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贼人夜盗
钟映菱直言拒绝, 又有钟氏族长在旁,寿仁堂和西河堂的人再怎么不信不甘心,明面上劝几句后也只能拱手告辞。
寿仁堂的东家是云州府的富商王家, 常年与认识的药商合作,有固定的药材进货渠道,所以医馆少有收采药人药材的时候。
这回也是冲着那药效极好, 又在百姓中很有名声的薄荷油,才提出要预订收购钟映菱地里还未长成的薄荷, 借此搭人情购买薄荷油。
谁知道还被拒绝了。
那人回到寿仁堂,和掌柜一五一十地说明这件事, 末了道:“我觉得钟家村这位就是卖薄荷油的主,但她拒不承认,怕是认准了百草堂。”
“掌柜的, 我们可要……”
未尽之意, 寿仁堂的掌柜都明白。他抬手制止:“既然如此, 那就别盯着了。”
“我们寿仁堂经营多年, 药材供给是最丰富稳定的,大夫医术也高明,大家短时间内被百草堂吸引过去, 迟早会意识到咱的好转而回来。”
“薄荷油能买到最好, 买不到,也没必要破坏了和这位钟姑娘的和气。”
掌柜的早先把这事写信和东家说过, 东家回信也是这个意思。
那人拱手应是。
西河堂这边,掌柜的听了派去的人回禀的事却是怒极:“一个农女居然如此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你就派阿彪他们去给她个教训!”
他暗恨,怎么就让一个农女好运会了种薄荷的法子, 还弄出什么薄荷油来。要是这玩意是从西河堂弄出来的就好了!
手下人应是,跑去找阿彪他们办这件事。
西河堂在陇川县采药人里名声不太好,收购时会故意压低药价,若是有谁不服的,还会让交好的地痞流氓上门吓唬。
总之西河堂压价可以,打过交道的采药人还是得老实卖药给他们,以此来保证医馆药材货源。
阿彪几人在县城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自认和西河堂之间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回却是犯了难,长得健壮的阿彪带着四个兄弟躲在钟家村外一个偏僻的草丛堆里,迟迟不动。
他身后几个兄弟一个个看起来孔武有力,举手投足间又流氓气十足。
这会其中一人不解问:“彪哥,我们咋还不进去啊?”
阿彪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进去?直接冲进人村里吓唬人啊?这可是钟家村!”
他最不爱到周围农村吓唬人,有时候揍了一个人能冒出好几个兄弟来,周围还跟着大帮亲戚,一人扛着一根棍子能反过来揍他们。
钟家村同姓人多,宗族团结又护短。
他还记得早些年在县城农集市强行收摊位费的时候,有个老汉说那是他老伴的救命钱死活不肯交,阿彪就让兄弟们揍了他一顿。
谁知道呢,当天他们就被钟家村一群汉子在农集市怒揍一顿,还放狠话:“以后要是还敢招惹我钟家村的人,我们见一次揍一次!”
阿彪还记得那会被揍的痛,还会报仇无门的无奈。
他当时找了认识的衙门人想在钟家村秋收缴粮税时为难报复,结果碰上新县令上任要整治农集市恶意收租的事。
那衙门人不仅不搭理他的报复,还让他近期收敛些,别撞县令跟前去。
阿彪再怎么憋屈愤怒,也只能夹紧尾巴做人。
等县令整治农集市恶意收租的事过去后,阿彪带着兄弟们重新出来混,有意无意地确实也不再招惹钟家村的人。
结果这回,西河堂那边让他来给钟家村一姑娘个教训,说要对方答应卖薄荷油。
阿彪实在头大。
其他几人也想起多年前被钟家村人暴揍的事,神色僵硬。
刚出声那人揉着自己被拍的脑袋嘟囔道:“那能咋办?咱都已经收西河堂的钱了。”
另一个长得凶狠说话却憨憨的:“反正西河堂也没说怎么教训,咱随便吓唬几句就跑?”
长相精明的男人提议:“要不我们等半夜再行动?姑娘家最怕半夜贼,就算被发现了,黑乎乎的也没人能认得出我们。”
阿彪皱眉:“吓唬几句就跑是我们的作风吗?半夜做偷鸡摸狗的事对得起咱的身份吗?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要堂堂正正地耍威风!”
“可是在钟家村,咱这威风耍不起来啊……”一直没出声的小胡嘀咕道。
眼见老大的巴掌就要拍到头上来,小胡连忙举手,“彪哥,我想到个办法!”
阿彪:“说!”
小胡兴奋道:“我认识钟家村一个人,那人也混得很,经常寻摸好东西往城里那些富人家里送,只要给钱让做什么事也愿意做。要不我把他喊出来,把教训的事教给他去做?”
钟家村对外团结,要是钟家村自己人欺负自己人,说破天了也找不到他们身上。
阿彪觉得这勉强算个好主意:“那你去喊他出来吧。”
“好嘞。”
于是阿彪几个继续窝在村外偏僻的草丛里,小胡大摇大摆走进钟家村。
村口有块刻着“钟家村”的石碑,走过之后,小胡明显感觉村口那几个婆娘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上下来回扫视。
小胡心里恼怒,又暗道还好他们谨慎,一行人要直接走进钟家村,还没等他们找到那姑娘的家,怕已经传遍整个钟家村,男的各个举着铁锄等他们了。
他扬起笑走过去:“各位婶,我过来找铁柱的,他家住哪啊?”
几个爱在村口聊天的大婶大娘最近自觉身负重担,要做好守村人,不让任何坏分子溜进来破坏那亩薄荷地。
她们刚扫视这年轻人,看那走路姿势就不像正经人,脸也长得凶,心里打了个醒正想回头通知村里男人呢。
这会听他是来找钟铁柱的,又觉着有点正常了。铁柱向来不靠谱,有不靠谱的朋友来找好像也说得过去。
大娘指了村西的方向,告诉他铁柱家的位置。
“多谢大娘。”
小胡客气道谢,不紧不慢往村西方向走。等到走出那群婆娘的视线,才快步跑过去。
他很顺利找到钟铁柱家,用力敲门。
“谁啊?”
钟铁柱在睡梦中被吵醒,不耐烦出来开门,见是不认识的人还想把门阖上。
小胡抵住木门:“钟铁柱,我们彪哥有事找你做,给钱的!”
钟铁柱愣住,能赚钱的事他当然干,于是跟着小胡走出村子,来到那草丛里。
“什么?半夜爬进钟映菱家吓唬她给个教训?不行不行,我不干的!”
钟铁柱听完彪哥的话,吓得连忙摆手拒绝。
他还以为是什么给富人家少爷当狗奴才取乐、跟着彪哥去当打手、欺负老弱病残的事。
只要能赚钱,干了也就干了。
但这事真不行!
钟铁柱虽然还计较着上回提礼上门,钟映菱不肯教自己采金银花的事,但也真做不出帮外人去吓唬她的事。
又吓人又坏人名声,太过狠毒。
都是同族的人,他还盼着明年自家能跟着一起种薄荷的呢。
彪哥给的银子虽然多,但太过阴损歹毒,种薄荷赚的钱短时间内少,但长远看稳定可靠,他拎得清!
阿彪冷着脸,整张脸看起来更凶了。
小胡握紧拳头在钟铁柱面前挥了挥:“我们彪哥喊你做事那是看得起你,做成了有二两银子,你确定不行?”
其他几人也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怒盯着他,仿若再说个“不”字,这拳头就往身上去了。
钟铁柱吓得发抖,暗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钱出来。
他颤着牙狠心摇头:“不行啊彪哥,真的我要做了这事,回头全族的人都饶不了我的,开祠堂上鞭子都是好的,说不定还得把我从宗族除名!”
钟氏有族训,不得欺侮族人,违者严惩。屡教不改者,宗谱除其名。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钟家村族人再怎么闹矛盾,都没闹出大事的原因。总体还是比较和睦的。
再者,说不准都不用开祠堂,村里那些人都在盼着跟钟映菱一块种薄荷,护着那亩薄荷地更护着她,要知道他犯了这种事,一人一口唾沫钉就能淹死他。
钟铁柱挨了几拳揍还是不松口,哭嚎着:“彪哥,你们就绕了我吧,这事我真办不了。”
话音刚落,他肚子又挨了几拳。
小胡几个气急,想给钟铁柱一个教训,下手一拳比一拳狠。
阿彪也气啊,没法对那钟映菱下手,他把怒气都发泄在钟铁柱身上,跟着揍了几拳头。
眼见这人痛得在地上蜷缩着,鼻青脸肿还吐了几口血,阿彪才挥手制止:“行了,别打人给打死了。我们走!”
他决定不碰钟家村这事,西河堂那边直接回禀教训过人了就是,谁能说教训的是钟映菱还是钟铁柱呢?
反正都是钟家村的人。
小胡临走前不忘威胁:“钟铁柱,识相点把今天的事往肚子里吞就是了。要是让我们听到什么风声,有你好看的!你家里几口人我可都知道……”
他也怕揍了个钟铁柱,回头又惹上大帮钟家人。
落下这恶狠狠的话后,小胡紧跟着彪哥一行人离开。
钟铁柱在他们离开后,终究是痛得昏过去。
他躺在草丛里无人发觉,等到自己醒来,才捂着嘴擦掉干了的血,爬起身一瘸一拐走回家。
傍晚吃过饭,钟映菱刚要去洗碗,就听到敲门声。
她透过门缝见是赵荷花,开门不冷不淡问:“荷花婶,有事吗?”
赵荷花脸色不太好看:“最近有地痞流氓在村附近盯着你,小心点!”
钟映菱听到这话心神一凛,还来不及问什么她就跑了。
隔壁家大门打开,刘氏看着远去的身影:“菱娘,那不是铁柱媳妇吗?她来做什么?”
因着先前铁柱夫妇在村里传菱娘坏话的事,她看这两人很不顺眼。
刘氏想起什么:“听村里人说,铁柱好像在外面被人打了,满身伤瘸着走回家的。她该不会是来找你借钱治病的吧?”
钟映菱干脆关上自家门,过来二婶家,把刚才赵荷花说的话说给二叔二婶听。
刘氏吓得直接跳起来:“什么地痞流氓盯上你了?赵荷花说这事,不管真假咱都得防备着才行。”
钟二叔脸色也不好看:“赵荷花肯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和铁柱被打有关系。她跑了,咱就上她家问清楚去。”
钟映菱点头:“我也觉得问清楚点好。”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这样子不明不白也难防。
钟二叔和钟映菱一块走去钟铁柱家。
家里孩子来开的门,赵荷花见到他们一脸不欢迎,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
钟二叔好说歹说,说到铁柱今日受伤的事,赵荷花眼神闪烁,才说了句:“铁柱让我去和你说的。”
钟映菱:“那能让我们见下铁柱叔吗?”
“在屋里躺着呢。”赵荷花走去东屋房间,推开门进去。
钟二叔和钟映菱紧跟其后进去。
只见钟铁柱躺在床上,露出来的半边脸淤青带肿,嘴角破了皮,时不时咳一下。
钟二叔问:“铁柱啊,你让你媳妇过来提醒菱娘的话,和你今天被打有关不?既然有心提醒,不如说清楚些,我们也好防备着。”
钟铁柱看了眼钟立山,又看了下钟映菱,嘴角轻扯又痛得嘶嘶喊几声。
他低垂下眼眸:“有好几个地痞流氓盯着菱娘,他们想让我帮忙吓唬菱娘,我不同意就把我给打了。”
钟二叔急问:“这几个地痞流氓是谁?”
钟铁柱不说话,他能提醒到这已经是胆大,绝对不能透露阿彪几人的名字,免得对方找上门来欺负妻儿。
见他讳莫如深的样子,钟映菱猜他可能是受了威胁,具体是谁的事怎么也问不出来了。
她拦住还要再问的二叔,借着衣袖掩饰从外界背包里取出一块银子递给赵荷花。
“铁柱叔,这事多谢你提醒我们。这二两银子给你看病,麻烦婶子近日多做些好吃的给铁柱叔吃,我们就不打扰铁柱叔休息了。”
赵荷花没推拒,直接接过二两银子,还在手上掂了掂:“菱娘,你太有心了。”
钟映菱转身离开,钟二叔留下句“铁柱你好好养伤”也跟着离开。
赵荷花送完人回来,露出掌心的二两银子兴奋道:“菱娘真大方,居然给了二两银子哎!我们马上去医馆看病吧。”
她舍不得花这银子,医馆就是吞钱的猛兽,但更怕自家男人倒下了。
“不去,我没什么大事,这银子留着慢慢花。”钟铁柱咳着道。
他脸上身上的伤看着重,还吐了几口血,实际上不算严重。
钟铁柱以前在外没少挨打,知道阿彪他们算手下留情了。
他提醒菱娘,一是怕阿彪几个真吓唬到她,也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为她挨打的事。
这苦不能白受是不?
起码得让菱娘记住他这份维护,好弥补先前差掉的关系。
钟映菱和钟二叔往回走。
钟二叔担忧道:“被地痞流氓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一个姑娘家名声也重要,要不今晚我过来你这边守着吧?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及时护着点。”
“好,那就麻烦二叔了。”钟映菱接受他的好意。
真要有地痞流氓过来,她战斗力太弱护不住自己的。
她说道,“回去后在院子围墙下立那种尖锐的篱笆刺吧,多少能起到些防范作用。”
钟父在时,考虑到自己在外走镖时家里只有妻女,怕有宵小之辈闹事,建房子围院墙时特意加高了建,寻常人很难攀爬进来。
钟二叔点头:“好,回去就去砍刺竹,在院子围墙下立满它!”
回到家里,钟二叔喊了三个儿子出动去砍刺竹,回来还用刀将竹竿两端削尖,修剪枝叶突出天然的刺,稳稳地扎在墙根的土里。
钟映菱看着院子里那些刺竹,密集排列立在围墙内,高低错落多方位防御着,心里安定不少。
钟二叔不放心,又去和邻里左右打了招呼,让晚上听到有动静千万要过来帮忙,各家自是应好,对这事上心着呢。
夜深,静到只剩下田地那边传来的蛙叫蝉鸣。
五人鬼鬼祟祟摸到墙边,望着比周围房子高的围墙,手脚利落地攀爬上来。
小胡爬在最前面,等老大和兄弟们都爬上围墙后,先后跳下来。
“啊!”
一声痛呼声划破深夜的静谧。
各自在屋里睡觉的钟映菱和钟二叔闻声而动,扛上放在床边的锄头和刀冲出去。
隔壁的大郎几个闻声而动。
邻里左右也都冲出当家的男人和壮汉来,各个抄起院子里的农具跑过来。
村里不断有人惊醒赶过来。
一阵混战中,阿彪几个人反抗几下就无力反抗,被钟家村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钟二叔点了油灯凑过去照亮几人的脸。
立马有人认出:“这不是以前农集市收租的恶霸阿彪吗?”
其他人纷纷想起那桩往事。
“好啊当初欺负我们钟家村的人被打,现在还敢来是吧?”
“来一次我们就打一次!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为止!”
“菱娘是我们全村一起护着的,谁敢不长眼来欺负,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说着又要动手。
钟映菱怕他们打出人命来正要制止,族长的声音传来。
“住手!”
刚有人听到动静知道村里出了事,立马跑去喊族长。
族长一路赶来,知道贼人闯入的是菱娘家也是一阵后怕和庆幸,这会脸上也是带着怒气的。
他认出阿彪,冷声道:“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才让你们还敢来招惹我们钟家村的人。”
“既然如此,绑了明早送官吧。县令先前整治农集市恶霸让你们给跑了,这回见到你们想来也高兴。”
族长交代族人,“别让这些人脏了你们的手,回头让大庆律法制裁他们。”
在场的人应是,把被揍得比钟铁柱还鼻青脸肿的五人绑起来,暂时押到祠堂去放着。
毕竟菱娘家就她一个姑娘,不好放五个绑起来的流氓在这过夜。
等他们走后,族长安抚道:“菱娘,这事你别害怕,敢欺负我们钟家村的人,必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多谢族长,还好有你们护着我。”钟映菱感谢道。
钟家村的族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给力。
很快黑夜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钟氏祠堂里多了五个绑着的地痞流氓,还有两个看守他们的族里壮汉。
阿彪特憋屈,嘴巴被塞了臭破布,说不了任何话。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身上各处都在痛着。
四个兄弟也都被绑着痛着,抽起都只能发出“呜呜”声。
阿彪几个白天那会揍过钟铁柱泄愤后离开,是真想算了的。
回了西河堂那边的话,结果人又追问薄荷油的事,阿彪只说吓唬了也问不出来。
西河堂的人又拿出银票给他,比上回还要多,让他再去逼问薄荷油的事。
钱财动人心,阿彪耐不住贪念接了那张银票,想着大不了真去教训钟映菱一回。
一个姑娘嘴巴再怎么严,在生死面前总该说出薄荷油的事了。
至于钟家村,都过这么多年了,还能真怕他们不成?
阿彪想着逼问出薄荷油的事后,他完成了西河堂的事,带着兄弟们去外地避避风头,手里有钱吃香喝辣多潇洒。
等过阵子再回来,钟家村的人不可能一直守着他的。
这么想着,阿彪和四个兄弟决定连夜行动。
他们白天才揍过钟铁柱,哪怕这王八够胆泄露他们的事,估计钟映菱也不会想到,他们会一天闹上两回。
谁知道啊……
才一脚跳进院子,就被一根根篱笆刺得鲜血淋漓,接着又是一顿不带停歇的拳打脚踢。
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阿彪恍惚明白,钟家村的人早有准备,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想到族长说要送官,想到县令铁面无私、公正廉明的断案作风,阿彪知道这回,他们可能真的要玩了。
天刚破晓,钟家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大家都知道了昨夜的险事。
既庆幸菱娘没被吓到,又愤恨贼人居然刚来村里做偷鸡摸狗的事。
村里几个壮汉押着阿彪五人见官去。
族长跟着去,钟映菱自然也要去的。钟二叔放心不下侄女,把地里的活交给大郎他们,跟着一块去县衙。
县衙报案一番流程走下来,阿彪五人以偷盗罪被当场收押进监狱。
钟家村的人高兴回村。
钟映菱则和钟二叔去了百草堂一趟,找到李大夫说了这件事,声明自己受到的困扰。
只要百草堂以及背后的东家看重薄荷油,那么就会对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及时出手或制止。
李大夫送走她们后,立马和掌柜提了这件事。周大夫又书信一封送回云州府。
徐家是云州府四大世家之一,产业丰富,又与知府大人有着不浅的交情,其二姑奶奶嫁与西北的威远将军,要护一个人还是简单的。
那天钟映菱在县城买了些肉菜,当晚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帮助自己抓贼的叔伯们。
阿彪夜闯农家偷盗的案子很快也升堂审判。
一般农忙时节停止升堂处理民事纠纷,据说因为嫌疑人曾是县衙关注多年的农集市恶霸,才特例特办,甚至由县令亲审。
大庆律法对偷盗量刑很重,加之阿彪五人常年在农集市强取财物、扰乱市场、殴打恐吓百姓等恶霸行为,数罪并罚。
最后判处阿彪五人——杖八十,刺字,发配西北肃州安置,充矿役,限满不得回籍。
县衙将此判决张榜宣扬。
困扰陇川县十余年的恶霸被绳之以法,引得无数百姓高兴。
寿仁堂的人庆幸自家够清醒,没有鲁莽出手。
西河堂的人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没想到小小农女还有这运道。
他收到上面大人物的指示,不得伤害钟映菱半分。
日子恢复往常的平静,只院子里立满尖锐的刺竹昭示着曾经的危险。
很快来到七月,钟映菱在那亩薄荷地封行前,再次扛着锄头去松土锄草。
第二茬薄荷又能采收了!
第27章 第二茬薄荷采收
自从阿彪五人夜盗钟家村, 被判刑流放后的消息传开后,陇川县周围偷鸡摸狗的事瞬间少了很多。
特别是钟家村这边,各村的小混混看都不敢看一眼, 实在是惹不起啊。
这样的情况下,钟映菱拒绝了钟二叔夜守的建议。
“二叔,现在天热得很, 田里夜晚蚊虫更多,太受罪了。现在周围村里没人敢来招惹我们钟家村, 不用担心会有人来偷薄荷。”
自己村里的概率就更小了。
经过阿彪那夜的事,她见识到村里人有多护着自己, 虽说少不了利益拉扯,也足够暖心。
全村人都知道那亩薄荷地的重要,白天在地里互相看着守着, 夜晚哪还会跑出来偷盗?
钟映菱说得坚决, 钟二叔再纠结也只能应下。
他家这两天赶着忙地里的活, 才好腾出时间帮忙一起采收。
白天干得多了, 晚上躺下呼呼大睡。
钟二叔起得早,先去看下那亩薄荷地确定一切正常后才回家吃饭,接着扛锄头去地里干活。
一连几天如此。
艳阳天高照, 听说地里的老把式接下来几天都是好天气, 钟映菱决定开始采收薄荷。
这次大家都有了经验,日上三竿的时候扛上镰刀去那亩薄荷地, 不用多说什么,弯身一把把割起薄荷来。
长兴自发地跑来,和三郎、四郎一起跟在后头捧地上割好的薄荷放到独轮车板上去。
等装满三辆独轮车了,三人齐齐推去祠堂前晾晒。
族长再次承担起守薄荷的活,他最期待的就是看着长兴他们运薄荷过来, 过称后在纸上记下重量。
随着一个个数字记在纸上,他越看越觉得,这第二茬的最终收成又会是一个令人欣喜的数目。
村里人自然也关注着钟映菱采收薄荷的事。
不少青菜摘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像韭菜更是割不尽吃不完,但种粮食向来是种一茬收一茬,再种再收。
没想到这贵重的药材真能一茬接一茬地采啊。
哪怕他们五月那会已经凑热闹瞧过了,这会哪怕地里再忙还是忍不住往那块薄荷地边上凑。
“这些薄荷长得可真好,估摸着这回又能采收不少!”
“一般第二茬都比第一茬差不少,怎么这会看起来,采收下来的斤两不会比第一茬差到哪里去?”
“那说明菱娘种这药材种得老练,就跟那些种粮食的老把式一样!”
“哎呦我看这亩薄荷地看着就开心,啥时候咱种粮食能有这样的收成啊?”
“啥时候种粮食能有这收成我不知道,就盼着明年有机会跟着菱娘种薄荷的话,能有这收成就好喽!”
“……”
第二茬的产量确实要比第一茬少些,钟映菱估摸着照她们采割的速度,完全可以采完。
但这样太劳累了。
她这回打算留出两百斤的鲜薄荷来提取薄荷油,如果一天全采收完,晚上时间完全不够蒸馏提取这两百斤薄荷。
隔日再处理,鲜薄荷里的薄荷油要少很多。
这样想着,钟映菱在吃过饭的午后交代二叔他们多休息会。
又在申时二刻,瞧着地里约莫剩下两百斤的薄荷,钟映菱喊二叔他们停下来,剩的薄荷等明早再采收。
钟二叔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知道这薄荷得趁着日头盛的时候采收药效最好。
抬头看天,这会太阳依旧耀眼,但等他们采收完剩下这些薄荷,就没有这日头阴干薄荷了。
这样一想,大家没有任何犹疑就停了下来。
但停下来不代表今日的活就完事了。
三郎他们接着收地上的鲜薄荷运过去祠堂前阴干,大郎和吴氏则跑回家运肥料过来,大家给已经采收完只剩矮茬的地里追肥。
地里能追肥的都弄完后,钟二叔一家回家去洗澡休息,钟映菱又跑去祠堂那边。
和族长简单寒暄后,又和三郎他们一起收榕树下阴干的薄荷,用独轮车运回家放着。
晚饭是在二叔家吃的,当晚钟映菱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跟着三郎他们把库房、东屋存放的薄荷分扎捆起,运到祠堂前去晾晒。
钟映菱直接扛着锄头,从祠堂前走去地里,跟从家里过来的二叔他们开始采收剩下的薄荷。
这回她没有一起采收到最后,二叔知道她得用刚采收下来的薄荷去做那珍贵的薄荷油,让她不用操心地里的事,都交给他们就好了。
钟映菱也没客气,薄荷刚采下来正是薄荷油最浓的时候,得抓紧时间提取才行。
她交代几句后,先赶回家里,在厨房里布置好上回蒸馏的一整套器具。
昨天三郎他们从地里零散捡的薄荷叶也都攒了一竹筐,钟映菱将其放入到蒸锅里垒好形状,盖好锅盖后,炉灶点火开始蒸馏。
这个过程炉火要一直旺着烧,很费柴火。
好在钟映菱早先陆续从山上捡了柴火攒着,又有先前的薄荷渣饼引火烧,完全够用。
一炷香后,冷凝管悬在双层铁皮桶上方这端开始滴落液体,从间续着滴答滴答变成娟娟细流。
稍后三郎他们推着独轮车运送鲜薄荷回来。
今天采的这些薄荷装车后,同样运到祠堂前去过个称,就又装车运回家里来了。
钟映菱抽间隙出来指挥他们把薄荷放在厨房旁,又匆匆回里头坐在灶前继续守着。
三郎他们也赶回地里去忙活。
临近中午,地里的薄荷全部采收完,肥也施了,钟二叔一家回来休息,下午又去忙自家地里的活。
祠堂前那些薄荷还在晾晒,三郎四郎在那守着,到点就给薄荷翻面接着阴干。
长兴没来,他帮着忙完采收薄荷晾晒的事后,也要和爹娘去忙自家地里的活。
钟映菱则一整天都耗在厨房里蒸馏薄荷。
七月的天哪怕不动都闷热得很,更何况成日坐在炉火烧得旺盛的灶前。
钟映菱热得满脸通红,浑身都是热乎的,感觉不管喝多少水都补不回被蒸发掉的水分。
好在看着辛劳一天的成果,两桶飘着凛冽香味的薄荷油,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只有一个双层铁皮桶,在第一桶排去水分后也装了九成满的薄荷油后,钟映菱等它降温后倒到另外一个木桶去。
她也趁着等待的时间去吃饭,躺着歇会,接着又忙到晚上。
两百斤薄荷全部蒸馏完,薄荷渣捞出摊开放在竹匾上等着明天晾晒,两桶薄荷油也盖上盖子免得掉脏东西进去,钟映菱这才去洗澡睡觉。
翌日,把装了薄荷渣的竹匾搬到院子里晾晒,钟映菱又去厨房二次蒸馏薄荷油。
这回比昨天要简单快速些,半天时间就得到两桶更加澄清透亮的薄荷油。
当然量要比先前少一些,毕竟蒸去了叶绿素、植物蜡和含量不多的水。
同样是盖上盖子放凉,到了晚上临睡前,钟映菱才拿了早先订制的小瓷瓶,将薄荷油分装蜡封。
这回两百斤鲜薄荷加上那些零散的薄荷叶蒸馏提取到了五十六瓶薄荷油。
钟映菱对这个转化率还挺满意。
她照旧拿出六瓶薄荷油,用吊绳绑着沉入水井,用来析出薄荷脑。
五十瓶薄荷油则直接收进外界背包里存放着,这样子最安全。
接下来两天,钟映菱将心思放到晾晒的那批薄荷上,时常过去盯着。
有三郎四郎帮忙,可比前三天轻松多了,权当休息。
等到薄荷阴干到叶子一捏就脆得碎掉,钟映菱又和二叔他们一起处理干薄荷。
无叶的梗切掉,薄荷段切成适合的长度。
钟映菱和大郎拿菜刀处理得干练,钟二叔和三郎四郎也配合得熟练高效。
和先前的一样,处理好的干薄荷堆放整齐,那些切掉的无叶梗则留着回头引火用。
新的一日到来,包了钟大力的牛车运薄荷去县城,钟映菱吃过饭就忙活起来。
不久,钟大力赶着载满赶薄荷的牛车出发,车板上还坐着钟映菱和大郎。
上回见过世面后,钟二叔对去医馆卖薄荷兴致不大,这会还是去侍弄田地重要些。
料想进县城不会有什么大事,菱娘都能应付得来,他又喊了大郎跟着一起去搬薄荷,顺带见世面。
这趟牛车是亮眼的,上头载着村里人惦念关注着的薄荷。
从钟映菱家驶出村口前,有好些个村里人瞧见了,接着又在村里传开。
“我瞧见大力家的牛车又去菱娘家载干薄荷,估计是要运到城里医馆卖了!”
“算算时间,那些薄荷晾晒到现在早就干透,是该运去卖了!”
“这回收了七百二十八斤薄荷不知道晒完有多少斤,能赚多少钱?”
“反正能赚很多钱就是了!”
“薄荷真是高产啊!第一茬收了九百五十六斤,这回收了七百二十八斤,一共就一千六百八十四斤了,第三茬还不知道能收多少呢,这可比种粮食争气多了,价钱也高!”
“没想到你一把年纪记得这么清楚!”
“别的事上能糊涂,这薄荷的事我必须记得清清楚楚,你不也是吗?”
村里人越聊,期盼越多。他们都知道种薄荷那得是明年的事了,又带着蓬勃的期待侍弄起地里的水稻来。
这边,钟映菱坐着马车到县城百草堂,卖薄荷非常顺利。
钟大力卸下薄荷后先行赶车离开,大郎跟着热情的药童搬一筐筐薄荷去过称。
钟映菱则跟着李大夫走到晒药院避人的地方。
她打开包裹,直接整个递过去:“李大夫,这是新做出来的薄荷油,一共有五十瓶。”
李大夫激动接过,瞧见包裹里眼熟的一个个小瓷瓶就高兴。
接着他又忍不住蹙眉道:“钟姑娘,你怎么不多做些薄荷油?我们百草堂完全吃得下,其它分铺也要用到的。”
其实是东家那边交代,薄荷油有多少买多少,越多越好。
“李大夫,这已经是我尽力做出来的所有薄荷油了,比上回足足翻了一倍有余,再多的我实在无能为力。”钟映菱状似无奈说道。
薄荷油价高,是干薄荷的无数倍,所以她这回用了两百斤薄荷提取薄荷油。
再多的量暂时不可能,她一个人蒸馏这么多的薄荷可不得累坏了。
再者物以稀为贵,薄荷油做出太多来就没那么值钱了。
另外村里少有人知道薄荷油的事,一个个都盯着她那亩薄荷地,要是在祠堂前阴干的薄荷太少,难免惹人询问。
饶是如此,都有好些人疑惑,祠堂前晾晒的薄荷好像和记下的斤两不太一样。
等到明年吧,村里人种的薄荷多了,开个加工坊蒸馏薄荷,就能做出更多薄荷油来了。
那会哪怕薄荷油价低些也无碍,量多足以弥补,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心里这么想,钟映菱面上丝毫不露。
李大夫听她这么说,想想也是。
薄荷油药效这么好,想必用了很多薄荷才能做出来,这个过程也是负责艰难的。
不然晒药房的老李不会怎么琢磨也做不出来,不然东家不会给五百文的价钱,不然钟姑娘不可能只做这五十瓶,能赚钱谁不想多赚些。
李大夫笑道:“辛苦了。上回的事让钟姑娘你受惊了,多谢你还愿意信任我们百草堂。”
钟映菱多少猜到,上回阿彪的案件能迅速升堂判决,两家医馆没再盯着自己,是百草堂在背后出了力。
她真诚道,“上回的事谁也不愿发生,多谢百草堂愿意护着我才对。”
李大夫笑容更深,又问:“往年薄荷是野外采摘,过了夏很少见。你种的那亩薄荷如今已经收了两茬,今年可还有?”
要还能采收的话,这薄荷真是高产量。相应的,医馆也还能再收一批薄荷油,这才是最重要的。
钟映菱点头:“野外薄荷过夏后少见,那就还是有的。我种的那亩薄荷还能在寒露前再收一茬。”
李大夫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听她说道,“不过第三茬的薄荷产量低不少,药效稍微差些,做薄荷油难度大也就不做了,回头采收后全部阴干炮制好了。”
李大夫不死心,试图争取:“真不能做吗?”
钟映菱坚决摇头:“药效不够,哪怕多添些薄荷也做不出同等品质的薄荷油来。”
她说的实话。
第三茬的薄荷品质比第一、二茬要差些。
李大夫叹气,又笑道:“做不成薄荷油就不强求了。以你家薄荷的品质,哪怕差些也比寻常的薄荷要好,炮制好尽管送过来医馆就是。”
这话不假,药材自身药效重要,炮制手法也重要。一些采药人采了薄荷送过来,炮制不到位,药效损伤很多。
钟姑娘目前处理过的各种药材,展现出来的炮制手法都是上乘。
再者哪怕没有薄荷油,入秋后医馆能多收一批量不大的薄荷存放着也是好的。
钟映菱点头应好。
李大夫提着一包裹的薄荷油去妥帖放好,回来时药童和大郎已经在等着了。
药童汇报:“李大夫,送过来的薄荷一共八十八斤整,全部查验过,品质上等。”
李大夫颔首:“好,那就照着十二文一斤的价钱去账房支钱吧。”
药童应好,又跑去拿算盘计算,算好后去账房支钱。
趁他跑开的功夫,李大夫把手头的包裹递给钟映菱:“这包裹还你,银钱都在里头了。”
他方才放好薄荷油,顺道去账房支钱。薄荷油的事,还是避着些人为好。
李大夫支开药童,不知道跟着钟姑娘过来的年轻男人可信不,所以含糊着说银钱的事。
钟映菱接过,打开包裹看到里头放着两个十两的银锭和一个五两的银锭。
她来到大庆这么久,知道像五十两、十两、五两这些都是浇铸成型的元宝,其它的是被剪成所需重量的碎银。
一瓶五百文的薄荷油共五十瓶,恰好是二十五两。
钟映菱确定后,把包裹收好挎在肩膀上:“银钱的事没错,多谢李大夫。”
药童也拿着银钱过来:“一共是一两银子并五十六文。”
钟映菱点头,这数目没错。她接过银钱收到随身带的荷包里:“多谢。”
这荷包还是钟映红做给她的,出门放些碎银铜板方便得很。
钟映菱和大郎各自背着一竹筐出了医馆,又去城西铺子采购。
她买了些日常吃喝的米面和肉,又买了送给族长、长兴的一斤茶叶和两斤糕点,感谢他们的帮忙。
大郎比之弟妹更内敛些,虽说震惊菱娘买东西的大手笔,但没多说什么,默默跟在她身后负责背东西。
两人走去城门口等坐牛车。
回村路上,同村的人得知菱娘把第二茬晾晒好的薄荷全部卖出去,还是十二文一斤,都高兴得不行。
等回到村里,这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钟映菱却是没管这些,包裹里的二十五两银子早在出医馆那会,就用意识给收进外界背包里放好。
她到家收拾好新买回来的米面肉,简单做了午饭,吃过后午睡。
午后,钟映菱抽空提了茶叶和糕点去族长家坐,和族长聊了会这回薄荷采收卖药的事,这才回家。
傍晚吃过饭洗完碗,她又拿上二两银子到二叔家。
买什么东西都不如给银钱实用,钟映菱上回想着二叔家不会收才买了布料,这回决心送银钱过来。
钟二叔一家全都推拒,钟二叔说;“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卖那些薄荷才赚一两银子,转头给我们二两银子。我们帮你,那是应该的。”
薄荷的斤两在那,别说钟二叔,全村都能算出钟映菱这趟赚多少钱。
刘氏也道:“是啊菱娘,没有收你这钱的道理,你快收回去吧!”
大郎他们也是一个意思,就连最想家里跟着菱娘赚钱的吴氏都知道这钱不能收。
“二叔二婶,我卖薄荷是赚了一两出头,大头在薄荷油那呢。”
钟映菱坚持:“要不是你们帮我,薄荷采收不及时就会影响药效,连晾晒这些都是三郎四郎守着弄的。有你们,我才能安心在家里做薄荷油。你们拿着这钱,我心里才踏实,不然良心不安。”
她说自己的想法,二叔一家放下地里的活过来帮自己,辛苦劳累,拿着点钱是应该的。
说到最后,钟映来还搬出钟父钟母……
钟二叔听得眼眶红红的:“菱娘啊,既然这样,这回的钱我们就收下了。以后可别再拿钱过来,不然我都没脸去见大哥了。”
钟映菱笑着点头:“好的二叔,以后不拿钱过来,我们一起赚钱!”
大郎几个听了不由得笑出声。
三郎附和:“二姐,这事好,我们爱跟着你赚钱!”
刘氏笑道:“菱娘,我们现在采收薄荷都上手了,等下回采收薄荷肯定速度更快。”
钟映菱:“那肯定的。我们这回采收速度就比上次快了,又配合得好,一点时间也没耽误。”
这晚聊了许久,钟映菱笑着回家,简单洗漱回房躺着,用意念在药学空间种了几轮泽泻、红花后才入睡。
七月还有件事要做。
钟映菱休息放松时,也留意着家里菜地的益母草。
先前割完留茬的益母草在浇水施肥下重新在根部萌发出嫩芽来,留着不动的那些益母草几乎完全干枯,果实的颜色由绿变黄再到如今的黄褐色。
钟映菱伸手在益母草果实那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起来。
她立马停手,去隔壁喊钟映红过来。
“大姐你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回去照着这样处理就好了。”
钟映红点头,她等这刻好久了。
“现在快完全干枯的时候割下整株益母草正好,再过段时间种子全部掉落在地里被风吹走,那就亏大了。”
钟映菱一边解释,一边拿起镰刀,将这些几乎干枯的益母草从根部整株割下。
全程轻拿轻放,免得过大的晃动掉落更多种子。
她把这些益母草分捆扎成小把,倒着悬挂在竹竿上,靠在堂屋通风的地方。
同时又在竹竿下面的地上铺大块的布,好托住自然掉落的种子。
钟映菱:“就这么挂着阴干,让种子自然脱落。等益母草完全干透,我们再用木棍来敲打,收集全部的种子。”
钟映红懂了,这就跟种豆一样,得把拔下的根茎全部晒干再来敲落所有硬实的豆子。
她赶忙跑回家去割快全枯了的益母草。
第28章 泽泻、红花
倒挂在竹竿上阴干的益母草在几日内完全干透。
钟映菱将其取放到院子里的地上, 正好这会无风,用木棍轻轻敲打益母草,种子连带着一些干脆的碎叶一并脱落下来。
她将彻底干枯且脆的益母草放一旁去, 回头用来堆肥,又把地上敲落的都收集起来。
用竹筛筛去果壳、碎叶和一些泥沙,得到益母草种子。
钟映菱看完满意笑了下:“这些种子颗颗饱满, 回头种了肯定好发芽。而且够干燥了,放着也不容易发霉。”
她特意找了透气的布袋来装这些种子。
钟映红刚在一旁看着, 时不时帮忙。
她瞧着这些新得的种子兴奋:“没想到那么些益母草最后能得这么多的种子!”
种子多,就能种多些益母草, 赚多些钱。
钟映菱:“一株益母草大概能得半钱到一钱的种子,种子轻,量自然就多了。”
钟映红待不下去了:“我得赶快回家敲打种子才行!”
她家的益母草也晾干透了。
“我和你一块过去。”钟映菱起身跟她过去, 反正闲着没事帮下忙吧。
益母草种子收集好, 就等着八月播种。
这期间李正走镖回来, 和妻子一起过来看望钟映菱, 主要是来送药材种子的。
他上回回去后交代镖局里的兄弟在外多留意药材种子,兄弟们听说是帮钟立远闺女的忙,纷纷应得爽快。
说来也是运气好, 有个兄弟在外走镖时还真碰上药商了, 把药商手里的薄荷种子都买回来不说,其它的药材种子也买了些。
钟映菱大为惊喜。
除了薄荷种子, 还有三七、地黄、半夏、白术、车前草这些种子。
有些适合种,有些不适合种,难易程度不一。但都没关系,她以后就有由头拿别的药材种子出来了。
钟映菱把买药材种子的钱给李正,拜托他转交给镖局的兄弟。
她又和李正夫妇聊了好一会, 做了一桌菜招待他们。
之后,钟映菱将更多的时间和心思放到药学空间里,不断种药材刷经验。
当初升5级时解锁了新药材菊花,升6级需要20000经验值,光看这会的进度条只觉得遥遥无期。
不过之前刷10000经验值的坎都迈过来了,三块地同时播种菊花,勤快收获播种,这进度条移动速度自然就快了。
在无数次种菊花的过程中,钟映菱也会观察记录菊花的播种要点、生长习性、田间管理、防治病害等。
将这些记下的内容不断与自己记忆里有关菊花的知识对比总结,钟映菱掌握了菊花从播种到收获及后期处理的所有内容。
这会哪怕直接在现实中的田地种菊花,她也有信心能够种成!
先前说好带村里人种薄荷,最快也要到明年。
经过上回阿彪几人夜闯家里,村里人热心相护的事,钟映菱还是很想尽快带着他们种药材赚钱改善生活的。
这也能进一步提高自己在族里村里的重要性。
在这个年代,宗族乡里的认可和保护对她这个孤女至关重要。
钟映菱这段时间都在观察考量目前药学空间里解锁的药材。
陇川县冬季气候温暖,在九月秋收过后一般农民会种上豆类越冬,次年春播前就能收获。
相应的,秋收后完全可以在地里种药材越冬,赶在春播前收获。
比起种豆类,种药材的经济效益要高得多。
当然,这需要有药材种子、掌握种植和炮制法子、有对应的收购药铺或医馆。
这些对钟映菱来说,都很简单。
药学空间里红花、泽泻和菊花都适合在陇川县种植,播种和收获的时间也能对得上从秋收到春播这一空隙。
她这段时间观察记录,掌握了这三种药材的种植炮制甚至是精加工法子。
钟映菱也询问过李大夫这三种药材的收购价,知道大概的区间。
许是她有种薄荷的先例在,李大夫表示量大的话百草堂也能吃得下,还有其它分铺需要呢。
就是这收购价还会再低些,量大压价是正常的事。
钟映菱最近在估量这三种药材,看哪样更适合这会拿出来带村里人一块种。
菊花可在系统商城里购买早熟或耐寒的品种种植,作为药用花只采头茬花,也就是药效最好的一部分。
但在种植过程中对人的管理技术要求比较高,钟映菱自己没问题,也能教村里人,就怕他们学不到位做不到位。
这样子种菊花风险就比较大了。
相较而言,红花不挑土地,只要中等肥力的土壤就能种。种植易成活,管理比较粗放,连中耕锄草施肥的次数都较少。
泽泻只能种在排水灌溉都便利的水田里,水分管理比较精细,但比起菊花的管理要求还是要简单轻松些。
它的产量高,种植周期又能完美契合从秋收到春播这段时间,是合适的轮作选择。
钟映菱最先定下红花,在菊花和泽泻二者间再三权衡,最后定下泽泻。
红花可以种在中等田、旱田甚至是坡地上,那么水田用来种泽泻,搭配起来正好。
钟映菱做好决定后,又用了几天的时间核验自己总结的种植流程,考虑村里的田地情况,把需要克服的问题都列出来,找出对应的解决法子。
红花可以在秋收整田后直接播种,泽泻却是需要提前用种子育苗,秋收后再移栽种植的。
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向来是播种种植,钟映菱凭着所学知识区分出这点来细化,在种植过程中弹出的知识卡片里也有提到这点。
都七月下旬了,泽泻育苗的事得赶快提上日程才行。
钟映菱理好章程,先和二叔一家透过气,再拿着自己整理的种植法子去找族长商量这件事。
族长听说不用等明年种开春再种薄荷,秋收后就能种上两种药材增收,高兴得不行。
他对菱娘有信心,没去想药材能不能种成,会不会毁了田地的事。
菱娘认识不少草药,又种成了薄荷,再研究学会种两种新药材不奇怪。
这孩子实诚,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不会草率提出要带村里人一块种药材的。
他看过菱娘写的药材种植法子,从播种到收获每个时段做法格外详尽,条理清晰。
族长这会心飘飘然的,他的感觉没错,菱娘这孩子真能带着钟氏一族走得更好!
眼下跟着种这泽泻、红花只是开始。
钟映菱却是强调:“族长,虽说我这种植法子详尽,也有一定信心能够种成这两种药材,但不管种粮食还是种药材都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大家能不能活学活用,我无法保证所有人都能种成的,不同人种不同块地产量也会不同。”
族长点头:“这是自然,大家都是种地多年的人肯定明白这道理。我也会着重强调这事,大家以自愿为原则决定是否跟你种药材,自行承担风险。”
钟映菱又和族长聊了些细节,比如泽泻种子育苗要找育苗地,泽泻、红花种子售价多少。
族长重视这事,当天傍晚,在估摸着村里人都下工回家吃完饭后,敲响钟声召开族会。
“真是稀奇,咋现在都是晚上开族会了?不知道今天又要说些什么。”
以往单独开族会的次数很少,基本都是大年节祭祀时族长顺带说几句。单独召集所有人开族会,那也是大白天正经聚在一起。
从家里走出来往祠堂去的村里人一个个议论着。
在地里忙了一天,吃完饭好不容易能歇会,大家对跑去祠堂开族会这事多少有些不情愿。
等他们聚在祠堂里,听族长说完秋收后可以跟着钟映菱种两种药材的事后,谁还记得来之前的不情愿,只剩激动了!
“这事真的?不会是我太累了在做梦吧?”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种薄荷呢,没想到秋收就可以种药材了,还一下子种两种!”
“菱娘真顾着我们,说好等明年再带我们种薄荷,现在得了新的两种药材种子和种值法子也想着带上我们一起!”
“菱娘只种成过薄荷,现在突然要带我们种这两种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材,靠谱不?”
“往年秋收后地里还能种茬豆类,卖了换钱或留着自家吃都行。要是改成种药材,没种成可就啥也没有了!”
“菱娘识字懂得多,但这药材真不是那么好种的。我还是觉着明年开春再跟着种薄荷可靠些。”
祠堂里人声喧嚣,族长也由着他们去和身边人讨论,站着等了好一会才轻咳一声,瞬间安静下来。
他强调了先前和菱娘说好的事,以自愿为原则,风险自担,再是药材种子可从菱娘那购买,但得照市价付钱。
族长说道:“要种泽泻这味药材的话这几天就得开始育苗,还得用到你们各家的育苗地。”
“时间紧急,给你们两日时间考虑。要种两味药材或其一的,在两日内到我这登记名字和种的亩数,回头交钱领了种子,再由菱娘带大家一块播种。”
族长怕太多人去菱娘那扰了她,干脆自己来登记名字亩数,也当作见证,免得日后有族人不长眼又闹起来。
说好风险自担的。
大家听了倒是反应良好,高兴能有两日时间给他们考虑,也能回去和家里人商量。
至于从菱娘那照市价买药材种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菱娘都已经把能传家的手艺拿出来教他们,带他们种药材赚钱,没得这药材种子的钱还要人家出。
真要有这种心思,别说说出来会被人打,就是在心里想一下都忍不住唾骂自己!
而且能从菱娘那付钱买到药材,也是方便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买,简直两眼摸黑,不知道这药材种子铺的门朝哪开呢!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族长这才笑道:“那接下来就让菱娘和大家简单说下种这两味药材大概要做些什么,你们心里有数,才好做决定。”
钟映菱早就站在一旁,这会站到族长原先的位置,行礼后笑道:“各位叔伯大家好,泽泻和红花这两味药材在种植上各有特色,我来细说一下……”
她先讲了泽泻和红花播种田地的不同要求,泽泻一定要种在水田,红花对土地没什么要求。
又说到种植管理,红花可直接在秋收后翻整好的田地里播种,不怎么需要浇水,雨天后得及时排水,追肥三到四次,比较容易成活。
泽泻得先在育苗田育苗再移栽到翻整好的水田里,得保持田垄沟畦间有浅水泡着,根据后面泽泻生长的高度调整浅水的深度,还得多次施肥。
大家听得认真,各自在心里盘算着。
钟映菱:“大家如果要种泽泻的话,这两天就得把育苗田收拾出来才好育苗。”
各家都在地里有育苗田,每年用来育秧苗,等插秧后要么种上豆类蔬菜增收或自吃,要么实在侍弄不过来泡水休闲或种田菁作旅费。
不管如何,到这会育苗地哪怕种了东西,基本都收获过,能收拾出来育泽泻苗了。
末了,钟映菱又说了泽泻和红花种子的价钱,以及每亩需要多少斤种子。
她问过李大夫,起码陇川县乃至云州府这边是没有这两种药材种子卖的,未知价钱。医馆收的多数是采药人挖来炮制的药材。
钟映菱干脆参考别的药材种子价钱,结合泽泻和红花种成后的收益和药学空间系统商城里的售价,定下两种药材种子的价钱。
红花种子一斤十文钱,泽泻种子一斤二十五文钱。
种一亩红花采用穴播的方式比较费量,需七斤种子。
种一亩泽泻,因着是先育苗再移栽,一两种子足矣。
这些都是钟映菱根据药学空间里的观察和所学知识,估量出来的大概斤两。
大家听完已经开始在算,种一亩泽泻或红花光买种子要花多少钱了。
钟映菱见他们听明白:“大家放心,这两种药材都能在明年春播前收完,不耽误种粮食,还请各位叔伯尽快做好决定到族长那登记。”
她行礼退到一旁。
族长又说了几句话,结束这场族会。
有些人满脑纠结回家去,有些人还在和身边人讨论这事,有想不通的地方还想找菱娘问下,结果在祠堂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原来菱娘早就跑回家去了,就连她二叔钟立山都不见人影。
大家无奈,只好各自回家去琢磨这事。
钟映菱确实是怕族人拉住她问七问八,不回答不好,一个个回答起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
她干脆在族长结束族会后,第一时间喊上二叔一并回家去。
钟二叔早就知道种泽泻、红花的事,也和家里人商量好种哪样种多少的事,他们对菱娘有信心。
方才族会听那些话不过是加深印象,能多听一遍是一遍,记得劳一些。
这晚大概只有钟映菱、钟二叔一家、族长一家睡得踏实,村里其他家各有心思。
钟大成家。
往常这个点各自回房睡觉了,这会却是难得点了油灯,一家子聚在商议种药材的事。
方才三个儿子都有去祠堂开族会,这会激动发表自己的想法。
大儿子:“咱家种两味药材吧,有菱娘带着我们,哪怕那泽泻难种点也是能种成的!”
小儿子有点纠结:“我看那泽泻要育苗,还得管着地里的浅水,施肥那些少不了,比种水稻还麻烦。还不如都种红花,管起来不难,肯定能种成!”
二儿子不赞同:“我们家能下地的人多,最不怕麻烦了。菱娘带我们种药材赚钱,多种些就能多赚钱,我觉得可以两样都种!”
他盼着赚钱加建房子,虎娃几个大的都快住不下了。
三个儿媳妇听明白族会里说的事,纷纷表态支持种两味药材。
只要能赚钱,她们最不怕麻烦不怕累了。
小儿媳妇日常偷偷对丈夫翻了个白眼,他这性子就是太求稳了,赚钱的事怎么可以求稳呢,那得快准狠!
就听婆婆说:“那要种药材的话,今年地里就不种蚕豆了?我觉着还是得种些蚕豆,冬春家里都能吃,又能肥田,明年种粮食才能保证产量。”
往年蚕豆收了能当青菜吃,还能混着煮豆饭,家里这么多张嘴,能省不少米。
儿子儿媳妇们都不说话了,望向钟大成。
钟大成早有想法,听完他们的话后下了决定:“我们家一半田地照旧种蚕豆,一半种药材。泽泻种在水田,红花种在剩下的田地里。”
这样既能跟着菱娘种药材赚钱,又保证了冬日家里吃的粮食,还能肥一半的田地。
不管是老伴还是儿子儿媳妇都对钟大成的决定没有异议,于是开始算买种子的钱,打算明早就去族长那登记。
钟铁柱家。
家里孩子能下地干活了,但种药材这种大事,钟铁柱和赵荷花还是没和他们说,自个在房里商量几句就定了下来。
钟铁柱的伤几乎全好,脸上看不出曾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痕迹。
他说:“咱家里两亩地都种红花吧,容易侍弄。那泽泻要育苗要管田里浅水层,不是我们能种得来的。”
钟铁柱心里有数,自己种粮食都没种过几天,这会为了赚钱要种药材,肯定得挑简单的种。
种那泽泻,要是没种成,费心费力到头来啥也没捞到才叫糟心。
赵荷花听自家男人说了族会的事,很是支持他的决定。
“当家的你说得对,咱还是老实种红花吧。红花适合我们种,我们两个这回勤快些,菱娘教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再有秋豆秋芽一起干活,肯定能成的!”
夫妻俩开始畅想地里红花种成后的日子,在房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吓得隔壁房的孩子还以为爹娘疯了!
方宏壮家。
东屋房间里,方宏壮心里藏着事实在睡不着,陡然睁开眼问:“你说,我明儿去问菱娘能不能跟着买种子种药材怎么样?”
按理说他不该知道这事的,还是他傍晚躲在钟氏祠堂外听来的。
方宏壮家是村里少有的外姓人,平日里行事比较低调,以前没在意过钟氏开族会的事。
上回村里传钟映菱在后山采药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赚钱的事谁能不上心,听到敲钟声知道钟氏开族会,方宏壮鼓起胆子偷溜去躲在祠堂外听,还碰到其他两家外姓人。
他知道金银花的模样后上山找过,可惜连影都没见到。
也没少留意那亩薄荷地,想着明年该这么跟菱娘一起种薄荷。
那会在祠堂里菱娘说会带大家一起种薄荷,那带的是钟氏族人,不包括他们这种外姓的。
留意薄荷多了,那天在地里干活听到有穿长袍短襦的陌生人提到薄荷,方宏壮一耳朵就捕捉到了,边干活边琢磨,下工后还是跑去和菱娘说一声提醒下。
那回也算是卖了菱娘一个好。
本来想着慢慢示好,到明年开春再提跟着种薄荷的事,没想到今晚又听到钟氏开族会的钟声。
方宏壮这回没多犹豫就躲在后头跟去偷听,现在钟氏族会老重要了。
果不其然,他又碰到了其他两家外姓人,也确实听到了重要大事——菱娘要带着族人在秋收后种两味药材!
他媳妇杏枝也是翻来覆去没睡着。
丈夫从钟氏祠堂回来后,就和她说了偷听到的事。
能赚钱的药材谁不想种,村里大多都是钟氏族人能跟着种药材,偏自家因着是外姓这点不能种,可真是呕死了。
这会听了丈夫的话,杏枝顿时兴奋点头:“问吧!我们再这么瞎琢磨都没用,还不如直接去问菱娘。 ”
方宏壮得了媳妇的肯定,深喘一口气:“行,那我明天问问看。不管成不成,心里都有着落。”
夫妻俩把这事说定后,很快沉沉睡去。
翌日,陆续有三家人上门来,有宏壮叔和另外两家外姓人,钟映菱简单招待着。
对于他们提出的想要跟着一起买种子种药材,她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记忆里,村里这三家外姓的为人都比较和善,在村里没怎么和人闹过矛盾,是勤快踏实的。
再有,宏壮叔上回特意跑来提醒她薄荷的事,钟映菱都记着呢。
都想好带村里人一块种药材了,不差这三家。
只不过一开始和族长商议这件事,族长习惯召开族会,就把这三家外姓的给漏掉了。
她想着回头得和族长说下这事才行。
三家外姓的得到菱娘的应允非常高兴,再三道谢后回家确定要种哪种药材种多少亩,又跑去找村长登记。
说起来,钟氏的族长还是钟家村的村长呢。
第29章 泽泻播种
族长得了菱娘的话, 在村里那三家外姓的过来时笑着帮他们登记。
这事传出去,钟氏族人最多私下嘀咕两句,没多说什么。
他们都沉浸在马上要种药材赚钱的高兴中。
两日很快过去, 钟映菱从族长手里拿到登记的纸。
村里的户数她大概有数,粗略扫了眼纸上登记的人数,大约有八成的人家。
另外两成人家或是担心新药材种不成, 求稳为主,没来登记。
钟映菱细看纸上登记的信息, 登记的八成人家里,选种红花的最多, 一部分人兼种红花和泽泻。
族长对村里各家的田地数量更了解,他说给菱娘听:“在种的亩数上,大家还是比较谨慎的。田地多的拿出四五亩来种, 田地少的就试着种一两亩, 种红花的亩数要比种泽泻的多。”
他话里透着欣慰, 还算这些人想得透彻, 没一股脑全种上药材。
种得多了风险大,菱娘和大家压力都大。这样子拿出一部分田地来种药材,还有剩下的田地种蚕豆保收。
族长还在操心, 那两成没来登记种药材的人家, 希望明年春播前收药材的时候,不会后悔得捶地才好。
钟映菱听他说完笑了笑:“谨慎些好啊, 大家慎重考虑过再来种药材,也会更上心些。”
最重要的是风险承受能力强。
“这个你放心,咱村里的人对地里的活一万个上心。”
族长想起个惫懒的人说道,“对了你看铁柱登记了要种两亩红花,他家总共也就两亩地, 希望这回他们夫妻俩能真勤快些,别又全推给孩子去忙活。”
上回钟铁柱宁愿挨打也不帮阿彪吓唬自己的事,钟映菱还记得,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不过这事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道:“种红花比较轻省事不多,就看他们自己了。”
泽泻育苗的事紧急,既然登记名单确定,钟映菱把这事提上日程来。
她先给要种泽泻的人家照着亩数分种子,收好种子钱,交代他们回去先用清水把泽泻种子浸泡两天,再到育苗田播种。
育苗田得先翻整追肥,她又细细说了开沟作畦的宽高,畦面得整成中间高两边低才行。
钟映菱最后让他们多准备些芭茅,回头要在育苗地周围搭棚。
大家拿到珍贵的药材种子,乐呵呵地应好。
早在开完族会的第二天,决定要种泽泻后,他们忙完地里的活后就去把育苗田翻耙平整,追加肥料。
那天菱娘提过这事,他们都记着呢。
送走他们,钟映菱也拿了够自家用的泽泻种子放盆里用清水浸泡。
那亩薄荷地是水田,要留根茎明年扦插就动不得。
她又和二叔商量,秋收后拿两亩自家的水田回来种泽泻。
另外自家是没有旱地的,钟父每回攒了钱买地都买收成更好的水田,用水田种红花又太过浪费。
二叔家有五亩水田、三亩旱地,打算各拿出两亩来种泽泻和红花。剩下的田地,包括她家借种的三亩水田依旧种蚕豆。
钟映菱干脆和二叔借一亩旱地种红花,让他回头少送一亩自家水田的蚕豆收成过来。
因着自家田地一直都是交给二叔家在耕种,育苗田也只有大大的一块。
这回泽泻育苗自然也是两家混在一起播种。
钟映菱得空就和二叔家去育苗地那边翻地耙平,等追施的肥料混合进田地里后,照着适合的宽高开沟作畦,畦面整成龟背状,到时候也方便排水灌溉。
两日后,钟映菱和钟二叔一家来到育苗田这边准备播种。
他们带了浸泡两日的泽泻种子,三郎四郎捧着一堆芭茅过来,大郎和吴氏则扛着待会大家要用到的耙子、簸箕,刘氏和钟映红提着一桶草木灰。
村里人陆续跟过来,聚在周围看着。他们得先跟着学菱娘怎么种泽泻的,再回去把自家泡好的种子种到育苗田去。
钟映菱和周围的村里人打了声招呼,接着招呼二叔一家开始干活。
浸泡的种子和草木灰装在簸箕上混合,钟映菱和二叔、大郎、吴氏各提着一个顺着沟畦的方向往畦面上播撒种子。
一溜圈下来把育苗田所有畦面都撒上泽泻种子,她们又拿起耙子倒过来尖齿往上,用反面将种子和泥土扫平,还轻轻地压了下。
钟映菱大声向周围人解释:“这样子能让种子和泥土接触更多。”
三郎他们去挑了水过来,钟映菱招呼他们把畦沟浇满水蓄在那。
“日排夜灌水的法子太累人了,近期大家又要忙水稻地的事,我们干脆把畦沟满水,这样能维持育苗地的湿润。等出苗后再蓄个两指到四指宽的浅水吧。”
大家听了纷纷应声表示明白。
钟映菱又让二叔他们用芭茅在育苗地周围的搭个简单的棚子。
这回两家共用一块育苗地的好处就在这,要让她一个人搭芭茅棚子肯定搭不来,还得二叔他们帮忙,这会直接搭个大的也省事了。
钟映菱告诉他们要搭的棚子形状,传统四方的能遮住日后生长出来的泽泻幼苗就行。
钟二叔对搭棚子有经验,平时没少编竹筐等,这会摆弄起芭茅熟练得很。
大郎搭棚子也厉害,父子俩配合得格外到位,三郎四郎也能帮上忙,很快搭出芭茅棚子的框架来。
钟映菱朝大家说道:“泽泻幼苗喜荫,随着生长逐渐需要日晒,芭茅是搭棚子最合适的料子。搭起来的芭茅棚子随着时间逐渐腐烂,正好可以透些日光晒到泽泻幼苗上。”
围着恨不得瞪大双眼记下菱娘和钟立山一家所有动作细节的村里人闻言点头。
有人喊道:“菱娘你那天说要备些芭茅,我去河边拔了老多放着呢,肯定够围着育苗地搭个棚子了。”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芭茅是长在洛河边不起眼的玩意,平时大家去那挑水或洗衣服,还嫌它占地方碍事呢。
谁知道种泽泻能用上这玩意,这几天村里人去洛河边拔芭茅,差点没把所有芭茅给拔光!
钟映菱说道:“泽泻育苗就这几点,一把浸泡过的种子混着草木灰洒在畦面上,用耙子扫平轻压;二将畦沟浸满水;三用芭茅围着育苗地搭棚子,不让日光晒到育苗地。”
“大家刚才都看过我们是怎么做的,等棚子搭好这播种的活就完成了,现在你们可以各自回去播种了。”
大家听了这话,恨不得马上跑回去把浸泡着的种子撒到地里去,又还有点犹豫。
有人举手问:“菱娘,我们基本上学会了,但是又怕哪些地方没做到位,你能不能等有空的时候到我们的育苗地去看看?”
周围的村里人立马附和。
都是种地的老把式,刚才看到那些活并不难,甚至还挺简单。
他们就是头回种药材比较忐忑,如果有菱娘看过点头那是最安心的了。
钟映菱认出刚说话的是族长的大儿子绍兴,他大概率会是未来的族长。
印象里,钟绍兴精通农桑,方才泽泻播种的步骤简单,不至于纠结能不能做好。
他在钟氏族人里颇为威望,大事上为族人考虑,所以这会该是留意到村里人的纠结,替他们问的话。
钟映菱给他面子,去巡一遍村里人的育苗地也不是什么大事:“行啊绍兴伯,你们先回去播种,我这边忙完再过去一一看下。”
钟绍兴点头笑道:“哎好,多谢菱娘。”
他率先离开,回自家育苗地去教等待许久的家人一起播种。
其他村里人闻言也高兴,纷纷道谢,转身飞快跑回自家育苗地去。
等他们全都走后,刘氏感叹:“菱娘,接下来辛苦你了。”
一个人要带全村人种药材。
她决定,谁跟着菱娘做赚钱的事还敢叽叽歪歪,非得把人给骂老实不可!
钟映红快一年没参与过农事,有过来田地这边也是来送饭,多数窝在家里捂白待嫁。
她今天跟过来,也是抱着学泽泻播种手艺的心思。
接下来家里、村里都在学种泽泻红花,她恨不得原先期待的婚期延后再延后,能再多学些赚钱的种药手艺。
这会听了娘的话,钟映红点头:“是啊菱娘,你现在不止管咱自己的地,还得管村里的地,别太累了。”
钟映菱笑道:“没事,我可不会累着自己,都是做得来才做的。”
她看二叔他们把芭茅棚搭得七七八八,也上手去帮忙。
钟映红抱着学习的心思,也凑过去搭把手。
刘氏更是没闲着,年轻时和孩他爹没少干这些活,一起搭起芭茅棚来,比大郎还要厉害。
一家人齐心努力,很快一个围着育苗地的四方芭茅棚搭好,稳固不怕风吹,完美遮住日晒。
芭茅棚有一侧是可移动开口的,方便观察育苗地里的出苗情况,及时调整畦沟的水量。
钟映菱对这样的遮挡棚很是满意,夸了又夸。
钟二叔他们一个个笑着。
“这棚子搭得像样就好!”
“再好不过了!今天播种的事就忙完了,二叔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看下村里人的育苗地。”钟映菱说道。
钟映红:“菱娘,我陪你一起去看吧。”
她以前在地里干过几年活,知道村里人田地的大概情况,能给菱娘领路介绍。
再者,她也想去看下村里人播种泽泻的情况,多听些菱娘的看法。
钟二叔刚还想说让大郎跟着去带路,免得菱娘绕一片田地费腿。
这会见红娘说要跟着,他也就点头道:“菱娘,你和红娘一块去,她对地里熟悉。”
正好他和大郎他们去水稻田那边干活。
钟映菱自是应好,和钟映红一块走去别的育苗地。
钟家村的田地多是一片聚在一起,分成几大片,各家育苗地留在哪里,钟映红熟得很。
有她带路,钟映菱快而准地看过村里人那些用来泽泻播种的育苗地。
村里人多年种田的经验在那,多数人看过她早先在地里的播种手法,都做得有模有样。
动作快些的已经用芭茅在育苗地周围搭出框架来。
动作慢些的,也已经反拿耙子轻轻将畦面上的种子往泥土里压。
钟映菱还真看到有家育苗地开沟作畦的宽度高度都太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弄出更多的畦面来播种,她赶忙让人重新翻整下。
畦面宽高度不够,播种育苗也受影响的。
还有一家畦面的形状类得不对,变成两边高中间低了,她也出声让人赶紧改正过来,不然影响排水灌溉。
好在这两家人都听劝,知道在种药材的事上菱娘的话最准,招呼一家子修整起来。
钟映菱将全村里要播种泽泻的育苗地巡了个遍,遇上几家搭芭茅棚不到位的提醒两句,在一声声道谢中回家。
钟映红全程看着听着,暗自把乡亲们这些问题记下,警醒自己以后千万犯这种错误。
泽泻播种到育苗田里后,钟映菱闲了几天,村里人则接着去忙水稻田的活。
辛苦侍弄大半年,即将成收成,这关乎到明年一整年的吃用,还有秋收后要交田税粮税,这就是他们的命根子,重要得很!
当然,他们也没留心育苗地的情况,早晚或闲了总得去看上一回才安心。
钟映菱也时常去看自家育苗地,畦沟里水少了就加,总得保持苗床湿润。
很快地里出苗,待长到三四厘米高时开始间苗锄草。
钟映菱和二叔家一起,一个时辰多点就能忙活完。
她不忘提醒村里人去间苗锄草。
搭建棚子的芭茅一天天腐烂,倾洒进去的日光渐多,泽泻幼苗生长势头更猛。
十几天后,泽泻幼苗长到有十厘米高,在钟映菱的带领下,村里人把腐烂的芭茅棚拆掉,让幼苗无遮挡接受日光生长。
忙泽泻育苗的间隙,钟映菱不忘把益母草种子播到院子里的菜地里。
先前留茬又长出的益母草早就采收炮制完卖掉了,这会还是用原来那片地种回益母草。
她手头上还有好些种子,但不打算占用另外小片菜地,总得留点位置种青菜吃。
二叔家那边,因着益母草种子多,也想多种些卖钱,又不舍得占用原来的菜地,干脆去外头挖了好些土回来,在院子里重新修了块地中益母草。
院子里瞬间变挤,只剩大门对进来这条走动的道,连晾晒衣服的竹竿都勉强才能挂上。
钟二叔家对此接受良好,他们不可能专门拿块田地种益母草。
侍弄不如在家方便不说,村里人问起也不好解释。目前益母草还只有他家跟着菱娘种呢。
九月初,村里田地里的麦穗金灿灿的,风吹过全是丰收的气息。
族长和钟映菱商讨了秋收抢种泽泻、红花的细节,又召开族会将这些和村里人强调清楚,免得忙里出乱。
关乎自家田地赚钱的事,大家听得认真,恨不得背下来。
这回方宏壮等三家外姓人再也不用躲在一角偷听,光明正大站在钟氏祠堂里听。
当然他们还秉持着多年来低调的行事作风,站在所有钟氏族人的最后头。
村里的老人观望天象,断定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都是大晴天,钟家村开始今年的抢收。
家家户户但凡有劳动力的都去地里的忙活,割下一茬又一茬的稻谷,还有几岁的娃娃跟在后头捡稻穗。
二叔家要抢收八亩地,还有自家的五亩地,就连钟映红也戴上草帽去捡稻穗,午晚提前回家去做饭。
这是个大工程,钟映菱也跟去帮忙。
三郎四郎已经算半大的劳动力,一人一把镰刀埋在地头割下一茬茬稻谷。
钟映菱戴着草帽、穿着扎实束口的衣裤,拿着把镰刀跟着割稻谷。
钟二叔怕她太累,喊住她:“菱娘,你去分捆稻谷吧,凑够一车就让四郎推去晒谷场晒。”
往年稻谷割下后留在田间晒几天,等水分少些再运去晒谷场也方便。
今年为了抢种泽泻红花,得及时把田地翻整出来,所以全村说好稻谷割下后直接运去晒谷场晾晒。
钟映菱应好,去捆上一茬茬稻谷堆到一旁放着。
凑齐一车后,四郎跑来推去稻谷场晾晒。
等稻谷场晾晒的稻谷多了,钟二叔让钟映菱过来这边看稻谷。
看稻谷是个闲活,但也不简单。
每隔一个时辰就得拿木耙翻动稻谷,免得压在下面的发霉,还得拿长竹竿驱赶随时飞来的鸟雀,再是警惕天气变化,有乌云聚起就得赶忙收稻谷。
好在一直是大晴天,许是太晒了,连鸟雀都比预想中要少,钟映菱一竹竿扫过去就能吓跑一堆。
两日后,最早抢收的稻谷软而不脆,大郎过来这边负责脱谷,二叔他们继续抢收剩下的田地。
三日后,十三亩地抢收完成,大郎还在晒谷场这边脱谷。
钟二叔家连口气都没喘,过来晒谷场这边,留吴氏帮大郎的忙,他们用独轮车把脱谷了的秸秆运回最先抢收的田地那。
这些田地早就抢收清干净了,这会直接把秸秆散着铺上。
再由提前从外村租回来的牛犁地,把这些秸秆翻埋到土地深处去。
把周围连着两亩地都犁好,看不到一丝秸秆,三郎领着牛主人和牛去别的地方犁地。
也就是今年要抢种泽泻,往年都是一家子紧赶慢赶犁出来的。
菱娘在抢收前提议租牛犁地,钟二叔思索后决定拿出铜板来,牛犁地快,可别耽误了移栽的时间。
这会钟二叔、刘氏和四郎留在犁好的这两亩地里,配合着引水灌田。
村里从洛河那挖了水渠,分成各支更细的毛渠,后面村里人引水灌溉田地。
这会钟二叔在田埂靠近水渠那侧,用铁锹开了个进水口,水流瞬间涌入田地里去。
他还跑去操作水转筒车,让水更快地流到自家田地去。
刘氏和四郎则拿着铁锹在田地里巡视着,引导流水漫灌到每一处田地,及时堵住可能漏水的田埂边缘。
钟映菱跟着她们一起,也算为引水灌田出了一份力。
巡过一遍后,她们又拿耙子把田面耙平,这样子水深相等,后续播种也方便。
翻埋到田地深处的秸秆在灌水后也会逐渐腐烂分解,成为泽泻日后生长的肥料。
这样子处理秸秆虽说浪费了些,也是最快速整地的法子了。
另一头,三郎带着牛主人和牛到自家田地里犁地。
牛在田间农事上是极其重要的生产力,犁地深耕的速度远超一个青壮劳动力数倍。
牛很贵,村里只有两三家是有牛的,像钟大力家赶牛车的牛在农时也得下地犁田。
秋收本来就忙,因着要抢种泽泻红花,村里人更忙,全家一半在晒谷场一半在田地里忙着。
哪怕这样,瞧见钟立山地里有头牛在犁地,周围的人还是忍不住问嘴:“你们家啥时候买牛啦?哎不对啊,赶牛那个好像不是你们家的人。”
三郎喊人后应道:“这是我们家从北山村租的牛。这不泽泻红花赶着种吗?我们家和菱娘姐的加起来有七亩地,还是租牛犁地快些。”
在外人面前,怕对方不知道二姐是谁,三郎喊的菱娘姐。
除开这七亩地,剩下种蚕豆的地简单翻整就好,不需要牛来犁地。
问话那人点头:“哦哦这样子,牛犁地是比我们自己来快多了,还是你家想得周到!”
他和周围听了一嘴的人继续躬身耕地,却是想着这事。偶尔休息抬头看钟立山家的地已经犁了大半,心里更不得劲了。
有果断的干脆跑去问那牛主人,等犁完钟立山家的地,能不能顺带把自家那两三亩地给犁了?
其他人越想越觉得要是为了省那几个铜板耽误了种泽泻红花,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们舍得掏钱,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只好过去问牛主人,能不能犁完他家的来犁自家的?
想想又觉得不行,牛一天最多犁五亩地,排着等下去那不还是耽误功夫?
北山村的王明没想到在这犁地的功夫,还能接到单子。
还一个接一个凑过来让帮忙犁地,钟家村这是怎么回事?
秋收的关头用不到牛,没想到能接到赶牛犁地的活,能赚几个铜板就多赚几个铜板,他才过来的。
王明正想应下后头过来这些人的单,又听他们说得赶时间犁地,晚了不行,他这头牛短时间内肯定是犁不过来的。
他又舍不得放弃这些飘来的铜板,干脆道:“你们看这样成不?我们村里还有好几户有牛的,真诚心要租牛犁地的话,我回去和他们说,明天就能过来。”
几个村里人一听,没多犹豫就应下,再三确认让明天带牛过来犁地,耽误不得!
许是这边过于热闹,更远的田地中忙活的人也过来凑热闹,听完后也想租牛犁地。
王明代接不少租牛生意,不仅把村里那几头牛租了出去,连带着把周围村自己认识人家的牛都给租出去了。
等稍晚些,这消息传得更广,越来越多钟家村的人盘算着租牛的事。
村里有牛的那两三户人家也答应把自家的地犁完后,租给找上门的一两户村里人犁地。
还有些连夜跑去周围村落租牛的。
隔天,钟家村出现一幕盛景。
田地里散落着不少头牛,牛牵引着犁具来回深耕着,各家只需要留个人在这看着,就能腾出人力去忙更重要的事。
这钱花得值啊!
第30章 抢种
租牛犁地后, 各家人力分配利用到极致。
水田犁好,牛主人赶着牛去旱地那边犁地,他们则在水田这边引水灌溉, 顺带耙平田面。
这边刚弄完,旱地那边也犁好地,村里人付完铜板赶过来这边开沟起垄, 留着给日头暴晒。
同时,家里老人或半大的孩子去早就清完秸秆的其它田地播种蚕豆。
这样子两不耽误。
钟映菱这边是最早租牛犁地的, 钟二叔家人口也多,很快把四亩水田和三亩旱地弄好, 连带剩下的田地也都种上蚕豆。
她们速度比村里人要快些,索性就休息两日,等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 再一齐来移栽泽泻播种红花。
这期间, 钟映菱还见着了钟映红的未婚夫陈孝礼。
陈孝礼和家里人在地里抢收, 忙活得差不多后赶忙跑到钟家村来, 想着帮未来岳家抢收。
这是惯例的习俗,定亲后的准女婿秋收时帮忙抢收,既能在未来岳家这边讨个好, 又能拉近感情。
陈孝礼心仪未来的媳妇, 定亲后逢年过节总会跑回这边,借着替家里送礼和映红说上两句话。
他知道未来岳家的田地在哪, 想着这会应该还在抢收,就直奔地里去。
沿路看到别家地里该是抢收完了,偏又满是人,要么往地里灌水、要么开沟作垄、要么在播种豆类,陈孝礼还觉着奇怪呢。
等走到未来岳家的田地那, 陈孝礼傻眼了。不见一个人影,地里和前头那些一样,水田灌水,旱地开沟作垄,大部分应该是种了蚕豆。
他干脆跑去未来岳家敲门,面上还有些窘迫。想着过来帮忙抢收,也没带什么上门的糕点吃食。
这天正好休息,钟二叔一家都在家。
四郎跑来开门,见到来人笑道:“孝礼哥来啦,快进屋坐。”
他侧身招呼人进门,扯开嗓子喊,“爹娘、大姐,孝礼哥来啦!”
家里瞬间热闹起来,窝在房间的、厨房忙活的都走了出来。
钟二叔和刘氏对挑选定下的女婿挺满意,这会热情招呼他坐下,还喊红娘去沏茶出来。
陈孝礼瞧见未来媳妇,脸上有点红,道了声“映红”,眼里带笑点头打招呼。
钟映红脸也有些红,打过招呼后跑去厨房烧水沏茶。
堂屋这边,陈孝礼说:“伯父伯母,我忙完家里田地抢收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这边已经全部忙完了。”
钟二叔:“你有心了。我们村今年见稻谷熟了又是艳阳天就早点抢收,大家赶着干活,割下的稻谷立马捆了到晒谷场去晒,就早些忙完了。”
刘氏笑道:“你这孩子能过来帮忙,我们都高兴。”
大郎、三郎、四郎陪坐在一旁,点头感谢两句。
陈孝礼:“都是我应该做的,伯父伯母不用客气。”
他忍不住说,“我刚从地里过来,看到有些田地要么灌水要么开沟作垄,看着不像要种豆类的样子。”
钟二叔和刘氏对视一眼,笑着说道:“菱娘懂种点药材,那些灌水和开沟作垄的田地打算过几天种药材的……”
他简单解释这些田地的不同,没细说种什么药材、炮制、价钱的事。
只是对着未来女婿,没必要说那么多。但又透露出那么个意思,让对方知道种药材是赚钱的事,接下来未来女婿和亲家也会高看闺女和自家一眼。
陈孝礼心里震惊,脸上带着笑,替未来岳家高兴。
上回端午节过来送节礼,他隐约听到钟家村的人在说什么药材薄荷,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这会听了伯父的话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菱娘是映红的堂妹,先前映红伯父伯母去世,他有跟爹娘过来吊唁。
没想到映红的堂妹这么厉害,居然还会种药材,带着映红家一起赚钱。
哦不止,想起方才在村里看到的那些田地,可能还是带着全村种药材赚钱。
陈孝礼佩服中带着点羡慕,能赚钱的事谁不想做?可惜自家是陈家村的。
思绪飘忽几瞬,在映红端着沏好的茶过来喊他喝时,陈孝礼再也顾不得其它,心噗通噗通加快跳着,脸再次燥热起来。
“多谢映红。”
他端起茶水喝,只觉得格外甜。
钟映红端茶给陈孝礼后,坐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听爹娘和他说话。
聊了好一会后,刘氏热情邀请:“孝礼,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吧。”
她庆幸这几天抢收,为了给家里人肚子多增添点油水,买了些肉还没吃完,正好拿出来招待未来女婿。
陈孝礼忙摆手:“不用了多谢伯母,这里没什么事需要帮忙我就先回去了。”
如果需要抢收,他留在未来岳家这吃午饭,吃完接着割稻谷还说得过去。
谁家粮食都是省着吃的,没干什么还留在这吃饭,陈孝礼心里过意不去。
钟二叔点头留客:“你特意跑过来要帮我们抢收,哪能一顿饭没吃就回去啊?留下来一块吃吧。”
大郎几个也出声留客,钟映红也说了声。
陈孝礼听到映红留客心动,加之伯父伯母热情,他也就爽快应了下来。
“你们聊,我们做饭去。”
刘氏起身招呼闺女和儿媳妇到厨房做午饭。
向来有未来夫家的人上门,都是闺女做饭展现厨艺的时候。
这顿饭主要由映红来做,刘氏和吴氏负责切菜打下手。
快开饭时,还让四郎过去喊菱娘过来一块吃饭。
那会钟映菱才刚下米煮饭,还没炒菜,干脆把饭留着晚上再吃,过来这边吃饭。
这顿饭简单又丰盛,有两道肉菜用来招待客人已经很有脸面了。
吃饭氛围也很友好,钟映菱多数时候只听大家说话,悄悄观察到钟映红和陈孝礼目光偶尔对上,又羞怯地避开。
少女情怀如诗,着实让人看了嘴角上扬。
这是钟映菱穿越来后头回见钟映红这位未婚夫。
无怪乎二叔一家都满意这门婚事,除了陈孝礼家条件还算殷实外,他本人说话谈吐沉稳踏实,又对红娘有情意,确实不错。
饭后,陈孝礼又坐了会,以不耽误伯父伯母休息为由起身离开。
临走时还再三道谢伯父伯母的招待。
钟二叔等把人送走,走回堂屋坐着。
钟映红望着人身影走远,才收回目光。她转头就对上菱娘若无若无调侃的眼神,试图遮掩:“菱娘你看我做什么?”
钟映菱嘴角扬起:“看大姐你今天格外漂亮,脸上跟抹了胭脂似的!”
“哪有!”
钟映红扛不住她那笑,跺脚跑去收拾碗筷洗碗。
吴氏跟过去帮忙。
钟映菱想跟过去帮忙,逗大姐脸红还挺有意思的,结果被二叔喊住。
“菱娘,你过来坐会,我有话和你说。”
钟映菱只好止住步伐,走来堂屋这边坐下。
钟二叔说了方才和陈孝礼说的事,末了说道:“你放心,关键的地方我一个字都没说。”
钟映菱笑道:“没事。咱家村一起种药材这么大动作,最近又租了周围村的牛犁地,大家迟早会知道的,我们刻意瞒着他反而不好。”
钟二叔点头应是,坦诚道:“我也是想着他家知道种药材的事,能够对红娘再看重些。”
钟映菱笑道:“这是自然。大姐认得药材会采挖炮制,又学会种泽泻、红花和明年的薄荷,都是能赚钱的手艺,成亲后婆家肯定看重她,我也会帮衬着的。”
钟二叔点头应是。
像这回种药材,全村一块学的,没有刻意瞒着谁,各家闺女们学会了嫁出去,自然把这门种药材的手艺带到夫家去。
但会了种药材的手艺,还得有药材种子才能种,寻常人买不到种子。
菱娘愿意帮衬红娘,也就是说以后如果陈家愿意拿地来种药材,菱娘会卖种子给红娘。
有这层关系在,红娘成亲后不愁在夫家没地位。
钟二叔真诚道:“菱娘,多谢你为红娘考虑。”
“我也盼着大姐婚后过得好。”钟映菱笑道。
以钟映红的性子和勤快踏实,成亲后不难在夫家立足。她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她又和二叔聊了几句,才回家午睡。
这天因招待陈孝礼而聚饭,成了忙碌的秋收抢种中难得的愉悦松快。
休息不过两日,眼见村里人把田地侍弄好了,钟映菱把红花种子照着早先登记的亩数卖给他们,交代回去先用温水浸泡种子,又带着他们一块移栽泽泻幼苗。
本来想着每家劳动力可以分两半,一边移栽泽泻一边播种红花。
钟映菱去看过自家和村里那些旱地,还是决定各家力气全往一处使,先把泽泻移栽好,让旱地再晒一两天,晒干土地里的水分。
泽泻苗移栽后最好不要马上暴晒,这几天都是晴天,只好申时后再来移栽。
这天下午,还是老样子,村里人围在钟立山家育苗地旁,看菱娘她们是怎么做的。
钟映菱看了眼育苗地,原先蓄着的浅水层早在前两天就已经排去大半,如今只剩一点湿润着土地。
育苗地里的泽泻苗,每株有十五厘米左右高。
她示意大家看:“泽泻幼苗有这样的高度,长了五到八片真叶,就是可以移栽了。”
钟映菱蹲下身,用小铁锹挖泽泻苗:“挖苗的时候得连根带土挖起,千万不要伤了根茎。”
“挖出来后顺手把苗的脚叶和黄叶去掉,如果挖到那些弱苗也不要,健壮的放一旁。”
钟映菱对这回培育的泽泻幼苗还算满意,多数都是健壮的,弱苗很少,病苗几乎没有。
村里人围着看得真切,全都记下。
钟二叔一家更是直接手上,开始挖苗去叶。
钟映菱很快挖够八十株泽泻苗,根部对其聚拢后用湿稻草捆起。
她交代:“挖苗的时候每凑够五十到一百株后捆成一把,我们运过去田里方便,也不会折损到,还能保持根部湿润。”
以钟绍兴为首的村里人表示记下了。他们兴致勃勃看着,不愿错过一点细节。
钟映菱和钟二叔一家在育苗地里挖苗,等凑够一独轮车的幼苗后,留一半人在这继续挖苗,一半人到水田那边栽苗。
她自然是跟着去栽苗的。
来到灌了两三厘米浅水层的水田里,泥土泡久了是那种稀软的泥浆状。
钟映菱照例最先示范给大家看。
她左手拿了一把泽泻秧苗,捆着的稻草稍微扯松下方便待会拿取。
钟映菱半蹲在田边,右手从左手那把苗中抽出一株,示意道:“我们用前三根手指捏住苗的根部,一定要垂直插到土里。”
“在土里,我们的手指稍微松开,周围的松土就会裹住苗的根部,再将手指抽出来。”
“苗插入的深度就看最中心的嫩叶有没有露出水面。如果插得深了,不好种活。”
钟映菱又示范着栽种了十来株泽泻苗。
她交代道,“大家在田地里种上泽泻苗后,剩下的幼苗可以在边角落种个几行,这些当做备苗。”
钟映菱解释,“移栽两天后我们得检查田里泽泻苗的情况,把浮苗、倒苗给扶正栽稳,缺了苗的就用这些备苗来补种。”
瞧见周围的村里人都点头表示听明白了,这回不用他们问,钟映菱说道:“各位叔伯,移栽泽泻苗大概就这些做法,这两天我早晚会去大家的地里看下,你们都是种田的老把式,尽管去种就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应好。
“行多谢菱娘,我们都记住了!”
“菱娘你讲得可真仔细,在种药材这方面你才是老把式!”
“我全都记下了,这就回去种,菱娘你这边也慢慢来哈!”
村里人客气几句,拔腿就往自家地里跑,赶着移栽泽泻苗。
钟映菱也和钟二叔他们一起,蹲身继续插苗。
估摸着挖出的苗够今天移栽,大郎夫妇和四郎推着独轮车过来这边,跟着一起插苗。
完成一天的栽种后从田埂进水口那缓流灌水到田地里,保持田面上有薄水层,也能帮泽泻苗定根。
两家共四亩水田,在劳动力够多的情况下用两个下午完成了泽泻的移栽。
钟映菱也如她所说那般,早晚跑去各家要种泽泻的水田大致看下,都插种得很好,没有问题。
她接着带村里人种红花。
红花播种比较简单,在旱地的垄上定距开好成穴,把五到八颗种子撒进穴里,轻薄覆土就完事了。
钟映菱简单示范一遍,村里人格外有信心回去种红花。
同时各家也得分出劳动力来,去泽泻田那边巡视扶正补苗。
如此,秋收后两味药材的播种彻底完成。
钟映菱闲了下来,包括钟二叔一家在那的村里人还得接着忙。
脱粒后,稻谷混着碎糠、断草这些还得晾晒。
趁着大好晴天暴晒上几天,晒到彻底干燥后还要扬场。
扬净的干谷装袋过称,秋收才算彻底完成。
钟映菱闲在家里,没事就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值,再折腾些美味的肉菜犒劳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
她也从二叔家那知道今年的收成。
家家户户都欢喜得很,粮食收成比去年还要好些,晒谷的时候天气也好,一点也不折腾人,顺顺利利把粮食收进家里放着了。
地里还种泽泻红花,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大家心里记着菱娘的好,日常带到话里和行动上。
钟映菱时常会去看下泽泻地和红花地,被他们的热情吓到,开始挑饭点过去,避开他们的寒暄。
中秋后,地里的泽泻返青,红花冒出些嫩苗来。
这天,县里的衙役到钟家村征收田税粮税,一行人连带斛、斗声势浩荡地到了钟氏祠堂前的空地。
敲锣声急促响起,家家户户的男人拉着准备好的粮食赶过去。
钟映菱也跟着二叔家过去。
要搬的粮食多,除了二叔外,大郎三郎四郎全都出动一起来搬。
赶到祠堂前,几个官差站在最前头,族长和其他几个年长的村里人热情招待着。
特意摆的长桌上放着根据鱼鳞图册和黄册算好的各户应缴纳数额登记册,还有盖了官印的文书。
桌前不少村里人带着粮食排起队来,各个神色紧张,常有的笑容都收敛起来。
这时候可不兴笑,要是哪里莫名得罪了官差,能被折腾掉几层皮。
为首的粮差见钟家村的人带着粮食陆续来齐,简要说几句后宣布今年税率,开始收田税粮税。
族长和粮差确认村里各户身份、地契。
一名官差唱名字、亩数和缴纳的粮食数额,两名官差检查粮食质量,用官斗过称计量。
钟映菱和二叔站在队伍中间,稍微站出来往队伍前头看。
这些官差收粮食还算老实,没有传说中踢倒斛私下盘剥粮食的动作。
记忆里以前是有的,哪个村里有人不识相惹了官差不高兴,就会被用这种方式多收粮食,所以每回各村都好吃好喝招待这些官差,生怕惹了他们不高兴。
村里人带着粮食来交税都很紧张,官差的刻意盘剥,苦的是自家一整年的日子。
从新县令上任后,整治了这种粮食征收盘剥的行为,官差们来村里公正征收粮食,村里人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钟映菱刚听到粮差念的今年各类田地税率。
这个税率听着是大庆朝常宣扬的轻税,比之前朝苛税重税简直就是好日子,百姓们感念皇帝隆恩,只觉得日子越过越好。
但这只是正税,还有附加税如耗羡用以弥补运输路上损耗的,再是按人头征收的丁银也纳入到田税里去了。
这回交的各种税粮,大约能占到收成粮食的两成。
饶是如此,交完粮画押确认后往回走的村里人也笑容满面了。
轮到钟二叔,他配合着官差检查粮食,过称计量。
接着轮到钟映菱。
钟映菱名下有六亩水田,带过来的粮食够交五亩水田的粮税。
钟二叔帮着配合官差检查稻谷品质,接着装斗过称。
钟映菱上前解释:“这位官爷,我家有一亩水田今年试着种了药材,请问这田税粮税折色要交多少银钱?”
她从种薄荷之前就记着这事,也托李正帮忙打探相关的缴税条文。
大庆律法明确缴纳田税粮税照田地类型来定,不因种植作物区别改变,没有种水稻的可按官府公布的粮食折银价缴纳。
只不过这年头但凡有田地都种了粮食,哪怕自家不种也会租佃出去,少有种别的作物折色纳税的。
官差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眼前少女,不知该惊讶她种药材的事,还是惊讶她一农女竟然还知道粮税能折色。
他打量几眼,说道:“等着,我去问下。”
粮差听完官差的话走几步过来,打量道:“是你有一亩水田要折色?”
钟映菱点头行礼:“是的大人。”
粮差有点好奇种药材的事,但纳税事务繁重,这会无意为难一姑娘,于是干脆道:“今年一石稻谷折银七钱,火耗收两钱,就照这来算吧。”
折银价是朝廷定的,火耗则是州府这边加收的。用县令的话说就是,只有加收折色钱,才能让更多的百姓安心缴纳粮税。
官差应是。
钟映菱对此无异义,笑着行礼道谢。
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交六亩地粮税的粮食,不说其中一亩种药材的事。
官差要收那么多村的粮税,大概率不会去核实是否真的六亩地都种粮食。
这需要赌,赌官差不会发现,还赌官差发现后的要挟恐吓以及大庆律法的惩罚。
钟映菱宁愿交税,也是为以后考虑,迟早自家田地都种上药材,甚至还得买地种药材。
官差计量好五亩水田的粮食,又照着粮差刚才的指示算出一亩水田要收的银钱。
钟映菱利落付了银钱,看着官差在那本缴纳粮税登记册上对着自己名字那行写下——水田五亩按量缴纳,一亩折色。
她画押后,和钟二叔走出队伍回家去。
离祠堂远了,钟二叔松口气:“刚你和官差说话时,我特别紧张,生怕官爷生气。”
他还有好些年前的印象,来收粮税的官爷惹不得,要是生气了全村都得跪下求他放过。
钟映菱笑道:“今日的官爷和气,折色的钱交得顺利。”
想起菱娘刚交的银钱,钟二叔一阵肉痛:“还好你种的是药材,薄荷卖了不少钱,不然光是交抵粮税的银钱都得赔不少。”
钟映菱笑着应是:“正因为我种的是药材能赚钱,所以今天交这钱就觉得还能接受。”
钟二叔:“交完粮税了,待会我就喊大郎他们把粮食搬你那去。”
当初说好借种田地,等秋收后交完粮税要送一半的粮食给菱娘的。
钟映菱点头:“好,辛苦二叔了。”
五亩地的收成,哪怕只有一半,这些粮食也够她吃好一段时间了。
和其他人可能拿粮食去换钱再买糙米回家吃不同,她打算回头把这些粮食给去壳了,全部留家里吃。
方才菱娘和官差打交道,交银钱抵那亩薄荷地粮税的事落在族长和排队的村里人眼里。
大家若有所思。
族长早先就记着这亩薄荷地粮税的事,如今这心落地了。
村里人秋收后跟着种泽泻红花不怕,朝廷一年就收一回税,他们辛苦种了一年粮食绝对够交。
但如果明年一两亩地跟着菱娘种薄荷,等到秋收时官差要收粮税,他们该怎么办?
这会瞧见菱娘交银钱的事,心里有了答案。
抵粮税交的银钱是挺多的,如果只是种粮食的话,那么他们宁愿交粮食都不会交钱抵粮税。
明年跟着菱娘种薄荷,能赚到的钱远比抵粮税的钱要多得多,相比之下,交比粮食还贵的银钱好像又能接受了。
他们还是想种药材赚更多钱的!
村里人心下大定,继续排队等着交粮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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