
闻言,众人都新奇的凑了过来,盯着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仔细瞧,眼睛都快盯成斗鸡眼了,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就这石头里面,有玉?”窈娘惊叹不已的看着这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小声说:“玉不都是白的或者青的,看着很干净的吗?这个看起来跟河里的石头差不多。”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大好,可能会惹小姑子不开心,满含歉意的着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没见过玉矿石嘛!”
初霁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哎呀,我明白的嫂子,你不用紧张,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再说这本来就是河里捞的石头没错啊,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这石头里面可能有玉。”
“可能?”孟长安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这里头也有可能没有玉?”
“对喽!”初霁拍拍石头:“正所谓神仙难断寸玉,这石壳里头有没有玉,品质如何,不打开是没法弄清楚的。这是崔屹带给我玩的,咱们家也没有解石的工具,就放着吧!玉石,我这里有现成的呢,大家都来挑挑自己喜欢的。”
崔屹给捎回来好些玉件呢,放在当地不是什么好料子,可到了他们这里,就物以稀为贵了。
市面上最普通的杂质玉佩都能卖到二两银子呢,一些囊中羞涩的读书人会买来充门面,普通百姓看看就行了。二两银子够四口之家两月温饱了,谁舍得去买一块不当吃不当喝的石头,哪怕这块石头它叫做玉石。
就初霁拿出来的这些,哪个不比市面上那些低等玉石好?这种贵重东西,他们怎么好意思要?
一家人全都摇头摆手,谁也不肯靠近,林氏催促初霁把东西都收起来:“这是人家九郎一片心意,你就好好收着吧!这可是金贵玩意儿,你有点数儿,别动不动就拿出来分,显着你了!”
初霁知道他们是觉得太贵不好意思,但这玩意儿也就在内地卖的上价,在产区那边是真的不值钱。崔屹在信中提到,这些品质一般的玉料在当地是论斤卖的,一两银子能买一堆。
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石这东西,卖出去了是钱,卖不出去它就是石头。
她给爹娘挑了束发的玉簪,给嫂子挑了副玉珠手串,给哥哥挑了块儿扇状玉坠儿:“拿着拿着,崔屹在信里说了,这是他给咱们大伙儿带的礼物,人人有份儿!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大不了他回来之后,对他好一点儿呢!”
当天夜里,林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终一巴掌拍醒了孟老爹:“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不成了咱家一直占崔家便宜了吗?”
这会儿崔家母子两个都稀罕初霁,自然是哪哪儿都好,万一日后感情淡了,再想起如今这桩桩件件的,怕不得以此为由嫌弃自家闺女啊!
“咱家也得加把劲儿,多赚钱,才能叫闺女腰杆子硬起来!”
林氏握拳,下定了决心。
“啊?”孟老爹睡梦中被拍醒,一脸不明所以。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激动什么呢?做噩梦了?
第49章 抓个正着
夏日里天亮的早。
孟长安两口子各挑着一副担子, 火炉、卤菜、碗筷等等装好,一路挑着去摆摊的地方。桌椅板凳这些都寄放在临街的店铺里,每日给个寄存费用, 省的自家费劲儿的来回挪腾。
孟老爹也将馒头装上车, 夏日里是一年中果蔬最丰盛的时候, 如意菜自然是不好卖了, 他如今就走街串巷卖馒头和茶叶蛋。
有个独轮车是方便不少,孟长安两口子也商量过了, 也去木匠那里定做个独轮车,不但省力还能多带些东西。他们买卖好, 如今这些可不够卖,还打算再加些呢!
初霁醒来的时候该出门的都出门儿了,她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心里一片宁静。
还是回家好啊!要是不需要赚钱直接躺平享受那就更好了!
她穿好衣服出门, 林氏正在扫院子,扫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灰白的印子,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起来了?”看到闺女出来,林氏停下扫地的手:“快去洗把脸,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看到她去舀水缸里的凉水, 又追在后面操心的唠叨:“别用凉水!锅里有热水呢,你兑点进去!女孩子家要爱惜身子,沾凉水不好!”
初霁乖乖照做了,嘴上还要嘟囔一句:“这都夏天了。”
“夏天也不行!”林氏继续扫院子,嘴上念念叨叨:“别仗着年轻就不当一回事儿,到上了年纪你试试,年轻时候不注意, 到老就得落一身病!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初霁就一路嗯嗯的答应着,其实根本就没认真听她娘在说些什么。掀开锅盖见里面放着两个馒头,看花型应该是一个肉的一个甜的,边上还有给她留的一个茶叶蛋,一碗还热乎的粟米粥。
就这林氏还怕她不够吃,一个劲儿的问够不够,不够的话再给她摊个鸡蛋饼。嘿嘿,家里人都不在呢,她给闺女开小灶也不怕旁人知道。
“够了够了!”初霁连忙拦住亲娘这汹涌的母爱,拿着筷子去捞咸菜:“娘你腌的脆黄瓜放哪个坛子里了?”
林氏去给她找出来,初霁夹了几块黄瓜配粥和茶叶蛋一块儿吃。
她娘腌咸菜很有一手,就拿这个腌黄瓜来说,腌的不是特别咸,色泽翠绿入口爽脆,全家人都喜欢,唯一的缺点就只有不耐久放,会长毛。
盐放得少嘛,这也正常。反正夏日里黄瓜多得很,价儿也便宜,林氏隔三差五就要做一回,腌上一坛子没几天就吃空了。
瞧着闺女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林氏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阿霁啊,你说娘做的这咸菜,要是拿去卖有没有人买啊?”
昨晚她想了半宿,自家虽然也赚钱了,可门庭上比起崔家还是要差了不少的。婚姻大事不都讲究个门当户对,这人穷志气就短,万一哪天小夫妻闹了矛盾了,娘家人上门撑腰都做不到理直气壮!
初霁惊讶的看着她娘,她还想着存够了钱就躺平享受呢,结果父母一个比一个卷,都忙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开辟新买卖呢!
“我看行!”对上林氏满是希冀的眼神,初霁肯定的点点头:“腌菜虽然家家都有做,但娘你做的味儿好,只要价钱合适的话,一定有人愿意买的!”
咸菜怎么了?后世靠着卖咸菜发家致富的大有人在!而且这个时代盐可不便宜,别家的咸菜就尝个咸味儿,林氏做的咸菜却好吃,若是只比自家做的贵那么一点儿,还是很有市场的。
林氏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急切的追问:“你真这么觉得?不是拿好话哄我的吧?”
初霁看到她娘满是不自信的样子,忽然一阵心酸,放下筷子语气坚定地回答她:“不是哄你,你做的咸菜就是好吃,比宋家花家用了珍贵食材调出来的开胃小菜也不差到哪里去!”
林氏的眼圈儿红了。
她做咸菜的手艺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尝过的都说好,可用这手艺赚钱,在此之前她是真的从没想过的,原来她也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赚钱的。
初霁正想出言安慰两句,下一刻却见林氏将扫帚一扔,快步走向卧房,不一会儿就拿着钱袋出来了,手臂上还挎着买菜用的篮子。
只见她神采飞扬的奔向大门,话音随着风飘过来:“我出门买个菜,你在家里看家啊!”
初霁挽留不及,林氏已经不见了人影儿,她只得将“我有事儿要出门”这话给咽了回去。反正就买个菜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她吃完饭在家稍等一会儿呗!
林氏买了好些菜回来,黄瓜、芥菜、豆角、芦菔到家就忙活开了。摘掉不够新鲜的部分,然后又洗又切又晾的,初霁要帮忙还被嫌弃笨手笨脚做得不成样子,影响腌菜的口感,叫她去做自己的事儿别在边上碍手碍脚。
初霁:所以爱会消失对吗?她才来家一天,林氏的爱就已经如冰雪遇见烈日般消融了。
大学生放假回家还有三天的容忍期呢!
但是看到林氏充满干劲,仿佛在发光一样的脸,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吐了口气:“好吧,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昨天跟薛大娘说好了要去糕饼铺看看,我先过去了。”
林氏头也不抬,利落的切着黄瓜条芦菔条,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没有别的了。
初霁熟门熟路的来到丹若巷,按照事先说好的,先去百绣阁找到薛娘子。
“走,我陪你一块儿去!”薛娘子见了她,立刻走出来:“那店铺你去的不多,里头的人说不定都认不出你了,我给你壮声势!”
初霁却觉得,糕饼铺的人认不出她也未必是件坏事,认不出她就不会在她面前装样子。
两人很快走到了崔记糕饼铺门前,初霁请薛娘子在外面稍等一等,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一个面生的伙计迎上来:“客人要买糕点吗?都是新鲜现做的,还热乎着呢!”
糕饼店里的伙计,初霁记得是个叫小五的少年,长得瘦瘦的但是很机灵,什么时候换人了?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店里的情况:“蛋糕卷还有吗?”
伙计面露难色:“蛋糕卷卖完了,要不您看看桂花糕?还有刚做好的荷花酥,您看这样子多讨人喜欢!”
初霁看了看,不愧是崔屹花大价钱请来的点心师傅,点心做的小巧精致,看着就喜人。
“咱们店里的点心不是拿陈粮做的吧?”她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伙计面色僵硬了一下,强笑道:“客人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崔记的点心是出了名的好,蛋糕卷、绿茶酥好多人抢着买呢!”
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用的陈粮。
初霁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面生的伙计,闪烁其词的言语,这才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这时外面又有客人来了,一进门就熟络的喊着:“柱子哥,给我拿四个蛋糕卷,要不同口味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蓝色的留仙裙。只是那料子一看就是便宜货,软趴趴的,使得留仙裙该有的飘逸感大打折扣。
大概是留仙裙火了之后,其他绣坊布庄搞出来的仿品。
她进来看了初霁一眼,自己走到柜台里头捏了块荷花酥吃,样子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
那伙计也不拦着,不一会儿就拿出四个包装好的蛋糕卷,正要交给对方,被初霁给拦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蛋糕卷已经卖完了吗?”她追问道:“怎么这会儿又有了?”
伙计面露难色:“客人,这是大师傅专门预留下的。”
那女子一脸得意:“大师傅可是我亲大伯,我想吃什么只要说一声,他都会给我留着的。我可不像你们,还得费工夫去抢。柱子哥快点给我,我可是答应了姐妹们请她们吃蛋糕卷的!”
那叫柱子的伙计把蛋糕卷递过去,女子拿了转身就想走。
初霁再次拦住:“这买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常理,你既然要买糕点,为什么不付钱?”又转头去看柱子:“你这伙计也好生奇怪,客人拿了糕点不付钱,你居然也不管。”
连着被拦了两次,那女子恼了:“关你什么事儿?这糕点都是我大伯做的,我吃点儿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一吵吵,立刻吸引了外头过路人的目光,见薛娘子站在那儿往里看,还以为也跟自己一样是看热闹的,凑过去询问:“这里头吵吵什么呢?”
薛娘子已经被里头发生的事儿给气坏了,好啊!可真好!他们家出钱开的店,倒成了别家免费又吃又拿的地方了!
这会儿听到路人打听,她顿时想起昨天初霁说的,要拿他们的现行的事儿了,当即道:“大家都来看看,丹若巷出新鲜事儿了!店里主家不在,糕饼师父把这儿当成自己家的了,纵容家里人连吃带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铺换了主家呢!”
她这一吆喝,喜欢凑热闹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其中不乏一些曾经来这儿买糕点的客人,不少人居然都在店里见过那女子。
“我见过她!前阵子我来店里买糕点,她也是这个样子,白吃白拿的,我还以为这是她家的铺子呢!”
“不是她家的她还白吃白拿?这不就是个偷儿嘛?”
那女子又不是聋的,外面的动静她自然是听到了的,一张脸又红又白——虽然做出这事儿的时候理直气壮的,但她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店不是她家的,她这样连吃带拿的行为很不妥当。
“你刚才说没花我的钱,这话不对。”初霁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家店虽不是我开的,却也有我的份子在。你到这儿白吃白拿,你说有没有花我的钱?”
女子听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一下子白了脸。
坏了!她好像给大伯惹祸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第50章 撵走
外头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里面的大师傅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只能出来了。
见到崔东家的老娘,未来娘子都在场, 他在心里暗骂了侄女一声, 吃吃吃!就知道吃!见天儿的不来这儿占个便宜身上就不得劲儿, 这回可好, 叫人抓个正着!
他装不知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东家来了?这是怎的了, 怎么这么热闹?”
初霁见状都没忍住笑:“刘师傅,里外间就隔着几步路的地儿, 我想你还不至于到了耳聋眼花的地步。你侄女可是把什么都说了,刘师傅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人她都不打算用了,那还给他留什么脸?干脆趁着人多把事儿掰扯干净了,事后也不怕他再散布谣言中伤自家。
刘师傅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了,大概也是没想到她这么不留情面。
“我在里面忙着做糕点呢, 哪有心思听外面的动静。”刘师傅眼睛一转,说道:“是因为四娘拿的几个蛋糕卷?误会,误会了!她那钱都挂在我账上呢,没占咱们店里的便宜!”
至于真挂假挂,那还不是他说了算的?反正东家不在家, 这店里每日的流水有多少她们又不知道。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的,好糊弄的很。
刘师傅心里这么想着,还呵斥了侄女几句:“你也是!往后可不能央我给你预留糕点了!铺子开门做生意,要是都像你一样仗着情分就要预留,生意还怎么做?”
刘四娘知道她闯了祸,这个时候一点气焰都没有了, 讷讷的点头应是。
薛娘子听着他的推脱之词,冷笑不已:“刘师傅好厉害的一张嘴,死的都能叫你说成活的!你纵容亲戚在店里白吃白拿的事儿且不说,你倒是给我说说,铺子里的进项怎么忽然少了那么多?”
刘师傅嘴一张就来:“哎呦!最近这阵子来的人少啊,也不光是咱们店里,别家店铺也一样不景气,那我也没法子啊!”
初霁掏出了账本:“那别家可像你一样虚报进货量了?刘师傅,你这进货量和出货量可对不上啊,差了不少呢,当中差的那部分哪里去了?该不会是喂了老鼠了吧?”
至于说喂了什么老鼠,当然是贪得无厌脑满肠肥的硕鼠了。
刘师傅脑门见汗,还要抵赖:“这怎么可能?我老刘可不是那种人,东家是找谁看的账本?别是叫人给骗了吧?咱们店里生意好,不少人眼红想生事儿呢!”
“证据确凿,你还想着抵赖呢!”薛娘子哼了声:“我是大字不识几个,可我未来儿媳妇识得!她不仅能写会画,算账也是一把好手,你还糊弄不过她去!”
说到后面,她都跟着骄傲起来,她相中的儿媳妇就是这么优秀!
刘师傅忍不住举起袖子拭汗,他自己也没读过几年书,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一时起了贪心做假账,自然做不到毫无破绽,一下子就被初霁给看出来了。
初霁又问他:“还有这店里的伙计,原先做这活儿的不是小五吗?怎么换成这个柱子了?”
柱子不敢吭声,薛娘子诧异的眯眼看过来。她的眼神儿实在是不好,不靠近了看,那人脸在她眼里都是糊的,根本看不清五官,是以她都不知道店里的伙计居然换了人了。
刘师傅解释说,小五他娘生了病,他要回去照看老娘,就辞了这份工,然后店里才雇了柱子。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人打了脸,当事人小五从人群中出来,一脸愤慨的说:“胡说八道!明明就是你趁我回家探病的时候,叫他来顶了我的位置的!他叫你姑父,我都听到了!”
看热闹的纷纷“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薛娘子说的果真没错,这间店都快改姓刘了。
刘师傅终于撑不住了,认错讨饶:“东家,是我不对,我一时猪油蒙了心了,我该打!”他边说便抽自己的耳刮子:“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痛改前非,再也不犯浑了!”
初霁却还在继续点他犯下的事儿:“咱们是糕饼铺子,入口的东西最要紧的是干净放心。薛大娘明明采买了一批新粮供给店里使用,你却偷偷用陈粮顶替,你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铺子的口碑!”
薛娘子已经对这人彻底失望了:“阿霁还跟他掰扯什么?这样的人继续留着他,哪天铺子真改姓刘了咱们就等着哭吧!”
刘师傅见哀求无用,又换了态度:“你们可要想好了,这店里的招牌糕点可都是我做的,离了我这铺子还想兴旺?我若是转身投向别家,那蛋糕卷可就不是崔记独家的招牌了!”
初霁用清凌凌的眼神看着他,刘师傅感觉自己的心思像是被看透了一样,下意识的别开了视线。
“我还真不信你能做到。”初霁直言不讳的说:“蛋糕卷的秘方只有我和崔屹知道,我不信他会把秘方泄露给你。”
蛋糕卷自打问世以来,多少糕饼铺买了去研究仿制,到现在也没有一家成功的。谁能想到诀窍竟在于蛋白的打发上呢!搞不清楚这点,就是刘师傅这样的老手也只能做出死面蛋饼来。
刘师傅黑了脸,见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根本就不会!
“看他威胁人那样儿,我还当真以为他掌握了秘方呢!原来都是装的!”
初霁看着面前这三个人:“我今日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们将侵吞的钱财吐出来,主动离开,要么我们报官,请求官府做主。”
一说要报官,柱子先急了。他才来几天啊,第一个月的工钱都还没拿到呢,顶多就是吃了店里些糕点,这就要被抓去蹲大狱?
“跟我可没关系,店里的事儿都是刘师傅做主的,我白做一个月连工钱都没给呢!”说着便往外跑:“我不做了,有事儿你们找他别找我!”
刘四娘连忙跟上:“我顶多就是拿了店里一些糕点,我可没动钱啊!顶多、顶多我把拿了的那些糕点钱补上,你们可别找我了!”
想一想她这阵儿仗着大伯的势没少白吃白拿,要补上得出多少钱,刘四娘就心痛的几乎要晕过去,那可是她辛苦攒下的私房钱啊!早知道不该来这儿占便宜的!
两个小辈全都被刺他,刘师傅咬了咬牙:“我选第一个!”
见初霁和薛娘子两人成功赶走了刘师傅几人,看热闹的众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薛娘子笑呵呵的冲众人致谢,感谢大家站在她们这边帮着壮声势,并且在跟初霁商量过后,决定将店里现有的那些糕饼点心都拿出来分给大家。
大师傅都被赶走了,这糕饼铺一时半会儿是开不起来了,这么热的天留着这些点心也是坏了,还不如分给大家换个好名声。万一事后有人说坏话,这些拿了好处的还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呢!
看了热闹还有好处可拿,众人更是情绪高涨,纷纷帮着两人说话,并承诺日后若有人颠倒黑白,他们必定会帮着说话的。
初霁问小五可有找到新工作,小五沮丧的摇头:“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如今不过做些零工散活,混口饭吃。”
“那过几日糕饼铺重新开张,你还来做伙计吧!”初霁笑道:“你是个机灵的,好好干,咱们一块儿努力,让铺子的生意重新红火起来。”
小五惊喜的连连点头:“谢谢东家!我一定好好干!”
等人都走了,糕饼铺只剩下初霁和薛娘子两人时,后者才满腹担忧道:“赶走了刘师傅,咱们再上哪里去找糕饼师父去?好手艺的糕饼师父可不好找。”
有这手艺的,不是被糕饼铺聘了去,就是在有钱人家做工,外面想找并不容易。
“别担心。”初霁气定神闲道:“我这儿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等我给她送个信儿,催她快些过来。”
我的好姐妹香橼,快些来与我一同创业吧!
孟长安夫妻卖完了当天的卤菜,收摊回到家时,就看到传闻中临危不乱惩治刁钻老师傅的初霁正在摆弄一截猪大肠。
妹妹的手很漂亮,这样漂亮的手不去拿针线绣帕,反而跟猪肠子打交道,孟长安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你放着,要做什么说给我听,我来弄。”他放下挑子走过去:“听说你今儿在丹若巷大展神威了?”
初霁也不乐意摆弄滑腻腻的猪大肠,有人愿意代劳那是再好不过:“消息传得还挺快,怎么样,你妹妹厉不厉害?威不威风?”
孟长安佩服的竖起两个大拇指:“厉害!威风!我妹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不愧是我的妹妹!”
兄妹两个在那儿哈哈笑,窈娘也过来帮忙:“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不像我那一双弟妹,一天能打八回,可把我烦的呀!想着把他们分开吧,还不行,就得黏在一块儿,在一块儿不出一刻钟就得闹腾起来。”
下水按照初霁说的收拾好了煮上,煮到软烂的时候,放进豆泡、硬面饼子一块儿煮。
吃的时候捞出来切成块儿,加上蒜泥、芫荽碎,浇上卤汁,就是简易版本的卤煮火烧了。样子看着不好看,味道却出奇的好,面饼透而不黏,肉烂而不糟,让孟家几人都忍不住的吃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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