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采收薄荷
连着两天放晴, 据钟映菱观察和钟二叔多年种地的经验看,接下来几天都会是难得的大晴天。
钟映菱决定采收薄荷。
这天早上,她吃饱喝足, 换了身方便下地干活的衣服,戴上遮阳的草帽,竹筒里灌满水, 镰刀准备好,也没出门直接隔墙喊:“二叔二婶, 我们可以去地里了!”
隔壁钟二叔家。
钟二叔他们原本以为采收薄荷就像秋收那会一样得趁早,从早忙到晚尽量多采一些。
昨日菱娘却说不用太早, 等到日上三竿才去地里采收薄荷是最好的。
日头正盛的时候,薄荷的药效达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采摘下来晾晒是最好的。
他们觉得稀奇, 薄荷这事真得听菱娘的才行, 但还是耐不住性子, 早早就准备好在等着了。
这会听到菱娘的招呼, 当即一个个动了起来。
钟二叔、刘氏、大郎和吴氏各自拿着把镰刀和一竹筒水,三郎去推自家的独轮车,四郎则跑去隔壁二姐家帮着推独轮车。
只留了钟映红在家负责做今天大家的午饭, 还有菱娘交代的煲绿豆汤。
钟映菱和二叔一家走去那亩薄荷地, 路上碰到村里人问薄荷终于要采收啦,她也笑着应是。
于是身后跟着的人逐渐变多, 大家都想去看下薄荷采收的场景。
在地头忙活的人瞧见了,也不由得放慢手头的动作,甚至直接丢下农具想跟去看下热闹。
到了薄荷地,明显能闻到清冽的香味,村里人激动起来。
“今天的香味好像更浓哎, 闻着老舒服了!”
“废话,要不香的话,菱娘能挑今天来采收吗?”
“闻着这药香味,我可算知道薄荷为什么能卖这么贵了。”
“也不知道这亩地最后能收上来多少斤薄荷。”
钟映菱和钟二叔一家站在地头,没去在意村里人的围观,交代他们如何采收。
“二叔二婶大哥大嫂,薄荷采收很简单的。我们侧身站在垄边,左手拢住一把薄荷茎,右手握着镰刀贴着土地割断,放在身后的垄间再继续往前割薄荷就好了。镰刀割的时候尽量平,速度要快,免得拉扯到根茎,”
“三郎四郎,你们两个就跟在我们后面收割下来的薄荷茎,堆叠整齐搬到独轮车板那放着就好了。如果有时间的话,再把掉地上的薄荷叶给捡起来单独放着,回头我有用处。”
薄荷叶含油量不少,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大家听得认真,点头应好。
钟二叔问:“镰刀贴地割,留茬高多少为好?”
钟映菱伸出手指比了个高度:“留两指厚就够了,多了少了都对第二茬生长不好。”
钟二叔点头表示明白。
刘氏笑道:“听你说完我们心里就有谱了,没想到跟割韭菜似的。”
钟映菱点头:“就是这么简单,你们正常收割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大家还是让钟映菱先示范割一茬给他们看。
钟映菱挑了条薄荷畦侧身站在垄边,膝盖微微曲起,身子前倾半弯腰,左手拢住一把薄荷扯出一定空间,右手握着镰刀探入贴近土面,留出两指厚的高度果断平割过去。
一把薄荷茎应声而断,钟映菱左手抽出这把薄荷茎往后放,小步后退旁移,顺着畦长方向继续割薄荷。
四郎眼疾手快,已经跟在菱娘身后抱起割下的薄荷跑去独轮车那放着了。
钟二叔、刘氏、大郎和吴氏看过心里有数,也各自拿起镰刀挑了条薄荷畦,学着菱娘的姿势手法开始收割薄荷。
于是五人收割两人捡,一起在这亩薄荷地上忙活起来。
村里人看了好一会,议论纷纷。
“没想到采收薄荷这么简单,跟割稻草似的。”
“我看比割稻草简单。这药材还是太神奇了,留这么点茬居然还会接着长。”
“反正我是学会了,嘿嘿要是明年能种上薄荷,采收都不用菱娘教就能上手了。”
看过瘾后,原先在地头忙活的人回到自家田地那接着忙。
倒是那些手头上没事的人,心痒痒地想要凑过去帮菱娘一起收割薄荷,既能提前练采薄荷的手艺又能卖菱娘个好。
还真有人过去问,被菱娘笑着拒绝了。
这些人才止住跃跃欲试的心。
想想也是,薄荷老值钱了,要是被他们这些大老粗去割,割出问题来可咋办,换自己种了薄荷也不放心交给别人来帮忙。
大家这才逐渐散去。
钟映菱拒绝村里人的帮忙,只是纯粹不想欠人情。她和二叔一家在这采收一亩地,人力已经够了。
她也没想这么多,只一味地顺着畦长收割薄荷。
听三郎说第二辆独轮车马上要装满了,钟映菱正想让他和四郎先运去晒,突然听到一道少年声传来。
“菱娘姐,我爷喊我过来帮忙!”
钟映菱巡声望去,只见一个比三郎身量高些的少年推着辆独轮车过来,原来是族长的大孙子长兴。
长兴把自家那辆独轮车和其它两辆装了薄荷的独轮车并列在一起放着,自己顺着田垄跑过来。
他大方笑道:“菱娘姐,有什么我能做的不?”
爷一直留心这亩薄荷地的动静,因着钟映菱早先说没那么早采收,才交代他这个点推独轮车过来。
本来族长想说让他爹过来的,后来又觉得太郑重,干脆让他过来帮忙。
钟映菱笑道:“你推着你家的独轮车过来运薄荷已经帮我大忙了,待会和三郎四郎一起帮忙把这些薄荷运到祠堂前去阴干吧。”
那天族长来家里还说了件事,薄荷产量要真那么高,她和二叔家的院子全铺满都不够,让把薄荷运到祠堂前的空地去阴干。
以往秋收后村里人的粮食在晒谷场那没地晒了,就运到祠堂前空地晒的,平日里大家有需要也会搬去那晒。
钟映菱那会笑着应下,多谢族长的提醒,运去祠堂空地那晒确实是个好主意。
长兴听了点头:“好的,菱娘姐。”
他刚来不知道这边要做些什么,也不敢贸然上手。
等看菱娘姐那样收割稻草,自己又没带镰刀过来,干脆学着三郎四郎弯身捧起一把把割下的薄荷放到独轮车去。
他干起这活速度不比三郎四郎慢,又很稳当,一路跑起来没有薄荷掉落。
菱娘弯腰割薄荷的间隙抬头看到,记下这份情,镰刀一挥继续割下一把薄荷。
等长兴推来的那辆独轮车也装满新鲜薄荷,钟映菱招手喊来他们交代薄荷晾晒的要点,让他们推着三辆独轮车去祠堂空地那。
三郎四郎和长兴自觉领到重任,这鲜薄荷和干薄荷差老多钱了,这其中的关键就在晾晒,自己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他们跑去推起独轮车出发,速度不快但足够稳当,很快来到钟氏祠堂前。
族长在家闲不住,还是跑来祠堂这边等着。
眼见孙子和三郎四郎推着新鲜薄荷过来,原以为要过来大空地这边,谁知道他们推着独轮车到靠近池塘那边的榕树下。
这八颗榕树是当年钟氏祖先建祠堂后沿着池塘边种下的,如今枝叶繁茂遮阴得很。
但是……那里不好晾晒薄荷啊!
往常秋收后大家都抢着在大空地这边晒粮食,太阳直照起来干得快。
这仨蠢孩子,族长逐渐年老的身子跑得飞快。
“你们咋把薄荷拉到这里来了?空地那边好晒些。”
长兴:“爷。”
三郎四郎也喊人:“族长。”
他们俩对着族长有点犯怵,用眼神示意长兴哥解释。
长兴还想等他们解释来着,只好道:“爷,是菱娘姐交代薄荷要在榕树下阴干的,说是晒在空地那日头太盛容易把药效和水分一起给晒掉了,在榕树下通风阴晒效果最好。”
他那会听菱娘姐说也不信呢,这和之前知道的晒法完全不一样,但在薄荷这事上菱娘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果不其然,爷眉头蹙起很快又松开:“既是菱娘交代的,那就照她说的来晒吧。”
“族长,我们得向族里借大称过这些薄荷的重量,我再回去拿纸笔过来拜托长兴哥记录下来。”三郎请求道。
他和四郎不识字,恰好长兴读过书会写字,方才在地里二姐就交代了薄荷过称的事,托付长兴帮忙记录。
自家没纸笔这些贵重玩意,他要回去二姐家拿。
至于大称向来贵重得很,也就族里有,族人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族长借用。
族长点头,却是拦住他:“大称就在祠堂里放着,纸笔我也备好了,你不用回去,现在就来过薄荷的重量吧。”
他一心惦记着这亩薄荷地的产出,这些早已备好等着了。
三郎惊喜:“谢谢族长。”
四郎激动道:“谢谢族长。”
长兴暗笑,还以为爷让他去地里帮忙就够了,结果还是坐不住跑来操持薄荷过称的事了。
族长一通指挥,长兴三人去祠堂耳房把大称搬出来。
因着薄荷一把把又没捆绑起来,整体蓬松不好过称,族长干脆让他们又去拿了竹筐出来装薄荷过称,回头再减去竹筐重量。
一通折腾,不知过了多久,可算把三辆独轮车上的薄荷都过称完。
长兴在纸上记下一筐筐薄荷重量,又算出总重量,把纸笔交给爷后,马上跑去和三郎四郎一起晾晒薄荷。
长兴年虽说与三郎同岁,头些年在县城私塾读书,后来没读了回村也有交好的玩伴,以前少有和三郎四郎玩到一起去的时候,这会三人配合起来倒是有条不紊。
钟映菱的交代,他们都记着呢。
薄荷晾晒,或者说是阴干,要选祠堂前有榕树遮阴的地方,免得日头太盛损了药效。
晾晒时不宜堆叠在一起,薄荷需薄薄摊开,一个时辰左右将其翻面一回,日落前需全部收起运回家保存,翌日再运过来接着晾晒。
待将所有薄荷摊开晾晒着,长兴环顾一圈点头:“这样子该和菱娘姐交代的一样了。”
三郎点头:“我姐来看了肯定满意,多谢你了。”
长兴笑道:“小事。”
晾晒的事办完,地里可还有割完的薄荷等着去收呢。
但这边晾晒也需要有人守着,一为翻面,二也怕有人偷盗。
三郎四郎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安排。
长兴主动道:“四郎,你留在这守着,我和三郎推独轮车回去运薄荷回来。”
四郎是自家人,守这些薄荷再合适不过。他年岁小,在这总比去地里搬运薄荷轻松些。
为表亲近,长兴没喊他俩的名,学着他们家人那样喊三郎四郎。
三郎眼前一亮:“这法子可以,四郎你留在这吧,辛苦你和我一块回去了。”
四郎应好,他爱在地里搬薄荷,也知道守着这些薄荷很重要。
等三人商量好,族长才从纸上记录的重量回过神来,他眉眼愉悦,推翻他们的安排。
“四郎你跟着他们俩一块回去,要不然这三辆独轮车怎么一起推回地里去运薄荷?三辆独轮车得全部用起来,才能一回运多点薄荷过来晾晒。”
“这里有我守着呢,青天白日的没人敢来闹事,放心!”
族长高兴纸上记下来的数字,愈发期待今日一天能采收多少薄荷,他要在这等着,看着薄荷过称记录重量。
帮着守这些晾晒的薄荷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何必留四郎在这,平白耽误那边地里的活。
有族长在守着,三郎四郎再放心不过,纷纷道谢。
“那爷你找个阴凉地方坐着,千万别晒到。薄荷翻面的事等我们回来再弄啊。”
长兴叮嘱完后,推上独轮车和三郎四郎一溜烟又跑回地里。
薄荷地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一把又一把的薄荷割下来,举着镰刀的人朝前,身后的少年很快就把垄间的新鲜薄荷搬去独轮车板放着,攒够三车一并运走。
午时,周围田地忙碌的村里人早已回家,只剩薄荷地这边的人还在继续。
钟二叔一家早就决定,薄荷得像秋收那样抢着采收才好,干脆中午也不回家吃饭了,交代钟映红送饭过来。
二叔家这么给力,钟映菱自然一起。
午时三刻,瞧见钟映红送饭过来,钟映菱高声喊:“二叔二婶大哥大嫂快歇会吧,大姐送饭过来了。”
分散在这亩薄荷地上一直弯身劳作的四人这才直起身,拿着镰刀走到最近的树荫下休息。
钟映菱一一为他们打开带来的竹筒:“先喝点水解渴。”
钟二叔他们刚才确实没怎么歇息,出汗多也磕,接过竹筒大口喝起来。
钟映红打开竹篮子端出带来的午饭。
油汪汪的红烧肉、清香的韭菜炒鸡蛋,只两道菜但道道荤香得很,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米饭也是煮的精米饭,没有掺一点糙米,颗颗米粒莹润饱满,想也知道吃到嘴里定然香。
还有一桶熬出沙的绿豆汤,该是吊水井里冰过的,吃过饭再喝上一碗肯定爽快。
大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随意坐下接过碗筷开吃。
钟映红提前在家里吃完过来的,她说道:“我刚已经先往那边送过饭了,族长特别客气,但还是被我劝着留下一起吃饭了。”
“三郎四郎留在祠堂那边和族长、长兴吃饭,说是待会还要给薄荷翻面。”
钟映菱早先得知族长在祠堂那边帮着薄荷过称,又在那守着,就交代四郎得空跑回家一趟,让大姐把族长和长兴的午饭也做上,先送到祠堂那边去。
没得族长和长兴过来帮忙,自家连午饭都没送过去。
好在早先她买肉买米备的量多,钟映红临时加伙食也能应付得来。
钟映菱点头笑道:“那就好,辛苦大姐了。”
钟映红摇头:“我这都是小事,你们在地头干活才累,快吃饭吧。”
钟映菱接着吃饭。
许是近来家里日子好做肉的频率高了,钟映红这回做的红烧肉咸香入味、软糯不柴,裹着酱汁咬进嘴里咀嚼几下,再拌上一大口白米饭特别香。
韭菜炒鸡蛋下的油多了,炒出来也很香,韭菜的清香与咸香交织,鸡蛋香混在其中,很是下饭。
干活劳累后饿得慌,吃上这么顿饭只觉着比平时还要香,半点没有什么累坏了吃着油腻的感觉。
钟映菱边吃边想,这样的菜式送去给族长吃,倒也不算失礼。
钟映红陪着说会话,问过上午地里的情况后也不耽搁,把大家的竹筒收回家去装水。
等她再送竹筒过来,正好大家吃饱喝足,无论红烧肉、韭菜炒鸡蛋、米饭和绿豆汤都只剩个碗盘,连带着空碗叠放回竹篮子里一起提回家去洗。
钟映红还得再跑一趟去祠堂那收碗筷回家洗。
钟二叔吃完刚喘口气就想接着干活,刘氏、大郎和吴氏也紧跟着。
钟映菱忙拦住:“我们都歇会再继续吧,别累坏了,大中午也容易中暑。”
她又说了些刚吃完就劳作对肠胃乃至身体的坏处。
钟二叔几人这才坐下,靠着树拉下草帽盖住脸眯会。
钟映菱也闭目眼神,没一会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看日头约莫过了两刻钟,钟二叔四人早已在地头里收割薄荷,就连三郎四郎长兴也都紧随其后在搬薄荷。
钟映菱赶忙起身,拍掉沙土碎叶,喝口水后拿起镰刀走过去地里忙起来。
一下午很快过去,太阳西下,钟映菱喊停:“我们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再继续。”
她们忙活一天,收割了将近七成的薄荷,剩下三成应该明早就能采收完。
钟二叔却道:“菱娘,日头还早,我们还能再采一会。”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忙到天黑看不见薄荷再停不迟。
钟映菱解释:“傍晚了日头不够,采的薄荷药效比不上白天,也没能马上晾晒会发霉,不如明日再采。”
“再者我想先给已经采完的薄荷地施肥,越早越有利于第二茬的生长。”
她早先在薄荷地拔草时就陆续沤好肥料,这会要施肥也简单。
大家一听瞬间接受,药材要药效好才能卖出好价钱,第二茬薄荷的生长更是重中之重,当即都收起镰刀不再采收了。
三郎四郎和长兴才刚推着独轮车回来,又推回祠堂那,要把晾晒着的薄荷分批运回钟映菱家里放着。
他们动作很快,生怕晚了露水打湿薄荷坏了事。
田地这边,从家里提了肥料过来,四人分散着往只剩那么两指宽的薄荷茬地浇洒肥料。
这活可比采收薄荷还要轻松,很快就弄完了。
这会已经日暮渐黑,大郎吴氏主动说要去祠堂那边帮着收薄荷,让爹娘先回去。
钟二叔和刘氏不比他们年轻,忙了一天确实也累了。
钟映菱本来想跟着去,被大郎吴氏给推回来。
“菱娘你头回在地头干这么多活肯定累坏了,还是一起先回去吧。”
“是啊,收薄荷有三郎他们,我们再过去看有什么要帮的,不用你操心。”
钟二叔和刘氏也跟着劝,他们觉得今天最累的该是菱娘,她以前没下过地,今天可是在田地里晒一天了。
钟映菱笑道:“行,那我听二叔二婶的,谢谢大哥大嫂。”
她和钟二叔、刘氏一起回去,先回家烧水洗澡,换上干爽的衣裳后再过来二叔家。
大郎他们全都回来了,饭桌上摆了两道肉菜也快可以开饭了。
大郎:“菱娘,我们去到祠堂那边时三郎他们已经把薄荷收得差不多,三辆独轮车再运送一趟就完事了。”
“族长在那帮着收薄荷,长兴一直和三郎四郎忙到最后。我请族长和长兴来家里吃晚饭,族长说什么也不肯,还说我们不用太客气,一溜烟就回家去了。”
钟映菱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知道族长最在意什么,不会让他失望的。
大郎拿出一张纸:“对了,族长让我把这个给你看,说是今天薄荷过称的记录,让明天再拿到祠堂继续记数。”
也就是说,族长明日还会再去祠堂前帮忙。
钟映菱接过看起来,纸上有多个数字,相差不大,应该是每回过称得到的薄荷重量。
间隔着有好几个大数字,细算是累加的结果,钟映菱看到最后知道今日采收的薄荷总重量。
她推算完唇角扬起,很是高兴:“这是族长让长兴记录下的今日采收薄荷重量,再添上地里未采的,第一茬的产量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些。”
钟二叔坐在饭桌前,听了高兴:“真的,那可太好了!”
这意味着菱娘这亩地种成了!
虽然这是早知道的结果,从薄荷出苗那会就能看出来。这会尘埃落定,还是让人欢喜。
刘氏也咧嘴笑:“我今天看着这薄荷怎么割也割不完,就一直偷偷乐呵来着。”
大郎他们也开心,为菱娘种成这薄荷能赚钱开心,也为自家乃至族里人高兴。
明年,最迟后年,大家都能种上薄荷赚钱了。
闲聊会后,钟映菱回了家。
她走去库房看收回的薄荷,一把把堆叠在一块。
库房原先就放了些东西,不够放薄荷,又放了些到原先钟父钟母住的屋去,还放不下再搬去隔壁二叔家暂且收着。
没办法,薄荷不能放院子里,怕露水滴落,更怕突然下雨。
钟映菱拿起根薄荷掐了下,薄荷叶比白日割下时软了不少,还是青绿色,清香味更浓,处于软而不烂的状态。
方才收回来时间太赶还有一件事未做,明早再弄也行。
钟映菱把两个房里的薄荷粗略看一遍后回屋。
她白日在地里忙一天挺累的,这会也没心思再去游戏空间里种药材,躺倒在床上很快入睡。
隔壁钟二叔家,大家忙了一天也都在各自屋里呼呼大睡。
钟二叔也在睡,但仍旧保持着些许警觉。菱娘家和自家都放了薄荷,得防着贼人偷盗,虽然这概率极低。
翌日,长兴赶早过来钟映菱家这边继续帮忙。
他先去找三郎四郎,得知他们已经过来菱娘姐这边,这才过来。
“今天薄荷要分把扎起来晒吗?”长兴打过招呼问。
三郎四郎这会正蹲在院子里,拿草绳将搬出来的薄荷扎成一把把。
钟映菱也在扎薄荷:“昨日晒了一天,这会有半干正适合扎把,晚了等薄荷叶太脆一碰就碎反而不好扎。扎把后方便搬运,我们拿进拿出也轻松些。”
长兴懂了,当即蹲下身看三郎怎么扎薄荷,很快拿起草绳干起活来。
四郎问:“二姐,那今天割了薄荷要直接在地里先扎把再运去晒吗?”
他以为昨天是二姐忘了这事。
钟映菱摇头:“刚采收的薄荷太蓬松,晒干后变化大,草绳容易松脱,晾晒一天再来分扎比较合适。今天采的薄荷得明天再来分扎接着晒。”
这回长兴和三郎四郎都懂了,把这事记在心里,以后自家种薄荷也有经验。
钟映菱和他们仨一起分扎薄荷,等扎好的一把把薄荷越来越多,三郎和长兴腾出手来先装车运到祠堂前去晾晒。
等把家里和二叔家的薄荷都分扎运走,钟映菱这才锁好门,和二叔他们去地里继续采收薄荷。
和昨天一样的采收搬运模式,一行人薄荷地和祠堂前空地同时忙碌起来。
大家都觉着比昨日要轻松些,可能是上手了,也可能是即将采收完。
村里人再见到这亩薄荷地和在其中忙碌的几人,看热闹的心思少了不少,期待却是愈发浓厚。
“我看这亩地中午就能收完,速度还挺快的。”
“废话!除了菱娘,立山全家都在这了,还有族长家的长兴,收这一亩地的薄荷速度能不快吗?”
“我看这亩薄荷地产量肯定很高,昨天祠堂前就晒了一地的薄荷,摊开来壮观得很,今天估计更多……”
“族长不会骗我们的,这亩地的薄荷晾晒后的斤两比水稻的产量还要高呢!”
“快了快了,等菱娘她们把这亩薄荷收完,我们就能知道一亩薄荷产量到底有多少了!”
“我更想知道这亩薄荷最后能卖多少钱!”
“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跟着一起种上薄荷……”
村里人这两天见到这亩薄荷地的丰收,这心一直被勾得痒痒的。
菱娘种薄荷种成了,离他们种薄荷好像也不远了。
族长说了一亩地的薄荷明年开春只能扦插三亩地,老天保佑菱娘可一定要再买到多些薄荷种子!
临近午时,钟映菱等人终于把这亩地的薄荷全部采收完。
大家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漾开,又一鼓作气给今日刚收割过的薄荷地施肥。
将提前沤好的肥料尽数浇洒到这亩薄荷地上,第一茬的采收彻底结束。
一个个喜笑颜开。
钟映菱这段时间和二叔家相处得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感谢藏在心里,平日里多对二叔家好就是了。
她让二叔二婶大嫂吴氏先回家吃饭,自己要去祠堂一趟。
从昨天到现在,钟映菱还没去看过薄荷晾晒的情况,族长帮忙两日她也还未道谢。
等到了祠堂这边,就见族长一脸兴奋,瞧见她就挥手喊:“菱娘快过来!”
钟映菱猜他是为最终的薄荷产量高兴,笑着过去喊人。
族长把手头上记了两天的纸递给她看:“菱娘你快看,我从未见过这么高的亩产!”
种水稻亩产最高不过三百多斤,种其它粮食亩产也都相近,在族长的认知里药材价贵,亩产该较低才是。
早先听菱娘说薄荷第一茬亩产能有八百斤左右已是惊喜,谁知道采收后的产量比这还要高!
钟映菱看到纸上的最终数目,这一茬采收的薄荷足有九百五十六斤!
这还没算采收过程中掉落,又被三郎他们拾起来放家里的薄荷叶。
在现代薄荷第一茬亩产大概在八百斤到一千二百斤,但那是在优良种子、水肥精准化滴灌、高科技设施等各种条件合力的结果。
这亩薄荷,大概只占了游戏空间出品的优良种子优势,又是钟映菱第一回种植,能够达到现代第一茬产量最低标准,比预期的还要好,着实让人惊喜。
钟映菱杏眸里盈满笑意:“族长,我也没想到亩产能这么高!”
族长连说三个“好”,感叹:“我就说你能种成薄荷的。”
和菱娘接触后,族长才知道她是个沉稳有成算的,他还为早先担心菱娘耽误种粮食毁了这亩地的想法感到惭愧。
如今尘埃落定,可想而知接下来这亩薄荷地的第二茬、第三茬产量都不会差的。
钟映菱笑道:“我也是看着那种植法子慢慢摸索出来的,这期间少不了二叔家的帮忙,还有族长您的信任和重视。”
“这大热天的您帮我在这看着薄荷晾晒,才让我们不用操心这边,能够尽心采收薄荷,多谢族长。”
钟映菱真诚道谢。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族长坦诚道:“我也是心急想知道薄荷的产量才在这守着。族里人没少过来这边凑热闹,我在这守着他们也不敢乱来。”
他能理解族里人的心急,更怕某些不像样的脑子一抽做些什么。
菱娘这个薄荷主人不在的情况下,他身为族长守在这比较有震慑力。
钟映菱懂族长的意思,再次道谢后道:“等这茬薄荷处理好,我再问问我爹那好友走镖回来没。”
族长笑容扩大:“哎好,这事就靠你了。”
钟映菱请族长到二叔家吃饭,这事二叔二婶也支持,还特意叮嘱过。
族长却是摆手:“不用,你们忙了两天好好休息。我回自家吃饭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去你那吃饭。”
见他态度坚决,钟映菱:“好,那族长你也好好休息,下午我们过来守着就好了。”
族长应好:“行,你们自己看着也安心。回头薄荷晒完卖个好价,你记得和我报喜。”
“这是自然。”
钟映菱应下后,又喊长兴到家里吃饭。
三郎四郎这两天和长兴混熟了,纷纷附和让长兴家里吃饭。
长兴挠挠头,望向爷。
族长点头:“去吧。你下午也继续在这帮忙。”
“好嘞!”长兴应得爽快。
他们刚好又给晾晒的薄荷翻面了,再忙也是一个时辰的事,这会跟着钟映菱回去吃饭。
他们还推着两辆独轮车,上头装着一百斤晒了一天半的薄荷。
这一百斤薄荷是最早采的那批,先前钟映菱交代他们留出这一百斤薄荷在榕树遮阴外沿晒,是接触过日光晾晒的。
这会钟映菱又让给运回去,他们不解但照做。
而就在他们吃饭的间隙里,那亩薄荷地亩产九百五十六斤的消息,像插上小鸟翅膀一样飞进村里各家中。
这事真不怪族长多嘴,他回家路上高兴得太显眼了,大家又都关注着,碰上了赶忙问一嘴薄荷产量,族长就直说了。
在场听到的人不少,激动得逢人就说,各个回家里吃饭说起这事,就都知道了。
“我的天!一亩居然能收九百五十六斤薄荷!这换成种水稻,种三亩都收不了这么多!”
“族长开族会时说五斤薄荷晒成一斤干薄荷,晒完也才不到两百斤啊。”
“你会算不?这才收第一茬呢,薄荷能收三茬,算下来一年收的干薄荷绝对超过种水稻的产量。”
“而且干薄荷值钱啊,一斤能卖十二文钱呢!种水稻一斤能卖四文钱都跟捡大便宜似的。”
“太多了,我都算不出菱娘这一茬薄荷能赚多少钱……”
“肯定赚很多钱!我们老实等着吧,说不定明年也能跟着菱娘一起种上薄荷!”
这个消息让村里人心浮动,大多数人都拎得清,知道种薄荷这事重点在菱娘那。
菱娘好了,大家才有可能跟着赚钱!
他们对明年的日子生出期盼来,连带着朴实的午饭也吃出平常没有的香味来。
唯有钟铁柱家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钟铁柱和赵荷花自认自己肯定能上山采到金银花,从族会那记住菱娘教的采摘要点后每天都跑山上去。
无奈一天又一天,村里好几家都采到金银花赚钱了,他们却连金银花的影都没见到过。
村里传的对菱娘好运气好说不定能采到金银花的说法,他们起初是不信的。
等到又有对菱娘好的人采到金银花,他们依旧一无所获,这才不得不信。
钟铁柱埋怨赵荷花把人给得罪狠了,现在想对人好都难。
赵荷花怒怼钟铁柱没个男人样,拾掇她冲在最前面去得罪人,自己躲在背后等果子吃。
这会听到那亩薄荷地大丰收,可想而知能卖好多钱,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盼着明年能跟菱娘一起种薄荷,又怕菱娘记仇,把他们家给排除了去。
钟二叔家。
中午这顿饭依旧丰盛,有肉有鸡有菜,大家吃得欢快满足。
长兴也吃得高兴,半大小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这样的伙食在家里也是少有的。
他忙了一上午饿得很,饶是记着在外做客要克制,吃到最后也是饱得很。
待长兴回家休息,钟映菱和二叔二婶商量下午的事。
二叔表示水稻田那边最近没什么事,下午由他去守着薄荷晾晒就好,薄荷翻面这些有他和三郎四郎去弄,让她放心去处理新鲜薄荷。
刘氏点头:“对啊,这些简单的事交给你二叔去做就好了,菱娘你做最重要的事去。”
她们也是今早才听说原来这薄荷还能做成更值钱的东西,菱娘要尝试下能不能成。
能赚钱的事都是大事,她们不能拖菱娘的后腿,得帮衬着才行,再说也不是什么辛苦事。
三郎:“二姐,薄荷翻面的事我们都做熟了的,你不用操心。”
四郎点头:“我们下午还和长兴哥约好了一起干活来着。”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钟映菱应得爽快。
新鲜薄荷得趁着中午采下时薄荷油含量最高的时候,及时提取薄荷油才行。
她回家简单睡了一觉,喝了杯水后就来厨房准备提取薄荷油。
在县城铁匠铺那定做的蒸馏三件套在采收前两天就送了过来。
钟映菱照着游戏里加工坊的设备开始布置。
用作蒸馏的大铁锅放到炉灶位上,木蒸桶跟着放进去,旁边连接铁制冷凝管,冷凝管另外一段放入到地上的接收桶里。
同时冷凝管大半部分又是泡在刚从井里装满水的桶里。
厨房炉灶空间不算大,这么布置下来有点拥挤,也还能凑合着用。
钟映菱想,等薄荷油提取成功卖出好价,以后成规模了还得建个工坊专设布置来提取薄荷油才行。
她把这两日采收时掉地又捡回来的薄荷叶先给切碎,这样子更容易出油。
正经采收回来晾晒至半干的薄荷则分把拿到厨房,钟映菱拿早先决定专用于处理药材的刀斩去薄荷根部。
她先把切碎的薄荷叶放到炉灶大铁锅内蒸桶的篦子上,再将晒到半干的薄荷堆叠上去。
钟映菱将其摆成中间松周围紧凑顶部圆头的形状,这样子蒸的时候均匀透气。
篦子上摆够足量的薄荷,她往大铁锅里添水,确保水沸腾时不会漫进蒸桶淹没薄荷,这才盖上锅盖。
钟映菱留意到锅盖严丝合缝地扣在蒸桶上,锅盖边缘恰好陷入凹槽中。
老铁匠确实将这处细节打磨得很好,完全对得起花费的价钱。
钟映菱往水封槽里倒满水,接着往炉灶里烧火,等着锅内水沸腾,冒出水汽带动薄荷油一并滑入冷凝管,流到双层铁皮桶里。
炉灶火烧得旺,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从冷凝管中滴落液体到接收桶里。
起初间续着掉落几滴,很快变成涓涓细流,接收桶里漂浮起肉眼可见的油花。
薄荷油,成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提前祝大家元宵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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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薄荷油
钟映菱一直在厨房里守着。
炉灶的火烧得旺, 添了无数次柴火。大铁锅里的水烧完又添,也加了好多回。
接收桶里的水油混在一起,漂浮在表面的油花很亮眼。
从午后到天色漆黑, 钟映菱终于把一百斤的薄荷都蒸馏完。
她看着冷凝管出口滴落的液体变得澄澈清透,飘起的油花很小,稀疏异常, 确定最后一锅里的薄荷油基本都蒸出来了,这才灭了炉灶火。
这一整套蒸馏设备都还热乎得很, 暂时没办法处理,先维持原样吧。
再看接收桶, 几乎全是蒸馏出来的薄荷油。
这个接收桶是特制的内外双层桶,内桶底部有个微小的出水孔。
当冷凝管里的水油一并滴落后,薄荷油上浮而水沉底, 水顺着内桶出水孔流到外桶, 再顺着外桶的出水口流走。
钟映菱早前特意把接收桶垫高些, 以便在外桶出水口那放个盆子接水, 顺带观察排水情况。
方才冷凝管一直在滴落水油,那么排出来的就一直是沉底的清澈的水。
这会随着蒸馏结束,冷凝管不再滴落水油, 接收桶内桶的液面下降速度明显加快。
哪怕外桶排水口流出的依旧是清澈的水, 钟映菱还是拿木塞堵住出水口。
免得内桶的水流尽后,薄荷油一并流出, 那她得心疼死。
钟映菱给接收桶盖上桶盖,飞速走出厨房,打开家门站着吹会凉风,才觉着脸上积攒的热意慢慢得到缓解。
不敢想象到了盛夏,守在炉火旺盛的厨房提取薄荷油有多痛苦。
钟映菱好笑摇摇头, 还好这事成功了大半!
等身上凉快下来,她回厨房把最后一锅薄荷渣倒出来摊在竹匾上。
先前那些薄荷渣也都是这么先装着,明天还要晾晒掉里头的水分。
钟映菱暂且将不烫手的大铁锅挪开,腾出炉灶位来简单煮了晚饭吃。
吃过饭洗碗洗澡,钟映菱又去库房和爹娘房间那边看收回来的薄荷晾晒情况。
傍晚二叔他们收薄荷回来放时,钟映菱只是出来匆匆打声招呼,又回厨房去守着。
二叔知道她在忙大事,招呼孩子们把薄荷收放好,就领着他们悄声走了。
钟映菱看了下,昨天采收的薄荷晒到现在已经稍有硬度,早上采收的薄荷状态则和昨晚那批薄荷差不多。
这两天日头好,这么多的薄荷晒得及时,没有半点发霉的迹象。
钟映菱这才放心回房去睡觉。
翌日早上吃过饭,钟映菱和三郎他们把没分扎的薄荷用草绳分把捆起。
等三郎他们用独轮车运家里的薄荷去祠堂前晾晒,钟映菱才开始忙活手头上的事。
她先把装着薄荷渣的一个个竹匾都搬到院子来放着晾晒,又去厨房。
接收桶里的薄荷油静置一晚后分层更加彻底,剩下没排出的水都在底部了。
其实古代这种简单的蒸馏设备一次提取出来的薄荷油含有不少杂质,如叶绿素、植物蜡、水等,颜色比较浑浊。
钟映菱这会准备将这些薄荷油二次蒸馏提纯。
这回要简单不少,蒸馏设备昨天大致保留着,简单摆置好后,她往炉灶里添柴烧火。
钟映菱还准备了两个碗和一个木桶在一旁。
随着炉火烧旺,冷凝管的另一端很快滴落液体。
钟映菱先拿碗去接,这会流出的液体有着浓郁的生青味,更多的是水和部分杂质。
她留意着,大约装了大半碗的生青味液体后,冷凝管滴落的液体变得清澈,于是飞速换了木桶去接。
滴落到木桶里的液体溅起的油花逐渐扩大,飘出纯正的薄荷香气,钟映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薄荷油。
薄荷油含量还是很高的,滴落时间绵长,装了有大半个木桶后,眼见油液有点变浑浊了,钟映菱又把木桶挪开换上另一个碗去接。
这会液体滴落到碗里的油花特别细小,蒸馏出的是高沸点的叶绿素、植物蜡等,带有焦糊味。
等冷凝管不再往外滴落液体,钟映菱这才将装了大半碗的尾油放一旁,灭掉炉火。
折腾两天,最重要的莫过于中间盛下薄荷油,一百斤鲜薄荷才得那么大半桶,着实珍贵。
最先接的大半碗头油浑浊发白,可以做成驱蚊包用,拿不出手,自用还是够的。
最后接的大半碗尾油,钟映菱打算留着当灯油用。
她歇了会,等锅炉温度都降得差不多后,把这套蒸馏设备给洗干净放置好。
花费不少钱打回来的设备,既然薄荷油提取成功,以后多得是用到的时候。
木桶里的薄荷油颜色清亮,薄荷香浓郁纯净,静置许久这会温度降下来了。
钟映菱拿出早先在县城定制的小瓷瓶来,打算将木桶里的薄荷油分瓶装起。
她偷了个懒,瓷瓶的样式直接模仿游戏空间出品的画了图纸,在前两回进县城买肉的时候顺带找瓷铺定制的。
要不是那瓷铺的老板和钟父以前有交情,也不会接她这单小得不能再小的生意。
饶是如此,钟映菱也定制了一百个小瓷瓶,花了不少钱。
她完全不担心,薄荷油在这朝代还没出现过,凭着功效肯定能卖个好价。
好的东西需得有好的包装,印有薄荷形状的质感不错的小瓷瓶正合适。
钟映菱开始往小瓷瓶里装薄荷油,约莫九成满后塞进木塞子放一旁,接着装下一瓶。
大半桶的薄荷油最后装了二十六个小瓷瓶。
钟映菱粗略一算,也就是说一百斤鲜薄荷大约出一斤薄荷油。
这个转化率非常低,但在这种简陋提取条件下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和游戏空间加工坊里的相比。
她还留出小部分的薄荷油,想试试能不能析出薄荷脑来。
薄荷脑比薄荷油还要珍贵,要极低温的环境才能从薄荷油中析出。
钟映菱从家里找了块腊,借铁勺隔火热融化后将其中两瓶薄荷油瓶塞那蜡封上,蜡封了三层才停。
蜡封过后的小瓷瓶可以隔绝湿气,她直接将这两瓶薄荷油吊到水井深处去。
水井深处温度低,到了夜晚温度更低,说不定能够达到析出薄荷脑的条件。
这事看运气,钟映菱没再去管,想了下又顺手把另外二十三瓶薄荷油给蜡封了,只留一瓶用于到时候在医馆供查看。
瓷瓶不透色,她本来想着卖给医馆时少不得全部查验一遍,干脆等查验过再由医馆那边来蜡封。
现在想还是先蜡封为好,免得存放过程中薄荷油挥发掉,哪怕只有一点也让她心疼。
临了,她又去拿了两个空瓷瓶用吊绳吊到水井里去凉着。
傍晚二叔他们把晾晒的薄荷运回来,钟映菱拿了根薄荷捏了几下,有七分干燥了。
连第二天采收的薄荷也有五成干燥。
所有薄荷叶看过去都是翠绿色的,既没有受潮也没有太晒,药效保留得很好。
她交代钟二叔:“二叔,明天薄荷在早晚日头弱的时候可以晒一下,干燥得快一点。”
这两天榕树下阴干,是借着风吹走水分,保住了薄荷油不被晒走。
现在半干了,可以早晚晒下日光去除薄荷中残留的湿气,彻底干燥。
钟二叔听了菱娘的解释,点头:“我记住了,明天趁着早晚让这些薄荷晒下日头,其余时间还是摆在榕树下阴干。”
他先前还对这薄荷的晒法不解,成天摆在榕树下被风吹,要吹多久才能干透?
现在可算是明白了,留住薄荷里的油最重要。终于能晒会日头干得更快,他也高兴。
三郎四郎和长兴来回在搬薄荷回库房,钟二叔借机低声问:“你那薄荷油做成没?”
薄荷油就是菱娘昨日中午和他们说的更值钱的东西。
钟二叔昨天傍晚见她忙没问,今早问了说还没行,这会忍不住又问一次。
钟映菱笑着,重重点头:“成了!”
钟二叔现在觉得“成了”两个字特别好听。
薄荷种成了!
薄荷油做成了!
都是大喜事。
钟二叔黢黑的脸彻底笑开:“好啊,做成了就好。”
他叮嘱,“你该歇会就歇会,别累坏了身子。”
在钟二叔心里,菱娘这几天可比他们累多了。
钟映菱点头:“好的二叔,我心里有数的。”
翌日早上,钟映菱吃过早饭把晾晒一天的薄荷渣聚成团又压成饼,一个个摊开在竹匾上接着晒。
这些薄荷渣饼回头晒完可以留着炉灶烧火用,省了捡柴火的功夫。
钟映菱满意点点头。真好,提取薄荷油的每个步骤剩出的东西都有了合适的用途。
她吃过早饭,等二叔他们过来运薄荷时,跟着一块去祠堂前干活。
暂时没别的事情做,钟映菱只要有空就去祠堂那边守着,有三郎四郎作伴,长兴也坚持过来给薄荷翻面。
她们在祠堂前守薄荷成了村里难得的风景,时不时有村里人经过或特意绕路来瞧上一眼。
不管男女老少,都想和菱娘搭话。
大家问得最多的莫过于——
“菱娘,你这薄荷什么时候晒完能卖啊?”
村里人都盼着这地里种出的药材早日换成钱,就好像这事彻底成了一般。
钟映菱全都笑着回:“快了快了。”
确实也快了。
这两日,成批的薄荷在早晚和煦的日晒和长时间的阴干下彻底干燥。
又一天日落时分,三辆独轮车往返拉了无数次薄荷回家。
送走长兴,钟映菱交代四郎跑去找大力叔说明天另外找个时间点包车县城的事,二叔和三郎则留下帮忙。
晒干的薄荷还得切段才能卖出,毕竟医馆里开药煎药用的都是饮片状药材,薄荷自然也是如此。
钟映菱搬了张杌子坐下,左手拿起把薄荷理齐,右手掐住上头的薄荷叶马上就碎开,茎秆更是一折就断,足够干燥了。
她右手转而拿起把菜刀,在薄荷叶下三厘米左右切断,舍去无叶的梗子,剩下带叶的部分再切分成两厘米大小。
钟映菱特意指了要注意的长度:“二叔、三郎,你们就照着我这样来将薄荷切段好了。”
她把切段的薄荷放右边一旁,左手拿过又一把薄荷理齐准备接着处理。
钟二叔不舍问:“那么长一段杆子真不要了?”
三郎也不舍,论斤卖这得少多少钱啊。
钟映菱点头:“不要了。薄荷药效主要在叶子上了,这种无叶的梗子如同杂质,混在一起去卖还会拉低薄荷的品质。”
“医馆收薄荷也看品质的,带无叶梗的薄荷会被压价,一些讲究的大医馆甚至直接不收的。”
钟二叔边可惜边点头:“那确实得切掉。”
他提议,“菱娘,你看我回家里搬铡刀过来切薄荷怎样?铡刀切着利落,速度也快!”
钟映菱夸道:“还是二叔你有经验,铡刀切薄荷肯定比我用菜刀切快多了,正好你和三郎两人配合着用。”
“我也是想着平时用铡刀来铡碎玉米杆,那铡薄荷应该也行。”钟二叔憨厚一笑,跑回家里搬铡刀过来。
铡刀很大,由木制的铡床和长柄的铁刀片组成。
三郎以前干过这活,帮着把铡刀在院子里安置好后,他负责送薄荷,钟二叔负责压刀,两人咔咔咔就将一把薄荷切段完成。
钟映菱看着,他们把薄荷切掉下端无叶梗和切段的长度把握得很精准,手起刀落切出来的横截面也整齐。
她夸了两句,这才放心坐回杌子上接着用菜刀切起一把把薄荷来。
钟二叔和三郎配合切了数把薄荷后,自觉掌握了度,开始凑两把薄荷一块切,见没问题后又增添到三把来切。
他们这边效率瞬间就上去了。
等四郎跑回来,告知大力叔那边都说好了后,凑过去爹和三哥那边打下手。
到了晚饭的点,钟映菱才放下手中的菜刀,起身去洗干净手,跟着二叔他们到隔壁吃饭。
吃完饭后,二叔他们又跟着她过来院子里接着切薄荷。
大郎这两天负责忙自家地里的活,这会晚上无事,也拿了把家里的菜刀过来帮忙。
一行人忙碌到夜深,才堪堪把所有薄荷都给处理好,整齐地摆放进库房。
钟映菱谢过他们,让他们把切掉的那些无叶薄荷梗搬一半回去。
“这种晒干透的薄荷梗最适合用来引火,特别省事。”
钟二叔知道菱娘现在的性子,说了要给哪怕拒绝了也总能找到理由给。
他直接点头:“行,你早点休息。”
大郎三兄弟纷纷去抱了把薄荷梗回家。
劳作一天,这晚钟映菱依旧睡得很沉很香。
旭日东升,钟映菱吃过早饭后,拿了五瓶薄荷油放到包裹里。
今天主要卖薄荷,薄荷油是从未有过的新品,估计医馆那边也要斟酌会。
五瓶先探路,剩下的等医馆要买时再送过去不迟。
钟二叔知道今天卖薄荷,心里激动着,干脆又把地里的活交给大郎,他跟着一起去。
三郎跟着去搬运薄荷,而四郎只能帮着把薄荷从家里库房搬到牛车上去,无缘进城。
没办法,牛车上要摆几大筐的干薄荷,最多只能再挤坐三个人,他这个不重要且力气相对小的人只能待在村里了。
钟大力挥鞭赶牛往县城方向走。
他早上照常接客送人到县城,利用中间空闲的时间赶回来接钟映菱这趟包车。
钟大力心里高兴,全村人都留意着这回收薄荷的动静,他也不例外。
没想到,他还能在卖薄荷这事帮上忙。回头菱娘要记着他的好,说不定他家能早上种上薄荷呢。
钟大力家条件不错,要不然也买不起牛,现在每天赶牛车载客也有相对稳定的收入。但这不妨碍他家想种薄荷赚更多的钱!
带着这样的心思,钟大力比平时积极多了。
在钟映菱家门口帮着抬薄荷筐放牛车上,到了百草堂门口帮着抬薄荷筐到医馆里。
钟映菱要付包车钱给他,她们待会回村直接去城口等坐牛车就好了,没再包回程的车。
钟大力说什么也不肯收:“菱娘你们赶紧去卖薄荷,这才是天大的要事。回头忙完来老地方坐车,我保准照常收你的车费。”
话落,他调转牛车方向,一挥鞭就走了。
钟映菱暂且记下这事,招呼道:“二叔三郎,我们先卖薄荷吧。”
她率先走进医馆。
钟二叔和三郎紧跟其后。他们进医馆有点紧张,总觉得这地方很恐怖,但凡来了少不得花大钱。
看着前头已经和药童在说话的菱娘,父子俩的心又安定下来,这回不一样。
他们是来赚钱的!
药童刚看见钟姑娘带了一牛车的药材过来都惊了,这回居然这么多!
他看了眼见这回卖的是薄荷,以前没卖过也就没定价,赶忙把人请到晒药院前,又去请李大夫。
钟二叔和三郎搬了几回,把大几筐干薄荷搬到晒药院前,而后站在菱娘身后不说话。
李大夫过来,笑着打招呼。虽然今日钟姑娘身后跟来两名男子,显然做主的还是钟姑娘。
他一瞧几个大竹筐里装的都是薄荷也是惊了:“你们居然采到这么多薄荷?”
钟映菱笑道:“李大夫,这些薄荷都是我家种的,采收晾晒处理好后赶紧就送过来了。”
李大夫震惊:“你家种的?”
他记起这姑娘第一回过来卖药时问过薄荷药价,那会提到大批量只当她在野外发现了大片薄荷生长地,谁知道她居然直接种薄荷来卖!
这会药材多是野外采摘,但凡谁家掌握了一种药材种植法子并且种成功了,迟早发展成大规模种植。
目前没听说过有种薄荷的药庄,许是薄荷太过寻常效益低,又许是无人会薄荷种植法,钟姑娘怕是头一个,又一药商要崛起了!
现在给百草堂供药的几家药庄都是世家商贾的产业,也不知道钟姑娘家能种薄荷的事是好是坏。
钟映菱点头:“对,我找到我爹留下来的薄荷种子,开春后试种了一亩长势很不错,采收的薄荷晾晒处理后品质好,还请李大夫查看下。”
她简单解释了句,没说太多有关种植的话。
李大夫收起震惊和隐藏的担忧,上前查看这几大筐薄荷。
筐里的薄荷叶片完整,都是深绿色的,没有发黄发黑迹象。
他抓起小把干薄荷轻轻一捏,干脆碎裂。
李大夫又摘了片薄荷叶,凑近闻到浓郁的清凉香气,再放入口中咀嚼,清凉感后是辛辣香,药效足够。
他示意药童也上前仔细查看,既是帮忙也是考验。
李大夫连着看了所有筐表面的薄荷,没有混着泥沙、杂草、枯枝等。
他满意点头:“不错,这些薄荷药效足也处理得干透,确实优质。”
李大夫笑道,“难得的是你切段时把薄荷无叶的梗全都去掉了,不然肯定拉低这些薄荷品质。”
医馆又不是做善事的,收药材标准严格,定价上公允,但若是品质有水分,也还是会趁机压价。
李大夫说起有些采药人贪药材的重量,舍不得切掉这些无用梗,到头来反而拉低药材品质,最后卖了个极低的价钱,得不偿失。
钟二叔和三郎听着,既为大夫夸这些薄荷优质高兴,肯定能卖出好价钱了,又后怕那些无叶梗差点误了这些薄荷,还好菱娘机灵。
钟映菱笑道:“多谢李大夫夸奖,我知道薄荷的炮制法子,断不会为了那蝇头小利坏了大事。”
药童大致清点完几大筐薄荷,告诉李大夫都是一样的优质。
李大夫让他搬去过称,钟二叔和三郎很有眼色和药童一起搬薄荷去。
李大夫:“四月初就陆续有采药人送薄荷过来,量也不少。钟姑娘你这批薄荷品质好,我们医馆全收下了,价钱只能给到先前说的十二文一斤,你意下如何?”
钟映菱听明白李大夫的意思。
采药人送来的薄荷量不少,医馆不缺薄荷,那么能给的价钱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自己送来的薄荷品质好是李大夫认可的,给到先前说过的十二文钱一斤已是最高价。
钟映菱点头:“自然是愿意卖给百草堂的,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不必客气,再有如此品质的薄荷送来,我们医馆还是收的。”
钟映菱:“这批采收的薄荷全在这了,我也只是小种了一亩。约莫七月和九月能各送一批薄荷过来,不过数量估计比这回要少。”
李大夫:“那老夫可就等着了。”
钟映菱从包裹里拿出瓶薄荷油来:“李大夫,您看下这瓶薄荷油。”
李大夫接过:“薄荷油?”
他打开小瓷瓶的木塞,凑近一闻,是比方才薄荷叶散发的更浓郁霸道的清凉香气。
李大夫忍不住深吸再闻一次,震惊问:“这薄荷油是?”
薄荷油的辛凉之气比方才那些薄荷,哦不,比鲜薄荷还有要浓烈,若使用起来药效怕是要强数倍。
钟映菱解释:“这薄荷油是薄荷叶的药效所在,我用了许多薄荷才从中得到一斤的薄荷油。”
“薄荷油药效比之薄荷更猛烈霸道,可用于中暑昏迷或高热惊厥患者的急症救治,也可外敷穴位关节止痛消肿。”
“也因药效过猛,多用于急救外治,内服的话需中和其它药材一起,可制成行军散、避瘟散等药丸含服,或兑水漱口治疗口舌生疮和咽喉肿痛。”
钟映菱简要介绍薄荷油的用处。
李大夫沉思着,这薄荷油集百斤鲜薄荷的功效,也闻到过其香味猛烈,说不准真有钟姑娘说的那些功效。
从未听说有人能从薄荷里弄出这薄荷油来,钟姑娘做到了,还把其药用价值琢磨出来,着实佩服。
这是新奇之物,李大夫也不敢擅做主张:“薄荷油太过珍贵,我得去请教掌柜才能定夺。”
钟映菱理解:“麻烦了。”
李大夫问过知道她今日带了五瓶薄荷油过来后,拿着那小瓷瓶去前厅,很快又回来。
瞧见他脸上的笑容,钟映菱就知道这事应该妥了。
李大夫:“我问过掌柜了,薄荷油确实稀罕难得,具体药效还得看救治效果,也得结合医馆的需求来收。价钱的话医馆现在还不能给到合适的价钱。”
“钟姑娘,你看这样成不,今日你带过来的五瓶薄荷油先卖给我们,医馆付一两银子给你。”
“等回头确认薄荷油药效和医馆需求,定下薄荷油的价钱,我们再补多出的银钱给你。”
李大夫表态:“你放心,这薄荷油难得,我们肯定是还要的。”
钟映菱了然,虽说自己方才说了薄荷油的药效用处,医馆这边肯定要用过才能确定价值。
这会五瓶薄荷油先给一两银子,也就是一瓶卖二百文。
听李大夫的意思,最后定下来的价钱不会低于二百文,那这些薄荷油卖出的价钱就已经达到了她的预期。
钟映菱点头:“可以的李大夫,等医馆这边确定了药效和需求再说。我也经常往百草堂这边跑,随时可以交流的。”
“这批薄荷统共就得了二十四瓶薄荷油,五瓶卖给百草堂,剩下的也不多了。”
她强调薄荷油的稀有,边把包裹里剩下四瓶蜡封的薄荷油拿出来。
“李大夫,这薄荷油易走,蜡封住最好。若是要查看,拆封后最好重新蜡封。”
“我相信钟姑娘的为人。”李大夫接过收好,没打算查看。
他心道得尽快把薄荷油的事给确定好。
这薄荷油头回见,要真有那么好用,被自家错过了,转头落入别的医馆那就太可惜了。
医者仁心,但在医馆之间还是在互相较量的。
药童带着钟二叔和三郎回来:“李大夫,薄荷一共有一百四十八斤。”
李大夫点头:“照十二文一斤结账吧。”
药童应声,跑去拿算盘算数。
钟二叔和三郎应声笑开,顾忌着还在医馆又克制住不笑。
算盘拨动稍许,药童得出总数:“共一两银子七吊钱并七十六文。”
钟二叔和三郎深吸一口气。
李大夫点头:“再添一两银子,算作这五瓶薄荷油的钱。”
钟二叔和三郎顿时瞪大双眼。
药童惊讶,这薄荷油又是什么?居然这么贵!
他默默跑去账房支钱。
钟映菱拿到钱,再次道谢后和二叔三郎离开医馆。
这回李大夫送她们到医馆门口,他也没想到,查验薄荷油药效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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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薄荷油奇效
从医馆走去城西的路上。
钟映菱笑着提醒:“二叔、三郎你们别笑这么欢, 别人一看怕是以为你们捡到钱袋子了。”
钟二叔和三郎一听,几乎同时嘴角扯平板起脸来,不过一瞬嘴角又扬起, 只不过比方才要克制多了。
三郎欢快道:“二姐,我刚实在忍不住。今天头回来见世面,大开眼了!”
他知道薄荷能卖钱, 十二文一斤这个数也早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但瞧着大几筐的薄荷一次全部卖出赚了将近二两银子, 还是克制不住的震惊和高兴。
特别是二姐捣鼓弄的薄荷油,五瓶就卖了一两银子!
怪不得早上出门前大姐提醒他, 去医馆见到大世面可千万别被吓死,他还不以为然。
现在想想,大姐分明是先前跟着二姐在医馆见过太多的大世面, 才对他善心提醒。
三郎决定回去和大姐道个不是, 顺带告诉她这回是怎样的大世面, 还要和大哥四郎说才行。
钟二叔到底年岁大经历的多, 想着出医馆高兴笑不怕丢脸,这会经侄女提醒知道钱财不外露的道路,尽量收敛神情, 收敛不住就微微地笑。
他高兴这批薄荷终于卖出去, 侄女赚大钱了。
钟二叔突然说:“菱娘,待会买点东西回头去祭拜下你爹娘吧, 告诉他们这好消息。”
大哥要是知道,菱娘把他善心买回来的药材种子种成了还卖了大钱,以后日子有依靠,也能安息了。
提起逝去的大伯大伯娘,三郎脸上也没了笑意, 多了抹沉重。
钟映菱点头:“应该的,还好有二叔你提醒,是该告诉爹娘这件好事。”
三人挎着包裹背着大竹筐走到城西,才散去突然涌现的沉闷,光顾着采购了。
钟映菱贯彻向来的风格,赚钱了就该买买买犒劳自己。
她先去粮铺买米面糖,又去猪肉摊那买五花肉、排骨和后腿肉,还买了两斤猪板油专门炸猪油。
路过糕点铺,她又买了上回觉着好吃的芝麻糖和这年代大家都爱吃的红糖糕。
钟二叔和三郎跟在她身后目瞪口呆,负责背买下的东西,想要开口劝说钱得攒着用少买些,又想着这是菱娘赚到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左右为难。
路过绸缎铺,钟映菱进去挑了柳绿色、青色、深灰色的棉布各一匹,靛蓝色的要了两匹。
钟二叔这回忍不住出声了:“菱娘,你买这么多的布料做什么?要是给我们的话千万别买。”
前头菱娘没少买猪肉给他们,特别是夜守那一周和采收的两天更是天天吃肉,不怪乎钟二叔说这话。
姑娘家少有买靛蓝色布料做衣服的。
三郎也忙拦着二姐找掌柜的结账。
小二却是着急,暗骂这两人别拦着铺子生意啊。
钟映菱:“二叔你别拦我,这些布料给三郎他们一人做一件新衣,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帮了我不少忙。没你们,我哪能这么快完成这些事啊。”
三郎口不对心:“二姐,我不用做新衣。”
钟映菱:“反正我是要送你们件新衣的。另外长兴帮了这么久的忙,别的东西不好送,也送匹布料给他做新衣吧。”
钟二叔:“那你买匹靛蓝色的布料给长兴就好了。”
他也觉着族长家这人情得还,长兴确实是个勤快的好男娃。
钟映菱没听,照旧付钱,接过小二包好过来的布料让二叔和三郎放好。
这些棉布确实不便宜,但该还的人情得还。
钟映菱起初想着直接给钱他们,这年头买别的都是花俏东西,不如给钱实在。钱能攒着,又能自由买要用的东西。
但后来想想,二叔家不会收自己强塞的钱,那干脆买布料给他们一人做件新衣吧。
长兴的话,她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同样也是送匹布料实在些。
出了绸缎庄,钟映菱又去买了一把铜锅竹杆烟斗,这是送给族长的。
薄荷晾晒那会,她在祠堂前没少看到族长抽旱烟,那烟斗已经老旧了,正好送他个新的。
这笔钱大概是钟二叔觉得今日花得最值的,连声说这礼买得好,族长肯定喜欢,又不会太贵重。
而后钟映菱又去买了给钟父钟母的祭品。
三牲除了先前买的猪肉,又买了只鸡和两条鱼。
五果挑了应季的桃子,凑数买了些李子、杨梅、杏子,再凑个干货红枣。
其实条件一般的人家祭拜时也就准备一碗米一碗青菜三杯清水,钟映菱想着这回祭拜是想让九泉之下的钟父钟母安息,干脆照着三牲五果的标准来买。
最后她又买了不少纸钱香烛,还有纸衣服、纸房子、纸轿等纸扎。
钟二叔和三郎背着的大竹筐装得满满当当,份量惊人。他们身前背着的竹筐也都装了不少东西。
钟映菱挎着的包裹也装满了采购的东西。
三人直走去城门那坐牛车。
钟大力瞧见他们回来笑问:“都卖出去了?”
“卖完了,多谢大力叔。”钟映菱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红糖糕递过去,“这是给您和婶子吃的。”
“哎多谢菱娘,你这孩子就是客气。”钟大力听到薄荷都卖完了高兴,这回也没推拒,伸手接过去收好。
他家种地加上干牛车接客,日子不差,但也少有买糕点的习惯。这红糖糕拿回去也好让孩他娘尝尝。
钟大力精得很,他帮上忙了,也让菱娘知道他想帮忙的心。菱娘知道他不收钱又特意买了糕点给他,这份心他得接着,再推脱反而生分。
钟映菱又交了三人的车费,和钟二叔三郎先后上车,竹筐都卸下来放着,顿时轻松不少。
她们是最早到的,陆续有村里人过来坐车。
大家难得进城,不是卖攒了许久的东西就是买要用的东西。
饶是如此,看到钟映菱这番大采购,好几个竹筐都装了东西,有两个竹筐还装满了,着实被这大手笔给惊到。
特别是竹筐上没有盖粗布遮掩,轻易就能看到最上面的东西。
“菱娘你们咋买这么多东西,得花了多少钱啊?”
“是那些薄荷卖了大钱是不?要不然肯定不会买这么多肉,还买了布。”
“薄荷一斤卖了多少钱啊?是先前说的一斤十二文钱不?”
这回钟映菱坦诚道:“薄荷都卖了,医馆说这批薄荷处理得好,给了十二文一斤。”
“我二叔提醒说我把薄荷种成了还赚钱,得去祭拜我爹娘告诉他们这好消息才行,所以才买了这么多东西。”
大家听到准确的话一时激动兴奋,欢喜的情绪甚至盖过了见到这么多肉布时冒出的羡慕嫉妒。
“那太好了,薄荷都卖出去了就好!”
“居然真的是十二文一斤,这药材就是珍贵,比粮食值钱多了!”
“应该的,这天大的消息必须说给你爹娘听,他们也能安息了!”
大婶大娘们七嘴八舌说起来,接着又是夸菱娘有出息,这姑娘说得好啊,不比儿子差。
坐在前头挥鞭赶车的钟大力高兴,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愉悦,步伐都比平日轻快多了。
这一路牛车上聊得都是薄荷事,钟映菱偶尔笑着应和几句,关键的点半个字都没说。
一群人到村里下车,各自往家里走,没一会就把消息给传开了。
回到家里,钟映菱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整理,分出三分之一的猪肉和四匹布料给二叔拿回去。
她则拿上一匹靛蓝色棉布和那把铜锅竹杆烟斗包在包裹里,提上去族长家。
族长家特别好认,钟映菱走到后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
“叔婆好,我过来找族长的。”
方氏热情道:“菱娘啊,快进来。”
她直接把人领进堂屋,喊道,“老头子,菱娘来找你了。”
这会族长家的儿子媳妇及能干活的孙辈估计还在地里干活,钟映菱瞧见几个小孩点头笑了笑,走到堂屋:“族长好。”
族长笑起来,有所猜测:“菱娘,那些薄荷卖出去了?”
钟映菱点头,这回说得详细:“都卖出去了,十二文一斤。”
“薄荷晾晒处理得好,医馆很满意这样的品质,但从四月到现在有不少采药人也送了薄荷去卖,所以还是给十二文一斤的价钱。”
东西多了不值钱,族长点头:“以前听你说过,这薄荷野外也能采到,我们能卖出十二文一斤已经很好了。”
这大大达到了他的预期,族长彻底放松下来。
方氏去沏杯茶出来:“菱娘喝茶。”
“多谢婶婆。”钟映菱双手接过。
方氏:“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做饭。”
说完她又急匆匆回厨房,待会地里干活的一家子回来可都要吃饭的。
钟映菱这才从包裹里抽出那把烟斗递过去:“族长,我在县城见这把烟斗别致,买来送您。”
族长失笑,菱娘这孩子就是实诚,对她有一点好,她都会想尽办法还回来。
这烟斗确实也送到他心坎上了,族长接过笑道:“这烟斗做工好,我那把破烟斗可算能扔掉了。”
钟映菱:“族长您喜欢就好。”
她拿出包裹里那匹棉布,“这棉布是给长兴做衣裳的,他跟三郎四郎忙前忙后好几天,帮了我大忙。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干脆和三郎四郎送一样的衣裳,您别见怪。”
以长兴的身量,一匹棉布做一身衣裳有余。
族长没推拒,菱娘打定主意送礼过来,推来推去不像样,回头自家多照看着她就是了。
他乐道:“你把长兴当弟弟看待,这小子勤快踏实,你有什么要干的随时喊他。”
“有族长你这句话,以后我可不会和长兴客气。”钟映菱笑着说道,又夸,“长兴干活利落踏实,三郎四郎一直嚷着要向他学习呢。”
钟映菱又和族长说起薄荷的事。
族长:“这个你放心,族里人都精着呢,赚钱的大事不会随便往外村说的。我上回族会有提过这事,他们会约束家里的婆娘不往娘家那边说的。”
钟映菱喝完一杯茶,借口不耽误族长家吃饭离开。
族长出来送,方氏听到声响出来送,知道棉布和烟斗的事后连声说菱娘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就是点心意,族长你们留步。”钟映菱笑道,挥挥手挎着空包裹回家。
却说县城百草堂这边,方才钟映菱一行人刚离开不久,李大夫才把那五瓶薄荷油放到贵重药材的位置,走到前厅这边就听到急切的呼救。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爹!”
一个男人背着个老汉冲进医馆,那老汉双目紧闭昏死过去,脸色潮红,汗如雨下,四肢还微微抽搐着。
坐堂的三位大夫各有病人接诊,还没来得及反应,闲下来的掌柜周大夫立刻起身,疾步上前。
周大夫先探老汉的鼻息,确认过后又翻了老汉的眼皮看下,再搭脉,眉头紧蹙:“暑热直中,蒙蔽心窍,是急痧。”
男人听不懂这些,急得眼泪直掉:“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爹!”
周大夫没应他,喊学徒去打盆最凉的井水拿布巾过来。
他则拿出三棱针刺破老汉的十宣穴、人中穴用力挤压,放出黑血。
入夏后医馆常遇到这种病人,学徒早有经验,刚就已经去备了凉井水和布巾。
这会听周大夫交代,立马把布巾泡进冰凉的井水里又捞出拧个半干,等周大夫放血好后再递给他,接着帮着褪去老汉的草鞋。
周大夫用湿布巾疯狂擦拭老汉的手心和脚心。
往常这么一套放血擦拭救救治下来,急痧病患不说立马清醒过来,多少也能恢复些神智,然而这会,老汉依旧昏迷着。
周大夫眉头蹙得更深,学徒也有点急了,男人见大夫一番救治无用忍不住哭嚎出来。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同样为老汉迟迟未醒焦急着。
李大夫刚就在不远处看着,见掌柜的急救无效,想起什么跑回去拿了那瓶未蜡封的薄荷油和一根鹅毛跑出来。
他凑过去低声道:“掌柜的,方才和你说的薄荷油可用于中暑昏迷或高热惊厥患者的急症救治,要不试试看?”
周大夫记起这薄荷油的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无奈道:“给我吧。”
他接过后,用鹅毛从瓷瓶里蘸出少许香气凛冽的液体,精准地点在人中穴和太阳穴上。
才刚点上,老汉身子无意识一颤。
周大夫接过学徒递过来的重新湿了凉井水的布巾,接着给老汉擦拭手心脚心。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老汉发出细声呻吟,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
周大夫心一松,知道这是稳了。
李大夫也笑了,救回来就好。
又过一会,老汉缓缓睁眼眼睛。
男人见老爹醒来,激动地大哭:“爹你醒了就好!”
又是给周大夫磕头,“多谢大夫救了我爹的命!”
周大夫简单净手后道:“暑气经过放血擦拭,再加上薄荷的辛凉之气已然逼出大半,接下来我再开一药方,平和清散余热。”
男人听不懂这些,只一心感谢:“都听大夫的。”
周大夫去开药。
围观的人为见证大夫救回一条人命高兴,议论纷纷。
“百草堂的大夫就是厉害,刚那老汉看着老严重了,还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周大夫可是百草堂的掌柜,他医术很好的,刚才那人一看就是严重中暑都给救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瓶东西是什么,用鹅毛蘸了在人脸上点上两点,居然比扎针还管用,跟仙露似的!”
“……”
周大夫开好药方交给药童去抓药,待那男人搀扶着老汉离开医馆后,他喊来李大夫交代。
“待那位钟姑娘再过来医馆,你把她手头上的薄荷露都买下来。”
“另外再拿两瓶薄荷露给我,和先前收集的珍贵药材一并送去云州府给东家看下。”
“以这薄荷油的药效,两百文一瓶还是太低价了。等东家的意见回来,咱再确定最后的价钱给那位钟姑娘。”
周大夫想过,或许刚才老汉醒来是薄荷油的辛凉之气过于霸道,起到救急开窍的作用。
也可能是先前的放血擦拭起了作用,差那么一点力度,加上薄荷油终于见效。
不管怎样,那薄荷油的药效毋庸置疑,在急症救治上确实有奇效。
他在东家面前得脸,知道最近西北那边紧张,收罗贵重药材多为此事,趁机想把薄荷油送过去,或许有用。
李大夫自是应好,去拿了两瓶蜡封的薄荷油交给他。
周大夫拿出早已写好的书信,又添上薄荷的药效用处,在午后连同早先备好的药材一起送往云州府。
夜晚云州府徐家,大公子查看陇川县来的书信。
见提到薄荷油可用于暑热高热等急症救治,又能用于制作行军散,他干脆书信一封,命人把薄荷油连同近期各地百草堂收上来的那些药材一并运去西北威远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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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一句话简介:小福星有[今日吉凶】面板,带全家过好日子!]
小山村人人纳闷,重男轻女一辈子的陈家老太怎么就把小孙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呢?
陈家老太搂着小孙女,心里门儿清:我家笑笑是福星!
孙女几个月时,咧着没牙的嘴,哭闹着把小手往芦苇荡那指,她无奈抱着去了,结果捡回一窝鸭蛋。
孙女能说话时,拽着她往后山去,在三颗榕树下等到了两只撞晕的大肥兔。
再后来,孙女软乎乎一句“爹爹别去县城”,让她爹避开了县城流氓混斗。
陈家老太搂着小孙女,心口发烫:
传宗接代的男娃算什么?能带全家吃饱、躲灾祸,把日子过红火的才是真祖宗!-
胎穿的陈筱很无奈,她只是带了个【今日吉凶】面板罢了。
【今日小吉,申时溪下游鱼群汇集。】
【今日中吉,后山巨石后有大片菊花。】
【今日大凶:忌攀爬,易断腿。】
陈筱幼时借着童语嚷出各种吉凶,带家里人吃饱饭,爹娘穿上新衣裳住上青瓦房,哥哥也去学堂上学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直到一个眼神清亮,笑起来很干净的少年出现,【今日吉凶】面板上总会浮出一行小字:
【平,有善邻至,诸事顺遂。】
第24章 钟父好友上门
钟映菱哪知道百草堂那边这么快就用上薄荷油救人, 还因此提升了在百姓中的声望,传出“那仙露神奇得很,用鹅毛蘸上点往人脸上挥洒几滴, 就把人给救回来了”之类的话。
薄荷油药效需要适合的病例来验证,也需要百草堂的人去配置行军散、避瘟散之类的对比药效是否有提升。
总之需要时间,需要等待。
钟映菱也不急, 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钟二叔找老一辈看了个好日子,钟映菱这才准备好祭品, 足足准备了两个竹篮子,由大郎帮着提到后山去。
从迁居到这建村开始, 钟家祖坟就埋在了后山一处缓坡上。这里植被茂盛,往下能望到整个钟家村。
平日里大家上山捡菌子砍柴都会避开这处,免得扰了先人安宁。
钟映菱把竹篮里的三牲五果装盘摆出来, 豆腐和青菜各装一盘, 接着又倒了三杯清茶和五碗米酒。
再是钟父钟母生前爱吃的红糖糕。
纸钱摆在坟前地上, 各种纸扎立在坟两侧。
大郎帮着摆好这些后, 对着大伯大伯娘的坟鞠躬行礼,打了声招呼后退到一旁等着。
钟映菱拿出一对红烛点燃,摆在石制香炉两旁。
她又点燃三炷香, 双手持着对着坟头行礼三拜, 上前把三炷香插到石制香炉里。
她退回到坟前,低声道:“爹娘, 我是菱娘,来看你们了。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件喜事……”
钟映菱低声把最近自己做的事,如何赚钱如何过日子,从种薄荷到采薄荷再到提取薄荷油都详细说了遍。
末了,她在心里道:爹娘, 真正的菱娘想必已经陪伴在你们身旁了,愿你们在极乐世界幸福!我也会在这边好好生活的。
钟映菱说完,感觉心里蓦然一松,浑身轻快。
从此,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安定下来。
待三炷香连同一对香烛燃尽,钟映菱将纸钱和衣服、房子、马车等纸扎烧尽。
“大哥,可以了。”
大郎应声过来,刚站那里想了那么久到这会也只憋出句:“菱娘,你别太伤心。”
钟映菱粲然笑了下:“大哥放心,我不伤心。”
大郎只当她在强颜欢笑,失去爹娘的痛大概要好久好久才能走出来。
他低头帮着一块收拾祭品装回竹篮里,提起一块下山。
这天钟映菱借着这些三牲五果在家简单做了顿午饭,请二叔一家过来吃。
大家欢声笑语,暗藏关怀,驱散了那点微妙的伤感。
闲下来后,钟映菱想起吊在水井里的两瓶薄荷油,等到夜深睡前,她拉扯吊绳将其从水井里提上来。
小瓷瓶泡在井水里几天,落到手里冰凉得很。
钟映菱先拆掉其中一瓶的蜡封,打开木塞,凑在油灯前往里看,隐约看到细小的冰花漂浮在油上。
她心中一喜,又谨慎想着该如何将薄荷脑取出。
这薄荷脑娇气得很,本就是借着水井和夜深的凉析出的,要是直接上手去碰,手上的温度注意让它顷刻融回薄荷油。
静止后待薄荷脑沉底,再把上层的薄荷油倒出,也容易残留油在瓷瓶里。
钟映菱决定用滤网法。
她很舍得地去拿了块从未用过的绢布,裁了够用的小块铺在小碗上。
钟映菱拿起小瓷瓶对准以绢布为滤网的小碗,细小的冰花混着薄荷油一并倾倒落下。
绢布托住细小的冰花,任由薄荷油缓缓穿透流下。
钟映菱连着倾倒两小瓷瓶,绢布上的冰花小块状地凑在一块,怕是不到两钱。
薄荷脑是比薄荷油更珍贵的存在,其药效更猛,保存时间更久。除了入药外,更多的是用在制香上。
薄荷油是游戏空间里根据薄荷这味药材在0级系统商城生活百货区里解锁的商品,是加工坊里能加工出来的产品,但薄荷脑不行。
钟映菱也没想到这样的低温环境能够顺利析出薄荷脑来,哪怕数量真的很少很少。
薄荷脑卖给医馆太可惜,数量也少到没人看得上,她打算先攒起来。
要把绢布上的薄荷脑装回瓷瓶里也很讲究,钟映菱去把水井里吊着的两个空瓷瓶提上来,取了一个,另外一个放回去备用。
她又去拿了块干净的竹片,回来打开空瓷瓶,沉在水井时间久了这会都是冰凉的。
钟映菱拿起铺在小碗上的绢布,托住里头的细小冰花,对准瓶口,另一只手用竹片轻轻地将珍贵的薄荷脑刮入瓶中。
成功装好仅有不多的薄荷脑,钟映菱松了口气,赶忙把瓶口和木塞之间的所有空隙都给蜡封住。
接着她意念一动,刚装好薄荷脑的小瓷瓶瞬间转移到游戏空间仓库新增出来的小背包中。
游戏空间里仓库原本只能储存其出品的药材、加工品和系统购买的商品,外界的东西无法带进游戏,更别说放到库房里。
是前几天游戏空间升5级那会突然弹出的可解锁选项,名为奖励游戏者勤勉种植、探索药材奥义,首次达成积攒一万经验值的成就。
可解锁选项只有一个——外界背包。
外界背包置于系统仓库,可收纳一百件游戏之外的物品,按种类区分计算。
也就是说相同的物品可以无限储存。
解锁需要一万金币,算得上天价。
钟映菱惦记着这储物功能许久,难得有解锁的机会,哪怕要一万金币,也毫不犹豫地付了。
她那会随意试着存了些东西,又把它们取出来,最后只存了赚来的银两,只留些几吊钱在房子里藏着。
那天卖薄荷确定了薄荷油的价值,她回来后也把剩下那十九瓶薄荷油收进外界背包里放着。
既不怕被偷,也不用担心蜡封效果差让薄荷油给挥发了。
钟映菱这会意念一动,果然查看到仓库里的外界背包里储存物品除了银两和薄荷油外,多出新的薄荷脑来。
她笑了笑,把小碗里盛的薄荷油装回原先的瓷瓶里,一并收进外界背包里放着。
简单收洗好剩下的东西,钟映菱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水稻田里的活逐渐多起来,村里人忙个不停,钟映菱反而轻松。
她闲来无事在家玩游戏种药材,做美味肉菜犒劳自己。
每日给院子里种的益母草和别的青菜浇水,隔日或早或晚去那亩薄荷地看一回。
采割后格外低矮的薄荷茬再次向上生长,势头喜人,望过去青绿一片特别养眼。
别说钟映菱喜欢,村里人路过瞧见的,各个都喜欢。
上回采收的所有薄荷一次全部卖完,还是照着一斤十二文的价钱卖的,这事全村人都欣喜记着呢。
大家虽然不知道那薄荷晒完具体有多少斤,但照着亩产九百五十六斤,五斤鲜薄荷晒成一斤干薄荷来算,算术厉害的也能算出钟映菱赚了多少钱。
这种薄荷真比种粮食赚钱多了!
而且这还是第一茬,今年还能收第二茬、第三茬!
村里人都记着,等年底第三茬薄荷采收后留根越冬到明年,就能挖出来分种。
也就是说这亩薄荷看似是菱娘的,明年这些薄荷可能就会分到自家的田地里种上,带他们赚大钱!
于是村里人看这亩地就跟自家田地一样,盼着它长势好多丰收,护着它生怕有人搞破坏。
也就是最近各家田地里活多忙起来了,村里人的注意力才被转移过去,关于薄荷的各种流言少了许多。
这天,钟映菱吃过早饭,给院子里的益母草和青菜浇了水,刚坐下没一会就听到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二叔那边的人,开门一看,竟是自己借口好几次的钟父好友。
惊讶不过一瞬,钟映菱热情欢迎:“李叔李婶好久不见,快进屋坐。”
李正和妻子提着东西进屋坐下,瞧着钟映菱宽慰说道:“菱娘,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李夫人刚入门时就留意到院子里种的青菜刚浇过水:“菱娘勤快,还在院子里种了菜。”
李正和钟立远关系好,连带着两家也常有走动,李夫人记得以前菱娘这孩子从不碰农活的,哪怕是种菜。
现在独自一人,被迫长大了。
钟映菱沏了两杯茶端给他们:“多谢李叔李婶关心,我最近日子过得好,气色也就跟着好了。”
她瞥向院子里那块菜地,没说益母草的事,笼统说了句,“我想着家里这块菜地放着也是荒废,不如种点青菜,自己吃喝不愁。”
“有二叔二婶带着我上手,种菜也不难。”
李正欣慰:“挺好,有你二叔二婶看顾着,我们也放心。还是当初钟兄考虑周到,两家房子挨在一块,喊一声就有人应。”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近邻加近亲,再靠谱不过了。
他再怎么想照看钟兄的闺女,到底两家离得远,又时常在外走镖,顾及不到。
李夫人也温柔笑了笑。
上回她和丈夫匆匆赶过来,还是听说这孩子绝食自杀。后来见菱娘缓过来了,他们才回家。
接着丈夫外出走镖,婆婆又意外摔断腿要照看着,她走不开才一直没过来。
瞧菱娘这精神面貌该是走出来了,那过往的伤心事就不必再提。
李夫人打开提过来的包裹:“这回你李叔他们押镖到南边,那里沿海有不少海货,就带了些给你尝尝。”
陇川县所在的云州府位于大庆朝西南内陆,哪怕有少许海货运过来,也都迅速送到各富商府里,寻常百姓难以买到。
所以非常难得。
“谢谢李叔李婶,还给我带了海货吃。”钟映菱笑着起身凑过去看。
李夫人拿出一包包东西来:“这两包是咸鱼,味道咸了点不过挺好吃的。这包是虾米,据说是那边用小海虾煮熟晒干而成,平时煮汤可以下点提鲜。还有这是索菜,用来煮汤或做饼都行。”
钟映菱点头记下,夸赞几句表示喜欢。
咸鱼和虾米都熟悉,索菜其实就是现代说的紫菜,煮成紫菜汤或者把紫菜混到面粉里烙成紫菜饼都很美味。
难得能吃上这些海鲜干货,钟映菱确实欣喜:“虾米和索菜听着新奇,那叔婶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谢谢你们。”
李夫人:“你喜欢就好,别和我们客气。”
她又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钟映菱手里:“菱娘,这五两银子你收下,缺什么想吃什么就自己去买。”
李正也出声道:“收着吧,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倒是想多给点,走镖虽说赚的不少,但上有老下有小的,最后和媳妇商量决定拿五两银子。
钟映菱把五两银子塞回李夫人手中:“叔婶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我现在找到赚钱的门路,你们不用担心我没钱花。”
五两银子不少了,够她一个人寻常吃用一年甚至还有剩余。
知道李叔夫妇的心意,她更加不能收这钱。
李正和李夫人只当钟映菱是客气不敢收,又劝两句,直到钟映菱把自己从书上学到辨认炮制草药,在后山上采药赚钱,又种薄荷赚钱的事说与他们听,这才信了菱娘现在是有能赚钱门路能赚钱的。
李正特别高兴:“太好了,菱娘你有这门手艺,不用担心饿着自己了。”
采药人虽说靠山吃饭看运气,但这世道药材价贵,赚上几回钱也能过上好一阵日子了。
更何况菱娘居然还种成了名叫薄荷的药材,能自己种出来的活计是最稳定靠谱的了!
李夫人感叹:“菱娘你果然聪慧,不仅会采药,还会种药。我活这么久还是头回听说药材能从地里种出来。”
“我也是碰巧琢磨试种出来的。”钟映菱顺势说道,“李叔,还得麻烦你帮我件事。”
“这薄荷种子是我爹在外走镖遇到药商碰巧买回来的。虽说明年能旧枝新种,但要想种更多的地还得买多些薄荷种子。李叔你要是在外走镖的时候有遇到药商,麻烦帮我问下,如果有薄荷种子的话多买些回来,其它药材种子适合的话也可以各买点回来。”
李正应得爽快:“小事,我以后外出走镖多帮你留意。另外我也让局里的兄弟们帮着一同留意。”
钟兄和镖局里的兄弟们关系都不错,别的不敢说,这事大家都愿意帮的。
钟映菱高兴道:“那就多谢李叔和局里的各位叔伯们了。”
多亏了今日这遭,她把买药材种子的事托付出去,不管李叔他们能不能买到,以后薄荷种子都有了出处。
三人又闲聊了会。
李夫人心细,关心钟映菱的吃穿住用,钟映菱回答得仔细,李正坐在一旁听着也彻底放下心来。
临近中午,钟映菱热情留他们在家吃饭,家里有肉有菜还有那些海鲜干货,随便都能整出一桌好菜来。
李正摇头,李夫人也接连摆手婉拒:“不用了菱娘,家里还得我回去做饭呢。这回我们过来看到你把日子过好,就是最高兴的事了。”
见他们真不留下来吃饭,钟映菱赶忙去拿些东西回礼。
猪肉这些家里有,但李叔夫妇不会收。她干脆去拿了家里剩的六个粽子出来。
薄荷采收前的端午,往年很少包粽子的刘氏想着今年家里多赚了采药的钱,舍本买了糯米和红豆回来包甜粽,拿了几个过来给她吃安康的。
钟映菱头回觉得这种原料种类少得可怜的甜粽好吃,分着几天全给吃完了。
等到有关薄荷的所有事忙完,闲下来后她也去县城买了五花肉、咸蛋黄、绿豆和糯米,让二婶摘粽叶又包了咸蛋黄肉粽一起吃。
钟映菱:“这几个是前不久包的咸蛋黄肉粽,味道还不错。虽说端午早就过了,也请叔婶尝尝我和二婶包的粽子。”
李夫人笑着接过:“不用尝都知道肯定好吃,又是咸蛋黄又是肉的,我家那几个皮猴子怕不是得抢着吃!”
李正也说:“我就爱吃这口粽子,待会回去就先煮了你这咸蛋黄肉粽吃。”
“叔婶你们喜欢吃就好。”钟映菱笑道。
她又去菜地摘了些新鲜的白菜、菜心、韭菜和木耳菜给他们带回去。
钟正夫妇住在县城,日常吃的青菜都需要花钱买,这些青菜又是菱娘自己种的,于是高高兴兴接过。
方才提海鲜干货过来的包裹装了咸蛋黄肉粽,各种青菜装了一竹篓,直接背回家去。
钟映菱送走他们,提着刚收到的海鲜干货进厨房。
她留出半块紫菜和少许虾米,其它的暂时收放起来。
炉灶生火烧水,等沸腾后放入半块紫菜和少许,钟映菱又去拿了些早上煮面剩的肉片滑入锅里,一起出锅就当作午饭了。
她端了大碗的紫菜汤到饭桌前坐下,用勺子舀汤喝起来。
紫菜入口细软滑腻,带有浓郁的海藻咸香味,混在其中的小虾米增添了不少鲜味,肉片嚼起来嫩而不柴,吃起来味道极其丰富。
那汤更是集齐了紫菜的咸香、小虾米的鲜香和肉片的荤香,钟映菱喝完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喝。
这顿午饭吃得简单又美味,连带着这天午睡都特别舒服。
六月初,钟映菱发现院子里的益母草已经开完花凋谢了,叶片上半部分变黄,摸起来果实有点发硬。
这是益母草药效最好的时候,也意味着可以采收了。
她走过去隔壁二叔家。
这会只有钟映红在家,她忙完手头上的活坐在院子阴凉处做针线活,家里其他人都下地去了。
大门敞开着,钟映红听到声响抬头,瞬间笑道:“菱娘,快过来坐。”
“大姐你又在做针线活啊。”钟映菱打招呼。
她走去菜地那看,“大姐,我院子里的益母草可以采收了,过来看下你这边的可以没。”
“真的?”钟映红一听激动站起身,手头上的针线活随便放一旁,快步走过来菜地这边看。
自从种上益母草后,家里这块菜地自动划分成青菜和益母草两部分,后者得到全家的关注和照看。
一家子盼啊盼,就盼着种成了采收赚钱。
负责浇水和时不时施肥松土锄草的钟映红更是满心期待,随着益母草开花,更是一天天数着日子,可算是等到了。
她激动等着菱娘给个准话。
钟映菱有心教她,看菜地里益母草时顺嘴把要观察的点都说给她听。
钟映红看见菱娘点头高兴,认真记下她教的要点,忍不住上手摸了下:“这果实真的有点发硬了哎!”
钟映菱笑道:“这果实用处大着呢。”
“我们可以先把大部分的益母草采收了,和之前在山上那样割的时候留茬,趁着夏日还能再长上一轮采收。”
“再留下一些长得健壮的益母草,让它们继续生长,等到七月益母草整株都干枯了,果实变成黄褐色,轻轻一碰就会掉下不少种子。这些种子收起来,八月能种大片地了。”
钟映红惊得张大嘴巴:“这益母草还能留下种子?以后可以直接用种子种益母草了是吗?”
她还以为益母草只能从山上移栽回来种,想着等这茬益母草采完,又得去后山上找到新长的益母草才能挖回来种。
这益母草种完一回,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种下一回。
要是家里攒了种子,那不是只要气候适合就随时能种了?
而且菱娘刚说留下一些健壮的益母草回头收种子,八月就能种一大片了!
钟映红激动得心砰砰跳,嘴角咧开。
钟映菱点头:“益母草本来就是播种种植的,只不过我们买不到益母草种子,只能通过移栽山上的益母草来留种。”
“回头一株益母草能留一两钱的种子,播种出来就是一大片益母草了。”
“不过八月撒益母草种子是让它在土里过冬的,等明年开春早早就会发芽,长出来的苗比我们春天再播种要更壮实。”
钟映红全部记下,笑道:“菱娘你最懂这些,我们都听你的。”
钟映菱提议:“那我们现在就来割益母草?炮制处理后趁新鲜卖掉。”
这会晴天又在上午,最适合割益母草了。
“好!”
钟映红彻底把做针线活的事抛一边去,采收益母草赚钱才是天大的事!
因着之前有过山上采薄荷的经验,炮制处理的法子钟映红也都会,钟映菱教她如何挑选健壮植株留种后,回了自家去采收院子里的益母草。
她院子里种的益母草不少,但也说不上多,除去要留种的植株,剩下的益母草收割起来很快。
钟映菱拿着镰刀蹲在菜地间,一手拢住一把益母草,另一手握着镰刀贴在离土地两寸的地方,用力割下一把益母草。
新鲜益母草放在身后地上,她微微挪动,双手配合着继续割下一把益母草。
等到中午钟二叔一家回来,习惯性地瞥去菜地看一眼宝贝益母草。
这一看,大惊失色。
刘氏扯嗓子喊:“红娘!红娘!地里的草呢?”
她着急,又不敢直呼益母草生怕被前后左右几家人听到了,只能用“草”来代替。
钟二叔也罕见地紧张起来,哪怕他知道家里的益母草突然被割了,只可能是在家的红娘做的。
大郎跑去菜地那看:“大多都只剩草根了,还有一些长得好的没动,好好长在那!”
吴氏也着急,家里种的益母草可是能换好多钱的。她还想着等能收获时学怎么采割呢。
三郎没说什么,益母草被采完还留了根在那,肯定是大姐弄的,真要有贼人上门知道益母草的贵重,肯定连根拔起,哪会留一些长得好的在那。
四郎急性子,想去厨房找大姐问个明白,刚走几步就看到堆积在堂屋左侧廊下的新鲜益母草。
他大声喊:“爹娘,草都在这呢。”
大家凑过来一看,新鲜整齐还带着泥的益母草成堆在那,不由得松了口气。
钟映红端着炒好的菜出来。刚炉火正旺翻炒声不断,她只听见爹娘回来的动静。
这会见他们这模样反应过来解释:“菱娘上午过来说益母草可以采了,我就给割下来,打算等吃完饭再来处理阴干。”
她本来想割完益母草顺带处理好挂起来阴干,无奈时间太赶,总不好让爹娘他们下工回来还饿着肚子等,只好先去做饭。
刘氏拍拍胸脯:“刚差点吓死我了,还以为家里进贼把益母草全拔了呢。”
这会她低声说话,也不怕人偷听了。
钟映菱乐道:“有我在家,青天白日哪来的贼?再说大家也不认识益母草,都当我们家买错菜种乱种呢。”
家里常有相熟的人来串门,瞧见成片的益母草种在菜地里自然不可能错认成杂草,偏又是不认识的菜,在娘的含糊下想到别的方向去。
钟二叔本来想说益母草重要处理完先,吃饭不急,肚子就咕噜响了几下。
钟映红把手里端着的菜放饭桌上:“爹娘,先吃饭吧。”
大家洗了把手围坐在饭桌前开吃。
钟二叔吃了几口窝窝头垫住肚子,才问:“红娘,那你咋不把地里的益母草都采了?还留了些在那。”
说起这个钟映红就高兴,把益母草留种的事说给他们听。
大家听得喜不胜收,没想到益母草居然还能留种!
有了益母草种子,想种随时可以种,不用担心在山上找不到可移栽的益母草,这赚钱的活计瞬间就变得长远了。
另外那些采完留根的益母草还能再长一茬,这也是件预料之外的喜事!
刘氏夸:“还是菱娘聪慧,看书种药就能琢磨出这么多来!要不是她带着我们,我们怕是一棍子买卖全采完去卖了。哦不对,咱就没种益母草的命!”
钟二叔点头认可,暗道自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大郎几个也高兴,这意味着家里接下来还能赚很多钱。
明明都饿了,这会吃饭成了单纯垫肚子的事,大家心思都在益母草留茬留种的事上,嚼吧一口咽下后立马张嘴说话,全程耳朵都是竖着的,生怕漏了重要的话。
要不是惦记着益母草得处理的事,这顿饭不知道要吃多久。
钟映红要去处理益母草,吴氏立马起身跟去帮忙,大郎和三郎四郎也不说什么累了要睡觉之类的,凑过去一眼不眨地看着。
益母草炮制法子,会了那是一辈子的手艺,谁不想学啊?
只不过现在菱娘只带红娘去挖药炮制,他们没机会学罢了。
钟映红也不避着他们,大大方方处理起益母草来,顺带教他们。
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她运气好跟着菱娘先学到这些炮制法子,没道理拦着不让大哥他们学。
这事她也问过菱娘,菱娘也是同意的。
刘氏和钟二叔两人站在一旁看,见他们一派和乐,红娘边忙活边教着,大郎他们学到后也上手帮忙,两人欣慰笑了笑。
看了会,刘氏干脆去洗碗,钟二叔有些年纪了顶不住,回屋去睡觉。
钟映菱哪知道隔壁二叔家采收炮制益母草还弄了个全家出动。
她上午采收完益母草顺手给处理了,将其分捆扎起倒挂在竹竿上,搭在院子里不会太阳晒到的地方阴干,这才去做午饭。
益母草经过炮制处理阴干,几天后变成优质的干制益母草饮片。
这天早上,钟映菱和钟映红约好,两人各自背上自家的干制益母草饮片坐牛车到县城去。
这回到百草堂,钟映菱感受到比之前更热情的招待。
药童欢喜把她们请进晒药院,李大夫收到药童消息赶来,难得激动。
“钟姑娘,可算等到你过来了!你要再不来啊,我都要上门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开始恢复到固定下午六点更新哈~
第25章 打探
李大夫连带着掌柜周大夫可真是望穿秋水, 终于把钟映菱给盼过来了。
掌柜早上刚见到他确实也提了句,东家那边又来信了,要是今日再见不到钟姑娘, 就让他上门一趟,必须买到剩下的薄荷油。
这段时间里,医馆用那瓶未塑封过的薄荷油试着做了行军散和避瘟散, 各位大夫都断定药效比未加薄荷油的要好,给对症的患者用了确实见效很快。
那日用薄荷油救醒急痧的老汉, 这事被围观的众人传扬出去,连带着百草堂大夫的医术都被高看三分, 那薄荷油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百草堂自那天后生意好了不少,不管大小病症,大家都更愿意来百草堂看病。
听说西河堂和寿仁堂因此冷清不少, 私底下派人打探这薄荷油的来历, 找寻卖薄荷油的人。
好在掌柜提前敲打了医馆里的所有人, 不许他们外泄任何有关薄荷油的消息。
在云州府东家那边没传消息过来前, 掌柜的私下和李大夫说过,这薄荷油药效确实比薄荷好数倍,初步定下想以三百文一瓶向钟姑娘购买。
其实掌柜的也让晒药房里炮制药材最厉害的老黄试着能不能做出薄荷油来。
毕竟对外买的不如自家做的, 要是医馆自己能做出薄荷油来, 就不用受制于人。
李大夫听说这事后私底下留意过。
医馆收了不少鲜薄荷给老李用。
老李把鲜薄荷捣鼓碎了得到些绿色汁液,看着好像有点薄荷油, 但怎么也没办法分离出来,弄不成颜色清亮的薄荷油,药效上根本没法比;
老李又采用蒸煮的法子,将鲜薄荷直接上锅蒸煮,得到一锅浑浊的液体。
他又反复熬煮, 没得到薄荷油,反而做成了薄荷膏。药效比不上薄荷油,还不易保存。
听说后面老李又试了好几个别的法子,但都没成,所以掌柜才初步定下三百文一瓶的价钱。
近日云州府东家传来消息,交代这薄荷油有多少买多少,贵点也没关系,尽快送回云州府去。
李大夫因着和钟映菱最熟,又是收购薄荷油的大夫,才得到掌柜的私底下的透露。
原来这薄荷油竟是入了西北威远将军府的眼,在军队中能起到驱虫防疫的作用,武将们也能借此提神醒脑,更能集中精力。
于是掌柜的更急着买薄荷油。
这会李大夫说完那句着急的话后,还是耐心先看了钟姑娘两人背来的药材,见是干制益母草饮片,直接让药童拿去查看过称。
钟姑娘卖过干制益母草饮片,炮制到位品质上乘,他自是信任的。再者这药材寻常,药童也有能力分辨定品。
钟映红见李大夫似有重要事情要和菱娘讲,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适听,干脆和药童一起背干制益母草去过称。
等两人走开,李大夫喊钟映菱到偏僻的角落说话。
他开口道:“钟姑娘,你那薄荷油药效非常好,我们医馆愿用五百文一瓶购买你手头上所有的薄荷油!以后只要你有新的薄荷油,随时送来我们医馆,我们都买的。”
钟映菱了然:“可是最近有病患救治用上薄荷油了?”
五百文一瓶,这价钱比她预期的要高一倍有多,绝对超乎薄荷油本身该有的价值。
就是卖到高价了!
钟映菱自是高兴的。
李大夫颔首,把上回救治急痧老汉的事说了遍,又说医馆做的添加了薄荷油的行军散、避瘟散确实药效好上不少。
他省去云州府东家和西北那边的事,还有自家医馆试做薄荷油不成的事。
钟映菱点头:“原来如此,薄荷油能起到这么好的药效救人,我也很高兴。”
“不过因着不确定医馆对薄荷油的需求,我这回过来也没带剩下的薄荷油……”
李大夫笑了,当即说道:“只要钟姑娘你愿意卖,我们跟你回家去取薄荷油行不?”
钟映菱点头:“那自然是可以的。”
她们简单谈妥这事的功夫,药童回来:“李大夫,两筐益母草分别有两斤六两重和三斤二两重,品质和先前钟姑娘送过来的一样上乘。”
李大夫点头:“那就按先前二十二文的价钱结账吧。”
药童应好,跑去账房支钱。
钟映菱卖益母草赚到七十文,钟映红得到五十七文。
这钱比起先前上山采药炮制好来卖少很多,还搭上了两个多月的栽种功夫。
钟映红还是很高兴。
这回卖益母草赚的少那至少也是赚到了,移栽回来的益母草本来就少,自家菜地就种那么小块能盼着赚多少钱?
最重要的是,等七月收集完益母草的种子,以后大片种起来,赚的钱自然就多了。
钟映菱从采收完益母草,估摸着斤两就对这价钱有所预料。
鲜益母草水分含量极高,炮制阴干后掉秤很厉害,院子里菜地种了大半最后得这三斤二两的干制益母草饮片。
钟映菱掂着手上这七十文铜板也满意了。
最初移栽益母草到自家院子里种,她是为了留种,这回采割炮制售卖都是顺带的。
李大夫交代:“你们稍等会,我收拾下就来。”
钟映菱应好。
钟映红妥帖将五十七文钱收好,凑近问:“菱娘,李大夫要做什么?”
钟映菱低声解释:“李大夫要跟我们回村拿那油,我今天忘带过来了。”
她先前有和二叔家说过薄荷油的事,他们都知道薄荷油是比干薄荷更珍贵的东西。
钟映红反应过来,原来刚李大夫是找菱娘说薄荷油的事。
她点头没再多问。
李大夫很快提着个包裹出来,身后还跟着方才的药童,他招呼道:“我们走吧。”
钟映菱和钟映红各自背上背篓,跟着走出医馆。
李大夫直接掏钱雇了辆牛车,一行人坐牛车往钟家村去。
这个点多数人都在地里劳作,就连村口爱聚着的碎嘴子大娘们都不见踪影,车夫一路赶着牛车到钟映菱家门口。
钟映红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先回家,她敞开着大门,这样菱娘有什么事也能喊到自己。
钟映菱招呼李大夫和药童到堂屋坐下,大门敞开着避嫌。
她回房去,意念一动将存在外界背包里的十九瓶薄荷油取出来,借着包裹捧到客厅。
“李大夫,这是剩下的十九瓶薄荷油,你可以查验下。”
李大夫接过,见瓷瓶和上回装薄荷油的瓷瓶一样,又蜡封住了,索性也就懒得拆,免得药效跑了。
他笑道:“不用查验,我信钟姑娘。”
把这十九瓶薄荷油宝贝地装入带来的包裹,李大夫拿出带来的银两给她。
“钟姑娘,这是十九瓶薄荷油的银钱,还有上回五瓶薄荷油补的钱,一共十一两银子。”
方才虽然在医馆的晒药院里,周围人不少,李大夫想了下还是决定到钟姑娘家里再给钱。
最近西河堂和寿仁堂都在找寻卖薄荷油的人,钟姑娘又是先前来医馆卖过薄荷的,难保不会因着这十一两银子被有心人猜出来。
想到这,李大夫又简单说了这事,提醒:“医馆这边掌柜已经严令所有人不许往外泄露半句话,钟姑娘你这边也留意些。”
“西河堂……他家的手段有些下作。”
身为百草堂的大夫,他自然希望药效奇好的薄荷油只卖与百草堂。
其实他不应该提醒这事的,自家防着不让别家医馆知道薄荷油卖主是谁,容易让钟姑娘知道百草堂的心思,可能钟姑娘会借此提高价钱或联系西河堂、寿仁堂卖高价。
但李大夫见过钟姑娘家的悲惨事,又和她打过几回交道欣赏其坚韧自强的品质,到底忍不住提醒几句。
钟映菱拿到十一两银子高兴,又听李大夫说这事,脸上的笑意收敛不少,郑重点头:“多谢李大夫提醒,这事我会注意的。”
她想了下表态,“百草堂悬壶济世,收购药材价钱也公允,加之有与李大夫的缘分在,我最初才会上门卖药。现在也一样,还是更想和百草堂打交道。”
李大夫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那是我们百草堂的荣幸了。”
薄荷油买到手,他也不久坐,起身准备回去。临走时不忘交代钟映菱,让下回薄荷采收后多弄些薄荷油卖,有多少医馆要多少。
钟映菱笑着应好,送他们离开。
车夫架着牛车出了村口没多远,李大夫下了决定让停下,承诺多给钱让车夫在这等着,他和药童往回走。
药童方才在钟姑娘家一声不吭,心里震惊。
先前还高兴李大夫外出带自己是看重他,听了那些话满脑子只剩下——我这把死嘴可得闭紧了啊!
药童跟着往回走,低声问:“李大夫,我们这是要回钟姑娘家吗?”
李大夫:“我们去看下农田。”
药童:“农田?”
李大夫大步往钟家村农田的方向走去。
钟家村的农田很好认,大片在村房子南侧,远远望去一片绿。
早先进村后去钟姑娘家时,李大夫就留意到了。
他这会想去看下钟映菱种的薄荷地,又不知道具体在哪,只能碰运气去看看了。
刚李大夫想让钟姑娘带自己去薄荷地看下的,他有些好奇本该山野自然生长的薄荷种在农田是何模样。
话到嘴边,李大夫又打消这念头。
钟姑娘带着他们去农田太招人眼了,回头让村里人瞧见传出去,要因此惹了那两家医馆注意才叫得不偿失。
坐在回城的牛车上,刚出村不久,李大夫念头又起,想着两人路过远远一看应该不碍事。
这会他们快步走,很快走到最近的一片农田,一片又一片的绿簌簌随风摇晃,偶尔露出穗头来,对面尽头隐约还能看到流淌的河流。
李大夫年纪大了看不真切,粗略地搜寻着薄荷的踪影。
倒是药童年轻眼力好,伸手指着一处方向低声道:“李大夫你看那边,最靠近河流那里有块地明显要比周围的水稻矮不少?那应该就是薄荷吧?”
李大夫顺着望过去,绰绰约约地好似是比周围的水稻矮不少。
这个时节农村的水田里都是水稻,有不一样的那必然是薄荷了!
他点头:“过去看看。”
李大夫生怕直接顺着田垄间隙走过去惹钟家村的人注意,特意带药童沿着村路绕一圈到河流那边的田地去。
他们两人才走远,在地里劳作的男人抬起头望去,疑惑嘀咕:“我刚好像听到谁说薄荷来着?”
男人见那两人背影,一个穿着长袍一个穿着短襦,一看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奇怪!
李大夫和药童靠近这片低矮许多的田地,一眼认出这亩地上长着的一株株就是薄荷。
想起钟姑娘说,上回那些薄荷都是从自家地里采收的,李大夫再看这亩地里的薄荷,许是第二茬刚生长起来还很嫩,但长势很好,扑面而来的生机。
这种薄荷采收炮制后不怪乎品质上乘,还能做出药效奇好的薄荷油。
李大夫看了会,这种薄荷看起来好似与周围种水稻没什么特殊之处。
明面上非要说一个,那就是薄荷贴着地面生长很嫩,水稻半截淹在水里长得很高。
他蹲下摸了株薄荷,明显感觉周围田地的人若无若无的视线。
亲眼看过钟姑娘种的这亩薄荷,李大夫也不多耽搁,起身道:“我们回去吧。”
坐牛车回到医馆,药童接着去忙活,李大夫提着装了宝贵薄荷油的包裹去找掌柜。
周大夫打开包裹看到熟悉的瓷瓶笑道:“可算是买到了,东家那边刚还来信催呢。所有薄荷油都在这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瓷瓶,开了瓶口的蜡封,闻到喷涌而出的凛冽香气,确实是薄荷油无疑。
李大夫:“一共十九瓶都在这了。我去看过钟姑娘家的地确实种着薄荷,估计得等这茬薄荷长成采收后才会再有薄荷了。”
周大夫点头:“这钟姑娘不简单啊!”
薄荷再寻常,也是在种药材。能种一味药材,说不定以后还能种别的药材。
以后对这位钟姑娘还得再重视些才行。
周大夫心下想着,说道:“这件事辛苦了,老李你先去忙吧,这些薄荷油我下午就让人运送回云州府。”
李大夫没走:“十九瓶薄荷油呢,我们医馆总得留点吧?”
见他一副要是自己一瓶不留可就要开闹了的神情,周大夫好笑道:“放心,开封的这瓶留在医馆里。”
“第一瓶薄荷油还剩大半,两瓶放在仓库里,加上这瓶,够用到下回薄荷油送过来了。”
薄荷油药效好又难得,他们也省着在用。
李大夫还算满意,盯着他手头上那瓶:“薄荷油容易跑散,我先拿去重新蜡封?”
周大夫无奈摇摇头:“非要拿到手才放心是吧?拿去拿去!”
李大夫拱手道谢,拿到那瓶薄荷油,乐滋滋跑去蜡封。
周大夫笑了会坐下,拿起纸笔简要说明情况,下午找人特意把这十八瓶薄荷油连同书信送回云州府。
钟映菱这边,把新赚到的十一两银子收进外界背包里放好。
等傍晚吃过饭后过隔壁二叔家,钟映菱和他们说薄荷油药效好很受医馆重视,又说西河堂和寿仁堂都在打探薄荷油的来历,交代他们不要往外透露她做薄荷油的事。
钟二叔一家都为菱娘高兴,薄荷油受医馆重视,那就能卖上钱,以后还能接着做薄荷油赚钱。
听到县城西河堂和寿仁堂都在打听薄荷油的事,钟二叔几个也都紧张起来。
平头百姓农家汉,最怕被县城这些大人物盯上,若是对方想做什么坏事,自家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钟二叔心神一凛,当即道:“菱娘放心,这事我们都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往外说过。”
他又望向妻儿厉声叮嘱,“你们也闭紧嘴巴,别胡咧咧的啥都往外说。”
刘氏望向钟映菱点头:“菱娘,你信我们才和我们说薄荷油的事,这事我们绝不往外说!”
大郎几个也纷纷表态不会往外说半句有关薄荷油的事。
连年纪最小的四郎都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挺直小腰板道:“二姐,我说梦话都不会说这个的!”
钟映菱被逗乐,点头:“好,大家记住这事警醒着就行,也不用太紧张。”
转头又聊起别的事。
聊到开心的事,钟二叔一家才放松下来,没那么紧张两家医馆打听菱娘的事,又记着薄荷油的事千万不能往外说。
钟映菱隔几天傍晚去看那亩薄荷地。
当初采收后立即追肥,这会第二茬薄荷长势很好,已经到小腿的高度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查看土壤湿度,决定等明天再来浇水。
大致看了一遍没啥问题,钟映菱正想找在隔壁田劳作的堂叔公,对方就先过来打招呼了。
钟大成从菱娘刚过来田里就看到她了,见她在查看薄荷地,才埋头把剩下这点活给忙完。
眼见对方好似要走了,赶忙过来:“菱娘,我有事和你说。”
钟映菱打招呼:“叔公好,你说吧。”
钟大成走近,压低声音道:“大前天有两个外村的人到你这薄荷地四处看,还上手去摸那薄荷叶呢。”
钟映菱了然:“叔公,他们一个穿长袍一个穿短襦是不?”
大前天是李大夫和药童跟她来村里的日子。
钟大成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们。我当时瞧见了留意着,见他们没做破坏薄荷地的事才没拦着。”
钟映菱:“大前天傍晚,宏壮叔有上门和我说这件事。他在田里干活时瞧见了两个穿长袍短襦的人,还提到薄荷,让我留意着些。”
那天听完,她就知道李大夫和药童在离开自家后,又去了地里看她种的薄荷。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大夫好奇她种薄荷,想亲眼见下很正常。
“这事你知道就好。”钟大成松了口气,又说,“没想到方宏壮还挺上道,看到这事不太对,赶忙跑去告诉你。”
方宏壮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外姓人,也是勤快的,平时和村里人处得不错。
要说去报信的是族里人,钟大成不惊讶。
但方宏壮嘛……说不定也是想卖菱娘个好,回头好跟着一起种薄荷?
“宏壮叔能上门说这事,我还挺高兴。”钟映菱说道。
哪怕李大夫他们没恶意,村里人留意到不对劲能主动上门说,等于她在村里拥有无数眼线,关于薄荷地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及时知道。
她记下方宏壮的人情。
钟映菱说回正事:“那两人没有恶意不用管,不过下回要还有看起来不对劲的人靠近薄荷田,还请叔公你帮忙看护着些,及时和我说。”
钟大成应得爽快:“这事不用你多说,我成天在地里忙活,肯定帮你看着这亩薄荷田。”
他说:“我再和周围田地的人都说上一声,让他们平日里多看着点,他们指定乐意的。一天里总有人在田地这边,薄荷地有什么动静,他们第一时间跑去和你说。”
当初开垦或买卖田地,钟氏族人的田地多是聚在一起的,菱娘这块薄荷田周围都是族人的田。
大家都盼着明年能跟菱娘一块种薄荷,对这亩薄荷地也护得很,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了它。
钟映菱乐道:“多谢叔公,回头我再多谢各位叔婶。”
“能帮到你,他们也高兴,不用客气。”钟大成挥挥手道。
钟映菱应好,她知道族里这些叔婶最希望她回报什么的。
自那天起,但凡有外村人或看起来不对劲的人靠近那亩薄荷地,总能被周遭田地忙碌的族里人发现并出声赶走,空了再跑去说给钟映菱听。
平常有和钟家村往来的外村人都觉着奇怪,怎么才进村口,那些个大婶大娘就瞪大眼睛盯着自个,跟官爷审犯人似的!
钟映菱也不知道族里人帮忙拦住赶走的人是好是坏,在这关头就权当是不怀好意的吧。
普通人来村里少有往田地去的,还跑去靠近洛河边的那亩薄荷地走动观察。
许是暗地里查探薄荷地和薄荷油的手段行不通,寿仁堂和西河堂干脆来明的,直接上门拜访提出要收购薄荷和高价买薄荷油的事。
仅有的两回陌生人敲门拜访,钟映菱都靠墙喊了隔壁钟映红去请族长过来,等人到齐了再见客。
她倒是想喊二叔过来,但最近地里活忙不可能让成天二叔在家等着,只好等有人上门时喊族长过来。
族长更有气势,更能给她撑场面。
不管是面对寿仁堂还是西河堂的人,钟映菱都直言拒绝将薄荷卖给他们,更不知道什么薄荷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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