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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西河堂算计


    十二文一斤!


    这药价算不得高, 但和十文、九文、八文相比,就差了好几个铜板了。


    村里人有的薄荷,少说一百多斤, 多则三百多斤,一下子就差了几吊钱。


    大家激动过几瞬后,很快理智回笼, 又犹豫了。


    百草堂是菱娘带回来收购药材的,自家也是菱娘带着种薄荷的, 连种子都是从那买的,自己转头把薄荷卖给西河堂, 是不是不太地道?


    往深了想,西河堂能收这回的薄荷,能保证收以后的所有药材吗?


    他们这会把薄荷卖去西河堂, 转头得罪了百草堂, 以后百草堂不收自家的药材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 要得罪了菱娘, 以后她不带自家种药材可怎么办?


    别说什么先前种过泽泻、红花都知道种植法子,要是没能从菱娘那买到药材种子,会种药材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薄荷这种今年种了, 明年可以扦插的药材, 据说过个两三年还是得重新种,也就是还得要薄荷种子。


    他们没别的法子买到药材种子, 只能靠菱娘了。


    大家反复思索,盘算着。


    心里一旦倾向一边,就会有无数的理由从心里跃出来说服自己。


    他们想着,一年下来薄荷赚个几两银子也很高了,换以前只种粮食那会是想都不敢想啊。


    何必为了那多出来的几吊钱, 舍了未来能赚到的那么多钱呢?泽泻、红花赚的钱才是一年中的大头啊。


    多数人想了想,都能拎得清。


    当然也有好几个禁不住几吊钱的诱惑心动的。


    那些卖完药材出来的人见状,倒是轻松了。他们不用纠结这些,卖了就是卖了,银子还揣在衣兜里呢。


    跟看好戏似的,想看这些排队的人怎么选。


    有人忍不住小声提议:“要不……我们过去看看西河堂那边什么情况?”


    或许是终于有人出声,心动的那几人陆续应和。


    “是啊,反正还要等会才轮到我们,跑去晒谷场那边看下也没什么吧?”


    “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的。”


    “我也去看看。”


    说着几个人就要脱离排队行列,挑起一筐薄荷去晒谷场。


    他们都是成家过来的,自己去晒谷场那边看下,家人仍在这排队,一点也不耽误事。


    这时,有人开口:“大兴,你确定要去西河堂那边?这样子对得起菱娘吗?”


    众人望去,说话的居然是村里出了名的懒蛋钟铁柱。


    不对,懒蛋最近勤快些了。


    去年秋收后他家种了两亩红花,终于不再是半大的孩子去侍弄,铁柱和他媳妇也时常去地里干活。


    像这回种薄荷,他家也跟着种了两亩,从播种、除草松土、追肥、采收、晾晒,铁柱和他媳妇都去地里干了。


    一家子大小齐齐整整的,看着倒是像点样子。


    就是这会没想到铁柱会头个站出来说话,拦那几个要去晒谷场的人。


    钟土兴和钟铁柱年纪差不多,从小玩着长大的。等到各自成家后,他忙着地里干活,才和啥事不干的铁柱疏远了。


    钟土兴也没想到,钟铁柱会出来拦自己,冷脸说出这种话。


    他有点恼:“铁柱,你又什么意思,这么说我?我就是去晒谷场看下情况,一下子就回来了。”


    他指着自己身旁放地上的竹筐说,“我连薄荷都没背过去,能卖啥啊?”


    众人一瞧,钟土兴确实是要去晒谷场那几人里唯一没背薄荷去的。


    钟铁柱脸色也好看些,瞧着那几个人说道:“我虽然懒,不爱干田地的活,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就相差那么几吊钱的事,菱娘半年里就带着你们赚了几十两银子的!”


    他见大家都有点羞愧,抛下惊天大雷,“而且,先前偷盗菱娘家的阿彪几个就是西河堂派来的。你们把药材卖给西河堂,也不怕半夜祖宗找你们!”


    那天被阿彪几个喊出去,到被揍得鼻青脸肿,钟铁柱都没听阿彪他们提起过西河堂。


    后来阿彪几个被抓,更是没提过这事。


    但钟铁柱常年在县城混,听的消息多了,也知道阿彪几个时常为西河堂办事。


    他事后再回想,阿彪几个常年在县城收保护费的,莫名其妙跑来村里偷菱娘家,早先还试图让自己吓唬菱娘,多半是别人指使来的。


    而那会菱娘能惹人注意的,也就是后山采药材和种薄荷的事了。


    这倒是能和西河堂对得上。


    钟铁柱知道这事后没往外说,这会说也不过是看不惯钟土兴那几个人的做派。


    在这点上钟家村还是够一致对外的。


    阿彪几人去年来村里偷盗菱娘家,是他们护下来的。听到对方判刑流放的消息,大家都觉得解气,高兴除了一祸害。


    再往前点说,阿彪几人欺负村里的老人,那会护人打过架,恩怨早就结下。


    这会一听阿彪他们来偷盗菱娘家,是西河堂指使的,大家对这家医馆的观感瞬间直线下降。


    有聪明的想到西河堂的用意,那会就能用这种不光明的手段对付菱娘,现在突然拔高点价钱来收他们的药材,又能安什么好心呢?


    原本那些心里有些犹疑的人也坚定了,他们还是老实在这排队卖薄荷吧。


    百草堂向来公道,长久看肯定比西河堂好的,还不用得罪菱娘。


    那几个说要去晒谷场看看的人也改了主意,重新回归排队队伍。


    钟土兴说:“没想到西河堂竟然和上次那几个贼人有关,我才不和这种人打交道呢!”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说,不想和使这种阴损手段的人做买卖。


    谁知道哪天就使到自己身上来了?


    最后,这场西河堂愿以十二文一斤价钱收购薄荷的谈论,就这么随意结束。


    还顺带驱散了众人对这回薄荷药价低的失望,大家这会都想着——


    少赚几吊钱就少赚点吧,还是得和公正和善的医馆打交道才行。


    只有刚那个最晚赶过来,传西河堂在晒谷场收薄荷的人跑回去。


    钟家村的人都默默记下他的名字,这钟二熊可真够狗熊的!


    晒谷场这边,西河堂的人等了又等,只等回一人。


    这个虎虎生威的名字不同,钟二熊长得比较瘦高,不管看脸还是看身形都没什么威慑力,整个人老老实实的。


    他低头愧疚道:“我去和村里人说了你们这边收药材的事,他们都不愿意过来。”


    为首的刘达敛眉:“你可说了我们要以十二文一斤收购薄荷的事?”


    今年采药人送来的薄荷量多,陇川县三家医馆的收购价都比往年低。


    他们猜着百草堂大批量来收薄荷,价钱还会再低些,才定了十二文一斤吸引钟家村的人过来。


    谁知道竟然没人愿意?


    钟二熊可不敢说村里人嫌弃你们使阴招不信任的事,这不明摆着得罪人吗?


    他暗悔自己不应该收那一两银子去帮西河堂传这消息,搞得听了这事不想和西河堂打交道,也得老实回来。


    自家的薄荷,只能卖给西河堂了。


    钟二熊低眉顺眼地说道:“说了,村里人觉得和百草堂打交道多回,还是得守信用继续卖给他们。”


    刘达生气:“愚昧!做买卖哪是光讲信用就行的?能赚多点钱不赚,有他们后悔的!”


    钟二熊听着这话心里忐忑不安。


    自己私下收了西河堂的一两银子,又在工坊那边那么多人的眼皮下跑过来这边,他家的薄荷就只能卖给西河堂了啊。


    他露出讨好的笑容:“大夫,我已经喊家里人把薄荷背过来了,您看?”


    正说着,家里人背着一筐筐薄荷过来。


    他们还傻傻的,不懂出门前还说背去工坊那卖,怎么转头又让背来晒谷场这边呢。


    刘达心里气不顺,瞥了面前那么几筐薄荷,没好气道:“收,都拿来过称吧!”


    钟二熊喜道:“多谢大夫!”


    他招呼着媳妇和儿子搬竹筐过来给大夫查看品质过称。


    刘达看了下这些薄荷,种植炮制得确实好,品质比那些采药人送来的还要好。


    可惜!


    没能收到钟家村那么多的薄荷。


    他招呼带来的药童过账。


    钟二熊看着药童过称,逐渐放松下来。


    他媳妇和儿子虽然不知道怎么转而把薄荷卖到这边来,想着马上能赚到的钱也高兴。


    钟二熊家在种药材上特别保守,去年秋收那会没种泽泻也没种红花,老实种了蚕豆。


    所以在年初那会村里人赚了一个又一个的几十两银子,他们都快后悔死了。


    只感觉自家成了全村最穷的人,连那三家外姓人的条件都比不上。


    他们悔不当初,这回抓住机会种了两亩薄荷,就想着能赚点钱。


    今天听说百草堂过来收购药材,钟二熊在地头干活,忙让媳妇孩子回家背薄荷过来,自己先跑去工坊排队。


    谁知道经过晒谷场看到西河堂的人,好奇过去看了下,被一两银子诱惑得心动,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钟二熊想着去年菱娘卖薄荷也才卖了十二文一斤,今年卖的价钱不可能比这还高。


    自己帮西河堂这忙,还能多赚一两银子。


    他跑去工坊那边给村里人递个消息,这个价钱如果比百草堂给的高,自己也算带着村里人多赚点钱了。


    谁知道说到最后没一个愿意过来,还知道了西河堂是上回菱娘家被偷盗的幕后人。


    钟二熊只能想着兜里的一两银子,想着即将卖出去的十二文一斤薄荷,来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悔。


    好不容易等药童把几筐薄荷过完称,钟二熊提着心等结账。


    刘达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算后,无情说道:“一共三百二十三斤,照七文一斤算就是二两两吊钱并六十一文,抹零后就算二两两吊钱吧。先前已经付了你一两银子,现在再付一两两吊钱就好了。”


    他说完,药童已经掏了一两两吊钱出来给钟二熊。


    钟二熊人都傻了:“不是?大夫,不是说十二文一斤收吗?怎么变成七文钱一斤了?”


    百草堂那边最低都能给八文钱一斤,怎么到了西河堂这里,十二文钱的高价没了,还降这么低!


    而且刚过称明明是三百二十三斤八两,抹了八两重。银钱抹零又给抹了六十一文,谁家抹零这么抹的啊?


    还有,先前给一两银子明明是让他去工坊传话的,怎么这会又变成先付给他的药材钱了?


    钟二熊满脑疑问,急得脸都红了。


    他媳妇和孩子也傻了眼,听到薄荷卖出的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已经慌了。


    刘达冷脸道:“十二文一斤那是你们村里人来得多卖得多才给的价,就你这一家,这薄荷品质就是给七文钱一斤。”


    “我那一两银子是给你传话的,你传话传成了吗?你们村一个人都没过来。我没怪你坏了大事都算好的了。”


    刘达说得不客气,钟二熊气得胀红了脸,可惜平时也不是什么多强势的人。


    他掏出那一两银子放大称上,伸手要去搬那几筐薄荷:“我们不卖了!”


    他搬回去卖给百草堂!


    他媳妇和儿子也要上手去搬竹筐。


    药童伸手拦住。


    刘达这回带了两个药童过来,加上他自己都是长得格外壮实的,隔着单薄的夏衣都能感受到那孔武的手臂。


    这会三人露出凶相来,有点吓人。


    刘达冷笑:“这会卖不卖可由不得你!得看我们西河堂答不答应。”


    两名药童适时地亮了下拳头。


    刘达继续说道,“你要不卖,回头收了我们一两银子帮忙传消息的事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钟二熊面如死灰。


    他有预感,要是不卖薄荷,今天他和他媳妇儿子都免不了挨一顿打。


    自己去工坊那传消息又卖西河堂的事,顶多算见钱眼开,得罪百草堂和菱娘。


    要是收了一两银子帮传消息的事传开,自己怕是会被全村人的唾骂淹死。


    这会是不卖也得卖了,钟二熊无奈道:“卖,我们卖。”


    刘达听到这声应,嘴角勾了下,心情终于舒畅了点。


    药童随手把一两两吊钱扔给钟二熊,把几筐薄荷抬上牛车。


    钟二熊拿着手头上的一两两吊钱,认命从大称上拿回那一两银子。


    一家三口看着这二两两吊钱,明明赚到钱了,他们心里却比看到村里卖泽泻、红花赚钱时更难受,更懊悔。


    “日后再有薄荷收成,给我老实送到西河堂还能给你几个钱赚,否则……”


    刘达坐在牛车上撂下这句狠话,招手示意喊车夫赶车回县城。


    牛车坐着不如马车舒服,要不是为了来收薄荷,他也不至于坐牛车过来。


    回到西河堂,他被掌柜骂了个狗血淋头。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刘达在钟二熊面前嚣张,在掌柜面前却是低眉顺眼,被骂也不敢反驳。


    西河堂自从去年被上面的人警告过后,就不敢打薄荷油和钟映菱的主意。


    好在那薄荷油虽有奇效,真正能用得上的救治不多,有点影响医馆生意,也不至于影响太大。


    西河堂掌柜逐渐也就放宽了心,没去留意这些。


    再次注意到是在年后,百草堂先后收了大批的泽泻、红花,医馆储够库存后,还运去别地的分铺。


    西河堂掌柜的打听到,这些泽泻、红花品质好,收购的价钱也低,基本上和他们给采药人刻意压低的价差不多了。


    据说都是从钟家村收购的。


    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先前种出了薄荷,可能还做出了薄荷油,现在还全村种泽泻、红花卖。


    西河堂掌柜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百草堂那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得了薄荷油就算了,还得了能够大批收购泽泻、红花和薄荷的渠道。


    现在钟家村能种这么多药材,以后怕只会种更多。


    百草堂轻松就能收够这三味药材,甚至还能运到别处分铺去,这药材成本肯定低。


    而自家还得从各个采药人手中买,药材不固定量也固定,掌柜的郁闷得很。


    他想着想着,又生出心思来。


    要是能把钟家村种的药材抢过来就好了。


    自家吃不下这么多药材,还能派车队运到外地卖给各个医馆,赚点差价。


    这数量多了,差价再小利润也大。


    因着先前上面人物的警示,掌柜的也不敢再用什么恐吓威胁手段。


    刘达提议,钟家村的药材好在泽泻、红花,薄荷只能算作添头。


    这回可以先以略高的价到钟家村收薄荷,把百草堂挤兑掉,等明年再在钟家村收泽泻、红花就水到渠成了。


    掌柜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要是钟家村的人这回卖薄荷,弃百草堂而选自家医馆,百草堂肯定生气,明年不定会再去钟家村收药材。


    到时候再压价,钟家村的药材只能卖自家医馆,不愿意也得愿意。


    为了明年的压价,这会稍微以高点的价钱收薄荷也能接受。


    于是掌柜的今日收到消息,知道百草堂去钟家村收薄荷了,也派了刘达去办这事。


    原以为顺利到不行的事,刘达竟给办砸了,他能不生气吗?快气死了!


    刘达低头解释:“钟家村的人像被百草堂下了降头似的,哪怕咱报的十二文一斤薄荷能让他们多赚几吊钱,他们也不为所动。”


    “最后只有我使了银子的那个人把他家的薄荷卖给我了,有三百二十三斤。”


    刘达补充细节,“这些薄荷我是以七文钱一斤收的,还用了早先给的一两银子抵扣,那人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掌柜的听到这勉强气顺些:“办不成事,就该给他点教训!这些薄荷就放到库房去吧。”


    刘达听到这话,还以为掌柜的放过自己了。


    下一秒就听他说:“你办事不力也得受罚,就罚两个月的月例吧。”


    刘达不敢多言,拱手应是。


    他知道短期内,哦不,或许以后都收购不到钟家村的药材了。


    钟家村工坊这边,村里人一个个排队背着成筐的薄荷进去,空着竹筐高高兴兴出来。


    这回兜里那几两银子也让他们高兴。


    工坊里,族长组织着排队秩序,时不时提笔写下村里人卖出的薄荷重量、药价和总价。


    钟映菱在旁边坐着守着,属于工坊主人的清闲活。


    李大夫一行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别看他们在里头忙,也都知道了西河堂突然跑来钟家村收购薄荷的事。


    西河堂还特意使了人过来工坊这边传消息,试图把排队的人和薄荷抢过去呢。


    原是有村里人觉得这事吧,得先说给菱娘和百草堂的大夫听,就当表决心了。


    不然他们一番纠结后坚定选择百草堂,百草堂却啥也不知道啊。


    回头再从哪听到这事,生出误会来就不好了。


    于是把外头排队发生的事,从钟二熊带来西河堂在晒谷场收薄荷的消息,到村里人的纠结犹疑,再到钟铁柱挺身而出劝说,那几个人想通回归排队队伍,只有钟二熊离开的过程详尽地说给李大夫他们听。


    甚至还有早先卖完薄荷的人,回家路上脚步一拐转去晒谷场看下情况,又跑回来说西河堂的人已经全部回去了。


    听到这些消息时,李大夫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继续专注查看薄荷品质报价。


    钟映菱和族长对视一眼,同样没说什么,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心里各有想法。


    钟映菱对西河堂过来村里收购药材并不奇怪。


    从带着村里人一起种药材后,因着她和百草堂打交道多,所以默认带百草堂过来收购药材。


    当然,百草堂给的价钱肯定是公道的。


    她来到这个朝代一年有余,知道这种批量种植的药材有多难得,不是说药效有多好,而是医馆能一次性收购,药商可以买完运到外地卖。


    西河堂或许是前者,或许也有门路是后者。


    倒是村里人纠结后坚定选了百草堂,也就是选了自己,有点超乎预料。


    钟映菱多少能猜到些他们的心思,但君子论迹不论心,还是为他们的选择感到高兴,自己没带错人。


    特别是钟铁柱,挺身而出喊醒动摇欲去的村里人,告知阿彪几人的幕后指使者是西河堂,让村里人彻底舍弃和西河堂做买卖。


    早先知道后山挖金银花能卖钱,上门求教不成四处散播流言是他;面对阿彪几人威胁宁肯挨打也不愿答应吓唬自己也是他;这回挺身而出维护自己和百草堂还是他。


    至于钟二熊,大概是收了西河堂的银子过来传消息的。不管是否自愿,投了西河堂那边,剩下的也由不得他了。


    中午照旧是请了李大夫一行人在钟二叔家吃饭。


    许是正事暂时告一段落,许是吃过几回饭还算相熟,李大夫提起西河堂那事。


    “它家做事向来不守规矩,想做什么使手段都要做到。估计是上回判刑流放的事威慑在那,不敢使太阴损的手段,就用这种小手段,没想到翻车了。”


    说到这,李大夫笑了下。


    钟家没有酒,就用茶水招待他,吃饭时也添了茶水。


    李大夫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钟家村的人愿意相信百草堂。”


    他知道在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钱使的农家,舍了西河堂那可能多出来的几吊钱有多难得,而钟家村绝大多数人都选了百草堂。


    这种信任着实让人动容。


    族长、钟映菱还有钟二叔一家连忙也举起茶杯回敬他。


    族长表态,钟家村的人向来知恩图报,既然和百草堂做买卖,先前也一直合得来,自然不会另投他人。


    他心里欣慰,还好这回村里人都拎得清。至于钟二熊,不提也罢。


    李大夫笑了笑又说:“不瞒你们,县城另一家医馆寿仁堂近期也有找过我们,谈收购钟家村药材的事。”


    第42章 添妆


    准确来说, 是寿仁堂背后的王家找了百草堂背后的徐家商谈这事。


    王家和徐家都是云州府的富户,生意上多有交集,和同样负责医馆生意的徐公子谈这件事正合适。


    徐公子传书信来告知掌柜这事, 李大夫也是听掌柜说的才知道。


    寿仁堂认识一些药商,有固定的药材进货渠道,但这里头的药材不包含泽泻、红花和薄荷。


    他们也想拓展渠道, 收购这三味药材。一来充实医馆库存,二来也是替相熟药商介绍渠道。


    若钟家村种药材多的话, 药商完全可以收购后销往外地,这是他们惯来的生意经。


    因着上回西河堂闹出的事, 知道钟家村是有上面人撑腰的,百草堂背后又是徐家,这位王公子干脆先找上徐家商谈。


    若是可行, 再找钟家村商谈收药材的事不迟。


    二人商议的结果是, 红花能活血散瘀, 百草堂收购的红花多数都运往西北军队了, 所以红花是不可相让的。


    泽泻、薄荷只是收购留作自用,若是寿仁堂愿意收购的话,百草堂倒是可以让出一半的收购量来。


    毕竟百草堂从钟家村收购这些药材, 运往周边分铺还算好些, 量多了再往远的分铺运,耗费的财力算下来成本倒与直接在当地慢慢收药材差不多了。


    当然, 徐公子不会无故让利,王家也介绍了两家药商渠道给他,都是医馆常用的药材。


    掌柜的说给李大夫听,也是让他心里有个底。


    去钟家村收药材时,碰上寿仁堂的人去收药材, 收得差不多了该让就让。寿仁堂也不会让钟家村吃亏就是了。


    谁知道啊,没能等到寿仁堂的人来收购药材,反倒听说了西河堂的消息,对方铩羽而归。


    李大夫说起这事,是顺势提起,也是和钟姑娘和钟族长透个底,免得回头寿仁堂的人过来商谈落了下风。


    钟映菱和族长听完,倒没什么不被尊重的想法。


    富商的想法总是与她们这些普通人不同的,王家和徐家生意上多有交集,提前打个招呼商议也正常,哪怕这其实掺杂了些利益交换。


    对钟家村来说,能多一家医馆来收购药材是好事,不用担心百草堂吃不下这么多药材,哪怕有家医馆撤了不愿收购,也还有另一家保底。


    如今这两家医馆商量过谈妥,钟家村更不怕得罪百草堂而不敢卖寿仁堂了。


    从这方面上讲,寿仁堂这个迂回战线走得不错。


    不像西河堂,到村里以稍高的药价逼钟家村的人二选其一,又有对菱娘使阴招的事在前。


    村里人对菱娘的感谢和维护不是假的,在知道这件事后,就注定了西河堂不可能成功。


    这些事在饭桌上到底正经了些,聊完后又转到别的话题。


    李大夫对农事不了解,但对药材再熟悉不过了,也好奇种植药材的事。


    说起这个,族长和钟二叔一家成了内行人,一来一回聊得尽兴,吃得也尽兴。


    饭后坐了会,李大夫一行人又走回工坊去。


    寿仁堂的人没来,他们自然得把村里所有药材收完。


    夏天医馆薄荷消耗量大,附近几家分铺就能吃完。


    申时出头,百草堂收完钟家村愿意拿来卖的全部薄荷。


    随着最后一批薄荷运走,李大夫一行人也坐车离开。


    钟映菱要收拾工坊里刚才给药材过称场地。


    族长也没直接回去,拿着扫帚帮忙扫地上一些掉落的薄荷叶。


    他边扫边问:“菱娘啊,李大夫说的寿仁堂要收购我们药材的事,你怎么看?”


    钟映菱表达自己的态度,既然对方已经和百草堂提前谈妥,那就是有备而来,她自然也是欢迎。


    不过,“既然这回他们没来收薄荷,那就是另有打算或者被什么耽误了。我们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族长点头:“哎好,那这事暂时别往外说,等寿仁堂的人来了再看看情况。”


    他也有点怕寿仁堂对着百草堂客气,来到村里却像西河堂那样霸道莽撞,说到底还是瞧不上村里人。


    族长又说,“二熊今天做的事确实不地道,偏这事又不可能开祠堂处理,你该怎么待他就怎么待他。”


    钟二熊把他家的薄荷卖给薄荷卖给西河堂,只能说多少有点没良心,别的无法质难他。


    但跑来传消息,诱惑村里人改而把薄荷卖给西河堂,就是居心不良了。


    钟映菱点头:“族长我知道,今年我不会再卖药材种子给他家了。”


    对钟二熊得有惩罚措施,才能让村里人以此为戒,哪怕这次他们选了百草堂也就是选了她。


    族长应道:“好,改天开族会我把这事说一下,让大家都知道。”


    他自然要把菱娘的用意最大化的。


    钟二熊是咎由自取,为了那几吊钱损失更多能赚到的钱。


    他若是老实认错,勤恳些侍弄那两亩薄荷地,等明年再扦插,倒也还能种个两三年薄荷,不至于啥也没有。


    族长在工坊里帮忙,最后是和钟映菱一起离开的。


    随着第一茬薄荷卖完,像村里人还得侍弄水稻田,钟映菱彻底闲了下来。


    端午节早就在忙碌中过去。今年两家都种了薄荷,采收炮制整个流程走下来忙得恨不得倒头就睡,刘氏自然也就没有包甜粽。


    钟映菱爱吃咸蛋黄肉粽,惦记着那口软糯咸香的味道。


    平时特意去包觉着麻烦,也找不到粽叶,这会哪怕端午节过了,她也有兴致想要包些粽子来吃。


    把这想法和二婶一说,二婶当即应好:“行啊,这事简单,我改明就去找些粽叶回来,买上料就能包。”


    钟映菱特高兴,把买食材的事揽过来,理由正当得很:“我也要去县城买东西,顺路的事。”


    她跑了趟县城,照常去粮铺买了三斤白面、一斤绿豆和一斤白糖。


    米的话她许久没买过了,去年田地分的粮食全部留作自吃,还有一些呢。


    钟映菱买了五斤糯米,既然要包粽子自然一次性包多些好,两家一分也没多少。


    她又去猪肉摊挑了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包粽子,再买些排骨、后腿肉自己吃。


    这年头不像现代市场有专门卖包粽子的咸蛋黄,钟映菱找到去年买咸鸭蛋的那家小杂货铺,幸运买到他家自己腌制的三十个咸鸭蛋。


    等回家把里头的咸蛋黄敲出来就能用来包粽子了,蛋白有咸味,用来炒菜或煮粥都行,总之不会浪费。


    钟映菱在县城采购一番,背着满满一竹篓和一包裹东西回家。


    她和二婶、钟映红、吴氏一番折腾,很快包出三十八个咸蛋黄肉粽。


    当天晚上就吃的粽子大餐。


    钟映菱吃得特别满足。


    粽子咬起来软糯中带着些咸味,还有粽叶香。往里咬能吃到咸香入味肥而不腻的大块五花肉,还有咸蛋黄特有的沙砾口感。


    除去当晚吃去的肉粽,刘氏直接分了近七成的咸蛋黄给钟映菱。


    “菱娘,你喜欢就多拿些回去慢慢吃,我们尝个味就够了。再说这些料还是你买的呢。”


    钟映菱拿了回去吊在水井里冷冻,接下来时常拿出来蒸热当早饭或晚饭吃,简单又美味。


    吃这咸蛋黄肉粽,她想起去年这时李叔夫妇上门,自己还送了些粽子给他们来着。


    上回李叔送药材种子过来时提了嘴,媳妇、孩子们连带老人都爱吃这粽子,味道确实香。


    可惜,自己不知道李叔夫妇家住在县城哪里,不然还能给他们送些粽子。


    钟映菱才这么想过,没过几日李正夫妇真又上门来了。


    李正这回走镖到北方,碰到药商又帮着买回来些药材种子,夫妇俩送过来顺带看下菱娘的近况。


    钟映菱热情招待他们,为他们的到来高兴,也为有新的药材种子高兴。


    她挑了些生活的趣事说给李正夫妇听,逗得他们直笑,也放心了,知道菱娘自个把日子过得很好。


    他们这回没再补贴银子,知道菱娘自己能赚钱是最好的。


    聊得欢快,到了饭点钟映菱留客吃饭,李正夫妇依旧坚持回家再吃。


    她把买药材种子的钱还给他并再三道谢,又拿了些咸蛋黄肉粽摘了新鲜菜给他们带回去。


    李夫人这回没客气:“上回吃了菱娘你给的咸蛋黄肉粽,味道香得很。家里孩子惦记了一年,端午前就催着我包这种粽子了,结果吃上了又非说味道没之前的香。”


    “这回好了,把你给的这些粽子提回去,家里孩子得乐疯不可!”


    李正也道:“你给的这些青菜也新鲜甜嫩,我娘特别喜欢。”


    钟映菱见他们喜欢也高兴,笑着送客后才来细细查看新到手的药材种子。


    有枸杞、麻黄、远志、牛膝,这些是比较适应北方气候种植的种子。


    还有药学空间里已解锁的菊花、金银花种子。


    钟映菱暗道,今年倒是可以找机会把菊花和金银花给种上了。


    这些药材种子分包得很好,她照着原样包齐整,妥善保存好。


    钟映菱接着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六月初六是原主的生辰,也是钟映菱的农历生日,巧合得很。


    钟映菱市有时也会想,或许这就是缘分,才会让她魂穿异世,与原主的身体结合,开启在大庆朝的生活。


    农家人光是为温饱问题就耗尽了全部力气,不怎么在意生辰。更何况在孝期内也不好庆祝生辰。


    去年六月初六,二婶特意煮了两个红鸡蛋给她吃,图个好意头,说是吃平安的。


    钟映菱珍惜地吃了,这是来自亲人的祝福。


    今年也一样,刘氏早早煮了两个红鸡蛋送过来给她。


    “菱娘,吃了红鸡蛋可就又大一岁了,保佑你一年里都平平安安的。”


    听着二婶的殷切祝福,钟映菱笑着接过两个红鸡蛋:“谢谢二婶,我大家都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她当着二婶的面,把两个红鸡蛋剥壳吃了,只觉得比平时的要甜一些。


    刘氏见她吃下两个红鸡蛋也高兴,聊了会天后交代:“中午过来二婶家吃饭啊,大家凑一凑。”


    钟映菱笑着应好。


    中午这顿饭也比往常丰盛些,有鱼有肉。知道菱娘爱吃豆腐,刘氏还特意做了她爱吃的豆腐肉沫煲。


    大郎几个知道今日是菱娘的生辰,也都笑着道了声生辰快乐。


    饭后,钟映菱被钟映红拉进她的房间。


    比之先前,房间里的木箱笼越放越多,都是逐渐置办好的嫁妆。


    钟映红从包裹里拿出一些布料来:“菱娘,这些是送你的生辰贺礼,都是我自己做的。”


    钟映菱接过,是一件素色轻薄的单衣,两双白色布袜和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单衣和布袜是用舒适的棉布做的,针脚严密好看,绣花鞋的鞋头上还绣着花卉、蝴蝶,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穿。


    钟映菱知道这是钟映红自己花钱买的布料,费时间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这是姐妹间沉甸甸的心意。


    她笑着道谢:“多谢大姐,居然还给我做了这么舒服的单衣布袜,鞋子也好看。等我回去把这些过遍水晾干了就穿上。”


    钟映红见她喜欢也高兴:“我也就这点针线活还可以,就给你做双鞋袜和夏衣。本来想买鞋漂亮颜色布料的,但又想着你还在孝期,才选了素色的。”


    往年菱娘生辰,她都是做了个荷包送对方。


    现在她手头上攒的银钱多了,有钱买柔软舒适的布料,想着从菱娘那学到的好些药材知识,钟映红花这钱花得大方,抱着祝福的心一针一线做好这些衣物鞋子。


    她想送这些,一是心意,二也是见菱娘许久没有添置过新衣,以前这些鞋袜都是伯娘做给菱娘的,这才想着做些送菱娘。


    钟映菱点头:“素色的也好看,夏日里看着还清爽些。”


    她坐着和钟映红聊天,聊到置办嫁妆的事。


    别看钟映红婚期在十月,这会才六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


    这期间还有繁忙的秋收、泽泻、红花的抢种,泽泻还得提前育苗,所有地得翻整作畦,忙起来少说得有两个月是没空顾及这些的。


    钟映红道:“去年冬月我娘就把所有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婚期延到十月后,我也有时间再多做几身衣服,还有枕套那些。”


    这些嫁妆越丰厚越体面。


    像枕套衣服这些都是多出来的,原先就预备着做身新衣出嫁那天穿,家里卖药材攒了不少钱,爹娘才又拿钱买了布料给她做多几身衣服带着。


    钟映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和钟映红打了声招呼后,先抱着那件单衣、鞋袜和鞋子回家放好。


    她又从外界背包里取出那匹自己亲手染的正红布料,跑到隔壁钟映红房间。


    “大姐,这匹正红布料送你的,你用它来做身婚服和红盖头吧。”


    钟映菱把这匹正红布料递给钟映红。


    她当时费了不少时间提取红花染液,反复浸染才得了这一匹布料,就已经盘算好了它的去处。


    再没有比新婚时穿正红布料再合适再得脸的了,钟映红待她很好,送这匹正红布料给她正好。


    钟映红瞧见这布料的颜色红得鲜艳,很是惊喜。


    她常去绸缎庄领绣活,知道这种成色的布料有多贵,摆手不肯收:“菱娘,你留着自己做衣服穿吧。”


    钟映菱摇头:“我不合适穿这些。而且这匹布料是我自己染的,专门留给你做婚服的。”


    只不过她没打算再做红花染液,也不想让人觉得红花染液那么容易做成,才暂时把这匹布料收起来放到现在。


    “你自己染的?”


    钟映红惊讶,没想到菱娘居然还会染布的手艺。


    她转瞬又想到上回在绸缎庄,菱娘和掌柜说的话,错愕问:“这匹布料是用红花染的?”


    可当时地里收的红花应该都阴干炮制完卖给医馆了呀。


    钟映菱点头:“是红花染的。我那会问完绸缎庄的掌柜后,还是对这红花染液很好奇,想要试试。”


    “说来也是巧,我有回上后山挖到好些红花,正好拿来试做染液。这染液是真难做啊,费了好多红花和别的材料,各种试完后才勉强做成了红色染液,这匹布料染了十来遍才染成这么艳的红色来着。”


    “我陆续跑山上采了几回红花,所有红花都做成染液染这匹布料了。绸缎庄掌柜说的对,无怪乎咱们这边的染布坊不愿染红色布料,成本太高了,没什么赚头说不定还得亏本。”


    钟映菱说到这摇头,“反正我以后是不会再想用红花做染液染布了,太费事还费钱。”


    钟映红惊叹不愧是菱娘,琢磨尝试着居然真把红花做成染液了,还染出匹这么红艳的布料。


    她没怀疑菱娘的话,两人也不是总一块上山的。菱娘那段时间有自己上山过几回,又常待在工坊那边,原来是在染红布。


    红花太值钱了,菱娘舍得拿这么多的红花来做染剂,就很让人佩服。


    钟映红感叹:“菱娘你真厉害,竟然真染成了这么红艳的布料。”


    比绸缎庄里卖得最贵的红布料还要红,颜色特别正,好看多了。


    钟映菱笑着把这匹布料塞到她手里:“大姐,所以你就收下吧。”


    “我染成这匹布料后就想着送你,让你穿上正红的婚服披着红盖头出嫁,那肯定是咱周围村里头一份的风光!”


    “那肯定的!本来爹娘还说过阵子去买点红布料回来做红盖头,到时候披着出嫁有脸面。没想到你连正红婚服布料都给我备上了。”钟映红笑道,眼角甚至有点泪光。


    她这回没再客气,捧住手上这匹正红布料,“菱娘,真的谢谢你啊,处处都顾着我。”


    钟映菱笑道:“我们是姐妹呀,大姐你也处处顾着我。高兴的日子我们得多笑一笑才是。”


    “我就是太高兴了,是得多笑一笑才是。”钟映红扬起嘴角,伸手擦掉眼尾的一点湿润。


    姐妹俩又说了会话。


    钟映红盘算着这段时间就开始做婚服。


    这么难得的正红布料,承载着菱娘的一片心意,又是一生只穿一次的婚服,她想拿出自己最好的绣艺把它做好。


    她太高兴了,又把这匹正红布料拿出去和爹娘他们分享。


    于是钟映菱又收到了许多夸赞。


    钟二叔和刘氏高兴菱娘和红娘姐妹俩感情这么好,费了那么多红花辛苦染出来这匹布料就这么大方地送给红娘做婚服。


    大郎和三郎、四郎直感叹菱娘脑子太好使了,居然能琢磨出红花做染剂的法子,还染成了这匹正红布料。


    吴氏看着这匹红艳的布料,摸起来柔软舒服,眼里闪过羡慕。


    平时没人会穿红衣,也穿不起,但哪个姑娘没盼着能穿上一身红嫁衣风风光光出嫁。


    她那会连条红盖头就都没有呢,就这么嫁到钟家来了。


    但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没有红娘这命,没有菱娘这么个有能力的好妹妹。


    她平复一瞬间的情绪,笑着道:“等红娘出嫁那日穿着红嫁衣出门,指定风光!菱娘送的这匹正红布料比所有添妆都实在。”


    关系好的姐妹送东西给准备成亲的姑娘叫添妆,一般也就送个荷包、绣双布鞋意思一下。


    听吴氏这么说,刘氏笑着应是:“是啊,菱娘这份添妆比谁的都难得。”


    她也激动着,感谢菱娘为闺女出嫁这日增添体面。


    钟映菱陪她们说了好一会话,才回家去休息。


    她生辰这里除了吃两个红鸡蛋,与二叔家吃了顿丰盛的午饭,照常在药学空间里种植药材刷经验。


    日子一晃而过,钟映菱偶尔遇上族长总能听他念叨句:“那寿仁堂说要收药材的事,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个人影呢?”


    他自然是关心着这事,盼着能多一家医馆收村里的药材,多一条稳妥的出路。


    钟映菱笑着劝慰他:“族长别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七月,第二茬薄荷成熟,钟家村开始新一轮的采收晾晒炮制。


    炮制好的薄荷全让百草堂收了去。


    至于钟二熊家的薄荷,他没脸提去工坊那卖给百草堂,也不敢去。


    西河堂的威胁仍在耳边,一家子只好苦哈哈地背着几筐薄荷送去县城西河堂,这回才得六文一斤。


    这会村里人都沉浸在又赚钱的喜悦中,可没人会去在意他家的苦。


    族长心里也有点苦,忍不住拉菱娘唠叨句:“这回卖薄荷,寿仁堂又没来收药材。”


    那李大夫也是确定寿仁堂真没派人来后,才把村里全部药材给收了去的。


    钟映菱安慰他:“这回没来,说明寿仁堂没看上薄荷,可能奔着别的药材来的。”


    别的药材得到秋收后才种了。


    不过这个月底,就得把泽泻育苗的事准备起来了。


    就在这关头,钟映菱等到了寿仁堂来村的消息,她和族长几乎是同时赶到工坊的。


    第43章 签订契约


    这天钟映菱吃过早饭, 刚给院子里菜地浇完菜。


    另外一块种益母草的地方空出大半来,最后一茬成熟的早就割完炮制好卖给百草堂了,剩下的都是等干枯后留种的。


    其实去年收的益母草种子还有一些, 但没有买益母草的路子,只能每年通过这种法子留种攒着了。


    她才把浇水的农具放好,洗了把手在堂屋这边坐下歇会, 就听到外头传来孩童的叫唤声。


    “菱娘姐,你在家吗?”


    钟映菱起身去开门, 稍微低头是个半大孩子:“石头啊,有什么事吗?”


    或许听家里爹娘念叨多了, 这些孩子对她有好奇也有好感,见着面总会热情地打招呼。


    所以她现在不仅认得村里的所有大人,连小孩也认得七七八八的。


    石头连忙道:“菱娘姐, 你工坊那边来了一辆马车, 两个穿得很有钱的男人。他们让我来告诉你, 说是寿仁堂的人, 来找你谈事情的。”


    寿仁堂的人?


    钟映菱点头:“行,石头谢谢你啊。”


    石头嘿嘿一笑:“我跑一段路的事,一点也不累。”


    “石头你等下哈。”


    钟映菱正想关门跑去工坊, 想到什么又喊住要走的石头, 转身进厨房去拿了块红糖糕给他。


    “这块红糖糕给你吃,你帮我去趟族长家传话, 请族长到工坊来好不好?就说寿仁堂的人来工坊了。”


    石头看到红糖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闻到那甜腻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嘿嘿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工坊前那两人喊他来菱娘姐这传话得了两个铜板,这会帮菱娘姐去传话又能吃块红糖糕。


    石头双手在裤腿擦了擦,接过红糖糕保证:“菱娘姐放心, 我就去找族长。”


    他转头就跑,瞧着那背影怕还在边跑边啃红糖糕呢。


    钟映菱好笑摇摇头,把木门锁上往工坊去。


    她这会反倒不急了,一路走过去。


    族长家离工坊要近些,他一路跑来,两人差不多同时到的工坊门口。


    一辆马车停在那,两个长袍男人瞧见她们,为首的自报家门。


    “请问是钟姑娘不?我是寿仁堂的掌柜,姓王。冒昧上门拜访,想和您商谈订购钟家村药材的事宜。”


    钟映菱心里有数,点头道:“王掌柜好,我是钟映菱。”


    她介绍身旁的族长,“这位是我们钟家村的族长,钟家村的药材售卖都由族长来组织。”


    王掌柜和善笑着,对着族长拱手道:“原来是钟族长,早有耳闻。”


    他提前打听过消息,自然是知道钟族长的。


    只不过钟映菱带着大家种药材,真正有本事的是她,也是她和百草堂在联系,所以他使了孩子去请她过来,刚才也没想到跟着来的就是这位族长。


    听钟映菱这么介绍,他对钟族长也看重几分,知道对方在这事中是有不少份量的。


    王掌柜今日直接往工坊这边来,也是想着工坊是钟映菱用来处理药材的地方,先前百草堂每回都是来这边收购药材,在这里商谈正事合适些。


    族长也拱手笑着向王掌柜问好。


    他倒是不介意王掌柜先前对自己的忽视。


    论种药材卖药材的事,菱娘才是这方面的行家,一切都是她领着全村做成的。


    是菱娘不嫌弃他这个老头子碍事,才把一些重要的事分给他做,族长乐在其中。


    钟映菱开门锁,敞开大门请王掌柜两人进来坐。


    她先去炉灶烧了锅水,沏茶给大家喝。


    族长和王掌柜互相寒暄着,说了些村里种药材的情况。


    等钟映菱坐下后,王掌柜才切入正题:“钟姑娘、钟族长,我今日过来是想和你们商谈订购泽泻药材的事。”


    钟家村能种薄荷、泽泻和红花三味药材,都是王家认识的药商所不能大批量提供的。


    他们看中这条商机,想收购钟家村的药材卖与药商再远销外地。


    红花目前西北战事吃紧需求大,有威远大将军府的名头和国家大事在那,寿仁堂不可能抢这生意。


    薄荷早已种下,全村采收炮制后的干薄荷量看着挺大,和百草堂平分后的量就不多了。


    薄荷价低,收购价和卖价相差不了多少,再加上运送的人力物力,算下来赚头不大,寿仁堂暂时放弃这味药材。


    他们把目标放在更加值钱的泽泻上,赶在泽泻种植前上门与钟映菱商量。


    王掌柜道,“今年钟家村种植的泽泻药材,炮制后只要达到中等品质,除去百草堂收购的,寿仁堂愿全部收购。在价钱方面绝对根据泽泻品质和市价公允报收购价。”


    钟映菱和钟族长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个时间点过来谈尚未种下的泽泻收购事宜,是想提前预订下这批药材。


    钟映菱大胆问:“王掌柜,照您的意思,不管我们村种多少泽泻,只要品质达到中等水准,寿仁堂都愿意收是吗?”


    王掌柜点头:“是,我们可以就这件事双方签订契约。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多种泽泻,我们寿仁堂都收的。”


    契约约束双方,寿仁堂必须收购钟家村今年种下的泽泻,钟家村不得把泽泻卖与除百草堂外的任何人。


    钟族长心里激动,又仔细思索着这事的利弊。


    钟映菱也在思索着,有问题就问王掌柜。


    王掌柜也回得大方诚恳。


    既然决定收购泽泻,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一大批量运往外地去卖,不愁没市场。


    他们打听过钟家村去年泽泻的种植规模,今年卖出的泽泻量还不及一个普通药庄的产出。


    这可怎么行?


    王掌柜得了东家的指示,想了这法子提前和钟家村签订契约,这样子也能让钟家村种更多的泽泻。


    种的泽泻量多了,约定好分与百草堂的份量占比自然就少了。


    寿仁堂更加有利可图,与药商那边也签订了合作契约。


    钟映菱和钟族长在与王掌柜的来回交流中确定,提前签订契约这事对钟家村来说,几乎只有利没有弊。


    有了这纸契约,村里人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种更多泽泻,不用愁收成炮制后没有销路。


    就连那可能有的弊端,也被王掌柜提出的契约补充条款给抹除了。


    王掌柜拿出早准备好的契约,不过只有一式两份。


    因着有钟族长在场,他的签字画押代表着钟家村,也需一份契约在钟氏祠堂留存,王掌柜又让身旁人照着再写一份契约,凑成一式三份。


    钟映菱、钟族长和王掌柜分别在契约上签字画押。


    契约补充条款说明,若寿仁堂无法照契约收购钟家村所有泽泻,赔付对方五百两。若钟家村将泽泻批量卖与他人,赔付对方五百两银子。


    这条条款对钟家村是包容的,毕竟很难保证全村种出的所有泽泻都卖与百草堂和寿仁堂,没有任何错漏,于是放宽为批量卖出才会违反契约。


    签好契约,王掌柜满意笑了笑,将其中两份递给钟映菱和钟族长:“寿仁堂就等着你们村的泽泻了。”


    钟映菱:“一定不辜负王掌柜的期望。”


    族长郑重道:“我们一定把泽泻种好。”


    有了这纸契约,今年村里人可以放心大胆种泽泻了。


    双方又聊了会话,王掌柜提出告辞。


    钟映菱和钟族长把人送出工坊,目送那辆马车离开,这才回了工坊里。


    族长感叹:“等了这么久的寿仁堂,没想到在这会登门了。我听到石头来传话,激动又心急地跑过来。”


    他好笑摇摇头,自嘲道,“一把年纪了,碰上这些事还是不如你沉稳啊。”


    钟映菱笑道:“族长心系全村种药材的事才急了些,你看我表面沉稳,实际上心里也急着呢。”


    这话听着舒心,族长想起重要的事问道,“对了菱娘,刚王掌柜在没来得及问你,你手头上的泽泻种子够村里多种些不?”


    他开始庆幸,签订的契约只是约定除百草堂收购的量外,收成炮制好的泽泻必须全卖给寿仁堂,没有提及到具体的量。


    钟映菱点头:“够的。前阵子李叔才给我送来在外走镖买的药材种子,这回买的量比去年要多不少。”


    “一两泽泻种子育苗后能种一亩地,和红花相比种一亩地费的种子实在是少。要是王掌柜让我们多种红花,我们可能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种子来。”


    她肯定说道,“种多些泽泻是肯定不用愁种子不够的。”


    族长听了她这话,心彻底安定下来。他笑道:“真是多亏了你,村里人才有这样的好生计。”


    他已经能预想到,今年大家多种些泽泻,年后卖出去时肯定赚的比去年多得多。


    这样一年比一年的日子,想想就叫人舒心。


    钟映菱这回没谦虚,笑着应下族长的亏。


    她提起正事:“族长,我也正想和你说泽泻育苗的事,这几天大家就可以开始登记亩数买种子了。”


    族长点头:“好,那顺带把和寿仁堂签订契约的事说说?好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钟映菱点头:“好,和大家说清楚,免得回头把泽泻许给别人了。”


    年初村里靠泽泻、红花赚了两笔大钱,这钱肯定瞒不过在别村的亲戚。


    就怕别村的人起心思,说动村里人让些泽泻种子给他们种。或者等泽泻采收后,直接花价钱买了去隔壁县卖。


    稍微胆大机灵些又有家底的,完全可以做到后头这事。


    钟映菱想了下道:“族长,去年村里人最多一家就种两亩泽泻,今年扩大种植量,就限定每户最多种四亩泽泻吧,还是到你这登记种的亩数。这样算下来,泽泻种子就够村里人每户种了。”


    她又补充道,“红花费的种子多,最多只能种两亩地。”


    族长记下这些细节:“好,我到时候开村会和他们说清楚。”


    钟映菱又和族长商谈了些细节,比如说登记亩数买了泽泻种子的必须种够亩数,一旦发现有转手泽泻种子给他人的,一经发现以后全家不可再在她这买药材种子。


    隔天,族长在钟氏祠堂召开村会,每户的当家人都激动过来听,猜着是要说种泽泻、红花的事。


    他们盼这一天盼好久了。一想到种下的泽泻、红花长到明年年初能换那么多钱,就好一阵热血沸腾。


    完全没想到地里种了水稻、薄荷,再种上泽泻、红花后每天侍弄田地有多累。


    他们是最不怕累的。


    钟二熊也在其中,面色惨淡。他闭眼也能猜到今天族长要讲什么,五月那会卖过薄荷后族长就开村会说过,以后不会再带他家一块种药材,作为那件事的惩罚。


    明知道这回种泽泻、红花的事自家没份,来了只会是难受,他还是忍不住过来听一嘴。


    无人在意钟二熊的难受,各个都欢喜着呢。


    钟映菱也没去在意这么个人,她和二叔来得早,站在前头等着听族长讲话。


    族长这回开村会简明扼要,一讲种泽泻、红花的事,二讲村里和寿仁堂签订卖泽泻契约的事。


    末了他说道:“大家两日内过来找我登记要种的亩数哈。”


    大家刚听得明白,泽泻最多种四亩,红花最多种两亩。


    早在去年种过一回泽泻、红花,年初卖过两笔大钱,他们就没了所有顾忌,就盼着到这会一口气把家里所有的田地都登记上。


    不种蚕豆了,都种泽泻和红花!


    谁知道啊,这回还有限定亩数。


    行吧,那就种四亩泽泻和两亩红花!


    大家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了要种的亩数。


    族长说的村里和寿仁堂签订契约的事,更加让他们安心。


    种吧种吧,反正不用愁卖不出去,只要种成了那就都是钱啊!


    随着族长话落,当即有人举手:“族长,现在能登记不?”


    “是啊,我们家早就商量好了,现在就能登记!”


    “我也要登记!”


    族长猜到村里人的急切心情,早有准备,拿出纸笔来在旁边桌子上摆好:“过来这边登记吧!”


    当即一个个凑过去,排队着登记要种的亩数。


    四亩两亩的不绝于耳。


    大家都往最多能种的亩数报,少了的那些不是不想种满,而是家里就这么多亩地,还要留出两亩薄荷地越冬。


    钟家村的人以往家境不一,富余些的有七八亩甚至十来亩地,清贫些的可能只有一两亩地。


    但今年卖了泽泻、红花,还有两回薄荷,大家都攒了不少银钱。这会只恨没有及时多买些地!


    钟映菱和钟二叔也都排在队伍后头,等着找族长登记种的亩数。


    钟二叔登记要种四亩泽泻和一亩红花。


    他家就五亩水田三亩旱地,其中有三亩种了薄荷要留根越冬动不得,就只剩两亩水田可种泽泻。


    还是菱娘说借两亩水田给他种泽泻,作为交换他家借两亩旱地给菱娘试种别的药材,是以钟二叔只剩一亩旱地可种红花。


    钟映菱登记要种两亩泽泻。


    自家有六亩水田,一亩种着薄荷一亩种着车前草,用两亩和二叔换旱地来种菊花和金银花,就只剩两亩水田可以种泽泻了。


    不可避免地,钟映菱也冒出和村里人同样的想法,该多买些田地了。


    回家路上,她和二叔说起这事。


    钟二叔点头:“我刚也是在想,要是自家早些买了田地,这会就不用为了田地不够而纠结了。”


    得亏菱娘和他换地,自家才能种满四亩泽泻。少种一亩红花来种两亩泽泻,自家还是赚大了的。


    当然哪怕没有赚,菱娘开口要换田地种,钟二叔也乐意给。


    不过早先想买田地也是难买的,农户在地里种了粮食待到秋收才能收成,若不是急需用钱走投无路不会轻易变卖田地的。


    有也得等到秋收后,才好打探到有卖田地的。


    钟映菱说起早先的忧愁:“咱村里能开荒的田地都开完了,平日里也少有人会变卖田地,要买地只能往别村去买。但这些地离得远了,种药材反倒不好管理。”


    钟二叔叹气:“是啊,我和村里人一样就是愁这个呢。在别村种药材,侍弄麻烦管理难不说,总得防着外村人动手脚。”


    “我们先前想着,外村买了地就用来种粮食,这样子能保证口粮,村里的地就用来种药材好了。”


    “谁知道现在药材能往多了种,好些人家地却不够用了。”


    钟二叔觉着在菱娘的带领下,村里人种的药材只会越来越多,日子越过越好。


    今年田地勉强够种药材,明年、后年乃至以后,那肯定是不够的。


    钟映菱想,如果能够买下大批田地,集中给围起来防止外人动手脚,倒也能种药材。


    就是周围的地多是农户所有,有要卖的也是散着卖田地,很难买到集中大片的田地。


    她说道:“今年暂时不用愁,不过倒是可以先找牙行问下,要有合适的对方也会帮咱留意,免得错过了。”


    钟二叔点头应好:“这会找牙行倒也合适,秋收后要卖地的这会也该放出消息来了。”


    夜里,钟二叔和刘氏商量着买田地的事,可以先去牙行问下。


    刘氏想到种药材能赚的钱,也觉着现在家里的田地不够用,太耽误赚钱了,很是支持。


    她起身翻出家里攒的所有银子,乐滋滋地数了起来。


    钟二叔坐在一旁看她数银钱,心里跟着高兴,不知不觉间家里竟然攒了一百多两银子!


    刘氏把银钱分成几份,一份红娘的嫁妆、一份三郎的聘礼和成亲开销、一份四郎的聘礼和成亲开销,还有一份家里救急用的,剩下的递到钟二叔面前。


    “这些银钱你拿着,都用来买地吧。”


    刘氏说完忍不住感叹:“谁能想到啊,咱一下子有了孩子们成亲用的银钱,还能剩出这么多来买地。”


    钟二叔将买地的银钱拢起收好,笑道:“所以如今的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农家人辛劳一辈子,攒钱建好房子,接着攒钱给大儿子娶媳妇,又得接着攒银钱给下一个儿子娶媳妇,不带停歇。


    哪像现在,孩子们成亲的钱攒好了,家里够住,时常能吃上肉,还有不少余钱能买地。


    夫妇俩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发笑,又躺床上凑一块商量着那些钱能买多少亩地,能顺利买到适合种药材的地吗。


    实在不行,就还是村里的地种药材,外头的地种粮食吧。


    这晚,村里不少户人都在家里数着攒下的银子偷乐,盘算着买田地的事。


    钟映菱倒是没多想,吃过晚饭洗漱好后窝在房间里,用意念在药材空间种药材刷经验。


    升级的进度条已经刷到有八成满了。


    胜利在望!


    隔日早上,族长拿了登记纸过来给钟映菱。


    钟映菱接过看了下,这回除了明令不许跟着种植的钟二熊一家,村里所有人家都在纸上登记要种的亩数。


    且只要是田地足够的,都登记了要种泽泻、红花两味药材。


    她大概心里有数:“族长,这张登记纸就放我这吧,过两天就给先给大家发泽泻种子。”


    族长点头应好:“这事就辛苦你了,我今儿过来瞧见不少人已经在翻整育苗地了。”


    他家也是。


    既然决心要种泽泻了,当然得抓紧把育苗地给收拾好,这样才好培育出健壮的泽泻幼苗,不耽误秋收后的移栽。


    钟映菱笑道:“我二叔他们也是今日去翻整育苗地,顺带追肥来着。”


    两家育苗地就那一块,昨日二叔说翻整田地追肥都是简单事,不用她去帮忙,他们就能搞定。


    钟映菱也就没再抢着去。


    等村里所有人把自家的育苗地整好追肥,钟映菱喊他们到工坊这边排队买泽泻种子。


    她照着一两泽泻种子可种一亩水田的标准,登记了种几亩泽泻就卖几两种子给对方。


    绝不多给,免得有人偷藏了送到外村人那去。


    族长上回开村会再三强调过这点,如果有人偷送泽泻种子给外村人,一经发现将严惩。


    以后全家再也无法从钟映菱这买到药材种子,也不会再带他们种药材。钟氏族人还得受到族法惩戒,成为全族的败类。


    有这样的警醒在那,大家还是拎得清的,买到珍贵的泽泻种子恨不得藏着捂着。


    别说外人碰不到,就是自家人也不能够随便碰的。


    即将播种泽泻,洛河边那些新长出来茂盛的芭茅再次被村里人一采而空。


    这些芭茅不再是河边没用的野草,成了村里人共同的所有物。平日里不许孩子瞎拔去玩,也防着飞禽鸟兽啃咬,就为了这刻采割。


    钟映菱不用去采芭茅,三郎他们顺带帮她采上一定的用量。


    这天,她带着浸泡两日的泽泻种子,和二叔一家到育苗地播种。


    育苗地开沟作畦成龟背状,钟映菱和二叔一家熟练地播种、耙平、压实。


    二叔和大郎他们负责搭芭茅围棚,刘氏和吴氏帮着递芭茅,钟映菱在一旁看着哪里不对再出声指点几句。


    村里人也在各家的育苗田里做这些泽泻播种的事,搭起一个个芭茅棚。


    因着有去年的经验,这会他们不再像初种那样忐忑,得有菱娘点头才放心自己做的是对的。


    村里人播种育苗种得熟练且踏实,钟映菱也乐得轻松。


    等自家的芭茅棚搭好,查看一遍没有遮挡不到的地方,她和二叔一家轻快回家去。


    第44章 反思不同


    泽泻播种后, 便是时常过去查看育苗地的情况。


    等幼苗出土,调节畦沟水层高低,长到十厘米高后把腐烂得差不多的芭茅棚拆掉, 让阳光更加肆意地倾洒到泽泻苗上,其长势也愈发地猛。


    钟映菱也把新收成的益母草种子留出一半存着,剩下一半混着去年的种子再种到院子里那块益母草地去。


    让这些益母草种子在地里越冬, 明年开春后又能长出健壮的益母草苗来。


    种好后,钟映菱过去隔壁二叔家想着问钟映红种好益母草没。


    去年她带着钟映红侍弄益母草、留种播种, 今年姐妹俩已经可以各自侍弄互相分享进度了。


    她进门时就见红娘蹲在水井旁洗菜,隔得远还以为是自己看岔, 走近才确定:“大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这种脸红不像是天热闷出来的。


    钟映菱见识过一回她这种脸红,突然心领神会, “大姐, 该不会是未来姐夫刚来过了吧?”


    钟映红和陈孝礼定亲, 又过了大定, 她私下里喊一声未来姐夫也合适。


    钟映红哪想到菱娘一过来就看穿这事,听到那句“未来姐夫”,她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又有滚烫的迹象。


    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刚才确实来过, 是想来找爹娘问咱村什么时候秋收的事的。”


    “去年他来帮忙的时候咱村都收完粮食整好地,就等着种药材了。他怕今年又来迟了, 才提前过来问问。”


    这年头哪怕定过亲的男女,也少有私下见面的。


    像陈孝礼要过来问秋收的事也是来找她爹娘问,只不过爹娘大哥他们都去地头干活了,陈孝礼才和她说这事。


    两人没说几句话,怕旁人瞧见了说闲话, 陈孝礼也微红着脸匆匆走了。


    钟映菱再次暗道稀奇。


    钟映红平时不说活泼外向,也是个落落大方的人,但每回见到陈孝礼还是会脸红。


    她笑着点头:“原来如此,未来姐夫对咱家秋收的事上心,就是对你上心。”


    “别胡说!”钟映红红着脸笑了下,“咱村商量好了后天抢收,我和他说了。不过也让他忙完家里的活再过来,他说陈家村还没有定下抢收的日子,先过来咱这边帮忙。”


    她让陈孝礼忙完自家的活再过来帮忙,是怕婆家觉得陈孝礼只顾着她家这边。陈孝礼坚持过来帮忙,她自然是高兴的,这说明他看重她。


    钟映菱没钟映红想得那么细致,听了简单的前因后果道:“回头你把这事和二叔二婶说,他俩指定高兴。”


    到了晚上,钟二叔和刘氏听闺女说起陈孝礼提前过来问秋收的事,确定高兴。


    刘氏笑道:“没想到孝礼对咱家还挺上心,提前跑过来问咱村秋收的事,生怕给错过了。”


    钟二叔没说什么,黢黑的脸上笑的弧度大了些。


    大郎几个也对陈孝礼多了几分好感。


    这会已经是九月上旬,田地里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杆,风吹过都是丰收的气息。


    钟家村的秋收开始得比别村要早,就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翻土犁地种药材。


    当然这也是看水稻成熟可收割后才决定的。


    哪怕种药材再赚钱,谁也不会随意舍了侍弄大半年的水稻。这可是他们未来一年的口粮。


    秋收开始这天,钟映菱戴上草帽跟着二叔一家到地里。


    她直接被分派了去年分捆稻草搬到独轮车去的活。


    钟二叔带着一家人在地里收割稻穗,一刀割下去倒下一茬稻杆,就连四郎也割得有模有样。


    吴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就没来地里抢收,留在家里给钟映红打下手做饭。


    好在多了陈孝礼帮忙。


    他一大早就自己扛着镰刀到钟二叔家门前,到了地里就埋头割稻穗,勤快得很。


    看那把式就知道是个会种田的,钟二叔和刘氏越看这准女婿越满意。


    再看自家三个儿子,大儿子干农活向来是好的,三郎、四郎也逐渐上手,一镰刀下去割倒一茬稻杆。


    钟二叔和刘氏瞧见这幕,心里高兴得很,竟也生出了和年轻人比一比的心思,手上割稻杆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钟映菱分捆稻草搬运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们。


    四郎这才改而来一起分捆稻草,搬到独轮车上去。


    凑够两车了,钟映菱和四郎推着到晒谷场去晾晒。


    这样连着跑了好几趟,晒谷场里晒了不少自家的水稻,钟映菱也就留在这边守稻谷,免得被飞鸟吃了被雨淋了,还得时不时翻晒下。


    四郎则来回跑,在稻田那边分捆稻草凑够一车后就运过来这边,时不时和二姐说几句话免得她无聊。


    午饭也是四郎提过来的。


    “二姐,大姐先去地里送的饭,听说你在晒谷场这边就想分出你这份送过来。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吃也没个伴,干脆就提了过来和你一起吃。”


    四郎说着,边把竹篮里的饭菜端出来。


    钟映菱走到一旁坐下,这里难得有树荫遮挡也不算热。


    她听了四郎的话笑道:“好啊,有你陪我一块吃午饭最好了。”


    别看四郎年纪小,平日里欢脱些,在某些事上又观察细致。像这回,不用大人多说,他自愿提饭过来陪自己吃饭。


    当然也得四郎记挂着她这个二姐,才会留意到这些细节,怕她一个人吃饭无趣。


    钟映菱对此很受用。


    肉菜和米饭装了三盆摆在那,钟映菱和四郎各自端起碗筷吃饭。


    咸菜炒肉片吃起来很是清爽,肉片鲜嫩,咸菜爽脆,都带着些咸香味,在闷热的午后很是开胃。


    大白菜是拌了猪油渣炒出来的,油荤香很浓,白菜嚼起来又鲜甜多汁,混着那股荤香让人很是满足,跟在吃肉差不多。


    这两道菜油星足,辛劳大半天的人吃上这样的肉菜,饱肚又快乐。


    钟映菱和四郎吃着饭,偶尔聊几句,也不拘着说什么,想到啥说啥。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四郎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又分捆稻草推着独轮车来回跑了好多趟,这饭量自然是大的。


    等确定二姐真吃饱后,他再把盆里剩下那小团饭拌到碗里,咸菜炒肉片的汁浇到米饭上。


    光这样吃都觉着咸香入味,末了再把炒大白菜的菜汤也给喝光了。


    钟映菱看着,问他:“吃饱了吗?”


    四郎点头:“饱了饱了,秋收的伙食就是好。”


    自从家里卖药材赚钱后,倒是时常能够吃到肉。但他还是为这么一顿肉片比咸菜多,白菜吸满油荤香的午饭而满足。


    钟映菱笑道:“饱了就好,吃饱才有力气干活。用老一辈的话说,这个时候不补足油星,身体可是要亏空的。”


    四郎觉着这话很有道理。难道以前家里条件一般,春播秋收期间还是会炒猪肉吃。


    他以前最盼着春播秋收了,能吃上肉。现在也还是喜欢,播种采收都能赚得更多的钱买肉吃。


    四郎把空了的碗筷盘子收进竹篮里,又陪二姐坐了会,才提着竹篮跑回家去,免得大姐再跑过来一趟收这些东西。


    钟映菱靠在树荫下,摘下草帽盖脸上,简单眯会。


    午后又继续守着晒谷赶飞鸟,时不时给稻谷翻面。


    一连三日,四郎都提着午饭过来陪她吃饭聊天,没少说地头那边的事。


    陈孝礼作为未来姐夫,头年过来帮忙抢收,接触多了观察多了可说的自然也就多了。


    四郎小嘴叭叭叭说着。


    “孝礼哥割水稻把式好,速度也快,我爹娘天天都夸他。”


    “孝礼哥性子挺好的,哪怕再累,我们说话他都会应声。就是每回大姐过来送饭时,他耳朵都会发红。”


    “孝礼哥说我们家的伙食太好了,每顿都有肉吃,吃得他都不好意思了。我娘说最近家里伙食都这样,绝对不是因为他来才多煮的,让他安心吃着就是了。”


    “……”


    钟映菱随意听着,听到吃肉这事心想也是。


    她自己是天天炒肉吃的,肉菜均衡营养丰富才能养好身子。


    这个年头随意生场病都容易要了命,必须把身体的基础打好才行。


    二叔家卖药材赚的钱多了后,在吃的方面舍得,时常买肉炒了吃。


    村里多数人家从年后开始,也经常能吃上肉了。


    很少有人会因为闻到哪家飘出肉香味而被馋得睡不着觉。


    以前谁家吃了肉,能引起一堆人围着讨论。现在听说谁家吃了肉,立马有人应我家昨天也吃了肉,今天还吃!


    想到这些变化,钟映菱眼里盈满笑意。


    四郎只当二姐是觉着自己说的这些事有趣,又挑拣了些继续说。


    钟映菱习惯了听他说话放松。


    等大郎过来这边脱谷,四郎照旧来回运送稻谷过来,只不过一放下就走,赶着回田地那边多干点活。


    和大郎一块吃午饭,他不像四郎那么活泼多话,一下子安静不少,钟映菱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前后不到五日,两家将近十亩地全部抢收完成。


    大郎依旧留在晒谷场脱谷,钟二叔带着一家人过来运晒得软而脆的稻杆回地里作肥料。


    这回没见着陈孝礼,钟映菱听二婶说,他在这边帮着抢收完就赶着回去自家地里抢收了。


    刘氏夸:“你大嫂挺着大肚子没法下地,本来以为这回秋收速度要慢些。多亏了他来帮忙,才能不到五天就收完所有粮食。”


    经过这回,她对未来女婿愈发满意,是个勤快会干农活的小伙子。这回这么出力帮忙,也是看重红娘。


    钟映菱笑着应是。


    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二叔家乃至全村都要开始整地种药材,陈孝礼怕自己再看到些什么不对外传的,对双方都不好,才借口赶紧回村去。


    就这点而言,他也是个有分寸的。


    大郎在晒谷场脱谷,也可以兼顾守谷和翻谷,钟映菱跟着二叔他们到地头帮忙。


    运回来的稻杆均匀铺到田地里,早先交定金租的牛如约过来犁地。


    王明赶着牛犁地,一把把稻草杆被深埋到地里,化作肥料夯实种泽泻的基础。


    这一幕先后出现在钟家村各处田地上,一头头牛在地头犁着地,牛主人负责地赶着牛干活,村里人腾出时间去下一亩地均铺稻草杆,又能盯着这边的犁地情况。


    又犁完一亩地,让牛休息的间隙,王明笑道:“今年我们村,还有周围村里有牛的都早早盼着做你们钟家村的生意呢。”


    去年他家靠着给钟家村犁地赚了笔钱,连带着其他放牛犁地赚钱的人都很感激他给招揽的这生意。


    钟家村种药材的事传开快一年了,不管是背地里偷偷打探还是弄来些成熟药材分种,大家都意识到这药材不是他们想种就能种的,各种心思随之而死。


    王明和好些个认识的有养牛的人家却只想抓住秋收这会的机遇,赶牛过来给钟家村犁地好多赚几个钱。


    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在等着钟家村的消息。


    有些接到一家的生意,还特地便宜两三个铜板,让那家人回村里替自己说几句话好话,多招揽几家生意。


    犁地是赶时间的,偏一头牛每天犁地亩数都有定数,一家只能接两三单生意,所以家里有牛的很轻松就能接到钟家村的生意。


    这不,一得到消息,他们就赶着自家的牛过来犁地了。


    别说有雇主在一旁盯着,就算没有,他们也务必赶着牛把田地给犁到位,所有稻草杆都深深埋进土地深处去。


    这份活做得好,给雇主留下好印象,明年甚至以后一年年的生意就好做了。


    钟二叔听了王明的话,笑着说道:“你们犁地犁得够深速度也快,去年大家体会过租牛犁地的好,今年自然还是请你们来帮忙。”


    村里人兜里有钱了,也舍得租牛来犁地。早些犁完田地,才好赶着种药材赚钱。


    他们也能趁着这空隙休息会,留些力气到移栽播种的活上使。


    钟二叔和王明闲聊几句话。


    王明见时间差不多了赶着牛又去犁地,做完这家生意,还有下一家生意等着他和他的牛呢。


    钟二叔留三郎在这看着,又领着家人去别的田地铺稻草杆,忙完赶回犁好地的水田引水灌水,耙平地面。


    等旱地那边犁好后,又过去开沟起垄,放着给太阳暴晒。


    今年村里没有地用来种蚕豆,大家又都租牛犁地,几乎同时灌好水田耙平地面。


    钟映菱去看了各家育苗地里的泽泻幼苗都长得很好,干脆招呼大家开始移栽泽泻。


    和先前泽泻播种育苗那会一样,各家直接到自家田地里忙活,不用钟映菱多去提醒一句话,也没人来问一些移栽细节。


    对于赚钱的事,他们比谁都上心,种泽泻、红花的所有步骤早在心里熟记过无数遍。


    钟映菱和二叔家一起在田地里移栽泽泻幼苗。


    今年培育的泽泻幼苗长势很好,几乎有九成八的植株都是健壮的,将其连根带土稳妥地从地里挖出来,凑够一定量运输到水田这边。


    她们用三根手指捏着泽泻幼苗根部平直地插入畦面,深度维持在最中心的嫩叶露出水面,而后慢慢抽出手指,泥浆似的土瞬间填满缝隙。


    每移栽好一亩水田,就在田埂处开口引流水进来,让水面漫过畦面,也好帮助泽泻定根。


    钟二叔家种四亩泽泻,钟映菱种两亩泽泻,费了三个下午才完成泽泻幼苗的移栽。


    村里每户最多种四亩泽泻,移栽的速度差不多,也都完成了这一重要农活。


    休息这天,钟映菱又照着登记的亩数卖红花种子给村里人。


    有人问她:“菱娘,这红花什么时候可以播种啊?”


    哪怕他们知道红花从播种到采摘炮制的所有步骤,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事,还是忍不住问菱娘个准确时间点。


    其他买到种子或正在排队买种子的,也都翘首以盼。


    钟映菱笑道:“和去年一样,你们明天就可以开始播种了。”


    去年可没有这一天休息,移栽泽泻后隔天就播种红花了。


    不过菱娘说明天开始播种,可能明天的日子好些,那就明天吧!


    问话的人高兴点头:“哎好,那我家明天就去种红花。”


    其他人也默默点头,想着回头得和前后左右家互相说一下才行,免得错过这重要消息。


    钟映菱笑着点头:“好,你们今天也好好休息下。”


    她接着给排队的人卖红花种子,顺带收钱,零散的铜板很快攒了满筐。


    翌日,钟二叔一家和村里人一样,拿着红花种子去旱地那边播种了。


    红花播种最简单,二叔家又只种一亩地,自己今年不种红花,钟映菱也就没去帮忙。


    她戴着草帽背着农具,跑去另外一亩水田采收车前草。


    这亩车前草是春播那会把越冬的薄荷根茎挖出到别处扦插,未免空出来的水田放着太过浪费,这才种的。


    车前草种下后的侍弄不算难,但也不算简单。得保持土壤湿润,免不了时常浇水,雨季又得注意着排水防涝。


    大概松土除草三次,追肥三次左右,也就到了现在。


    按理说春播种下的车前草会在夏季迅速生长,这期间等叶片肥厚时可以进行第一次采收。


    但那段时间钟映菱注意着这亩车前草的生长情况,完全达不到采收的标准,于是放着任其继续生长。


    她也思考过这一不对劲的情况,最后认为是种子带来的差异。


    钟映菱所知道的有关车前草的知识,是建立在现代种子和种植管理技术上的。


    车前草种植管理不难,她也做到位了,那么就在种子差异上了。


    现代车前草种子经过不断优化,都不是这个时代出产的种子能比的。


    这批车前草是用李叔送过来的种子种出来的,发芽率就已经比预想中要低些。


    那么不能在夏季第一次收割,得攒到入秋后才能进行全年唯一一次收割,好像也挺正常的。


    是先前从药学空间购买的药材种子太过优质,才给了她一种药材播种后精心侍弄,就能获得和所学知识相映证的成长过程的错觉。


    钟映菱记住这亩车前草的生长情况,和自己的反思总结,以后得多观察多考虑一层才行。


    这会她到了地里,拿出小锄头从最边缘的畦面开始采割车前草。


    钟映菱一手轻抓住车前草上方叶子,露出缝隙来以便看见植株的根部,另一手拿着小锄头倾斜地贴近根部,用力向下一压再往后一撬。


    整株车前草连带着土里的根须完整挖出,根部还包裹着土块,这样子根系才完整。


    钟映菱轻轻抖掉根部上裹着的土块,再放入带来的竹筐中。


    她照着这样的动作,接着往前连株带根挖车前草,再抖掉根部的土块,将其放起来。


    说实话这样的采挖速度不快,但没办法。


    药用的车前草是必须带根的,不像采收薄荷那样一镰刀下去能割下一茬薄荷,只能用小锄头这样抵根深挖,还得完整带土地挖出来才行。


    钟映菱挖着挖着,掌握了发力技巧,也对车前草的根部位置和地下根茎大致熟悉,手上动作逐渐快了起来。


    她挖到中午,背着一竹筐车前草到工坊放着,再到二叔家去吃饭。


    这阵子农忙,钟映红和吴氏都在家一块做饭,钟映菱干脆也过来二叔家吃个轻松饭。


    她午后睡了会,又去地里挖车前草。


    申时四刻,感受到日光变得柔和弥散,钟映菱也收起小锄头,背上一竹筐车前草回工坊。


    距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她得先来简单处理这一天采挖的车前草。


    钟映菱先去把阴干的空地扫一遍,待会好放车前草。


    她再去水井打了几盆水备着,接着开始冲洗车前草。


    虽说采挖后直接在地里抖去不少石块,车前草的根部还是带有泥沙,叶子上多少也沾了些东西,这会都得冲洗掉。


    钟映菱用木勺子从盆里舀水浇向车前草冲洗着,另一只手快速从根部到叶子洗去泥土和杂质。


    她动作很快,免得车前草长时间泡水,又得确保冲洗得干净以免耽误后续炮制。


    这个过程还很废水,几盆水没一会就用完了,钟映菱又重新打了水继续冲洗车前草。


    约莫一个时辰后,总算把两筐车前草全部冲洗干净。


    钟映菱将其全部搬到那块打扫过的空地上,薄薄地摊开在那,车前草今晚就这么晾着阴干。


    她简单收洗方才冲洗的地方,把泥土、杂叶都给扫掉洗净,几个盆子过一遍水后倒扣沥着。


    天昏昏沉沉地灰了下来,还没发黑,钟映菱锁好工坊门,走回去二叔家吃晚饭。


    第45章 卖车前草


    吃着晚饭时不时说会话, 成了农家人忙碌一天后的放松时刻。


    也就是现在日子好过不少,大家心情好,刚种下泽泻、红花又有盼头, 话自然就多了。


    以前农家汉吃饭时多数都是沉默的,累了一天根本不想说话,只想呼呼呼吃饭填饱饿得咕噜叫的肚子。


    钟二叔说今天已经在那亩旱地播种上红花了, 又道:“我们明儿去帮你采收那什么车前草。”


    这亩车前草是菱娘试种的,也是她一直在侍弄, 开始说是不一定能种成。


    钟二叔在地头忙活,时不时会看到这亩车前草的生长状况, 看着长势不错也高兴。


    这应该是种成了吧,菱娘没白费心思。


    等到昨天听她说要采收车前草,钟二叔才算是放下心来。


    一亩车前草看起来不少, 今天要播种红花没办法, 明天得空了自然得去帮忙, 不然菱娘一个人得采收好几天。


    大郎几个没说话, 也是同意爹的意思。


    钟映菱摇头:“不用了二叔,你们明天还得去泽泻田里巡查,该扶正苗就扶正苗, 该补种苗就补种苗呢。”


    钟二叔听了拍脑袋:“我这脑子不中用了, 你昨天才说过的事我就给忘了。”


    大郎几个眼神飘忽,没敢出声说自己刚一瞬间也忘了, 明明白天在地里还记着的。


    钟二叔又道:“那明天让三郎和四郎去帮你,我和你二婶、大郎去泽泻田忙。”


    三郎、四郎忙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很愿意跟去二姐采收车前草。


    钟映菱还是拒绝:“不用了,我这边一个人采收也行, 明天再忙一天也就收完了。”


    “泽泻田那边巡查扶苗补苗都是细致活,我那亩田也得托付给你们去忙,总共有五亩田呢,你们人多才好尽快忙完这事。毕竟幼苗生长耽误不得嘛。”


    三郎、四郎拿不准主意,望向爹,等他拿主意。


    钟二叔确实被说动了,泽泻刚移栽好,及时扶苗补苗非常重要,关乎到成活多少呢。


    见菱娘坚定说那亩车前草自己忙得过来,钟二叔才点头:“行,那明天我们还是去泽泻田里忙活。”


    钟映红主动道:“菱娘,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采收车前草啊。”


    吴氏挺着大肚子,整个人面容愈发柔和,也道:“红娘你尽管去,家里做饭的事交给我好了。”


    她虽说月份大了,但做饭这点简单活还是能做的。


    钟二叔听了点头:“对,让红娘去帮忙好了。”


    刘氏也赞同。闺女不下地是为了在家捂白些,但帮菱娘干活这事不包括在内。


    钟映菱笑道:“我本来也是想喊大姐明天帮我忙的,不过不是一块去地里采收车前草。”


    对上钟映红疑惑的眼神,她道,“工坊里放了今天采收的车前草在阴干,明儿大姐你过去工坊那边把它们搬到晾晒地那边给太阳晒,再时常翻面就好了。”


    不同于薄荷在太阳的暴晒中薄荷油会迅速挥发掉,只能阴干。车前草却是可以由太阳暴晒晾干的,这样方便快速,就是得频繁翻动确保干燥均匀。


    钟映红听了点头:“没问题。你说像割车前草还得跟你学些下刀技巧,守着车前草晾晒翻面这就简单了,我明早就过去工坊那边弄。”


    钟映菱笑道:“好,那就多谢大姐了。有你在工坊帮忙,我也能安心在地里采割车前草。”


    钟映红挥挥手:“小事小事,你放心去地里忙活好了。”


    见姐妹俩把明儿的事说定,钟二叔等人笑了笑,张口接着吃饭。


    新的一天到来,晴天艳阳。


    钟映菱在家吃过早饭,还把碗筷和锅给洗了,准备坐会再去地里忙活。


    车前草采收也得等清晨滴落的露水干后才好采割。


    钟映红比她还急,跑过来问:“菱娘你怎么还没去地里啊?快把工坊的钥匙给我吧,趁着现在日头,我先去把那些车前草挪出来晒。”


    “我刚吃完饭看,想着歇会再去来着。”钟映菱解释,去拿了工坊的钥匙出来给她,“辛苦大姐了。”


    “没事,你去地里干活也小心着些。”钟映红说完,匆匆跑去工坊,车前草早点晾晒上才好早日干透。


    大姐这么积极,钟映菱也没了再闲坐会的功夫。


    她装了一竹筒的水,戴上草帽,背上竹筐到那亩车前草地去。


    到了地里,钟映菱拿上小锄头,顺着昨日挖一半的畦面接着往前挖车前草。


    临近中午背了一竹筐回工坊放着,再和钟映红一并回去吃饭。


    简单午睡会后,她又去地里干活。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点,钟映菱将最后一株车前草连根带土挖出,环顾这亩地只剩采挖后的坑坑洼洼,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算是全部采完了!


    其实若想留种,可以像院子里种的益母草那般,留下小部分在地里等待收获果实。


    只不过益母草多留一两个月就能收获种子,车前草却是得留到明年秋季才能收获种子,也就是车前子。


    车前子也可炮制后卖与医馆,因着药效价值更高,产量少炮制又需盐或酒成本更高,所以卖价更高。


    相比之下,车前草的炮制简单许多,采收全草的产量也多不少,哪怕卖价低些。


    加之采收车前草要再等一年,若只为留种,钟映菱思考后觉着完全没必要。


    哪怕没办法在药学空间里买到车前草种子,想种的话再托李叔走镖时帮忙留意就好了。


    没有那缘分再买到车前草种子也无妨,她待种能种的药材还有许多,反正是田地不够用,人精力不够怕侍弄不过来。


    于是钟映菱把这亩车前草全给采割了。


    她把最后这筐车前草背回工坊去。


    眼瞧着太阳快下山了,怕滴落露水,钟映红正在搬晾晒的车前草回里头有遮挡的空地放着。


    钟映菱回来见状,放下竹筐后也一起搬晒得稍微干爽些的车前草回去放着。


    姐妹俩边忙活边说话。


    钟映红:“那亩地收完了?”


    钟映菱:“都收完了,我估摸着今天能收完的,果然没错。”


    钟映红:“菱娘你向来有数。”


    钟映菱:“我估摸着二叔他们今天还没能把泽泻田的活弄完,明天还得再忙一天。”


    钟映红:“肯定的,他们一上午才巡完一亩半的地,听四郎说看得老认真了,那是不放过一株幼苗,倒了的全给扶回去,缺了的赶紧补上!”


    钟映菱:“这样挺好的,反正备种的幼苗足够,巡得仔细些及时补上幼苗,年后产量才会好。”


    钟映红:“是啊,这活轻慢不得。对了菱娘,你今天采回来的车前草要怎么处理?”


    钟映菱:“待会得把今天采的这些车前草都用水冲洗干净,再放在空地这边阴干一晚,明儿再一起搬出来晒太阳。”


    钟映红:“那我待会和你一起处理?这样子速度快些。家里有大嫂做饭,我也不用赶着回去。”


    她试探问着,要是菱娘不想她参与车前草的炮制,那就先回家去帮着做饭。


    钟映菱没多想,高兴道:“好啊,有大姐你帮忙最好了,咱们处理起来快些,也不用耽误吃晚饭。”


    她交代,“我们这些晒过一天的车前草放归一边,待会做个标记,免得和晚些刚冲洗完的挨在一起又发潮了。”


    钟映红应好。


    姐妹俩把这些车前草搬回去摊在地上放好,这样晚上也能阴干。


    这才开始处理冲洗今天采挖回来的车前草。


    钟映红负责往几个盆里打水,用木勺子舀水快速淋到摆出来的车前草上。


    钟映菱则双手并用快速洗净车前草根部的泥土,还有叶子上一些杂质。


    她洗得快且干净,又不会伤到车前草的根叶。


    还别说,两个人忙活确实比昨日一个人轻松不少。


    将两筐车前草冲洗干净,薄薄摊开在通风的空地上,又和那些晾晒一天的车前草隔着一定距离,任凭车前草上滴下的水怎么流淌,都不会流到那边去。


    钟映菱和钟映红一起收洗木盆、木勺子和地面。


    忙完抬头看天色,比昨晚的要白亮些,她笑道:“多个人帮忙就是不一样,现在回去吃饭都算早的。”


    钟映红点头:“那肯定啊,所以以后有啥能帮上忙的你就喊我,我尽量过来。再说,我也帮不了你多久的忙了。”


    说到最后,她有些伤感。


    哪怕她对陈孝礼有情意,对了解的陈家情况也还算满意,但对成亲的事,更多的是对未知生活的忐忑,和对家人还有现有生活的不舍。


    方方面面的不舍,包括像这样的傍晚,兴之所至留下和菱娘一起冲洗车前草。


    钟映菱听出她的失落,笑道:“大姐你放心,我有需要肯定喊你帮忙,不会一个人瞎逞强的。”


    “再说了,你成亲后我们也可以时常走动啊。钟家村和陈家村离得又不远,你随时可以回来找我,我也可以过去找你。”


    钟映红摇头:“哪有这么容易。”


    出嫁从夫,婆家有无数的事等着干,等生了孩子就更忙了,哪能随时想回娘家就回。


    她从小到大,见多了村里媳妇一年就年初二回趟娘家,娘家再远些的,三五年都不定回一趟。


    钟映菱招呼她走出工坊,锁好门后姐妹俩走回家去。


    这个点回家路上碰不上几个人,钟映菱低声和钟映红说着方才未尽的话题。


    “大姐,你和很多姑娘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你学会了不少药材辨认、采摘和炮制的知识。只要有种子,你还会种好几样药材,这些都是你在婆家立身的根本和底气。”


    “现在周围村的人都知道咱们钟家村种药材赚了不少钱的事,孝礼哥来咱家几回还帮着抢收,陈家私底下肯定也会打听,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的。”


    “你只要能在陈家种些药材,为这个家赚到不输种粮食的钱,就在陈家有了相对的做主权利。”


    “到时候只要你说想回娘家,想来找我,不用多说什么他们都会想到你是来问有关种药材的事,谁还会拦着不让你回来?恨不得扫清所有障碍,让你时常回来学些赚钱的法子回去呢。”


    钟映红听得愣愣的。这些事她有时候想过,但没想得像菱娘这会说的这么明白。


    她突然笑出声来:“菱娘你说得对哦,只要我能种药材赚钱,陈家想让我带他们赚钱,只会盼着我时常回娘家。”


    这么想着,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就听菱娘说道:“大姐,凡事咱都先别想太多。到时候,新嫁媳妇和丈夫、婆家人该如何相处就如何相处,种药材什么的也不用太急着去做。”


    “反正一切以自己的心情为重,可以种药材赚钱,也千万别为了婆家赚钱累着自己,得为自己争取利益才行。”


    钟映红想到去年那会,菱娘带自己去山上采药炮制卖了赚钱,当时娘想让她全部交给家用,也是自己争取到留三成的银钱。


    在婆家,那肯定还是自己的小家最重要的。没道理她会的种药材手艺,带婆家赚了钱,没一个铜板落到自己手里。


    钟映红点头真诚道:“菱娘,我记住这些了,会反复琢磨的。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一个劲地为别人忙活的。”


    钟映菱笑了笑:“我想到什么说什么,大姐你别嫌我瞎说就好。”


    钟映红拉住她的手,“怎么会?菱娘你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是关心我才会说这些的。”


    钟映红感叹,“你说的这些话啊,比我娘说的还实在。”


    钟映菱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闻言笑道:“那可能是我经常和李大夫打交道,谈生意嘛多懂了些人情世故。不过二婶说的也是多年经验,你都听着,学有用的那些就行。”


    钟映红只觉得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很温馨:“好,有你们为我着想,我突然又不紧张了。”


    钟映菱轻晃两人牵着的手:“安心啦~”


    旭日初升,钟映菱在家吃过早饭后走去工坊,搬所有的车前草摆在晾晒场上接受日光暴晒。


    她接下来几天就守在工坊这边,时不时给晾晒中的车前草翻面,只中午回家吃饭午睡会又过来。


    钟映菱守在工坊这边也不无聊,一直用意念在药学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考虑到要种金银花和菊花,她还拿了纸笔郑重地把播种、种植管理、收获炮制的过程都给罗列清楚。


    写完整体一看,发现金银花的播种还算简单,就是得到第三年才能有所采收。之后每年可采收一回,产量也会逐年增加,盛花期长达数年甚至十年。


    倒是菊花,虽说次年秋季就能采收,但播种远比金银花要复杂得多。


    种子播种很难成活,主要得用分株繁殖或扦插繁殖,也就是说得先有菊花母株才行。


    钟映菱倾向于分株种植,要获得菊花母株无非就两个方法。


    从药学空间里种一亩菊花,从中获得母株带到现实中分株,需要她合理化这些菊花母株的来源;


    上后山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菊花,挑选健壮的菊花母株带回来地里分株种植。


    后者更合理化些,但就算能找到菊花丛,这些菊花品质也是不能保证的,带回来分株种植出来的菊花质量也会受影响。


    前者则不用考虑菊花品种问题,药学空间出品培育出来的菊花都是优质品种。至于菊花母株来源推到后山去也未尝不可。


    当然最好的还是在后山找到一丛菊花,以此为借口从药学空间里拿出菊花母株来,也不怕有人经不住好奇上山探究。


    钟映菱心里大概有了想法。


    好在金银花和菊花都得等到十月才种植,还有段时间可以细究琢磨。


    得益于充裕的日光,几日后所有车前草都晒得干燥,一捏就碎。


    她拿了专用来切药材的刀将这些车前草切段,每段两指宽左右。


    车前草晒得质地脆,钟映菱下刀也快,切出来的段整齐不说,也少有碎末。


    切好的车前草段分捆陆续放到竹筐里,一亩车前草干段填满了整个竹筐,还得拿个常背的竹篓才刚好够装。


    鲜草重量不清楚,钟映菱猜车前草干段应该是有一百二十斤多些的。


    从干段的重量来看,车前草产量有点低,比不得薄荷、泽泻,但还是比红花要多将近两倍的。


    隔天,钟映菱身后背着满满的竹筐,身前再背个满满的竹篓,走去村口坐牛车。


    钟大力见她背这么重的东西,连忙帮着给抬到车上去放好,边念叨:“早说你今天要背这些东西,我直接把牛车赶去你家门口载好了。”


    “谢谢大力叔,我想着自己能背得动,就没提前和你说。”钟映菱爬上车坐好。


    “下次直接喊我,能少背重物就少背些。”钟大力憨厚笑道,“待会到了县城等大家下车,我直接给你载到百草堂去。”


    他都不用问,能让菱娘背这么重的东西进县城,那必然是要送去百草堂卖的药材。


    钟映菱闻言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啊,那就多谢大力叔了。”


    “客气啥,顺手的事。”钟大力道,眼见有村里人过来要坐车,他又忙着收钱。


    到点,哪怕牛车没坐满人,钟大力也挥鞭驱车出发。


    进了城门口等车上客下完,再载着钟映菱和她那两筐药材到百草堂去。


    到了百草堂,钟大力帮着把竹筐和竹篓都给搬到大堂去。


    “谢谢大力叔。”


    钟大力挥挥手表示小事,让她待会忙完就到城门那等车,又匆匆架着牛车离开。


    钟映菱正要背起竹筐竹篓往里走,熟悉的药童已经跑出来帮忙搬最重的竹筐了。


    “钟姑娘来卖药材是吧?跟我往里来吧。”


    钟映菱背上竹篓轻松跟在他身后到晒药院。


    “小哥,我这回卖的是车前草。”


    药童见是她没卖过的药材道:“那你稍等会,我去请李大夫过来。”


    李大夫很快跟着药童过来,笑着打过招呼后查看竹筐竹篓里的车前草。


    车前草段片整齐、枝叶完整,色泽青绿,没有什么杂质,说明药效保存得好,炮制也到位。


    他用手抓握起一把车前草段,有沙沙的干脆声,稍微用力就能折断根茎。


    李大夫拿起一根车前草干段,凑近闻了下有独特的青草香味,咬上一口尝到淡淡的苦味,很快又有点微甘。


    他笑着点头:“这些车前草品质不错,干燥到位,炮制手法也很好。”


    钟映菱听着,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纵然听过许多回,每次听李大夫肯定自己的炮制手艺,她还是高兴的。


    总算读书那会没白努力学习。


    最最重要的是,李大夫这么说就意味着这批车前草能赚不少钱啦!


    李大夫招呼药童搬这些车前草去过称,顺带查看筐底部那些车前草的品质。


    想起那些车前草的份量,李大夫笑问:“这时节要一下子采到炮制这么多车前草也不容易,该不会又是钟姑娘你自己种的吧?”


    钟映菱点头:“是我自己种的,年初种一亩地产出的车前草都在这了。”


    李大夫一时不知该感叹钟姑娘又种成一味新药材,还是感叹原来种一亩车前草产量这么少。


    话到嘴边绕了绕,最后他说:“你果然是在种药材上有天赋的,不然哪怕运气再好,也种不成这么多味药材。”


    就是那些世家商贾,能得一两味药材的种植法已经很好了,那是需要机遇、钱财以及培养无数种药农才能达成的规模化种植。


    钟姑娘自己一个人得到药材种子后琢磨着种,竟也先后种成了几味药材,还带着村里人一起种植。


    现在钟家村都快成了个小型药庄了。


    钟映菱笑笑:“或许是有点天赋吧,起初也是从书上看到种药材的知识,加上有药商给的种植法子才琢磨着种出来的。”


    李大夫笑了下,知道她是谦虚。药材种植法都捂在世家商贾手中,哪怕书上有提到页不过是些皮毛,还得是她有天赋。


    “我现在倒是期待着你种出越来越多味药材,帮了我们不少大忙。”李大夫感叹。


    他说道,“这些车前草质量上乘,我能给到一斤九十二文的价钱,你看如何?如果是车前子的话,价钱还会再上浮不少。”


    钟映菱点头:“能卖到这价钱,我已经很高兴了。车前子得再种一年才能得,加上炮制成本更高,我就只收了车前草。”


    李大夫点头表示理解,车前子确实比车前草更难得,加上药用价值更好需求更稳,价钱才会更高些。


    这会在等药童把药材过称后回来,钟映菱也就把寿仁堂前些时日过来的签订契约的事简单说下。


    李大夫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看中了泽泻的市场,提前签订契约让你们多种泽泻也好。你们村的人多赚些药材钱,他们大量收购后运去外地也赚钱。”


    而后他又道,“既然寿仁堂无意薄荷,那等你们村第三茬薄荷收完,我再带人过去收购。到时候你派人来说一声就行,不用背着药材过来跑一趟。”


    钟映菱笑着应好:“有李大夫你这句话,我和村里人都安心了。到时候等薄荷炮制好,我第一时间派人过来找您。”


    李大夫忍不住问:“这回真做不了薄荷油?”


    钟映菱摇头:“第三茬薄荷药效没有前两茬那么足,做不了薄荷油的。”


    李大夫叹口气后道:“行吧,那我们就等着明年的薄荷油了。”


    药童跑回来汇报:“李大夫,那些车前草过称共一百二十三斤五两重。”


    李大夫点头:“按九十二文一斤结账吧。”


    药童拨打起算盘来:“那就是十一两三百六十二文钱。”


    他跑去账房支钱,又跑回来。


    钟映菱接过银钱仔细收好,再次谢过李大夫,走出医馆往牙行去。


    她要去问下买田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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