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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卖红花


    李大夫等人见到村里人的热情, 也能理解,在工坊里把过称的工具摆好,就让钟映菱把工坊门敞开, 让排队的村里人搬红花进来,一一查验过称结账。


    族长赶过来时已经有一户人家喜笑颜开背着竹筐回去了。


    他兴奋得很,和李大夫等人拱手打过招呼, 又感谢菱娘,接过维持秩序的活忙起来。


    还不忘和上回一样, 拿纸笔顺手记下村里每户人卖出的红花斤数、药价和总金额。


    还是一样的收购流程,村里人的喜悦依旧澎湃得很。


    李大夫的报价声时不时在工坊里响起。


    “一斤三百八十六文!”


    “一斤三百六十文!”


    “一斤三百四十三文!”


    落到每户村里人的耳里跟天文数字一样,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红花一斤能卖这么高的价!


    亏他们先前私下里还在嘀咕,怎么也没想到这红花亩产这么低,要还是照着十几文的价钱来卖, 那不就没赚多少了?


    甚至有人说, 还不如种蚕豆呢。


    这会一个个衣裳内里藏着非常可观的银两, 乐呵呵地从工坊出来, 再无先前那样的念头。


    红花亩产是低,耐不住每斤药价高啊!不是十几文钱,是三百几十文钱!


    差点都快赶上卖泽泻赚的钱了!


    他们在红花地里花费的心思可比在泽泻地里的少多了, 想着今日赚到的钱, 心满意足美滋滋的。


    钟铁柱家。


    钟铁柱和赵荷花是最早背上家里红花去工坊排队卖的人。


    所以这会还有好些村里人在排队等卖药材时,他们已经捧着银子回家乐乎着了。


    赵荷花看着桌子上摆的银两, 眼冒金光,很是雀跃:“咱从来没有赚这么多钱,二十七两两吊钱还有八个铜板哇,这么大的银元宝咱家有两个,看着就让人舒心!”


    钟铁柱轻哼得意道:“我就说咱家能把药材种成, 能赚钱的!”


    他家只有两亩地,都是水田,按理说种泽泻最合适,但钟铁柱夫妻俩商量过,他们没怎么种过地,那泽泻要调换水层啥的麻烦得很,要是干不过来没种活,不得亏死。


    于是夫妻俩决定种那一般种在旱地的红花。


    夫妻俩都不是勤快人,但在种红花这事上也算拿出了十成足的认真。


    菱娘那边怎么做的,他们学完回来就怎么侍弄自家两亩红花地。


    秋芽几个都纳闷得很,钟铁柱有次听到她们躲房间说:“要是爹娘他们种粮食时也这么勤快就好了!”


    当时钟铁柱心里划过点什么,很快又抛之脑后。


    他不喜欢循规蹈矩地种粮食,在田地里侍弄没个尽头。


    种药材就不同了,种着新鲜,种成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还赚得多。


    短时间内,钟铁柱对自家种的药材还是很上心的。


    从村里人卖泽泻赚了特别多钱后,钟铁柱和赵荷花夫妻俩就一直心痒痒的,特别不舒服。


    他们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不嫌麻烦两亩地都种了泽泻,现在自家也跟着赚大钱了!


    瞧村里但凡种泽泻的都种成了,他们肯定也能种成的。


    当然现在想这些没用,钟铁柱和赵荷花一直盼着红花采收后能卖大钱。


    不然在村里,自家都快成最穷的了。


    谁知道啊,好不容易盼到红花采收,就收那么点红花,炮制后就更少了。


    他们还特意称了下,两亩地采收炮制后的红花只有七十六斤,顿时夫妻俩心都凉了。


    难道他们真的错过宝,那泽泻才是真赚钱的主?


    在家萎靡两三天,今天听到百草堂来收红花的消息,还是背上自家的所有红花一溜烟跑过去。


    能赚多少是多少吧,辛辛苦苦种这么久,总不能砸在自家手里。


    谁知道啊,百草堂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他家的红花,一斤卖了三百五十八文钱!


    被他们嫌弃特别少的七十六斤红花,总共卖了二十七两两吊钱并八文!


    钟铁柱和赵荷花高兴坏了,第一次体会到勤劳种地能赚这么多钱。


    哦不对,种粮食可没这么多钱,种药材才有。


    赵荷花真心感谢:“多亏了菱娘带我们种红花,要不然谁能赚到这钱?”


    她问,“我看前阵子那些种泽泻赚了钱的,去县城买肉买糖啥的,都有买些送给菱娘。我明儿去县城也买点?”


    钟铁柱点头:“买点好的给她,买多点,咱赚这么大笔钱全靠她。先前我被揍,她还塞了二两银子给我治病呢。”


    赵荷花应好,盘算着要买些什么才好送到菱娘的心坎去。


    上回匆忙拿去半匹橘黄色布料,却忘了菱娘在守孝中,简直是奔着得罪人去的,她现在想想都后悔。


    村里人和钟铁柱夫妻俩一样,把红花全部卖出去,换了大笔银钱进兜里高兴得很。


    工坊里负责收购的李大夫也特别高兴。


    钟家村人送来的红花没让他失望,虽说比不上钟姑娘亲自送来那些,放在市面上也算中上水准。


    等这批红花运到东家那去,陇川县的百草堂也能在东家面前得脸。


    要是这批红花真能运到西北去供军队使用救到将士,他们这些参与收购的人,也算为这场战事、为大庆出了微末之力。


    因着红花产量少,各家背来卖的有些就三四十斤,有些六七十来斤,过称很快。


    半个上午就收完全村的红花了,银钱结完,医馆派来的三辆车陆续把红花运回去。


    钟映菱还是热情留李大夫一行人吃饭,二叔家已经备好了。


    她深感二叔家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坚实靠谱的后盾。


    自己一个人顾及那么多,许多事情全靠他们配合着才能做成。


    李大夫本想拒绝,又想钟姑娘都让她二叔家备好饭了,这会正是饭点大家都饿,还是吃完再回去吧。


    权当联络交情了。


    族长自是跟着一起去吃饭的。


    等饭后闲聊几句,送走李大夫,族长笑道:“立山,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我都跟着来吃了两顿饭。”


    钟二叔真诚道:“族长,能够招待李大夫几人还有您,我和家里人都高兴,谈不上辛苦。”


    族长又说了几句,才和菱娘说起今日登记下的信息。


    “我家种了两亩红花,采收后是有陆续过称的,算下来一亩产一百一十斤左右的鲜花,等炮制处理后得七十八斤的干花,也就是一亩能得三十九斤干花。”


    “从今日登记纸上村里人卖出的红花斤两看,照着我家的折干率来推算,他们亩产干花多数也就三十多斤。”


    族长感叹:“不过,就这亩产三十多斤的干红花,种两亩的赚将近三十两银子,种一亩的也能赚十四五两银子,实在是让人震惊,大家今天得高兴坏了!”


    不愧是自古以来稀贵的药材,这样一笔钱得种多少年的粮食才能攒下?


    钟映菱点头:“我家的亩产也和村长你算出来的差不多。”


    她透露,“这回红花能卖上好价也是受西北战事的影响,李大夫出价公道,百草堂也愿意收我们村的红花,省了不少事。”


    若是要各家散着去找医馆收购,少不得被压更多的价。


    族长明白这点,更加感念着:“怪不得,这些事都辛苦你操办了。”


    钟映菱笑着应下。


    这两回带村里人卖药材,确实是自己牵桥搭线,该认的功劳她也不会往外推。


    族长又说了几句,虽然因着这喜事精神很好,顾及着立山家和菱娘都要休息,告辞回家。


    钟映菱也没多坐,和二叔二婶打了声招呼,回自家去休息了。


    接下来几天,又和上回全村卖完泽泻后一样,上钟映菱家的村里人络绎不绝。


    送米面送肉送糕点糖果送布料的都有,还有人直接从家里捉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母鸡给她。


    大婶大娘们各有技巧,起初钟映菱开门,她们直接塞了就跑;后头钟映菱拒不开门,她们直接放门口就跑。


    钟映菱推拒不过,就这么被塞了不少吃穿住用的物品。


    囤得厨房里的粮柜满满的,库房里放了不少好东西。


    放在寻常人家里,怕是得稀罕得不行。


    那只活母鸡,不是那种养得不会下蛋了才捉来吃的老母鸡,到家随意养了三天,就下了回蛋。


    倒能看出送母鸡那家人的真心。


    奈何钟映菱嫌养鸡麻烦,还是找天捉到二叔家让钟映红给杀了褪毛,做一桌鸡宴大家一块吃。


    这次全了上回的遗憾,有足够的时间,钟映菱带着大姐做了葱姜鸡、三杯鸡、辣子鸡,还煲了枸杞鸡汤。


    不同的做法吃起来各有风味,鸡肉倒是一应得鲜嫩,煮出来的鸡汤更是鲜甜,还漂浮着丰厚的油脂,并不腻味。


    这顿饭成了春播时节难得的好菜,满足了大家赚钱后想来顿好的心思,又吃得格外清闲。


    好似又积蓄了无限的精神和力气,等着去侍弄田里他们一年的盼头。


    这天下雨了,隔天放晴,好几个有经验的老人断定接下来几日都是大晴天,于是钟家村全村上下开始插秧。


    这回钟映菱没凑去地里帮忙,她独自在工坊这边试做红花染剂。


    红花染剂是药学空间升级时系统生活百货区对应新药材红花解锁出来的加工商品。


    这玩意多数用于布料染色,在大庆朝正红布料非常难得珍贵,只有权贵和皇族才能穿在身上。


    民间也就婚嫁的时候能穿,不过因着正红布料太贵且稀少,多以点缀性正红替代,如红盖头,再是贴红窗花红囍字。


    如果种出的红花能够做成红花染剂卖给布坊,能赚的钱比直接炮制红花卖给医馆还要高。


    钟映菱起先是这么想的,从自家和村里种下红花后,得空了就在药学空间里研究。


    她用空间土地里种好收获的红花在加工坊里加工数十次,得到不少红花染剂存放在仓库里。


    期间观察写下了从红花到制成红花染剂的详细步骤。


    正因为全过程都琢磨出来了,钟映菱才知道有多复杂。


    这期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是村里人能承受的。


    他们采收完红花后得忙插秧的事,中间空出的时间不足以完成红花染剂的制作,红花也放不久。


    再说钟映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做成红花染剂,风险太大了。


    既如此,她索性弃了这条路,带着村里人把采收的红花全部炮制成干红花卖掉实在些。


    这会闲下来,钟映菱又不服输地想要再试试。


    地里采收的红花全部炮制卖出,这关系不大,她直接在药学空间里种了红花,采收后拿出来就能用。


    做红花染剂的第一步,得先把红花做成红花饼,主要为了去除其中的黄色素。


    钟映菱将红花放入刚买来不久的石臼里,拿着木杵反复舂捣。


    这一动作极其费手,臂力腕力都得用上,直至把红花捣成浆。


    她一连舂捣五石臼的红花浆,才拿来布袋装红花浆,分次将整个布袋放入盛了清水的盆中,反复搓洗。


    红花里的黄色素溶于水,接连搓洗下盆中的清水逐渐变黄,这是红花浆里的黄色素溶出来化作汁液了。


    钟映菱重复这样的步骤,换了不知道多少盆清水,将一布袋的红花浆搓洗到盆中清水不容易变黄了,再把布袋里的红花渣捞出来放着,重新装满红花浆继续搓洗。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红花浆都在装袋搓洗中去除大部分的黄色素。


    钟映菱早先就想着要试做一回红花染剂,提前备了放久已经发酸的淘米水,足有五盆呢,正好派上用场。


    红花渣松散湿滑,她再次把用清水搓洗过无数遍的红花渣分批装入布袋中,再放入发酸的淘米水里反复搓洗,用以去除最后一些残留的黄色素。


    这一步又费了一个多时辰,钟映菱最后把洗净黄色素的红花泥取出装竹匾里,用备好的艾草覆盖在其上一夜。


    翌日早上,她再把这些红花泥捏成一块块薄饼,装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地方阴干,只需偶尔翻面即可。


    这活简单不累人,等午睡醒钟映菱精神劲头足,突然起了上后山的念头。


    她这大半年来忙着地里种药材的事,加上时常有银钱进账,也就没了上山碰运气找药材的心思。


    春天万物生发,后山里该又长成不少药材,不如上去转转,碰到什么都凭运气,跟开盲盒一样。


    钟映菱当即换了身合身便利的衣裳,拿上挖药材的镰刀和铁锹,背上背篓去敲隔壁家的门。


    钟映红在家,开门瞧见她这身行头问:“菱娘,你这是要去地里?”


    钟映菱摇头:“我想上山去看看有没有药材挖,大姐你和我一块去不?”


    钟映红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去!”


    家里人都在地头插秧,她负责做饭和煲绿豆汤送过去,这会没什么事,待会回来做晚饭也来得及。


    她特别爱和菱娘上山找药材,既能学到知识又能赚到钱。


    钟映红很快带上农具背着背篓,姐妹俩往后山去。


    这个点多数人都在地头插秧,路上没碰到几个人。


    钟映菱就爱这个时候,免得大家见她上山猜是去挖药材的,一个个跟着来。


    身后跟着一溜串的人特麻烦,还得去应付,采挖药材更不方便。


    路上,钟映红说:“菱娘,你家里的益母草出苗没?我家的前些天出苗了,看着长势不错,没几天就长高不少。”


    钟映菱点头:“都出苗了,长得不错。越冬播种的益母草本来就比春播的要好些,平常浇菜时顺带浇水种着就是了。”


    钟映红应好:“这些平常我都做着,就盼着早日开花采收了。”


    “迟早的事。”钟映菱笑道。


    姐妹俩边聊边上山,还是走寻常能去的那些地方。


    危险的深山里相传有野兽,她们才不会冒险跑进去。


    钟映菱随手捡了根树枝边走边敲打草丛,防止有蛇冒出来。


    她看着山林里的绿意盎然,随处都是茂盛鲜嫩的各种花草,感叹:“果然这时节最适合上山了。”


    钟映红瞧见茬能吃的菌菇:“这估计是雨后新长出来的,我们待会如果竹筐还有位置,再把这些菌菇摘回去吃。”


    钟映菱笑:“看来大姐对今天采药材很有信心。”


    钟映红信赖道:“和菱娘你出来就没空手回去过。”


    想起什么她又轻笑出声,“后山其实比先前要热闹些,但凡村里人有闲下来的,总会上山来找金银花。还别说有那么一两家摘到的,更多的是空手而归。”


    钟映菱没想到大家还记着后山上的金银花。


    也是,地里种了药材,不妨碍大家想上山找金银花,要是运气好挖到了,多少能赚点钱,都是多出来的。


    她笑了笑:“后山金银花还是长不少的,但他们没找对时节。”


    都不是金银花生长茂盛的时节,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话说着,钟映菱发现一茬地黄,连忙喊钟映红开挖。


    姐妹俩挖完,瞬间装了半竹篓。


    两人兴奋往下一处走,陆续发现了重楼、蒲公英,还有益母草!


    看到益母草亲切,不过是因为院子里也种着,刚才才念叨过,这会野外采到简直是大自然的馈赠。


    这些都是去年采到过的,只是少了最值钱的黄精。


    不过钟映菱也很满足了。


    她和钟映红先把重楼采完,竹篓已然装满。


    钟映红开心道:“没想到带一个竹篓还不够装,是我们带少了。”


    她提议,“我们回去放了地黄和重楼,再上来接着采?”


    钟映菱仰头,从茂密枝叶的缝隙里看天色:“这会还早,我们回去后再来采一趟,能采多少就多少,剩下的明天再采也不迟。”


    钟映红应好,她也回过神,傍晚还得做饭呢,总不好让爹娘他们回家连碗热饭都吃不上。


    两人下山,直接去离得最近的工坊,放好新鲜药材后又背上空竹篓上山去。


    这回又采了蒲公英,装满竹篓后当即下山。


    剩下些蒲公英和一大茬的益母草等明早再来摘。


    临近傍晚,钟映红把背篓一放连忙跑回家做饭,临走前不忘交代菱娘今晚过来家里一块吃。


    钟映菱笑着应好,留在工坊这先把采回来的药材暂且分着放好,晚些再来简单处理。


    傍晚吃过饭后,钟映菱和钟映红要去工坊处理采回来的药材。


    钟二叔一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地里插秧的时候,菱娘和红娘上山采药去了,还收获不浅!


    钟二叔夸道:“挺好,采药材还是你最在行。其他人没你这眼力,也没你这运气。”


    他知道村里人时不时会去后山找金银花的事。


    刘氏怼他:“孩他爹你这话不对,要没菱娘,其他人哪能知道采药材的事?更别说什么运气眼力的了。”


    三郎点头:“娘说得对。”


    在妻儿、侄女面前,钟二叔不用顾什么面子,改口得快:“是,还是你娘说得对。”


    大郎几个都笑了笑。


    他们在地里插秧,菱娘和红娘去采药赚钱,想想这日子美好。


    说几句后,原先只钟映菱和钟映红出门,变成大郎夫妇、三郎和四郎也一块去。


    他们像是白天在地里插秧不累那般,说闲在家里也是无事,不如去工坊帮忙。


    钟映菱自然高兴欢迎。


    辨认药材、炮制药材都不是什么独门手艺,大郎他们都不是外人,多四个人帮忙她还乐得轻松呢。


    刘氏见菱娘点头,笑着挥挥手:“去吧,家里那些碗筷盘子交给我来洗好了。”


    她这话安抚红娘和吴氏的心。


    钟二叔年岁大了,地里插秧最累腰,他留在家里休息。


    这晚工坊这边亮着灯盏,钟映菱带着兄弟姐妹们忙活处理药材。


    都说人多力量大,忙完回家休息时倒是不算晚。


    翌日,钟映菱吃过早饭,和钟映红背着竹篓先去工坊把昨天的药材摆到合适的位置阴干或晾晒,再上山去。


    这次也是跑了两趟,才把剩下的蒲公英和一大茬益母草采完。


    最后一趟临下山时,钟映菱瞥见路过的一棵树身上不知道被什么小野物咬去皮,隐约看到有银白色的弹性胶丝黏连在一起。


    她目光一顿,脑海里闪过什么,忙道:“大姐等下!”


    钟映菱拿起因背篓装满药材放不下的镰刀,在树身那被咬去口皮的旁边再用力插进去,撬开小块树皮看了下。


    果然,有更多的银白色弹性胶丝连在一块。


    钟映菱为进一步确认,又看了枝叶,也有。


    她仰头看这棵树,高有十来米,树冠是圆球形的,叶片椭圆状带锯齿还挺长,树皮粗糙是深褐色的,还有纵向裂纹和皮孔。


    钟映红等她观察完才问:“怎么了菱娘?”


    钟映菱笑了笑:“大姐,我们又找到新药材了!”


    “这是杜仲树。”


    第37章 杜仲皮


    听了菱娘的话, 钟映红仰头看这颗树带着疑惑:“这杜仲树也是药材?”


    她一直以为的,接触到的药材都是地上长的低矮花草,要么花瓣要么整株植株要么地下根茎。


    还是头回听说一颗树是药材。


    钟映红的目光落在这杜仲树的枝干上:“那是要折枝叶炮制吗?”


    钟映菱笑着摇头, 把刚才撕下来的树皮给她看:“杜仲树有药效的是这树皮。我们先把背篓里的药材背回去处理,明天再找空过来挖吧。”


    钟映红惊讶,没想到居然是树皮。


    要不是菱娘说, 她和所有人一样只会把树皮当做最没用的东西,最多折了树枝晒干烧火用。


    她点头:“好, 我们现在确实腾不出手割树皮。”


    钟映菱边走下山边道:“杜仲树割树皮最讲究手法,不炮制的话, 剥下来大片完整的直接去卖才值钱,随便哪里破损了都要差不少价。”


    钟映红听了说:“一棵树要完整地剥下树皮可不容易,菱娘明天得你来做这事才成。”


    她有自知之明, “我是肯定不行的, 一想到要完整剥下来, 越紧张手就越容易抖。”


    钟映菱在现代也没剥过杜仲皮, 也就在学《中药炮制技术》这门课实操时上手处理过几味有典型性的药材。


    更多的还是在这个朝代直接上手摸索出来的。


    她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头回碰到杜仲树,今晚得好好想想怎么剥树皮才行。”


    钟映红特别信任她:“菱娘你肯定可以的。”


    发现杜仲后,钟映菱多留意了些下山途中遇到的树木, 还真又发现了三颗杜仲。


    都是分散着的, 没有聚集在一起。


    钟映菱记住这四颗杜仲树的位置,免得明天上山找不着地。


    姐妹俩下山后到工坊处理药材, 午后睡醒又到工坊继续忙活,之后闲坐在这边守着,时不时翻看调整晾晒着的药材。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钟家村的多数人家还得去地里插秧。


    钟映菱和钟映红结伴上山去,她们这回带了锋利的砍刀、削磨坚硬的竹片和草绳, 还有上山路上随手摘的棕榈叶。


    其中砍刀还是出门前刚用灶火烤过的。


    两人直接找到最往里的那颗杜仲树。


    钟映红自觉接过带来的全部农具:“菱娘,你来吧,需要什么我再递给你。”


    “好。”


    钟映菱环看这棵杜仲树,除了被不知名小动物咬去一口那处,别的地方倒是完整。


    她双手拿着砍刀,在距离地面有二十厘米的地方下刀,环着树身割上一圈,再往上在杜仲树分枝前那也环着切割上一圈。


    环割树上面这圈远比割下面这圈要辛苦些,举着砍刀容易累手,还得坚持着一样的高度用力往里割,往右侧割开。


    顺利环切完后,钟映菱垂下拿砍刀的手,忍不住松口气。


    她才发现自己刚竟然有点热出汗了。


    钟映红发现她的紧张,没安慰什么,只夸道:“菱娘你切的这个力度刚好哎,一圈下来整齐得很!”


    钟映菱成功环切两圈下来也对自己有了信心,笑道:“是还不错,我一刀切下去等看到树皮里有银白色液体流出就知道够了。”


    “杜仲皮不宜过薄容易破,也不宜过厚,免得伤了杜仲树的根基。像我们这回割的尺寸把握好,这棵树过个两三年又能长成新一层可做药材的树皮。”


    钟映菱愿意解释,大姐要是学会了这些,以后在陈家村那边的山上如果有遇到杜仲树,也能借此赚钱。


    钟映红听明白了:“就像先前益母草留茬一样,咱留一寸,等杜仲树再生长,以后能赚到更多的钱。”


    “是这么个道理。”


    钟映菱又双手举起砍刀,这回找了那个被不知名小动物咬破的树皮位置,沿着这个地方垂直竖切一刀,连接起上下环割的两圈。


    “给我竹片吧。”


    钟映红接过她手中的砍刀,递过坚硬的竹片。


    钟映菱从纵切的方向插进竹片,沿着右边方向轻柔地将树皮分离出来。


    她有着足够的耐心,竹片快、准、稳地在树皮和树身中间移动着,两炷香后剥下一张杜仲皮。


    钟映菱把这张杜仲皮内层相对叠放起来装入背来的竹筐中。


    她又把带来的棕榈叶层层叠叠错落地包裹住杜仲树树身的剥面,拿出草绳将其捆起。


    钟映红早先还在猜为什么要带草绳摘这叶子,如今见菱娘这用法忍不住问:“这有什么用吗?”


    钟映菱:“树身剥了层树皮,就像我们人受伤一样,得用这叶子包扎起来,能保住里头的水分,还能防虫,让它的新皮尽快生长出来。”


    钟映红点头,这事简单,她上前帮着一起。


    弄完后,两人接着去下一处杜仲树那剥树皮。


    费了一个半时辰,钟映菱才从四颗杜仲树上剥下四张完整的皮。


    上山的任务完成,她和钟映红急匆匆下山,这杜仲皮上还有银白色胶状黏丝,得尽快处理了才好。


    到了工坊,钟映菱直接去了有炉灶的工作间,引火烧水。


    钟映红拿了四个大木盆,分别放入四张杜仲皮。


    杜仲皮每张过大,展开放入木盆里,周围还有小半露在盆外。


    烧开沸水,钟映菱用大勺舀了装桶,提过来这边,直接将沸水倒入木盆里,瞬间烫得杜仲皮直冒热气。


    她把周围伸出盆外的杜仲皮也给稍微压回盆里,既不会弄折弄破了,又能浸泡到沸水里。


    杜仲皮因着吸了水,沉在里头也不会再弹出来。


    连着烧了三回沸水,才把装了杜仲皮的四个木盆倒满水。


    由着它们浸烫,钟映菱喊上钟映红坐下歇会。


    她这会双手都还有点酸痛,刚才环切树皮还是太费手了些。


    钟映红问:“菱娘,这杜仲皮要泡多久啊?”


    钟映菱:“等水没那么热了,就可以把杜仲皮捞拿出来了。”


    钟映红:“接下来晾干就好了?”


    钟映菱摇头:“是要晾干,这只是初步处理。回头还得用盐水闷润过,再文火炒断丝才行。”


    钟映红一听还要用到盐水,就知道这杜仲皮挺值钱的。


    要不能卖高点价,用盐水来处理纯属亏本的事。


    她说:“那行,到时候菱娘你有需要帮忙的就喊我。”


    钟映菱点头应好。


    木盆里的沸水很快变温,钟映菱看过杜仲皮,觉得浸烫到位了,和钟映红一起把杜仲皮捞出。


    两人合作,一人提着一边,将整张杜仲皮搬到阴凉处这边,放到铺在地面的竹席上,把有胶丝那面朝上展平放好。


    待四张杜仲皮都展平放好,钟映菱招呼着钟映红把树皮内面相对,两两叠放在一起,堆码在竹席上。


    再拿稻草杆过来,覆盖在树皮上方和周围,堵得严严实实,以便达成最好的保温保湿效果。


    钟映菱想到什么笑:“村里人播种薄荷时还在说,从来没想到稻草杆这么好用。现在我们又发现新的用处了。”


    钟映红听了笑:“是啊,现在村里的稻草杆都不舍得引火了,保不准又有什么地方能用上来着。”


    自家也是这样,不然还真拿不出稻草杆来这会用。


    因着最近药材都在工坊这边处理,所以独轮车也放在这。


    杜仲皮上要压重物,中间总得有块板隔着才好受力均匀,钟映菱干脆和钟映红一起把独轮车的车板卸下来,合力搬去压在杜仲皮上,大小正好。


    两人接着往车板上压石臼等重物,能想到的能搬到的都压上去了。


    估摸着重量够了,钟映菱才道:“行了就这样吧,压个八九天应该就可以了。”


    钟映红见状也松了口气:“这杜仲皮处理起来看着简单,处处都是费力的地方,真不简单。”


    钟映菱笑着应是。


    两人又把其它晾晒着的药材翻面调整,这才回家去。


    钟映菱连着三天上山,也是有点腻味了。


    她午后在家放松休息,懒得进药学空间,估摸着时间点用意念收获又种植。


    别看最近忙着各种事,闲了山上采药又处理药材,钟映菱一直没耽误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她记得这游戏升到八级后就能解锁炼药房,每级还会解锁新药方,集齐所需药材付出一定金币就能在炼药房炼出对应的药丸来。


    这些药丸功效惊人,若能像种药材一般琢磨到现实中炼制成功,长久下来会是门挺赚钱的生意。


    这回升级要30000经验值,钟映菱从上回升级后得空就种植收获药材,加之研究如何制作红花染剂那会没少在加工坊加工红花,每回也能得些经验值,这会已经攒了大半。


    她得空窝在家里继续刷经验,倒也得趣。


    这种种地经营升级的游戏是永远玩不腻的。


    各家田地数量在那,插秧再忙再累,村里人也终于忙完,松了口后休息一两天。


    又被钟映菱拉着忙活起来。


    原是薄荷地里的薄荷大多出苗了,钟映菱在自家地里看到这情况后,让大家也去看下地里出苗多不。


    有七成出苗的话,就可以把覆在畦面上的稻草杆掀掉了。


    村里人去自家地里掀开些稻杆一看,还真出苗了。


    看着这嫩绿的薄荷苗,他们眼里泛着亮光,很是高兴。


    于是村里人又忙活了大半天,把薄荷地上的稻草杆都掀掉,让新长出的嫩苗接受阳光的照晒,好快快长高。


    钟映菱时不时到工坊查看药材的阴干情况。


    像益母草、蒲公英、地黄、重楼这些都阴干得差不多,能够装筐放起来。


    先前晒着的红花饼已经彻底阴干,可以长期存放着,等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染剂再从中提取。


    提取染液还差些材料没买,钟映菱也就没急。


    她接着去瞧被不少重物压着的杜仲皮。


    从压了五日起,她每天都会抽空过来看下杜仲皮的状态。


    得亏当初用的稻草杆覆盖在周围保湿保温,这会正上方被重物压着也无妨,从四周随意扒开稻草杆就能看到四张杜仲皮的模样。


    这会钟映菱扒开稻草杆看里头的杜仲皮,稍微剥开两两面叠在一块的内面看了下,已经彻底变成紫褐色。


    也就是说这重物压“出汗”的步骤已经圆满了。


    钟映菱高兴,她一个人搬不动重物,又去喊钟映红过来一块搬。


    各种重物归还原位,从独轮车上卸下来的车板也重新装回去。


    四张内里变成紫褐色的杜仲皮重新分开,放在竹席上慢慢阴干。


    钟映菱想着杜仲皮厚,自然阴干要不少时日,自己干脆早晚勤快过来些,趁着日光薄弱的时候给杜仲皮晒晒。


    她招呼钟映红:“大姐,我们这些药材处理好了先背去卖吧。”


    钟映红疑惑:“不等杜仲皮了吗?”


    钟映菱摇头:“杜仲晒干都还要好些天,更别说要盐水闷润文火翻炒。我们先把这些药材拿去卖,免得在家放久坏了。”


    能赚钱的事尽快做,钟映红自是应好。


    这回上山采的药材,姐妹俩挖的时候各凭本事,炮制的时候一块忙活,这会照着先前挖回来的量各分各的,免得回头还得再分钱。


    最后各装了一大筐和一竹篓。


    大筐少说有百来斤,以她们的身量难以背着走远,更别说身前还要背一竹篓了。


    钟映菱先跑去村头和钟大力说:“大力叔,我们今天背去县城的东西很重,能不能请你到我家门前载东西,等到了城门口大家下车后再多送我们一程到百草堂?我们多付五文钱。”


    钟大力这阵子过得舒坦,先前种泽泻、红花各卖了一大笔钱,又幸运中签得了一亩扦插薄荷。


    这会听了她的话,顿时笑道:“菱娘你这说的啥话,和我不用客气,多简单的事啊,别提钱不钱的。我现在就先去你家先载东西,免得待会没地方放。”


    菱娘来得早,钟大力这会就接到一两个客,倒也好安排。


    都是同村的,他打了声招呼,那两位大婶见是菱娘的事应得爽快。


    钟映菱笑着道谢,直接坐大力叔的牛车到家门口,和钟映红把两竹筐两竹篓搬出来。


    未免路上解释太多,她们照旧在竹筐竹篓上铺了块破布遮掩。


    虽然也知道遮掩不了多少,大家见她们这些行当,就知道是去卖草药的。


    钟大力下车帮忙抬了下,帮她们把竹筐竹篓放到边角不易碰到的地方去,接着让姐妹俩挑着好位置坐。


    他又赶车回村口,等了不少要进县城的婆娘,大家得了缘由等着也没不耐烦,各个交钱上车。


    钟大力赶着牛车往县城去。


    路上确实有大婶大娘问起竹筐里装的什么,那些年轻媳妇、姑娘不好意思问,也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钟映菱笑道:“没什么,弄了些东西想拿去给李大夫看看。”


    大家对这位来村里收购药材定价的李大夫很是尊敬。


    听菱娘这么说,也没敢再多问,怕招惹菱娘不高兴。


    她们想也知道,里头可能是从后山上挖到的药材。


    像去年那会,大家得知山上有可采挖炮制赚钱的药材,一股脑地就想知道这药材长啥样,好上山去采挖。


    经过这大半年,她们家种泽泻、红花赚了不少钱,现在地里又种了薄荷,对这上山好几遍都不一定能采挖到的药材也没什么兴致了。


    或许后山上真有不少能卖钱的药材,但只有菱娘这种有独到手艺的人才能采到吧。


    大家聊起别的,一路说说笑笑到县城。


    等她们都下车后,钟大力赶车去百草堂,帮着搬竹筐竹篓下来,招呼道:“你们忙完就到城门口找我,还是那个时间点。”


    说完不等钟映菱说什么,就驱车走了。


    钟映红笑:“大力叔生怕你塞铜板给他,赶紧跑了。”


    钟映菱无奈摇头:“大力叔确实爽快。”


    她在家门口想给大力叔钱,对方只肯收两人正常的车费,多的一点也不肯拿。


    两人走进百草堂,熟悉的药童看到钟姑娘赶忙过来搬竹筐,热情招待着。


    他见这回送来的药材都是以前卖过的,检查过品质后就能定价钱。


    钟映菱和钟映红各自又赚了一笔钱。


    临走时,碰巧李大夫过来晒药院这边,他惊讶后笑道:“我还以为你又种出什么新药材过来卖呢。”


    钟映菱:“李大夫你可太高看我了,能种出一两种药材已是上天庇佑,哪能源源不断地种新药材?我们近期上山采了些药,处理好送过来卖。”


    李大夫点头:“春天山上药材多,近来采药人送过来的药材都多了。”


    因着收了不少泽泻、红花,刨去通过云州府东家运往西北那些,别的分铺不知道,百草堂这边库存够,对外也就不收购这两味药材了。


    钟映菱和李大夫聊了几句,就告辞离开医馆。


    家里还存放着不少村里人热情送的吃食,用不着采买。


    今天主要是来买从红花饼里提取染剂的一样东西。


    钟映红提议:“那不如先跟我去交绣活?”


    她又攒了一批做好的绣活,想着今天来县城就带着一起交了。


    “好啊。”钟映菱也打算去绸缎庄买匹布料。


    两人到了绸缎庄,钟映红去找掌柜的交绣活,钟映菱在各个台面看了下。


    这家绸缎庄是陇川县规模最大的,但凡外头有什么新鲜颜色布料,很快就能在这里看到。


    若是这里台面看不到的颜色布料,去别的铺子肯定也找不到的。


    钟映菱看了一圈,台面上摆着卖的红色布料不少,价钱确实也比别的颜色布料贵些。


    但这种红色布料多为木红、绛红 ,水红和银红,后两者是较浅的红色。


    她猜要么是苏木染的,要么是茜草染的。


    钟映菱挑了匹白色布料,没有染过色的那种,让小二给自己包起来,到柜台结账。


    她见钟映红已经交完绣品,又重新领了绣活,走过去和掌柜的打招呼。


    “掌柜的你好,请问你家有鲜艳些的红色布料吗?”


    掌柜的听她这么问,只当是寻常姑娘想穿正红色,笑道:“店里红色布料都摆在那了,再鲜艳些的红色布料一般到不了我们这。”


    钟映菱问:“是成本太贵了吗?”


    掌柜的瞥了她一眼,见是跟着交绣活的姑娘来的,又在店里买了布料,耐心答她:“成本太贵,在这边卖不开,大家穿了也不合规矩。”


    如今但凡有正红色布料出品,都供给京城的皇族权贵,哪里轮得到陇川县这边。


    连染布坊那边都不敢试着染正红色布料,步骤太繁琐,成品未必好,看着价贵反倒赚不了几个钱。


    钟映菱走近低声问:“染红布通常以苏木、茜草做染料,请问掌柜的您知道红花也能染鲜艳红布吗?”


    掌柜的惊讶,没想到一小姑娘懂这么多。可惜啊,还是想得太浅了。


    她笑道:“妹妹,红花染布早有染布坊在用,技艺过于繁琐,据说一亩地的红花才能染一匹红布,布料价钱不是寻常人能接受的。”


    钟映菱听明白了。早有人发现红花染剂用于染布上,因着步骤繁琐成本高,目前鲜艳红布只供给上层。


    听掌柜的这意思,起码陇川县内是没有染布坊愿意做这种布料的了。


    那么自制的红花染剂在这边也就没有市场。


    再者,在众人眼中,自己也没法变出那么多亩地的红花做染剂卖与染布坊。


    染布坊如果得那红花染剂还不够染一匹布,那纯属瞎折腾。


    见掌柜的劝自己鲜艳红布料难买,店里那些木红布料也不错,钟映菱没多解释,只笑了笑:“多谢掌柜的提醒,我们先回去了。”


    等出了绸缎庄,方才听着一直没出声的钟映红问:“菱娘,你想买红色布料?”


    她还是头回知道家里种的红花可以当做染红布的颜料。


    红花成熟那会刚一采收就全部阴干了卖给医馆做药材。


    这会自家手头上一点红花也没有了。


    刚听掌柜的意思,染鲜艳红布特别费红花,县里的染布坊都不做这生意。


    她胡乱想了一堆,以为菱娘是想打听路子,等明年收了红花卖给染布坊。


    钟映菱摇头:“我就问下红布染料的情况。前阵子翻书才想起来红花或许能做染料,这时节也能在野外采到红花,想着要是采到了试着做红花染料。”


    “不过你刚也听到了,咱这边染布坊不做这生意。我只好自己买了匹白布料回家试着折腾了。”


    钟映红没多想:“菱娘你聪慧,迟早能成的。”


    钟映菱和她走去买了些乌梅,用来煎煮红花饼的。


    她们简单逛了会,走回村口等坐牛车回村。


    这天下午,却是有媒人来敲响钟映菱家的门。


    第38章 媒人闹剧


    彼时钟映菱刚午睡醒没多久, 喝了几口水整个人精神起来,还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收割一轮药材,又重新播种下去。


    听到敲门声响, 她走过去,透着门缝见到外头的妇人。


    一张大圆盘脸涂抹了廉价的脂粉,看起来显得不伦不类, 手上还拿了条帕子,说话声音尖细。


    “钟映菱在家吗?我是王媒婆, 有人托我来说亲的。”


    钟映菱皱了皱眉头,她近年无意成亲, 更别说是这种媒婆上门的盲婚哑嫁。


    一般媒婆上门,哪怕婉拒也得好生招待着。


    媒婆间都有说道,要是得罪了其中一个, 保不齐其她媒婆日后也跟着不上心, 回头一家儿女的婚事都被耽误了, 所以寻常人家不敢得罪。


    有些嘴巴大心眼小的媒婆, 说不准还会在别村败坏这个村姑娘儿郎的名声,进而整村的婚嫁事都受影响。


    钟映菱不怕前者,到底顾忌着后者。


    她打开门, 好声好气道:“王媒婆, 我得为我爹娘守孝三年,暂时无意婚事, 您请回吧。”


    王媒婆见着人眼前一亮,这姑娘长得清丽秀气,眉眼沉稳又不失灵动,再看这身段也是好的,最重要的是有种药材的手艺能赚钱, 怪不得那家人托她来说亲。


    她无视钟映菱的话,径直走进堂屋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边应道:“我们知道你孝顺想为爹娘守孝三年,也不影响这会议亲啊,先定亲等过一两年再成亲也是可以的。”


    钟映菱没拦住她,干脆把大门敞开,走到堂屋找了张椅子坐下。


    王媒婆可不管她乐不乐意,她收了银子上门说亲的,得把这事说成才行。


    “我和你说,这男方家的条件可好了。家在胡家村,有三十亩良田,房子也是砖瓦房,父母身体好还能劳作,兄弟四人互帮互助。这胡家大郎长得人高马大,一把好力气干农活厉害得很,你要嫁过去啥也不用干,只管享福好了。”


    王媒婆仔细掰扯着:“我看你这边孤身一人,没有个亲兄弟帮衬着,就得找胡家这种枝繁叶茂的。这女人啊哪怕有房有地,能不能守得住还得另说,不如及时找个有心郞嫁了,这房地有人护着,还成了自己的底气。”


    她口若悬河,“哦对了,听说你爱种药材,回头嫁到胡家去还能给你更多田地种药材呢。胡家人说了,他们绝对支持你的。”


    “胡家诚意足,愿意给二十两聘礼娶你,这可是十里八乡头一份,你要是同意了绝对有脸面!”


    钟映菱听她用尖细的声音疯狂扒拉着嫁给胡家大郎的好,嘴角扯了扯。


    原先只是猜测,听到种药材,她基本可以确定这胡家就是奔着她种药材的本事来的。


    胡家的条件听着好,有三十亩田地和砖瓦房算得上农家富户,给的二十两聘礼也算高价,可能多数人家听了都会心动。


    但钟映菱没有。


    她自己就能赚到这些,更对这种带有心思的求亲做媒没兴趣。


    钟映菱打断她的话:“王媒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意,对这胡家大郎一点兴趣都没有。在未出孝之前,我不想谈论婚事,你也不必再说。”


    王媒婆心急:“你这丫头咋就这么犟呢?这胡家大郎条件哪里不好了,他……”


    “这胡家大郎是哪个胡家的叫什么名字啊?王媒婆你也干这个多年了,怎么连男方的情况都说不清!”刘氏走进门说道。


    她朝着侄女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钟映菱原本还担心二婶不了解情况,听信王媒婆的胡话。


    毕竟自己这年纪放在大庆朝,哪怕因着为爹娘守孝不能成亲,也得定亲了。亲人总是害怕她过了年纪,挑不到好人家。


    这会接收到二婶的示意,她才安下心来,这种场面就交给二婶好了。


    话被人打断,王媒婆有点不高兴,见来人想起什么又试探问:“可是她婶子?”


    说媒说媒,她来时自然打听过这钟映菱的情况,知道隔壁家还住着亲叔婶。


    王媒婆原先还怕惊扰这叔婶,想着钟映菱一小姑娘嫩着呢,听到胡家的条件说不定心动就应了下来,总好过和她叔婶掰扯。


    谁知道小姑娘心似铁不为所动,突然过来的这妇人倒像是心动了,不然也不会问是哪个胡家。


    王媒婆当即改变想法,这亲事得和她叔婶说才行。看在胡家这么好的条件上,说不定就替钟映菱答应了。


    长辈都答应了,一个小姑娘还能拗得过?


    刘氏点头:“我是菱娘的二婶,你和我说就好了。”


    王媒婆高兴,再次掰扯起来:“她婶子,这胡家就是胡家村以前在县城卖烧饼的那户,攒下的家业大得很呢……”


    她又把胡家有的田地房子、愿意给的聘礼说了遍,又说胡家大郎条件多好。


    “别看胡家大郎年纪大了些,年纪大了会疼人啊,你这侄女嫁过去保管过好日子的!”


    刘氏听得怒气上涌,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王媒婆的话。


    她怒道:“你个黑心肝的东西就是这样做媒的?谁不知道胡家村做烧饼的那家大儿子是出了名的克妻,年岁大是因为他已经娶了两房媳妇还都病死了。”


    “他家也是磋磨媳妇的,家里男人各个壮得很,媳妇闺女都瘦得要命。这种人家嫁过去还说享福?没把命丢了算好的。”


    “你个恶婆娘还在这胡乱说话,不说实情就欺负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我告诉你,胡家的破事我们清楚得很,这事休要再提!”


    说完,刘氏上前扯过王媒婆怒而伸出指责的手,把她往家门外带。


    王媒婆被扯得踉跄,边尖叫着:“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就不怕你家儿女不好说亲吗?”


    三郎今年该琢磨着相看了,四郎过个一两年也得说亲。但刘氏真忍不了这王媒婆给菱娘介绍这种玩意。


    她直接把王媒婆推出门去,冷哼道:“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刘氏把家门砰地关上,免得这王媒婆还要胡乱纠缠。


    她才刚转身,就接收到菱娘的肯定和感谢。


    钟映菱走过来亲昵挽住二婶的手:“二婶你真厉害,对付这种人就得有这气势才行!”


    她也没想到王媒婆扯半天,居然瞒着胡家这样的情况。


    原主以前最多了解钟家村的人和事,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源自在外走镖的钟父述说和看书,自然不知道胡家这种肮脏事。


    钟映菱穿越过来,接触的都是钟家村人,忙于种药材,更加不知道这些堪称别村大八卦的事。


    当然哪怕不知道胡家情况,她也是要坚定拒绝的。


    但肯定不像二婶那样干脆利落,请王媒婆出去少不得得应对她的撒泼。


    刘氏拍拍她的手:“我也是在家听到这边动静,村里没人敢上你这来掐着把尖细声音说话,才说赶紧过来看看。”


    “那王媒婆的话听得我火大,做这种媒也不怕造孽。”


    钟映菱点头:“这人确实不地道,说亲还瞒着真实情况,千万不能找她说媒。”


    说到这,她提醒道,“三郎四郎以后说媒,二婶你找媒婆可得找王媒婆没关系的媒婆,免得她从中作梗。”


    刘氏笑道:“不怕,咱现在家里条件好许多,说亲容易着呢。”


    想起今天的事,她问:“菱娘,关于婚事你有什么想法?你爹娘不在了,这事我和你二叔自得上心着些。”


    “你如今守孝满一年了,遇上合适喜欢的倒是可以先定亲,等满三年再成婚。不过我们得仔细挑着些,肯定有不少人是冲着你这房子、田地和种药材的手艺来的,太过功利的可不行。”


    见提到婚事,钟映菱也坦诚道:“二婶,我想为爹娘守孝三年,暂时不谈婚事。”


    刘氏忧心道:“我知道你孝顺,记挂着你爹娘想守满三年孝。就怕三年后,找不到同龄合适的好儿郎,差些的咱也看不上是不?”


    钟映菱笑了,宽慰她:“二婶,不用担心这些。姻缘自有天定,我全了孝心,又有种药材的手艺,赚的银钱不少,想找个合心意的郎君还不容易?”


    刘氏一想也是,菱娘和普通的姑娘不一样,这姻缘的事真说不准。


    再者菱娘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自己这个做二婶的到底不好插手太多。


    想通后,刘氏舒心一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我和你二叔也交个底,免得他想这件事。”


    钟映菱笑着应好,请二婶到堂屋喝茶聊天。


    这边,王媒婆被赶出来后撒泼几句,见木门阖着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知晓这事今日肯定是谈不成了的。


    甚至照着那泼妇的态度,有她在,自己难以再上门来找钟映菱说亲。


    王媒婆阴沉着脸,拍打干净刚被推攘出来摔地沾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她路过村口,见好几个婆娘围坐在那八卦,心一动凑过去。


    钟家村的婶娘们一瞧她这装扮,就知道是媒婆来说亲的,有人好奇问:“你是来哪家说亲的?”


    王媒婆就等着这句话呢,当即嫌弃说道:“我是胡家村那边托过来找你们村那孤女钟映菱说亲的。”


    她夸了一遍男方家的好,自己上门又是多么热情,结果钟映菱口口声声说要守孝三年,她二婶更是个泼妇,直接把自己这个媒婆赶出来,也不怕坏了全村年轻人的姻缘……


    王媒婆把满肚怒火都说出来,话里话外暗示着钟映菱和她二婶的不好。


    她说得尽兴,没有留意到原先好奇还带着点笑的婆娘们脸色早就沉下去。


    王媒婆说完停下后,等半天没等到回应。


    其中一个圆盘脸看着有福气的妇女问:“托你说亲的胡家村人,可是卖烧饼发家的那个胡家,说的是胡大郎?”


    王媒婆心里咯噔一声,一开始她二婶也是问的这个,她愣愣点头:“是……但胡家给的条件好啊……”


    “好?好你个黑心肝的玩意!”身形纤瘦,颧骨有些高还长了颗黑痣的妇女一见她点头,忍不住骂她。


    另一个矮小些的妇女骂得最厉害:“谁不知道那胡家最损阴德,大儿子娶了两房媳妇都被磋磨病死的。他家是有钱,钱能给媳妇花吗?这种糟心玩意还敢介绍给菱娘,被她二婶骂出来多正常的事啊。换我们在场,我们也骂你!”


    圆脸盘妇女见这媒婆真是给那家子说亲的,气得伸手戳她:“那胡大郎都二十二了,居然还敢惦记菱娘,一家子出了名的坏!你也是坏心,被菱娘拒绝了还敢在外乱说,以后再让我们听见饶不了你!”


    王媒婆被她们一通指责骂懵了,像这胖婆娘还伸手戳她推她,她也是生了气性。


    “你们钟家村的都是泼妇,不分青红皂白就知道护着那孤女。看我把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和你们村做亲家!”


    矮小的妇女半点不怕:“那你尽管去传,我们可不怕你!”


    颧骨高的妇女也说道:“你传的时候最好把你介绍的胡家大郎的事带上,看大家站哪一头?要是外头传的话不实,我必定让你见识下我们钟家村男人的拳头有多硬!”


    圆脸盘妇女更是直接:“你赶紧滚吧,以后不许再来我们钟家村!像你这种黑心肝的上门说亲,我们都不敢应你,谁知道有没有背地里瞒着什么事坑害我们!”


    另外两个嘴上战斗力不及这三个妇女的,做事赶紧滚的手势。见王媒婆不动,都要上手去拉她了。


    “晦气!你们这群泼妇迟早会后悔的!”王媒婆被这么骂又被赶,脸色很不好看,勉强留下句狠话转身飞速走了。


    这钟家村简直见鬼了!


    村口这的八卦妇女还在忿忿不平。


    “这媒婆太过分了,居然敢给菱娘介绍着这种人家?”


    “我听说胡家大郎前头那媳妇可惨了,怀孕八个月还得干重活,在地里生下孩子走的。再前头那个,听说是被胡大郎醉酒打死的,吓人得很!但凡有点良知的,都不会帮胡大郎说亲。”


    “反正菱娘的态度咱是知道了,王媒婆故意在咱这说坏话,咱照骂回去也算是为菱娘做了件好事。”


    矮小的妇女笑:“王媒婆还说以后没人敢和我们村做亲家,简直笑话。菱娘带着我们种药材赚钱,各家富了不少,说亲只会更容易。前儿我回娘家,听说村里好几户有适龄儿女的想找我们村说亲呢。”


    圆盘妇女点头:“可不是吗?只要咱村各户人家条件够好,谁不稀罕把闺女嫁过来过好日子?哪里稀罕听媒婆胡说的话,能被胡说了去的,说明和咱村没这缘分。”


    颧骨高的妇女笑了笑:“我看啊,咱村看中哪家要说亲,都不用请媒婆,随便找个中间人去说和,把条件摆出来,能成的自然成。总归比那名声败坏人品恶劣的胡家大郎要顺利得多!”


    几个妇女闻声笑开,别说现在,就是以前她们也看不上胡家这种男人。


    那是嫁人吗?那是送命去的!


    有个刚才没参与骂战,稍微年轻些的妇女说道:“我们是不是得把这事和村里人说一声啊?免得那王媒婆在外乱传,村里人不知道原委瞎说话,无意中伤了菱娘的心。”


    颧骨高的妇女点头,夸她:“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事必须让村里人知道才行。起码以后,王媒婆赚不到咱们村的说媒钱!”


    圆盘脸妇女笑起来看着更有福气:“这事简单,也不用特意去说,私下和交好的女人说清这件事,她们自然会去说给与她们交好的听。女人回家也会说给男人听,传来传去自然全村都知道了。”


    矮小的女人点头:“我看行,只要大家记着菱娘的好护着她,任凭这事在外头怎么传,都影响不了我们钟家村的人。”


    这几个平时爱在村口碎嘴聊各家八卦的妇女,像是突然兼上重任,斗志昂扬散了去找交好的女人说这事去。


    不到一天,村里人全都知道了王媒婆做的蠢事。


    胡家大郎那种人,或许某些家穷贪财不疼闺女的舍得嫁女,换他们都不可能看得上他。更别说给菱娘说亲了!


    大家忿忿而谈,决定以后但凡这王媒婆再敢进村,一定把她揍出去!


    那胡家要是敢因结亲不成来闹事,就让他们见识下钟家村男人的拳头!


    他们确实也做到了。


    王媒婆回去胡家那哭诉一番,把钟映菱、她二婶还有钟家村的人说得多难相处,说什么照着这条件绝对能找更好的姑娘。


    无奈胡家看中钟映菱,就是看中那门种药材的手艺。


    把人娶进门,家里那三十亩地都种上药材,一年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呢?


    胡家人骂了王媒婆一顿,要回先前给的做媒钱,又找时间亲自到钟家村想和那钟映菱谈亲事。


    无奈他们才刚进钟家村村口,就被爱凑一块聊天的妇人看到认出了,还跑去喊了钟家村的男人来。


    这村的男人也都是莽夫,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他们滚,说什么钟家村不欢迎他们。


    胡家妇人说不过那些泼妇,年轻的胡四郎忍不住骂人反被揍了几拳,胡家人狼狈离去。


    他们想着改日再来,无奈回回都被瞧见报信,还没到钟映菱家门口,就被钟家村的人赶出村了!


    “这钟家村的人真爱多管闲事!卑鄙无耻!他们就是想把教种药材的摇钱树留在村里,不让我们接近!”


    胡家人在家气得怒骂,又没有什么办法。胡家大郎又是个急色的,胡母拗不过他,又让王媒婆给说了另一门亲。


    钟映菱知道村里人背后为自己做的事后,心里动容,在村里碰上这些人也会道声谢。


    其实那天赶走王媒婆后,她也就把这事抛之脑后,抓紧时间就在药学空间种药材刷经验。


    钟映菱想着新买回来的乌梅,带上那匹白色布料来了工坊。


    在有炉灶的加工间里,她先煎煮出乌梅水来,再把先前晒干的红花饼撕碎放进去。


    乌梅水能够把红花饼里的红色素给融化出来。


    接着还得给煎出的染液澄清,钟映菱直接用炉灶里烧完的稻草灰掺水来多次澄清。


    这个过程不算复杂,但得重复多次,钟映菱折腾许久才得出鲜艳的红色染液。


    看到这红色染液足够澄清,没有杂质,也算达到了药学空间里加工坊出品的标准,钟映菱笑了笑,不枉费她一番折腾。


    她把红色染液倒进木盆里,一匹白色布料全部浸入染液中,不断地提拉浸染,尽量让整匹布料染色均匀。


    许久后,钟映菱确定这次染色到位了,把整匹布料展开提拉上来,挂在特意别着的竹竿上等待阴干。


    这种阴干也就固色,能让染液与空气氧化结合得更好,布料以后清洗起来也不容易掉色。


    这种红色布料绝非染一次就能成的,要想染成那种鲜艳的正红色,起码得反复浸染十几二十次才行。


    每浸染一回后等待阴干的时间就当休息,钟映菱倒也不急,就这么慢慢用红花提取染液,得到鲜艳染液后当即浸染这匹布料。


    白色的布料染上红,一次比一次红。


    这期间钟映菱还抽空处理了杜仲皮。


    内皮变成紫褐色的杜仲皮终于晒干,她拿刀割去外层的粗皮,再将这四块杜仲皮切成丝。


    一颗杜仲树剥下的皮大约重十五斤,四颗树也就能得六十斤杜仲皮。


    经过之前的“发汗”、晒干,重量损耗有六成之多,也就是说剩二十四斤左右的干杜仲皮。


    杜仲炮制分两种,炒炭杜仲过于考验火候,钟映菱选择做更为常用的盐灸杜仲。


    她照着一百斤杜仲配两斤盐的比例来调制盐水,将这些切丝的杜仲皮闷润两个时辰。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过,随意在药学空间里播种收获药材,还能看着土里的合欢花从破土发苗、长高开花。


    两个时辰后,钟映菱给炉灶起火,用文火炒杜仲。


    炒杜仲的炉火得稳定,钟映菱一边顾着添柴火,一边拿着锅铲翻炒杜仲。


    直至一锅杜仲炒至表面焦黄,断面也没有银白色的黏丝,就算盐灸成功了。


    钟映菱一锅接一锅炒着杜仲。


    她把握炉火添柴的时机越来越精准,稳定的火候让炒出来的杜仲愈发漂亮,标准得很。


    折腾一天,钟映菱把所有杜仲炒好,放凉后装袋收起。


    她的手拿锅铲炒杜仲炒久了,放松下来才觉着酸痛,回家简单吃过饭,洗漱后就躺下休息了。


    第39章 种车前草


    盐灸杜仲没损耗多少重量, 二十四斤的杜仲用一个竹篓就能装完,钟映菱自个坐牛车去县城。


    百草堂里,李大夫细细查看竹篓里杜仲的品质, 而后感叹:“你们钟家村的后山真是钟灵毓秀之地,连杜仲都能采到。”


    他笑问,“钟姑娘, 你应该知道这杜仲挖皮厚还能再生,可有把握着合适的厚度?”


    钟映菱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我剥杜仲皮时把握够杜仲标准的厚度就没再往深了去。剥皮后还用棕榈叶裹住树身剖面,防虫保湿, 能让杜仲树更好地生长恢复。”


    李大夫听到满意的做法笑了下:“不错,采药留根才能更长久地赚钱。”


    他点评这竹篓杜仲一番,而后报价:“照一斤一百四十文收这杜仲, 钟姑娘你看如何?”


    钟映菱点头:“可以, 多谢李大夫。”


    等李大夫招呼药童提杜仲去过称, 她好奇道, “敢问李大夫,鲜杜仲一斤多少文钱?”


    李大夫:“鲜杜仲一斤不超过三十文钱,你有炮制杜仲的手艺, 自然是卖干杜仲赚多些, 我们医馆也乐得轻松。”


    钟映菱笑着应是。


    照鲜杜仲初加工后折损六成来算,确实还是卖盐灸杜仲更划算, 哪怕这其中要费不少力气和时间。


    那竹篓杜仲最后称了二十三斤六两重,钟映菱赚了三两三吊钱并四文,愉快离开医馆。


    临走时,李大夫生怕她下回过来又是很久以后,交代道:“钟姑娘, 麻烦你五月薄荷采收后可得多做些薄荷油。越多越好,我们百草堂都收的!”


    钟映菱笑着应好:“李大夫放心,我尽量多做些。”


    她赚了钱,在县城采买些日常吃用的,又去铁匠铺再定做一套蒸馏设备。


    有了工坊在,今年她打算请二叔家帮忙,多做些薄荷油。


    先前打了一套蒸馏设备提取薄荷油还是太慢了,采收下来的薄荷可不等人,再定一套到时候也能双炉并用,提高效率。


    在铁匠铺交完定金,约定做好后直接送到钟家村,钟映菱这才到城门口等坐牛车回村。


    她到家简单收拾好买回来的东西,就过去二叔家吃饭。


    今早钟映红在她出门前喊的,说爹娘交代中午一块吃顿饭。


    这会钟映菱到了二叔家,饭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地里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从二叔二婶到大郎他们都是喜色满面。


    她笑着喊过人后问:“家里是有喜事吗,都这么高兴?”


    吴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郎温柔地望着媳妇。


    刘氏一语道破:“大郎媳妇有孕了,可不就是好事吗?咱自家人先吃顿饭高兴下,等满三个月了再往外说。”


    钟二叔坐在一旁笑着,显然也是高兴的。


    钟映菱听了都高兴,忙道喜:“恭喜大哥大嫂,这确实是大喜事!”


    大郎憨厚挠头:“多谢二妹。”


    吴氏舒心笑着:“托二妹的福了,我也是昨晚才确定的。”


    她和大郎成婚两年了,一直没怀上孩子。虽然婆婆没明着催过,吴氏也是急的。


    只有生了孩子,不管男女,才算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吴氏和丈夫感情又好,更加盼着能生个孩子圆满些。


    她自个月事每月都不太准,这回也没太当回事。


    这两个月里前头倒还轻松,插秧那会倒是时常觉着腰酸人乏,吴氏也只当是白天插秧偶尔晚上跑去工坊帮着处理药材累了点。


    还是昨晚家里吃鱼,吴氏闻到鱼腥味顿时反胃作呕,又想到自己有两个月没来月事了,才惊喜地往有孕上想。


    农村妇女怀孩子少有去县城医馆找大夫诊脉确定的,都是凭经验,月事没来加上有孕吐就能断定是有了。


    昨晚丈夫和公婆都特别高兴,吴氏也欢喜了一夜。


    钟映菱笑着坐下:“一想到很快能有个娃娃喊我姑姑,我就高兴。”


    孩子出生还要怀胎十月,长到能喊人也还要再等一年多。但大家听菱娘这么说,仿佛已经能听到一个奶娃娃糯糯地喊自己了,纷纷笑了起来。


    提起这个,四郎最为兴奋:“是啊,我终于要做小叔了,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三郎和钟映红也笑得欢乐,他们自然是欢迎家里添人口的。现在家里条件好些,多个娃娃绝对养得起,还能养得比爹娘以前养他们还好。


    大家说笑着吃饭,喜悦的氛围萦绕其中。


    吃过饭,吴氏帮着收拾碗筷要去洗碗,刘氏忙拦着:“你最近还是先不要干活了,把胎坐稳了再说,我和红娘来洗碗就好。”


    她拍拍胸脯松口气说道,“我一想到你刚怀孕就连着在地里插秧就后怕,还好孩子没什么事。”


    吴氏抿唇点头应好。


    婆婆看重她这胎,吴氏自然高兴。想起自己从早到晚在地里插秧将近十天,她自己都后怕。


    还好这段时间家里日子好,油水足,她身体跟着变好才没出什么事。不然真的,有眼泪都没地哭去。


    她听话乖乖在堂屋坐着,刘氏跑去和红娘一块洗碗,娘俩一起速度快些。


    钟二叔想起那亩空地问:“菱娘,去年那亩薄荷地挖出根茎后施了回肥就一直放着。育苗地的秧苗刚好够种其它那些田地,这亩地空大半年实在浪费,要不我去种点豆类?”


    他本来想着有剩多的秧苗,就种到这亩薄荷地上,能种多少就种多少,谁知道真没用几株秧苗剩的。


    当时培育秧苗时就是照着要种的田地亩数来算的,插秧后还得留些秧苗回头补苗,这是真没办法。


    钟二叔常年种地,视种粮食为生命。哪怕现在家里赚了不少钱,也种了三亩薄荷地在那,他也见不得有亩上好的水田空着放那。


    钟映菱想了下摇头拒绝:“不用了二叔,暂时先放会,我在琢磨有没有新的药材种子适合种下。要有的话,正好拿这亩地来试种看看。”


    药学空间里升级的进度条被她刷得差不多了,再勤快些播种收获药材赚经验值,应该不到七日就能顺利升级的。


    听她这么说,钟二叔放下心来:“你心里有数就好。”


    接下来七日,钟映菱除了带领村里人给今年种下的薄荷间苗定苗,再固定隔天去工坊提取红花染液浸染那匹布料,就是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播种收获。


    经过十几次的浸染,钟映菱瞧着这匹布料已经成了鲜艳的正红色,染色均匀有光泽,倒也没追求一定要浸染二十来次弄个猩红出来。


    她欣赏这匹漂亮的正红布料,特别有成就感。这不仅是她亲手浸染出的第一匹布料,还是从提取红花染液这一步开始的。


    看够这样的正红色后,钟映菱等这匹布料晾干了暂时收进外界背包放着。


    她还不好穿正红色,平常也不爱穿这种亮眼的布料,已经想好这匹布料的去处了。


    与此同时,在药学空间里钟映菱也终于刷够30000经验值,成功升到7级,解锁了新药材——连翘。


    高兴的同时,钟映菱脑海里也浮现有关连翘的知识。


    好消息,连翘适合在陇川县这种气候条件种植,科学管理的话能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


    坏消息,连翘得在排水良好的旱地种植,也就是说没办法在她那亩空着的水田种植了。


    钟映菱失望叹口气,很快又调整好心情来。


    不管怎么说,能升级并解锁新药材还是非常值得高兴的。


    再升一级,就能解锁炼药房,开启制作药丸的新篇章。


    钟映菱看了下这回升级所需的经验值,要足足50000,努努力多种药材还是能达到的。


    她先花金币解锁又一块田地,这样子同时间能种的田地多一块出来,获得的经验值也多些。


    解锁田地后,钟映菱还是趁新鲜到系统商城里买了十份连翘种子,播种到现有的四块土地上。


    她饶有兴致地待在田地旁观看连翘的生长过程。


    同时翻看着手里陆续记下的药材种植观察手册,找寻适合那亩空地种植的药材。


    总共解锁的就那几味药材,薄荷、泽泻和红花已经种过,现在也不是种植的时间。


    抛开种植周期长不谈,甘草、菊花和金银花都无法在水田种植,旱地更为合适。


    把整本药材种植观察手册翻遍,钟映菱看着地里生长中的连翘思索着。


    两个时辰后连翘成熟,她意念一动,瞬间四亩地里的连翘呈现出动画般的效果,一株株飞起越向仓库。


    再种下一茬连翘后,钟映菱出了药学空间。


    她在自己房间柜子里翻出一包裹来,里头是各个油纸包。


    这是上回李正送过来的药材种子,说是一个镖局兄弟在外走镖时碰上药商买到的,其中就有薄荷种子。


    钟映菱那会只是想顺着这条门路来合理化薄荷种子来源。


    她当时拿到后简单看了下薄荷种子,品质远比不上系统出品,连带着其它药材种子一起存放起来。


    钟映菱这会也是在药学空间里的药材种子里找不到合适水田种植的,想着来这边看下运气。


    她翻看每个油纸包,除了薄荷种子外,还有柴胡、补骨脂、半夏和车前草种子。


    钟映菱心道也是巧,这些药材种子应该都是适合在陇川县种的。


    只不过柴胡和补骨脂同样只适宜种在旱地,半夏倒是常野生于溪流旁、潮湿林中,喜潮湿环境,但又怕涝,种在水田以浅水覆盖应该也能种上。


    在所学的知识里,半夏通常为块茎或珠芽种植,但现在手头上只有半夏种子,以种子播种成熟收获得要三四年之久。


    相较之下,钟映菱倒是更倾向种车前草。


    车前草既耐旱又耐湿,那块空着的水田稍微修整好些不蓄水,就能种上这车前草了。


    车前草虽说是较为常见易得的药材,卖给医馆也能得上不输益母草的价,最重要的是管理粗放简单。


    不比药学空间里解锁可种的药材,从系统商城购买的种子优质饱满,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高品质。


    钟映菱也能从中观察药材种植生长收获的过程,及时做笔记,结合所学知识完善种植要点。


    她心里有谱,种药材时也有信心照料到位,出现各种症状都能应对。


    但这些托人买来的药材种子不同,品质是绝对比不上药学空间出品的,钟映菱所倚仗地不过是曾经所学的知识。


    好在因着车前草常见,种植法子简易,以前在一堂课上也曾被老师当做案例来细讲。


    钟映菱原以为这些会如走马观花般回忆起来只剩模糊,没想到这会想起反倒字字清楚。


    她干脆去找了纸笔,把能想起的有关车前草要点都记下来。


    接下来两天,钟映菱仔细回顾了有关车前草的所有信息,也整理出从种植到收获再到炮制的各个流程步骤。


    反正那块水田放着也是放着,种车前草总比种豆类要赚钱些,这会播种正当时,钟映菱愿意冒险去试种。


    车前草管理相对粗放,比半夏种植容易不少,又能当年收获,她还是有信心能种好的。


    这一油纸包的车前草种子足够多,钟映菱估摸种一亩地绰绰有余。


    她先用温水把这些车前草种子浸泡一日一夜。


    种子捞出沥干水分后,用一条湿润又拧干水分的破布包裹起来,放在瓦罐里,瓦罐则挨在炉灶旁取暖。


    钟映菱每天将湿布拿出来看里头种子的情况,破布如果干了再用清水淋湿拧干,保持湿润的状态。


    同时,她也去那块地里忙活,照着车前草种植所需的深度开浅沟,作出一条条长畦。


    几日后车前草种子多数露白,钟映菱开始来播种。


    她谢绝了二叔家的帮忙,让他们去忙活地里的事,自己过来播种。


    车前草播种简单,筛好的细土和种子混匀后撒播在畦面上,再覆薄土稍微压平就好了。


    钟映菱手上动作熟练,在地头忙活着。


    村里任何动静都瞒不过村里人,更何况还是菱娘的事。她的一举一动,那可都是赚钱的风向。


    眼见先前那亩薄荷地空着,又见她过去整地,今天开始播种了,在周围田地忙活的人凑过去看。


    他们忍不住问:


    “菱娘,你这是在种什么呀?”


    “是啊,薄荷的话这个点种会不会晚了?”


    “菱娘,要我们来帮忙不?”


    钟映菱笑着回他们:“不是种薄荷,我新得了一味药材种子,琢磨好一阵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成,想着这块地赶不上种别的干脆就试试吧。”


    “不用帮忙,播种简单得很,我一个人就行了,千万别耽误了你们地里的活。”


    众人听她说这回种的是新药材,琢磨了许久不确定能否种成还想试试,心里各有感叹。


    没想到菱娘这么快又要种新药材了。


    已经有那些赚钱的药材种了,菱娘还愿意拿亩地出来试种新药材,怪不得她在种药材上面能成功,这胆量真不是人人都有的。


    菱娘这孩子就是勤奋,在种药材上面有天赋啊,钟立远家的祖坟位置埋得真好!


    大家心里想着,面上笑着应好,鼓励菱娘肯定能种成的。


    他们倒是对种新药材的事没想法。


    地里都种上水稻和薄荷了,再者这味药材不知道能不能种成,他们还是更喜欢能种成且赚钱的泽泻、红花和薄荷。


    大家真心盼着菱娘这回也能种成,要真种成了,说不定自家迟早也能种上。他们总是盼着菱娘好的。


    钟映菱播种完这亩地,稍微浇水后就暂时没去管。


    田地里的事不多,但时不时要劳作一下。


    薄荷地那边中耕除草,得掐着重要的时间点追肥,车前草地这边出苗后等长到四厘米左右也得间苗定苗,幼苗期生长慢得勤着些除草,间隔着追肥。


    钟映菱边忙活田地的事,边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她特别期待升8级后解锁的炼药房。


    转眼到了五月。


    薄荷封行前又一次除草、松土、施肥,接下来就等着采收啦。


    说实话,村里人对薄荷采收是最期待的,远超过年后采收泽泻、红花那会。


    哪怕他们清楚地知道,薄荷炮制得像菱娘那样好也不过赚十二文一斤。


    这种感觉非常不一样,用村里人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最开始就是盼着种薄荷,盼了一年终于种下了也能采收了,有种圆满的感觉。”


    这话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深受钟家村的人赞成。


    这回种薄荷,几乎全村都参与了,少说种一亩,多的像中签获得扦插薄荷的种了三亩。


    那些错过种泽泻和红花的村里人最高兴,自家终于也要跟着赚点钱了。


    去年钟二叔夜守薄荷一周的事,大家都还记得。他们那会还帮着白天盯着那亩薄荷地呢。


    这回不少人想着要不要去地里守着薄荷,免得被贼人偷盗。


    有人跑去问钟映菱这事。


    钟映菱只道:“先前种的泽泻和红花没事,咱村里种了这么多的薄荷,一般也不会出事。”


    “要实在不放心,轮着排几个人在村里各个入口盯梢好了。夏天闷热,薄荷地里蚊虫多,还是别去那了。”


    那人把这话一传,大家都觉得菱娘说的有道理。


    既然要轮着安排人盯梢,这回全村都有种薄荷,他们干脆去找族长说这件事。


    族长也揽过这责任,召开村会,地点仍是在钟氏祠堂。


    他想过既然有关药材的事,村里那三家外姓人都有参与,说是族会不合适,改为村会倒更贴合些,大家都舒服。


    族长一说夜里盯梢的事,村里壮汉积极举手,很快安排好到薄荷采收前每天村里三个入口盯梢的人。


    在所有人的期待和紧张中,薄荷逐渐成熟,风一吹,挥发出一片凛冽的清香。


    钟映菱也在和二叔家交代薄荷采收的事。


    “二叔二婶,我想今年咱两家各拿半亩地的薄荷来弄薄荷油卖。薄荷做成薄荷油是要比直接阴干炮制辛苦些,但赚的也更多,这事您看如何?”


    钟二叔和刘氏对视一眼,说:“菱娘啊,你不用顾着我们,直接拿你种的那亩薄荷去做薄荷油就成了。”


    钟映菱摇头:“薄荷油的事咱还没对外说过,村里人关注着我种的田地,采收完全部用来做薄荷油不现实,倒不如一半阴干一半做薄荷油。再从你们家挪半亩薄荷来做薄荷油,这样就好了。”


    刘氏听懂了,提议:“那不如咱互换这半亩地,回头你自己收着薄荷油的钱,我们卖薄荷也能赚不少钱。”


    侄女已经帮了自家太多,家里现有的存钱是刘氏以前不敢想的,她也不想在这上面占侄女的便宜。


    钟映菱摇头:“不能这么算,用你们半亩地薄荷做薄荷油,那这些薄荷油赚了钱就得给你们。”


    “我这不是和你们买半亩薄荷,我还要喊大哥在工坊和我一块做薄荷油呢。这回做的量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氏听了不带犹豫:“你有什么要做的,直接使唤大郎就是了。”


    钟二叔点头:“地里采收有我们呢,慢点就慢点,你尽管喊大郎去做事。”


    大郎积极道:“菱娘,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自是高兴的,菱娘选中自己去帮忙干活,那是看重自己。


    钟映菱笑道:“做薄荷油得成天守在炉灶前,夏天热炉火熏得整个人脸特别发烫,大哥别嫌累就好。”


    大郎不在意道:“这点热算什么,不用担心我。”


    吴氏见丈夫能过去给菱娘帮忙也高兴,最近真是喜事一件接一件。


    她伸手戳了戳丈夫的后辈提醒。


    大郎瞬间想到什么道:“菱娘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做薄荷油的事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刘氏点头:“对,大郎你谁也不许说。”


    钟映菱笑着点头:“大哥帮忙做这事,我十万个放心的。”


    听到这话,大郎伸手握了下媳妇的手。


    这会正好说起采收薄荷的事,钟二叔干脆也把接下来的活计分了。


    钟映红还是在家做饭送饭。


    钟二叔、刘氏、三郎负责收割薄荷。年纪最小的四郎和怀孕不好干重活的吴氏则在后头捧收割下的薄荷。


    至于大郎,除开第一天上午割一茬薄荷,其余时间都去工坊给菱娘帮忙。


    第40章 失望


    这天, 钟家村所有人全部出动去地里采收薄荷。


    大郎被派过来帮忙,钟映菱也扛着镰刀上阵,在自己种的这亩薄荷地里收割新鲜薄荷。


    两人速度很快, 割了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薄荷后,将这些新鲜薄荷运到工坊去。


    做薄荷油就得趁早,趁地里薄荷里的薄荷油含量最大的时候, 尽早蒸馏出来。


    这回两套蒸馏设备并用,一天不止能提取两百斤的薄荷, 但钟映菱还是选择先割两百斤薄荷回去处理。


    要是未时能处理完,那就再过来地里收割两百斤薄荷回去接着蒸馏。


    那会日头正盛, 薄荷里薄荷油含量最大的时候,再来收割也不错。


    路上碰到村里其他人在运薄荷,各家都出了一辆独轮车运新鲜薄荷到祠堂前的榕树下或回家里阴干。


    没办法, 薄荷得阴干, 受不了太阳的直晒。往年秋收时最热闹的晒谷场无人问津, 那里毫无遮挡, 太阳最猛了。


    祠堂前榕树下的空地就那么点,谁家速度快先去占了,晚去的只好运回家去阴干。


    家里的地方也有限, 就院子连廊下能放着阴干, 一亩地能收几百斤的薄荷,种两亩地的是真难腾出地方来阴干晾晒薄荷。


    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人借着村里树下那点地方阴干薄荷,做个标记免得和别人混了。


    也就跑过来翻面麻烦了些,他们也不缺这点脚劲。


    有些人则在家里创造更多阴凉的地方,比如堂屋不坐人不吃饭了,直接用来阴干薄荷。


    床上暂时不要被单了, 全部扯下来在院子里借着竹竿遮出一大片阴凉地,这样整个院子都能用来阴干薄荷。


    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还有,收割薄荷的速度再慢点,没那么多地方就分多几天来阴干各批薄荷。


    这会大家瞧见菱娘笑着打招呼,只当她们也是要把收割下来的新鲜薄荷运回工坊阴干。


    还是菱娘有先见之明啊,建个工坊要阴干这些薄荷方便不少。


    钟映菱和大郎运了一独轮车的薄荷回工坊,卸下来后大郎又推着独轮车去运剩下的薄荷,她则准备蒸馏工具。


    只有一间加工间是有炉灶的,里头设了三个炉灶,两个并在一起,另一个对角而设。


    蒸馏设备一整套安置下来太占地方,钟映菱决定用对角的两个灶位。


    她把蒸锅放在炉灶上,冷凝管一头连接蒸锅这边,一头连接内外双层桶。


    接着又搬了足量柴火过来,不够还能再添。


    知道这几日蒸馏薄荷油特别费柴火,她花了些铜板使唤村里半大孩子去捡柴火。


    她囤到足量的柴火,半大的孩子们赚到些铜板,大家都高兴。


    大郎运了三四趟,才把两百斤左右的薄荷运回来。


    钟映菱喊他一起把薄荷切段,再在锅里垒好适合蒸馏的形状。


    “大哥,我们待会只要不断添柴火让炉灶里的火一直烧得很旺就好了。”


    她介绍这蒸馏的原理,“锅里的薄荷会被蒸出水汽来,水汽通过这条管飘出来会变成油滴落到桶里。”


    “这个桶有内外双层,底部开了圆孔口,因为油飘着水在底部,所以流出来到木盆里的都是水。等这条管出的油变少了,就得及时把这个阀口给关掉,免得薄荷油也跟着流出来。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大郎听得似懂非懂,对这套装置感到新奇和赞叹,太过精妙了。


    原来那涂了蚊虫都不敢靠近,止痒效果非常好,凉飕飕的薄荷油是这么从薄荷里蒸出来的。


    这蒸薄荷的不少原理他都不懂,比如说为什么油在上水在下、蒸出来的气从管里流出来就变成油……


    这会时间紧急,大郎也没去问这些不懂的事,他只要会做要做的事就好了。


    他坐在炉灶前,引火后往灶里添柴,很快火烧到最旺。


    钟映菱站在旁边陪他等了一会,两炷香后冷凝管有了动静,断断续续滴落油花,接着成了娟娟细流。


    大郎满目惊喜,居然真的就这么蒸出薄荷油来了。


    钟映菱则松了口气,交代他:“大哥,待会桶里薄荷油有半桶高时,你就打开这个阀口,让桶底的水慢慢流出来就好了。注意添柴火,得一直烧旺火才行。”


    大郎点头:“我知道的,菱娘你放心好了。”


    钟映菱去了对角的炉灶前,一套蒸馏设备早已放置好。


    她把早先切段的薄荷放到蒸锅里垒好形状,盖上锅盖,坐下来开始烧火。


    很快,这边冷凝管也开始滴出娟娟细流。


    一时之间,加工间里只有油花滴落溅起的声音、炉火烧得正旺的轰轰声、锅盖被蒸汽顶得上下活动的砰砰砰声,以及逐渐升温的热意。


    整个上午,钟映菱和大郎各自守着灶台蒸薄荷油,直到两百斤左右的薄荷全部消耗完。


    大郎有点震惊:“怪不得薄荷油这么值钱,那么多的薄荷蒸出来的油还装不满一桶。”


    钟映菱点头:“一百斤薄荷最多得一斤多点的薄荷油,确实稀罕。”


    “大哥,这些锅桶放着等冷却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去地里割薄荷,回来后应该就能把桶里的油倒别的桶放着,锅里的薄荷渣也能清出来。”


    内外双层桶就那么两个,下午要继续蒸馏薄荷,就得把里头的薄荷油倒到别的普通木桶去放着才行。


    钟映红到了饭点也过来这边送了午饭,只不过那会她们还在加工间里忙,不好停下,想着一口气忙完再出来吃。


    钟映红把午饭放好,又去地里送饭了。


    大郎点头:“好,咱吃完饭就去地里采薄荷,别耽误了时间。”


    他热得满脸通红,这会站在院子里偶尔被风轻轻吹过,哪怕带点燥热也比脸上的热要凉,慢慢降下温来。


    钟映菱不是头回蒸馏薄荷,对这种热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她和大郎坐在桌前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清淡又有肉,还是比较开胃的。


    黄瓜炒肉片吃起来黄瓜甜爽又脆,肉片腌制得入味,嫩而不柴,带着点油脂,就着米饭吃特别香。


    韭菜炒鸡蛋和蒜蓉炒大白菜清爽又美味,吃着挺舒服的。


    钟映菱一边享受嘴中美味,能感受到脸上身上的热意都在慢慢散去。


    她吃饱就停,站起来活动下好消化。


    大郎胃口更大些,把剩下的肉菜和米饭都吃光,又把碗盘收拾好放进篮子里,等待会红娘来提回去洗。


    大中午的,她们又得一天待在炉火前熏热,钟映菱怕把人累倒,自己戴上草帽,也让大郎戴上一顶。


    两人这才拿上镰刀,推着独轮车去地里继续割两百斤薄荷回来。


    未时末,工坊这边两个炉灶又燃起来,钟映菱和大郎各守一处接着蒸馏薄荷。


    傍晚,又两百斤薄荷蒸馏好,钟映菱和大郎顶着满身热意先回家吃饭。


    吃饭时,钟二叔说:“我们下午也去给你们割的那半亩地追肥了。”


    钟映菱点头:“好的,多谢二叔。”


    薄荷采割后当天追肥非常重要,这影响到后续第二茬的生长。


    钟二叔今天在地里割了一天薄荷累得很,说完这事沉默下来,埋头吃饭。


    刘氏倒是挺精神,说着知道的事。


    “我看小石头他家把院子里弄得挺好的,床单被套用竹竿这么一撑就把整个院子遮挡住,能多晒不少薄荷。我们家也这么弄吧。”


    钟二叔点头:“可以,不然真找不到地阴干薄荷。”


    像今天家里采收的薄荷,也都是塞满堂屋和连廊,一家子只好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饭。


    但今天也只是采收了一亩地,家里还有两亩薄荷未采呢。


    钟映菱听了这话说:“二叔二婶,工坊阴凉地挺多的,我那半亩薄荷放着还有不少空地,回头你们也运些薄荷过来工坊阴干吧。”


    钟二叔没客气:“好,肯定得借你那地的。”


    钟映菱:“工坊放得没地了,再放到我家也行,反正也就几天的事。”


    钟二叔和刘氏点头应好,这么一盘算应该够地方了。


    大郎说:“我明天一早就拿竹竿把几床床单撑起来遮挡院子,这样子四郎运薄荷回来就能直接阴干了。”


    他本来想说今晚就弄的,又想到夜晚露水多,还是明早再弄吧。


    院子里哪怕被床单挡去日光,院门敞开着有穿堂风过,阴干薄荷水分还是可取的。


    吃完饭,钟映菱在二叔家聊了会天,就回家洗漱休息了。


    翌日早上,钟映菱和大郎照常去自己种的那亩地割剩下的薄荷。


    这回她们割了两百斤左右后,先运回工坊这边阴晒着。


    四郎也陆续运了几回薄荷过来。


    钟映菱招呼大郎用这批薄荷来蒸薄荷油。


    昨天的蒸馏过程,大郎已经了然于心。


    这会无需多言,他先把薄荷切段,再捧足量进加工间放锅里垒好形状,盖上锅盖,点燃炉火开始蒸馏。


    钟映菱把昨天那些薄薄摊在竹匾上的薄荷渣挪出去晒,来到加工间另一炉灶前,没有再蒸新鲜薄荷,打算先把昨天得的薄荷油二次蒸馏。


    两人各蒸馏各的,守在炉灶前及时添柴火,以保证炉火时时烧到最旺。


    期间,四郎时不时运薄荷回来,摆在阴凉处晒着再回去。


    等他下回过来,顺带可以给薄荷翻面。


    有回还推开加工间的门,顿时被喷涌而出的热意给烘到了。


    四郎心想加工间这活真不好干,比在地头采薄荷难受多了。


    他大声喊道:“二姐,你种的那亩薄荷剩下的我们已经割回来工坊晾着了。你们要用来蒸的薄荷,等下午再割了送过来。”


    二姐种的那亩薄荷,半亩拿来做薄荷油,还有半亩阴干炮制。他送过来时特意和自家的区分开,免得回头混了。


    这也是二姐的意思。


    钟映菱听到声响回头,露出红彤彤的脸颊:“好,四郎你辛苦了。”


    “没事,你们俩才辛苦。那我继续回地里搬薄荷了。”四郎应声,转身就跑,不忘把工坊门关上。


    钟映菱和大郎又在工坊里蒸馏薄荷油忙了一天。


    第三日,只需把昨日蒸馏出来的薄荷油二次蒸馏,就算完成了。


    钟映菱这回教大郎怎么二次蒸馏。


    大郎学得认真,没想到这看起来很纯净的薄荷油蒸过后,从管里流出来的还分前中后段。


    中间那段最澄清透亮,就跟去年菱娘给她的那瓶薄荷油一样。


    前段的水比较多,带着刺鼻的生青味;后段浑浊些,带有薄荷的绿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焦糊味。


    最后看得出来真正有用的薄荷油,这可是八百多斤薄荷做出来的,大郎非常肉痛:“这薄荷油卖多贵都是应该的!”


    要太便宜,谁舍得耗这么多薄荷、费这么多柴火,整个人在炉灶前烘了三天,就卖这么点薄荷油?还不如阴干炮制卖呢。


    先前的小瓷瓶还剩了些,钟映菱想着今年薄荷油做的量大,又提前在瓷瓶那边定制了两百个。


    这会她拿出许多小瓷瓶,和大郎一起分装最早一批做成的薄荷油。


    这回装了五十三瓶,钟映菱又把这些瓷瓶塞口给蜡封上,免得跑气。


    她说:“大哥,今天弄好的这些薄荷油得放到明天才能装瓶,到时候我自己来装就好了。这三天辛苦你了。”


    大郎心想薄荷油装瓶这事确实不难,没坚持:“好,那我明天去地里采薄荷。”


    他家有三亩薄荷地,自己是挺重要的劳动力,少了他,爹娘他们采薄荷速度慢了些,所以还没采完。


    他又补道:“还有我做的活都是事先说好的,谈不上帮忙,菱娘你不用总说这种客气话。”


    就像菱娘先前说的,这薄荷油里一半是他家的,他就跟在给自家干活一样。


    钟映菱笑着应好。


    大郎先一步回去,她借口要收拾些东西,把蜡封好的五十三瓶薄荷油收进外界背包里去。


    翌日,钟映菱过来工坊把第二批薄荷油装瓶、蜡封,五十五瓶全部收进外界背包里放着。


    这茬的薄荷油活计就算全部忙完,钟映菱只需盯着工坊里的薄荷阴干晾晒,时不时给翻面就好了。


    钟家村的薄荷采收也接近尾声,家家户户做到了边采收边阴干早前割下的薄荷,日落前给割完薄荷的地追肥。


    这回比起泽泻、红花的采收,钟映菱要轻松不少,特指在指导村里人这方面。


    那会钟映菱是在祠堂前阴干薄荷的,许是去年关注得太多,这事又简单,大家都有信心能处理好,不像前两回总要请她去看一遍做得是否正确。


    采收前,钟映菱也和他们说了阴干后要把薄荷无叶的梗给去掉,照着一定的长度切段。


    他们都记清楚了,没有疑问,自信能够炮制好薄荷。


    钟映菱自然乐得轻松,顾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钟家村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荼,每天一部分人忙着水稻田的事,一部分人忙着薄荷晾晒炮制。


    这边钟映菱也把半亩阴干的薄荷处理好,去除无叶的梗后再切段,薄荷的重量又少了些,但这样才符合医馆的品质标准。


    她喊上二叔家一块去百草堂卖薄荷,还是和以往一样,她和大郎各背一竹筐去。


    虽说背去百草堂卖的药材一般给价会比来村里收购的高,二叔家足有两亩半的薄荷,总不好全部背去卖,意图过于明显了。


    竹筐比较大,像钟映菱那半亩炮制后的薄荷装进去都还有剩,估摸着也就八十斤左右。


    大郎背了差不多的量,两人去村口坐牛车进城。


    这回李大夫见到她们比往常都高兴,连声道:“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入夏后,医馆时不时会遇上中暑的病人,轻症还好说,急症重症的话,薄荷油成了托底的存在。


    如果医馆对症的治疗做了,薄荷油也点了,还救不醒,那真没办法了。


    再者去年添了薄荷油做出来的行军散、避瘟散效果很好,散着卖出去也给医馆增收不少。


    百草堂正急着要薄荷油呢。


    再是西北那边,战事断断续续起了一年多,去年薄荷油起了不小的用处,将领们用惯了,一入夏那边也写信催东家,东家催他们。


    周大夫不知道顶了多少压力,不怪乎李大夫这么高兴。


    钟映菱笑道:“知道您等得急,这不薄荷刚炮制完就赶忙送过来了。”


    李大夫笑着应是。


    薄荷油的来源至今是个秘密,虽说百草堂、寿仁堂那边都认定了是钟姑娘卖的,但明面上还是得谨慎些。


    他也都看见钟姑娘手上挎着两个包裹了,都挺沉的,这会反而不急了。


    李大夫查看两竹筐的薄荷,心里大概有数,说道:“钟姑娘,薄荷不比先前那些药材,量越大价钱降得更厉害。左边的竹筐我能给到十一文一斤,右边这竹筐只能是十文一斤。”


    左边那竹筐是钟映菱炮制的,右边那竹筐是二叔家炮制的。


    同样的药材,不同人采挖阴干炮制都可能造成不同品质,细看确实钟映菱炮制的那筐薄荷要好看些,李大夫没有故意挑刺。


    钟映菱看向大郎,询问他的主意。


    大郎虽然遗憾不能卖高点价钱,也知道这是个公道价了,他朝菱娘点头表示可以。


    钟映菱才道:“那就照这个价来卖吧。”


    李大夫招呼药童去给这些薄荷过称。


    大郎帮着搬竹篓过去。


    钟映菱这才跟着李大夫走到先前那个角落,把两个包裹递过去:“这回总共有一百零三瓶。”


    她和去年一样,留了五瓶吊在水井里,早已成功析出薄荷脑,滤完重新装瓶收进外界背包里了。


    李大夫听到这个数量顿时乐开,有零有整的想必钟姑娘已经尽力拿出所有了。


    他打开包裹,瞧见熟悉的小瓷瓶模样,一瓶瓶错落地挨在一起,看着就喜人。


    李大夫和钟映菱说了声后,提着两个包裹去让掌柜的也高兴高兴,顺带查验这些薄荷油。


    周大夫确实高兴,这回送来的薄荷油比预想中的要多得多。


    这么多瓶薄荷油都蜡封过了,全部拆开查验太麻烦。


    出于对钟映菱的信任,这么多甚至牵扯到全村卖药材的生意在那,也不太可能在这上面造假。


    两人随机在两个包裹里取了五瓶开了蜡封,瞬间闻到凛冽的薄荷清香,凑近往里瞧,色泽一如既往。


    周大夫还蘸一滴抹到太阳穴上,清凉到瞬间精神。


    他说:“品质没问题,照价结账吧。”


    李大夫:“那我带人去钟家村收薄荷?”


    周大夫点头应可,夏日医馆薄荷用量还是挺大的。


    钟映菱走回最开始晒药院那处等着,等来了大郎和药童,药童还给二人结了薄荷的账。


    李大夫回来,也把两个包裹递给她:“一百零三瓶的钱都在里头了。”


    他这话说得小声。


    钟映菱应好,接过包裹稍微避开看了下,里头有一张五十两银票和一两半的碎银。


    她和大郎又跟着李大夫一行人回村里收购药材。


    有人见到菱娘背薄荷去县城就猜是去卖药材的,那么今天百草堂很有可能会来收药材。


    这消息一传,钟家村的人就都等着了。


    这会见真有百草堂的人来村里,瞬间一个个招呼家里人背上薄荷到工坊去排队。


    村里人对这流程熟悉,李大夫一行人过来收购药材也熟练了。


    查药、报价、过称、结账。


    钟家村的薄荷,最高卖到十文,最低卖到八文。


    薄荷第一茬的产量取中等的约有九百斤,照先前说的五斤薄荷晒一斤干薄荷,再除去无叶的梗,大约能得一百五十斤能卖的干薄荷。


    村里人少的种一亩地能赚一两两百吊钱多些,多的种两亩地能赚三两银子。


    这些银钱比之他们种粮食、豆类赚的多,和年初那会种的泽泻、红花相比,又好像只是个零头。


    从工坊走出来的村里人笑着,又说不上很高兴。


    听排队的人问起薄荷卖多少钱,他们也不像卖泽泻、红花那样守口如瓶,有说八文,有说九文,也有说十文的。


    排队的人瞬间像炸开锅似的说起话来,不乏失望的。


    “啊……这薄荷价怎么这么低啊?”


    “八文九文十文,一双手都能数出来的数,实在是太少了!别看薄荷产量大,晒完炮制好真不剩多少斤。”


    “和泽泻、红花比起来,哪怕这薄荷还能收第二茬、第三茬,两亩地一年全部卖完也才赚几两银子吧?”


    虽然采收前,甚至更早的登记种几亩薄荷的时候,菱娘就说过——


    薄荷只是寻常的药材,价钱摆在那,大家都种了一起卖,这量大了价钱肯定还会降,毕竟百草堂还是做生意的。


    那会大家想的简单,一心只想种薄荷赚钱,哪怕钱少些也能接受。


    真到这会,多数人还是掩不住失望和不平衡。


    有个卖了薄荷的人听不过耳说:“其实这事真没办法,菱娘去年卖十二文一斤的薄荷,今年也才卖十一文一斤。”


    另一人附和:“是啊,菱娘种出来炮制的薄荷品质在咱村肯定是最好的。百草堂给她的药价都降了,给我们肯定也得降。”


    有人勉强从中找安慰:“想那会卖泽泻和红花,别说和菱娘比,大家卖的价一斤就能差十几二十文。这回卖得都差不多,和菱娘比也就差那么一两文,知足了吧!”


    排队的人被说动,仔细一想也是,焦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那股失落仍旧挥散不去。


    有人嘀咕句:“不知足能有什么办法,也就在百草堂这卖最方便了。”


    背着薄荷去别的医馆卖,他们又胆怯害怕卖不成,怕别的医馆压价更狠。


    百草堂算公道的,还能上门来收,省了运这么多薄荷去县城的人力和钱。


    前后几个听见他这句嘀咕都暗自点头,是这么个理。


    这会队伍后头匆匆跑过来一个村里人说:“县城西河堂在村里晒谷场那边收薄荷,说是只要品质过关,都照一斤十二文收,有多少收多少!”


    排队的人和卖完薄荷出来的人瞬间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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