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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大庆二十五年


    周掌柜笑道:“是我该感谢你才对, 年前赶着完成四成的量出来。我也不算对东家有个交代,周某预祝你新春吉祥。”


    他拱手道谢。


    钟映菱回以一礼,也道了声预祝新春吉祥。


    周掌柜考虑到正月十六交货那天, 也是钟记药铺恢复营业的日子。


    诚然可以等药铺结束营业钟姑娘再送过来,但他急着让人运送去云州府,东家再派人送到西北。


    干脆也就不添麻烦了, 他交代正月十六那天再带人去药铺取药。


    钟映菱自是应好。


    她同周掌柜寒暄几句,又同恰好出来的李大夫说几句过年的吉祥话, 也就同四郎一起离开了。


    钟映菱让四郎赶车到朱屠户的猪肉摊,又买了几斤猪肉和一个猪蹄。


    猪肉是最常吃的食物, 哪怕置办年货那天买了不少肉,这会来县城了也还是忍不住想再买些回去放着。


    反正天冷,吊在水井里也不怕坏。


    农集市这会是没有什么东西卖的, 周围村的农户能卖的早就摆出来卖了, 该买的都买了, 自然开不起来。


    钟映菱只好放弃, 想着采买那天买了有三斤糕点糖果,也就歇了去糕点铺的念头,示意四郎回家去。


    四郎顿时松了口气, 挥鞭赶牛回家去。


    天知道他知道二姐身上揣了两千两银票, 却不赶紧回家藏起来,还要来买东西有多惊慌?


    四郎看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觉着会是一蹦而起抢钱的贼, 身体紧绷着,生怕护不住二姐和那两千两。


    一路紧绷着赶车回到家门口,四郎才长舒口气。


    钟映菱自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拍他肩膀道:“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四郎点头:“放心了。”


    他牵着牛回牛棚去。


    自家也养了头牛,平时都是四郎在喂养、打扫食槽等, 但可能是经常赶二姐家这头年,他也最疼这头牛,要回去给开炉灶,奖励它这趟的争气。


    钟映菱笑着摇摇头回了家。


    其实在百草堂那会拿到两千两银票,她早就借着收进衣袖里,意念转移进外界背包里放着,是绝对丢不了的。


    可惜没法和四郎说。


    四郎真是可爱得紧。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午睡过后钟映菱照样是带了些食材过来二叔家,帮着二婶打下手。


    二婶是主要掌厨人,她做饭几十年也是有经验在的,现在有好肉多油水可用,发挥出来的水平更高。


    大嫂吴氏也会做两道拿手菜。


    三弟妹杨氏怀有五个月身孕,也就是跟钟映菱一起备菜。


    钱氏药铺的老板一直认为她爱吃火腿,加上火腿确实难得,送礼也够体面,今年送来的年礼中也有一大支火腿。


    不同于前两年的陈年霜降火腿,今年的是竹叶熏腿,看着也挺新奇。


    还是老做法,这道珍贵的菜由二婶来做。


    等到傍晚大家围坐在饭桌前,说了好些吉祥话后,纷纷开吃。


    钟映菱和大家一样,都想尝尝竹叶熏腿的味道,第一时间伸向这道火腿炒三鲜。


    依旧是熟悉的咸鲜溢满唇齿间,咀嚼间冬笋的脆、冬菇的嫩、腌菜的咸交织在一起。


    存在感最强的还得是火腿丝,味道醇厚咸香,比之前两年的味道,更多了点清雅的竹叶香,吃起来别有风味。


    钟映菱觉得味道还不错,不输先前的陈年霜降火腿,于是又伸筷子夹了点吃,搭配着米饭吃起来也很香。


    二叔他们也发现了这火腿的区别,纷纷道多了点竹叶香怪不错的,就像端午吃粽子总是带了点粽叶香。


    当然,裹挟着竹叶清香的火腿炒三冬吃起来要咸鲜得多,不是寻常的粽子可以比的。


    安安最爱吃这道菜,刚吃完碗里的,又扯了扯身旁娘的衣袖让她再夹一筷子给自己吃。


    她老爱吃这盘好多颜色的菜了,有绿的有黄的有黑的有肉的颜色。


    完了还要娘用勺子给自己舀汤汁,泡在米饭上拌着吃,滑润润的更香。


    多亏了爱吃的性子,她这个年纪坐在加高的椅子上,用勺子吃饭已经有模有样。


    虽说少不了掉米粒和菜,但已经比很多同年纪的孩子好多了。


    反正掉了的肉菜她也会伸手捡了吃,这年头可不兴浪费粮食,小孩子也不行。


    安安不知道,过去两年她有吃过这道菜,只不过那会只能喝点咸鲜的汤汁。


    这会只当自己头回吃,发现美味的菜边吃边夸,一字一句溜得很,奶声奶气的。


    家里有了这个会说话的小娃,年夜饭吃着都要热闹些。


    吃过饭,大家聚在堂屋闲聊。


    稍晚些,刘氏照例给大家发了红封。


    “谢谢娘!”


    钟映菱笑弯了眉眼:“多谢二婶!”


    她格外喜欢这样的时刻,二叔二婶给予了她足够多的长辈关爱,跟对待他们自己的儿女是一样的。


    安安攥着新到手的红封不放手,她其实也不知道这里头的是什么,只觉得红艳艳的很好看。


    她脆声声道:“谢谢奶~”


    二叔二婶笑着合不拢嘴。


    杨氏坐在一旁,看到安安这可爱模样,不由得摸摸自己刚显怀不久的肚子。


    希望自己也能生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儿子。


    回到家里,钟映菱洗漱后躺床上睡了个早觉。


    正月初一,她陆续收到来自村里许多人的祝福。


    收到的红封全部叠在一起,连同二婶给的那份一块,和往年一样珍重地收进新箱子里放着。


    柜子里还摆着两个这样的箱子,每年的红封放一个箱子,箱面上还张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


    今年已经是大庆二十五年了。


    年初二,钟映菱照例过来二叔家凑热闹。


    大早大郎和三郎就提着娘准备的东西,陪媳妇一块回娘家去。


    他们去得早,中午在岳母家那吃顿饭,赶回来下午还能陪钟映红一家坐会。


    这天村里进进出出的人多着,总能听到不间断的走路声,和上了年纪做爹娘的欢迎声。


    巳时出头,钟映红一家也到了。


    她们是从陈家村走路过来的,能这个点到娘家,也是早早就出发了的。


    陈孝礼抱着一岁多的铁娃,钟映红提着婆婆给准备的回门礼,被爹娘迎进家里。


    陈家条件本就不差,这两年跟着种药材更是赚了不少钱,加之是钟映红娘家这边带着种药材的,光是冲着这份情分回门礼就得厚上几分。


    每回还专门分出一份是给钟映菱的。


    钟映菱笑着收下:“大姐姐夫,你们回去代我谢过伯父伯母。”


    铁娃养得好,脸上圆润带肉,穿着身棉袄跟个球似的。他会走路后就特别爱走来走去,哪怕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这会被外公外婆稀罕过后,笑着走过来钟映菱这边,还有几步的距离就急得跑起来,扑进钟映菱的怀里,“姨……姨……”地喊着。


    小孩子到了认人的年纪,常见的总会更亲近些。


    钟映菱虽说忙县城药铺、村里工坊还有两处田地的事,忙里偷闲也总会喊上四郎赶车去大姐家坐下。


    她每回去都会抱铁娃,可以说是从小抱到大的。


    像满一岁后,偶然去陈家还会带小孩子能吃的糖去,捏碎了喂他吃点。


    铁娃老喜欢这个给自己糖吃的姨姨了,抱着她说话,有些字眼能听清,更多的是咿咿呀呀声。


    钟映菱喜欢这娃,难得逗娃是有趣的,也就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当然,没一会还是回家拿了小块糖捏碎给他吃。


    铁娃更高兴了。


    中午这顿饭吃得丰盛,也很高兴。


    午后,大郎三郎两对夫妇回来,大家聚在堂屋里说话聊天,连午睡都省了。


    铁娃刚看到比自己大不少的安安,只是小眼盯着观察,攥着姨姨的袖子获取安全感。


    等和安安交流上几句话熟了后,就毫不犹豫地撒开姨姨的袖子,跟着安安在院子里玩。


    小孩子自有小孩子的玩法,铁娃兴奋得啊啊啊叫,安安也乐得呵呵笑。


    钟映菱好笑摇摇头,也乐得轻松。


    男人们坐一堆说话,女人们也坐一旁去聊天。


    刘氏早在中午做饭时就和闺女在厨房说过体己话,这会倒是纯闲聊着,由着两个媳妇和红娘、菱娘说这说那,她偶尔也插几句话。


    这天注定是欢快又短暂的。


    申时四刻,钟映红一家才赶着回家去。


    铁娃这孩子哭天喊地的,玩得不舍得走。


    安安被抱在她娘的怀里,也是看着远去的弟弟泪流满面。


    愣是把大人们的伤感给衬得微不足道。


    吴氏抱着安安回屋,摸了块麦芽糖给她吃,才把这丫头哄好。


    钟映菱没继续留在二叔家吃晚饭,回了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月初三,在年味未散之时,她就已经跑到工坊去炼制紫金丹的。


    三百瓶的量,她也得十个半天才能完成。


    提前开始,总好过临近交货日期才火急缭绕来赶。


    紫金丹的炼制可不是急就能提高效率的,相反还可能因为丹炉的火候或锻造时间不当,反而炼毁多几炉药。


    村里各户人家互相串门,不知道嗑了多少斤瓜子,到处热闹得很。


    钟映菱在工坊这边也并不冷清,有四郎在一旁帮忙,时不时也能说上几句话。


    四郎说到做到,听说她开始在工坊炼药后,就自己跑到工坊来干活。


    钟映菱也不推拒,把炼制紫金丹前期的研磨药材部分活交给四郎去做。


    休假期间,钟映菱还是坚持只忙半天,只在下午到工坊炼药,四郎自然是跟她一样的节奏。


    姐弟俩配合有致,倒是真提高了炼制紫金丹的效率,半天能炼制出五十瓶来。


    第92章 巡药田


    下午的时间交给工坊, 钟映菱偶尔早上也会抽时间去巡查村里和药庄那边的田地。


    工坊周围种的合欢花是最不需要操心的。移栽后经过两三年的生长,合欢树已经长得比她还高。


    只需每年开春在树桩周围挖环沟,把肥料施进去又填上土, 到了冬季前再修剪下树枝就好了。


    不过合欢树太高了钟映菱自己爬高修建不方便。


    大郎有回来工坊炼制薄荷油,留意到这点,随口问起过。


    得知合欢树每年入冬都要修剪枝叶, 他也就把这事揽了过去。


    这两年都不用钟映菱主动去说,他就拿了大剪子过来, 爬高去照着钟映菱的意思修剪枝叶。


    合欢花的修剪重在培育主干,即保留三到四个好的方向, 角度开张得比较好的主枝,剪除掉过密枝、交叉枝,改善合欢树枝叶间的通风情况。


    一些过长纸条也适度截短, 以此促进分支生长, 那些枯死枝、病虫枝和细弱枝则毫不犹豫去掉。


    大郎之前还道:“菱娘, 照你这个剪除法, 这棵树都不用长了。”


    见菱娘坚持,他也就照做把要剪的枝叶剪掉。


    后来大郎再过来工坊提炼薄荷油,瞧见周围的合欢树又道:“没想到菱娘你这么个剪法还真有用, 这树看起来长更好了, 还好看。”


    钟映菱这会再看这些树,冬日修剪过后只等着春日再萌发新枝, 长势很是不错。


    算算时间,合欢花一般在第四年就能迎来首次开花,也就是今年。


    村里那亩菊花地早就清掉,又重新分株栽种下菊花。


    这两年药铺里的菊花茶生意还是很不错的,一到秋日就有老顾客来问什么时候能有菊花茶卖。


    他们说喝着菊花清香味浓, 很有雅趣。


    钟映菱也看好这块市场,每年赚一回也是钱,能增添药铺售卖的品种,也就不辞辛苦再次种下亩菊花,好自产自销。


    今年新种下的那亩薄荷地在采收过三茬薄荷后,地面上也覆盖了稻草杆保护地下根茎能顺利越冬。


    钟映菱掀开稻草杆看了下土地湿润情况,见不算干燥,也就没有再去浇水。


    那亩金银花地从第三年开花后,年年都能收获。


    同样也是冬日里需要修剪,这里倒是钟映菱自己拿了剪子来修剪的,看这会的枝叶状况,就知道明年的产量不会差到哪去。


    其它三亩田地,在清掉薄荷根茎后,钟映菱托付给二叔去春种水稻,秋种泽泻或红花。


    她是想着空出一年田地来轮作,好消解连年种薄荷带来的土壤营养成分流失。


    如果要再种薄荷,那也是用薄荷根茎来扦插更好种活。


    钟映菱也还在考虑要不要种薄荷,她有那一亩薄荷是完全够每年五月、七月提炼薄荷油的。


    答应给百草堂、寿仁堂每回一百五十瓶的量,完全够交差。


    再者还有二叔家贡献一半的鲜薄荷量,这点完成不成考虑因素。


    回头再想吧。


    那三亩地秋种泽泻或红花,也是交给二叔家去种的。


    钟映菱忙着县城药铺和工坊炼药的事,再兼顾其它主要药材种植,实在腾不出心力再去种泽泻、红花。


    哪怕这两味药材的侍弄并不怎么麻烦,也就是种植和收获时稍微辛苦些。


    二叔家自然是乐意接手这三亩田地去种药材的,许诺回头收成了分三成的钱给钟映菱。


    钟映菱也没拒绝,该算清的得算清。


    现在对钟家村的人来说,不缺赚钱的法子,最缺种药材的田地。


    钟映菱给每户定了泽泻、红花最多能种植的亩数,从源头上限定购买的种子量。


    她把这三亩田地借给二叔种,占用的是她自己的种植亩数,也就是说对二叔家来说是在最高限额亩数外再多种三亩,能多赚不少钱了。


    钟映菱巡完村里的地,又抽时间去看药庄的田地。


    香蒲地里保持的水位正好,不用调整。冬日修剪过一回枝叶,这会养分很好地汇集到底部去,蓄力只等着开春生长。


    连翘地这边每年冬季也会修剪,保持着良好的形态。


    钟映菱算下时间,今年这些连翘也能长出果实采收了。


    原先感觉种植等待两三年才能采收的时间过于漫长,转眼也就到了。


    她再到林坡上去看种的药材。


    舍弃种茯苓后,再不用去霍霍自然生长的松树。


    不过她也和木子叔那边交代了,有需要松树木料就来找她买,能给算便宜些。


    到时候就着砍完的松树,也是能利用残留的树桩种植茯苓的。


    金银花地长势很好,白芍地和新种下的龙胆草地也没什么要调整的,冬日农闲在药田上也适用。


    钟映菱巡查完这些药材田地,心里大定,安心在工坊炼制药材。


    当然也没忘了在药材空间里种药材刷经验。


    虽然现在现实中种了许多药材够丰富的了,在县城开了药铺每月的营业额非常可观,完全不愁吃喝,甚至还能攒下许多钱。


    钟映菱还是有种执念,想继续把药学空间刷满级,解锁所有能种的药材,把炼药房所有能炼制的药,尽量在现实中炼制出来,在药铺上架售卖。


    不止是为了赚钱,更为了这些药效很好的药丸能够面世,给对症的顾客带来生活上的改变。


    年初五那天,村里和药庄两头的泽泻田都开始排水。


    年十一开始采收泽泻,炮制晾晒。


    钟映菱没参与这些,继续在工坊炼药。


    到这会,西北威远侯府那笔生意剩下的三百瓶紫金丹交货量,已经全部炼制完成。


    她也让四郎不用再来,好好珍惜不用干活的最后几天。


    这孩子为了给她帮忙,过年都没怎么玩过。


    钟映菱则继续在工坊忙活,只不过不像前些天那样像打卡般必须过来,而是可选择性地过来。


    在过年休息前,刘氏她们就炼制出了足够药铺正月十六开业售卖的药量,还有富余。


    钟映菱这会更像是练手,未免之前那些药丸的炼制手法生疏,她每天轮着炼制安神丹、养颜膏、顺气散、利湿解毒丸和紫金丹。


    炼制的药丸不同,倒也每天有每天的新鲜,不至于枯燥。


    元宵一过,钟记药铺正式开业。


    好些顾客愣是等了大半个月,终于等到药铺开门,大早就来门口排队等着。


    看着熟悉的牛车过来,大家笑着打招呼,道声新年吉祥。


    哪怕元宵都过了,不妨碍说这句祝福不是?


    钟映菱也笑着回句新年吉祥,同四郎搬几箱药丸进药铺。


    铺门虚阖,她们一个负责往货架上摆放药,一个赶忙打扫卫生。


    哪怕铺门紧闭,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也还是积攒了不少灰尘,得打扫得干净些才行。


    巳时一刻,药铺准时开门营业。


    顾客们蜂拥而入,报着想买的药。


    四郎负责拿药给顾客,钟映菱负责给顾客结账。


    卖得最好的当属安神丹和养颜膏。


    睡不着睡不好的顾客常有,可能之前没有这毛病,突然就有了,觉着实在难熬就想吃安神丹调理。


    所以哪怕之前顾客多有饱和,也总还是能挖掘出新顾客来。


    养颜膏一直是那些夫人小姐的心爱之物,现在比胭脂铺那些脂粉还要受欢迎。


    养颜膏一盒量不少,但常用的话也消耗得快。


    二十天过去,好些顾客的养颜膏用完了,好不容易等到钟记药铺开业,自然得来买上一盒。


    顺气散、利湿解毒丸的生意就稍差些,只卖出一两瓶。


    毕竟脾胃虚、湿热热毒这些都不是什么要命的急症,甚至多数时候可以忽略不计。


    大家不急,自然不会在正月里来药铺。


    当然也有不忌讳这些的,或者说买到药丸服用比这些更重要,不然今天药铺生意也不会这么好。


    比平时都要热闹些。


    最初聚集的那批顾客买完药离去,也就零散来了几个顾客买药,这点倒是和平时一样。


    钟映菱和四郎稍微轻松了些。


    很快周掌柜带着人过来取药。


    好不容易等到正月十五,他急着过来取药,也做不到像上回过来谈生意那样,等药铺临近歇业那会再过来了。


    年前那两百瓶紫金丹送到东家那,东家又派人送往西北。


    前几日得到回信,西北那边受伤比较严重的将领用过紫金丹后效果明显,许多内里的病症得到向好改善。


    短短的时间里,不说性命无忧,起码保住了未来还能带兵打仗的可能。


    威远侯很是高兴,亲自书信过来,让尽快把剩下的三百瓶紫金丹送过去,好让所有受伤的将领能够用上这神药。


    东家得了信,自是第一时间传到他这来。


    周掌柜既高兴紫金丹药效依旧那么神奇,能够帮上那些个为保家卫国出生入死的将领,也焦急着想要完成这事。


    本来想着掐着钟记药铺开业的点过来的,临出医馆前碰上有急症患者,坐堂大夫拿捏不准处理手法,请他过去看。


    周掌柜救治好那位患者,再带着人匆匆过来,就已经到了这个点。


    他见药铺暂时没什么顾客,也是松了口气,笑着进店打招呼:“钟姑娘,新春吉祥。”


    “周掌柜,新春吉祥。”


    钟映菱见周掌柜这个点过来,就知道他是急着要取药,示意四郎去搬那三百瓶紫金丹出来,边招待周掌柜坐下。


    周掌柜笑着说了西北威远侯府那边传回的消息。


    钟映菱听说紫金丹起到如此作用,也为能帮到那些将领而高兴。


    “还好紫金丹没有辜负了贵人的期望,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高兴。”


    周掌柜:“钟记药铺的药声名在外,有对症的药效在,才能引得贵人的注意。也感谢钟姑娘的大义,想来这个年过得也比较辛苦。”


    钟映菱笑了笑:“周掌柜严重了,其实也还好,总算能在约定时间交货。”


    周掌柜:“咱合作已久,对钟姑娘的诚信守约也是见识过许多回的。”


    四郎搬了六大箱紫金丹出来。


    周掌柜示意带来的人清点紫金丹瓶数,他则继续和钟映菱寒暄着。


    想到村里泽泻炮制好马上要卖了,钟映菱也顺嘴提了句,包括村里新搭上了外地的药商,今年会试着卖小部分给对方的事。


    周掌柜点头,倒也能理解:“像钟家村这样能规模种泽泻、红花的,在整个大庆都难找,外地的药商知道了想合作也正常。这两味药材在医馆中挺常用的,也有市场。”


    没道理要求钟家村的药材一直只能卖给自家医馆和寿仁堂。


    第93章 顺利


    这门药材生意, 其实从寿仁堂进来占了大头后,百草堂每回收购药材的斤两就少了许多。


    只够自家医馆和周围的分铺用就是了。


    东家那边评估过,若是送到更远的分铺, 费的人力物力成本高了,那还不如各个分铺零散着收购泽泻、红花。


    百草堂对和药商合作卖药不感兴趣,自然就把这大头让给了寿仁堂。


    当初东家也是从寿仁堂那要了些好处, 从而百草堂得到些别的药材渠道。


    如今听了这事,周掌柜忍不住又问:“钟姑娘, 恕我冒昧,这事你有和寿仁堂那边说过吗?”


    钟映菱笑道:“您的好意我明白, 早在和外来药商那边有接触时,就已经同寿仁堂的王掌柜说过了,王掌柜也表示理解。”


    周掌柜点头:“那就好。”


    他照着自己的想法道, “钟家村多开拓些和别的药商合作也好, 药商之间的消息传递也是厉害的, 再售卖给别家医馆, 无形中钟家村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


    “钟家村有这些种药材的手艺,我听李大夫说去年各户都种了亩香蒲,假以时日越种越多, 那自然是要多和各个药商合作才能卖出这些药材的。”


    “待钟家村药材名声传开, 就是各地药商前来求着合作收购药材,钟家村只管种药材就是了。”


    周掌柜描述的未来过于美, 钟映菱笑弯了眉眼:“那就承周掌柜吉言了。”


    三百瓶紫金丹数量清点无误,周掌柜付了三千两银票,道别一声后匆忙离去。


    想来是急着要派人送这些终于等到的药到该去的地方。


    钟映菱把三千两银票收好,同四郎再守着药铺一会,有零星一两个顾客来就招待, 没有就整理今天的日账边闲聊。


    想到今天的进账,她又觉得过年期间的忙活是值得的。


    虽说紫金丹药效早已得到证明,也开拓了外销渠道,但那些药商每月也就订购五十瓶的量。


    像这样一回赚五百瓶紫金丹的钱,实属少有。


    把送上门的钱赚到手,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村里卖泽泻的事,钟映菱也有留意。


    在村里和药庄两头收上来的泽泻都炮制晾晒好后,百草堂和寿仁堂最先来收购,照着往年的斤两给钱。


    听族长说,那位约定好收购意向的药商,元宵还没过就出发,昨天就在陇川县客栈住着等了。


    对方也知道钟家村的药材有大主顾收,他这算是新接触的小生意,所以过来找族长告知自己已经来了,依旧有合作诚意的,就安心住在客栈等消息。


    村里各户关于要分出部分泽泻卖给外地药商的事也是之情的,族长曾开会和大家说清楚。


    也不向平时那样采取自愿原则,毕竟新药商给的药价还不清楚有多少,或许比百草堂、寿仁堂高,也或许更低。


    若是采取自愿原则,村里人难免心思各异,留的药材多了得罪百草堂、寿仁堂,留的药材少了卖给外地药商那没有诚意。


    族长干脆照着当初接触这一药商的初心定下规则,各户今年多种了泽泻的,留出那部分收成卖给新合作的药商。


    要实在不乐意,只要能在村里找到愿意交换的人家,那就来找他登记。


    当初登记买泽泻种子他可是有名单的,早先说好村里种的药材由集体统一来卖,各家不得私自买卖,就注定了这会得听从族长的安排。


    那些多种了泽泻,原以为今年能多赚些钱的好些户人家,就开始焦躁不安了。


    生怕新药商刻意压价,而自家前头没卖给百草堂、寿仁堂,到了这步没得选,再低价也只能卖给这药商了。


    一方面又觉得族长总是为全村考虑,没道理会找压价的药商来收购他们的药材,说不定比百草堂、寿仁堂的收购价还要高呢?


    这些担心言论,族长自然是知道的。


    说实话他也没底,谈的这家药商是来接触想要收购泽泻的药商中最有诚意的,但关于药价,没到真正买卖交易那刻谁也不知道。


    毕竟他们也没签真正的买卖契约。


    这事族长说给钟映菱,她道:“药材价钱相信在各地都是相差不大的,不过要运到各地售卖还要人力物力,一些药商也会尽量多压价。”


    “族长,我们村是有优势的。据周掌柜说,目前没听说哪里可以像咱村这样大量种泽泻来卖。哪怕这回只做少量生意,也是他们平时得去零散收购许久才能买到的量,所以优势在我们。”


    “你到时可以在交易之前闲聊时,说下百草堂和寿仁堂报药价的两种方式,问他是怎样的评判药材品质方式,最好提一嘴这回两家医馆给的药价,让他心里有个数。”


    “如果这位药商想做长久生意,那他就算想压价,应该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族长点头:“好,到时候我照菱娘你这么说的去办。”


    真到那位药商来村里收购药材那天,钟映菱交代四郎去县城守铺,她则留了下来,想看一眼什么情况。


    因着是少量药材,没道理让药商像寿仁堂那样跑两边收购药材,存放在药庄那边的泽泻也都由村里人运回到村里来。


    还是在工坊这边集中收购。


    钟映菱过来时,好些户村里人带上泽泻厚片在工坊门口排队。


    听工坊里的动静,应该是已经开始查看品质收购了。


    她笑着和村里人打了声招呼,绕到最前头进了工坊。


    只见一行人同先前百草堂、寿仁堂那样,两人在查看泽泻品质、两人负责过称、一人负责记账目,一人负责给钱。


    看正在卖药材的村里人神色,应该给的药价还不错,起码不比前头两家医馆的差,不然不会眉带喜色。


    族长正在和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面带胡须、长相相对粗狂些的中年男人交谈,应该就是那位很有诚意的药商了。


    钟映菱对上族长望过来的眼神,轻摇头示意不用打招呼,自己无意与对方交谈。


    族长这才飞速收回目光,继续与药商聊天。


    钟映菱站在一旁看这场收购,稍不留意的也只当她是哪家农户的闺女,或是被族长喊来监工的。


    村里人进来,心神都集中在药商这行人上,既怕又盼着对方查过泽泻品质后报药价。


    方才已经和菱娘在外头打招呼,这会也就顾着卖药材,没多说什么。


    于是,药商这行人也就没发现,这位姑娘就是带着钟家村种了这么多种药材的药学奇才,他们其实最想直接和这位姑娘谈生意了。


    钟映菱看了好一会,听了不少报价,对这场收购模式有了了解。


    如她所想,药商收购不可能如百草堂李大夫那样一筐筐去查看品质,实现一户泽泻一药价。


    他们讲究的是效率,与寿仁堂的收购模式有点像,只不过是将泽泻划分成五个等级给五个价钱。


    没有像寿仁堂那样在对应等级里浮动价钱,直接就是那个价。


    但有五个等级,药价估计是根据前头十来户人家卖的泽泻品质划定出来的。


    说不清是寿仁堂的分三级浮动药价合理,还是新药商这样分五级直接定药价更贴合泽泻品质。


    但就目前来看,多数村里人对那拿到的药价都是满意的,捧着新到手的银钱高兴离去。


    钟映菱猜,既然先前各家已经卖过大批的泽泻,知道之前的卖价,每家的泽泻质量基本一样,那应该是要比两家医馆给的药价高的。


    至于那些面色平淡离去的村里人,应该就是得到的药价不如前头两家医馆给的。


    不过可能是先前焦虑担忧太久,这会哪怕比不上前头的药价,一斤最多差个两三文,比预期的要好,所以不算太失望。


    钟映菱站在一旁许久,看完早上这场新增的收购,听了一耳族长在和药商说今年村里还将收获蒲黄炭的事,就和最后一户卖泽泻的一并退出工坊。


    她先回了家,想着今天卖泽泻算是顺利的。


    药商对村里的泽泻品质满意,她听见那药商多回对族长夸:“你们这的泽泻品质上乘,炮制手法老练,不是外面那些采药人能比的。”


    村里人卖出能接受的药价,多数人得到的价可能还比先前卖给百草堂、寿仁堂的要高一点。


    那么新合作药商这事就没有辜负村里人的信任。


    待这事传开后,以后村里人对把药材卖给新合作药商也更容易接受些,而不是只一心认定那两家医馆。


    这一步路没有走错。


    族长知道菱娘每天忙得很,早上没去县城守铺子而是来工坊看泽泻收购,也是关心村里大事。


    午后她都在工坊干活,等到傍晚吃过饭,族长才喊上钟立山到菱娘家来说下今天的事。


    族长:“那位胡药商可高兴了,说今日收到的都是优质泽泻,不枉他连过年都惦记着,临走时还说商量着让明年给他多些量的生意呢。”


    “对了,胡药商对蒲黄炭也很是感兴趣,说是这味药材他们在别处很难收到,佩服咱居然还能大批种植。今年七月他还会过来收购蒲黄炭的,我也和他签订了个意向书。”


    钟映菱听着点头,这事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照胡药商这回的收购作风和对药材的满意,对方既然又签了意向书,那么七月香蒲采收的时节大概率还是会过来的。


    如此,也算是提前为村里种的香蒲找好了买家。


    第94章 县丞传话


    那天族长高兴走后, 钟二叔也把这回赚的泽泻钱分出约定好的递给菱娘。


    他家属于多种了泽泻的那批人,所以今天也把泽泻卖给了新的胡药商。


    得到的药价是比寿仁堂给的每斤高两文钱的。


    别看只有两文钱,六百多斤就多出六百多文钱。如果用来买肉的话, 也能买三十多斤肉,吃得全家一个月都嘴角流油。


    所以钟二叔的心情也是非常好的。


    钟映菱笑着收下自己那三亩地的三成钱,同二叔聊了几句, 对方才离开。


    二月一晃而过。


    药铺生意一如既往地好,钟映菱也在药学空间里不断种药材刷经验, 很快又能升级了。


    三月是春播时节,也是红花收获的时候。


    因着前头有泽泻卖给新药商得了好价钱, 这回村里各户对即将采收的红花卖给新药商也容易接受得很,更加不会焦虑难安了。


    鉴于这次新药商将收购大部分红花,收多少取决于百草堂这边收完后还剩多少, 这也是对老合作伙伴百草堂的优待。


    钟映菱是后来听说的。


    族长特意开族会, 照着三七分的数量让村里各户当家的抽签, 抽到短签的三成人家把红花卖给百草堂。


    等百草堂收完, 若是还有没卖出红花的人家,再一并卖给新药商。


    村里自是无异议的,抽签是最公平的方式, 也省得他们反复纠结是卖给百草堂还是新药商好。


    钟映菱没太去关注这事, 有了先前卖泽泻的成功在那,她觉得这回卖红花也会顺利的。


    只是没想到, 在红花采收之际,族长在夜晚带来一个没想到的消息。


    钟映菱听完有些惊讶:“县令想要见我?”


    族长点头,眉目中带着些许愁绪:“是啊。”


    “每年劝农官都是挑些村落巡视春播情况,核查荒田开垦和水利布置情况,督促春耕播种, 谁能想到今年就往这来了。”


    “不过我觉得像是专程过来的,劝农官在咱村随意看了圈就走了,反倒是跟着来的县丞特意留下和我说了些话。平日里哪需要县城出动到村里来啊?”


    钟立山坐在一旁没说话,他也是今日面见县丞之一的村里人。都说民不见官才是好事,猛地见了还是有些犯怵。


    钟映菱倒觉得听族长这语气,未必不是好事。


    她问:“所以县丞和您说了什么?”


    族长:“当时村里正在采收红花,县丞先同劝农官去看了红花地的采收情况再和我说话的。”


    “他问了咱村红花的种植情况,还有别的药材是怎么个情况?每年能收多少的产量,又能卖多少钱?对着县丞我也不敢含糊,只能实话实说,毕竟这些他们稍费点心也能问得出来。”


    “县丞说县令其实一直有关注咱村的情况,每年税收折色的事也一直是县令支持着,不然咱村这么大量田地折色不交粮食,早该派人来查了。”


    钟映菱听着点头,从县丞说的这些话来看,县令应该也是支持村里种药材的。


    毕竟每亩田地折色交上的银钱不少,村里还有药田那边加起来每年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增加的是县里的税收。


    虽说自古以来粮税为主,朝廷律法对此也有要求,但地方县令肯定也是希望合理范围内能多收些银钱支持财政的。


    所以就像族长刚转述的,县令其实一直知道钟家村种药材的事,但未曾派人来巡查过,等同于默默支持。


    那么这回县丞突然过来,意欲何为呢?


    钟映菱没急着开口,等族长接着说。


    族长:“县衙里可能真一直在关注着咱村,也把所有事了解得很齐全。”


    “县丞还提起菱娘你,说是钟家村出了个好闺女,这药材种植法子向来掌握在世家商贾手中不外传,偏菱娘你买到药材种子就敢琢磨种植还就种成了。像菱娘你这种人才,实属钟家村之幸。”


    “你还不断研究药理研制药丸,在陇川县开了家药铺,县丞细数你药铺里卖的药丸给百姓带来怎样的改善,说不仅是钟家村之幸,也是陇川县之幸。”


    族长说这话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是真心认可县丞说的这话。


    钟立山坐在一旁也是听得满脸骄傲。


    钟映菱却是皱起眉头。


    总觉得县丞对她一个普通农女如此鼓吹,别有意图。


    她脑海里瞬间冒出许多可能来。


    自家药铺在县城生意很是不错,根据大庆律法,是要按时缴纳商税的。


    商税比农税高,别的铺子一年下来交多少银钱不清楚,钟记药铺是交了不少的。


    也算是又一次支持陇川县的财政了。


    那么这回县丞说这些话,铺垫了好一会,是为了钟家村种药材的事,还是她开的钟记药铺呢?


    族长继续说着:“县丞说县令很重视我们村的药材种植情况,看能否扩大种植,也想见下你这位带领大家种植的人。知道你在药铺忙生意,今日提前说一声,明早县令会亲至我们村,接见我们。”


    钟映菱懂了,就是传话让自己明天别去县城守铺,留在村里等待县令接见谈话。


    这事还由不得她拒绝。


    她点头:“行,族长这事我知道了。县丞也没说县令明天什么时辰过来,我明早就不去县城守铺子了,下午在工坊忙活,有消息您随时派人喊我。”


    族长应好:“你工坊那边也得收整下,说不准县令到时要去巡看一番,咱自然得欢迎着。”


    他意思是,炼制药丸的法子不可外传,只要到时候别让县令看见,县令也不好让人炼制给他看。


    钟映菱领会族长的意思:“知道了,我会提醒工坊里的人的。”


    又聊了些明日县令来可能会问的事,族长还是忧愁过多,毕竟被地方官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得钟立山都犯愁了。


    还是钟映菱说几句轻巧话安抚住他们俩,才免得回去紧张到整夜睡不着。


    送走族长和二叔,钟映菱去洗漱,把洗好的衣服挂上竹竿晾好,回到房间躺倒在床上。


    她习惯性调动意念进药学空间去收获一茬药材,又种上一茬药材,再在牧场收获蓄养一番,也就退出了药学空间。


    钟映菱放空大脑一会,又想了下,县令一行人来钟家村巡视,还特意点名要见她,所图的无非就那几种可能。


    想清楚后,心里安定,她翻身盖好薄被,闭眼睡觉。


    翌日早上,钟映菱吃过早饭,同四郎去工坊把备好的药丸成箱带上,就让他自己赶牛车进县城守铺子了。


    闲来无事,她先把工坊里各个加工间巡视一遍。


    刘氏、四郎和桂香都是爱干净的,炼制药丸的习惯也很好,每天傍晚结束活计前都会把加工间的桌面地面收拾得一干二净。


    她又走去阴干的空地那边,把已经晾晒干的安神丹、利湿解毒丸分别装瓶密封起来。


    至于昨天下午才炼制好的药丸,则会还未阴干透,钟映菱也就由着它们继续装在竹匾上晾晒。


    县令一行人真要过来工坊巡看,整个工坊太过干净,没有一丝药材、药丸的痕迹,全都收得严严实实,反倒有造假隐瞒的嫌疑。


    把工坊门重新锁上,钟映菱走去田间看了下。


    她并没有下田,只是站在村里的泥石路上看着。


    村里人还在采收红花,一手挎着一个篮子,熟练地从从枝叶上掐下转红的红花朵,轻巧地放入篮子里。


    半大的孩子在田间跑着,接过家里大人手上装了薄薄两层的红花竹篮子就往家里赶,得趁着日头好赶紧摆放出来阴干才行。


    这熟悉的景象,曾经钟映菱也是其中一员。


    不过今年她没种红花,也就不用参与其中。


    路过族长家的田地,一眼看到长兴这小子在红花地里掐红花,那叫一个快速熟练。


    光阴如水,他长成了农家里壮实的劳动力,是地里种粮食种药材的主力军了。


    恰好长兴抬头往这边随意一望,应该是瞧见了她,抬起手挥了好几下在打招呼。


    钟映菱也抬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看到了。


    长兴这才低头继续掐红花。


    钟映菱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正想把村里的田都巡上一遍,她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就听见后头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有族长和几位族老作陪,为首的中年男子着一身竹青色长袍,腰佩玉环,脸上不怒自威,右侧斜后方还有一个穿棕褐色长袍年纪稍大些的男人,再是四个身姿威武,手握铁棍像是衙役的人。


    虽然都没穿官服,哪怕没有族长和几位族老作陪,也不难看出这几位的身份。


    钟映菱既是转身看见了,对方明显也瞧见她,断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她走近几步行礼:“见过县令和各位官爷。”


    族长适时出声介绍:“陆县,这位就是钟映菱,带着我们钟家村种薄荷、泽泻、红花和香蒲这些药材,也是县城钟记药铺的东家。”


    陆县看着眼前女子,点头:“免礼,对钟姑娘的能力,我久有耳闻。今日我便衣过来,不必再多加声张。”


    钟映菱站直身子,随着众人应是。


    陆县:“先带我看下村里的药材种植情况吧。”


    族长应是,作为钟家村的村长,恭敬地领着县令一行人绕着村里的田地外沿看一圈。


    他一边给介绍田地的种植情况,哪些是正月收获了泽泻的、哪些是正在采收红花的,这些田地都是要春播种粮食的。


    再指着一些田地说这是薄荷地,过几天可以挖出地下越冬的根茎扦插别的田地,一亩能扦插三亩来着。


    钟映菱则跟在队伍后头,听族长讲着,县令时不时点头,再问上几句话。


    第95章 最大难题


    田地里各户还在采红花, 偶尔眼神不经意间一瞥,自然能看到田埂旁村道上那一行人。


    他们认得族长和几位族老,有些还见过昨天跟着来巡视的县丞。


    这会见县丞都只是落后一步跟在后头, 自然能猜出为首那位身份的不简单。


    村里人不识字,但有的是生存的经验,知道在这种时刻不能一惊一乍。


    既然族长没发话, 只是领着人在那看着,那就让他们看好了。


    再低下头, 掐红花的东西愈发老练快速,那叫一个专注。


    有些生怕家里人的表现不好, 在这种时候给村里拖后腿,仗着距离远在田里,低声提醒。


    “臭小子快给我认真点, 族长可是带着贵人在村道上看着呢。不许抬头看, 老实采红花!”


    听到爹娘训话的半大小子, 愣是控制住想抬头的冲动, 正儿八经地采起红花来,也不和弟妹嬉笑打闹了。


    一时之间,田地里的村里人展现出来的, 比平时还要勤恳劳作三分。


    陆县看到, 含笑点头:“钟家村的村民精神面貌不错,勤快老练, 再有钟姑娘带着种药材,怪不得能发展起来。方才一路走来,我看村里的房子,村民的面貌,就知道这日子水准大有提高啊。”


    族长恭敬点头:“多谢县令夸赞, 村里人种药材赚了钱,就把房子翻新或扩建,吃得好了,脸上才稍微挂上点肉。”


    陆县:“我辖下村落能有这样向好的变化,亲眼看到还是高兴的。元基,你功劳不小啊,当然钟姑娘的付出也大。”


    钟元基是族长的名,听县令这么亲切夸自己,族长受宠若惊,赶忙拱手行礼道谢。


    钟映菱见提及自己,纵然县令站在前头看不见,也还是行了一礼。


    她想着,县令这回不知要多久才能切入正题。


    见县令巡完村里田地,族长笑说请县令一行人到家里坐。


    祠堂不好招待贵客,村里没什么合适的地点,只能请到家里去了。


    陆县却是道:“我听说村里有座工坊,是钟记药铺炼制药丸的地方,以前也曾是炮制晾晒药材的地方,更是一直以来医馆药商来收购药材的地方,我们能否过去看看?”


    族长没有直接应承,下意识看向人群后的菱娘。


    心想来了来了,这事终于还是来了。


    钟映菱走上前行礼:“陆县,自然是欢迎你们前来查看的,工坊蓬荜生辉,请随我来。”


    这回是她走在前,领着一行人往工坊去。


    开了工坊的门锁,将门大大敞开,钟映菱做了个请的动作:“陆县和各位官爷请进。”


    进了工坊,她也不避讳什么,大大方方地请陆县等人看了工坊空地摆在竹匾上阴干的药丸,介绍这些是安神丹、利湿解毒丸。


    又带着大家参观各个加工间,介绍其中用到的一些炼制器具,着重说了那个丹炉,炼制紫金丹时需得把控好锻造的火候和时间。


    陆县带人过来看工坊,也只是了解下近两年给县里缴纳不少商税的钟记药铺炼制的工坊究竟是怎样的。


    没想到钟映菱会给介绍得这么仔细,加工间一看就是平时还没开工的状态,也不怕外泄了药丸的炼制药方。


    陆县心里欣赏她的坦荡,适时地结束这趟参观,他给县丞递了个眼色。


    两人搭配合作还算有默契,县丞也清楚他这趟来的目的,当即领会说道:“不知这里可有落脚的地方,我们闲坐下来细谈下?”


    钟映菱点头:“有的,工坊设了茶室,还请跟我来。”


    把一行人领到茶室招待坐下,她要去烧水沏茶。


    一位族老出声道:“菱娘,你在这招待县令吧,我去烧水沏茶。”


    “不用,工坊这里我最熟悉,我来就好了。”


    陆县颔首点头。


    钟映菱这才去有炉灶的加工间烧水。


    等水开的功夫,她想着方才的一切。


    县令一行人的重点显然不在工坊,更关注的还是村里田地种药材的情况。


    那么是想让钟家村少种些药材,回归以种粮食为主?还是继续扩大药材种植,甚至是分享药材种植、炮制技术给周围的村,带动一起发展呢?


    钟映菱倾向后者。


    地方官的权利在那,哪怕以全村之力和她的钟记药铺恐怕也无力抵抗。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又能在其中争取些什么呢?


    钟映菱想得入神,直至盖着锅盖被热气蒸腾得噗通噗通地震动着,才收敛了思绪。


    她熄灭灶火,用烧开的水沏了好些杯好茶。


    得亏工坊一直以来都有在招待来收购药材的百草堂、寿仁堂的人,要不然还真拿不出这么多的茶杯,也不会备好茶叶。


    沏好的一杯杯茶放到托盘上,钟映菱端着托盘回到茶室这边,在诸位面前摆上茶。


    陆县客气颔首:“辛苦了。”


    钟映菱笑了笑:“略尽地主之谊罢了。”


    中断的话题又继续,钟映菱听了几句就知道,他们方才是在聊村里药田种植的事,谈最近正在试着接洽外地药商,像这回采收的红花大部分也是要销往外地的。


    她心想和自己的猜测没错。


    就听陆县问:“那么元基、钟姑娘,你们觉得村里种药材发展至今,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颇有要为之解决难题的意思。


    钟映菱和族长对视一眼,示意他来说。


    族长迅速在脑海里过一遍要说的话,这辈子没这么机警过。


    他斟酌道:“陆县,要说困难那肯定是有的,像最初种药材卖薄荷时别的医馆故意高价收购,蓄意破坏我们村同百草堂之间的契约;”


    “再是村里炮制晾晒的场地不够,大家就在院子里用竹竿撑起床单遮出一片可阴干药材的空地来;”


    “村里的地肥力不够,我们努力沤肥施肥。每年春播秋收后翻耕田地从租牛犁地到自己买牛犁地,这些困难都可以慢慢克服。”


    “最困难的还是田地问题。村里每户田地就那么几亩,赚了钱想要买田地扩大种植亩数,在牙行那边登记了却久久不能买到合适的田地。”


    “离得远的村民每天侍弄麻烦,周围村的零散买两三亩地,还得和别村村民打交道。您知道的,各村多少有些排外,这样的田地大家也不敢种药材,生怕贵重的药材遭受毁坏,只能用来种粮食。”


    族长说这些年村里克服的困难,真情实感带了出来,也就当着县令的面直言各村的排外现象。


    真要说这事,钟家村也是排外的。要不然也不会全村只那么三户外来姓,都是早年一起落户下来的,这些年没有新迁来的外姓户。


    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族长继续说着;“也就是我们村运气好,碰上有个药庄要卖,全村集资凑齐钱买下这药庄,照着认购的亩数在药庄那边种下药材,才勉强缓解了空有劳力无地可种的困难。”


    “但是药庄的亩数固定在那,买回来也就一半多些的村里人分到地能多种几亩药材,剩下的村里人只能是守着村里原有的地,等着什么时候缘分到了在周围村买一两亩地,但那也只能种粮食。大家都盼着能再有一个药庄出现,解决这一难题,可惜这两年再没有了。”


    族长说了好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陆县听得认真,全程没露出半分情绪来。连带着县城和四个衙役也都只是听着,稳如泰山。


    陆县问:“钟家村没有余地开垦荒田吗?朝廷对荒田开垦是有鼓励的,能减免三年田税,种药材也一样。”


    族长苦笑摇头:“陆县,非我们不想开垦荒田,实在是无处可开荒啊。钟家村当年就是靠开垦荒田落户建村的,适合开荒的地方早已用完,村里现在除了宅基地就是田地,连到后山去就没了。”


    陆县点头:“这情况我知道了。”


    他早就派人了解过钟家村的药材种植情况,也一直关注着。


    所以自然知道钟家村苦恼的难题是什么,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事。


    朝廷每五年考核一次政绩,上次是三年前,陆县治理陇川县只能说是无功无过,这位置往上动不了。


    那会钟家村种药材初露锋芒,他有心关注,却也抱着任其发展的心思。


    但这两年钟家村还多了个钟记药铺,每年缴纳不少商税。


    钟家村才又重新入了他的眼,陆县这才重点关注起来。


    原来钟家村种的药材已经有三样了,规模都很不错,固定卖给县里两家医馆,其中寿仁堂收购完又是转接给外地的药商。


    钟家村另外还买了个药庄,按户认缴分地在种药材。


    陆县起了个念头,或许把钟家村种药材发展成陇川县的特色,药材外销各地,也算是他因地制宜发展农耕,改善民生的一大政绩?


    再有这几年钟家村交上来的折色钱,钟记药铺缴纳的商税,都让财政比以往有了富余,能够投钱建设县里一些急需维护地方。


    关于今天来谈的事,陆县在脑海里策划许久,也和县衙里的下属们商谈过几回,一致觉得能成,才有了今天这一行。


    思及此,陆县直接问:“元基啊,钟家村可有想过,无法买到周围合适的田地,干脆和附近村合作,一块种药材啊?”


    族长心里咯噔一声,他们真没想过,防着都还来不及呢,怎么能和附近村一起种药材?——


    作者有话说:在收尾了哈~


    第96章 伙种


    且不说种药材炮制药材这门能赚钱的手艺, 在采药人那里是绝不外传的,也就是菱娘心善想带着全村赚钱,才会教村里种药材炮制药材。


    但村里毕竟多数是同族的人, 打断骨头连着筋,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是同个爹娘呢。


    村里那三户外姓人,也是在钟家村定居了几代, 有感情在的。


    附近村那些人,从知道他们村种药材赚钱后, 就一直惦记着。


    有闺女嫁到钟家村,或娶了钟家村的闺女做媳妇的, 恨不得直接把这门手艺给偷学过去,也跟着种药材赚钱。


    亏得开过族会,交代村里各户人家严防死守, 绝不能对外透露种药材的法子, 也不能把买到的药材种子、种成的药材给到别村的人。


    一经发现, 这家人将不能在菱娘那买药材种子, 也不能跟着种新药材。


    关于全家赚钱活命的大事,多少能压住一些人的小心思,这些年倒也没外传多少药材的手艺到别村。


    主要还是泽泻、红花都得要药材种子才能种, 菱娘那限定了每户的亩数, 杜绝了某些人想买药材种子的心思。


    加上登记了种植亩数,事后族长还会去地里巡查, 看是不是如数种植,也起了二重保障。


    村里人之间更是互相监督。


    是以像薄荷这样能挖了根茎分段去扦插,不受药材种子限制的,也少有听说附近村有人种植炮制卖了赚钱的。


    族长和村里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东西多了不值钱。


    医馆愿意给这个价收购他们种出来炮制好的药材, 一是因为这些药材品质上乘,二也是因为市面上少有大批量卖这种药材的。


    要是附近村也跟着他们一块种药材,那药商都不愁没药材收购,选择那么多,这药价自然就跟着掉下来了,说不定药价贱到连赚头都没有了。


    如今唯一跟着种药材的外村人,也就是钟立山家闺女的婆家,那是菱娘堂姐的婆家,是菱娘特许的。


    只此一家,村里也没意见。


    再多的,那也不行!


    族长从慌乱到理清思绪,面色也没那么苍白了,斟酌着话同陆县等人说清一直以来捂着种药材手艺,未曾带附近村一块种药材的顾虑。


    当然说出来的话要更公道些,一切都是为了村里考虑,而非个人私心。


    带附近村一起种药材,没得把自己村的药材饭碗给砸了,大家一起赚不到钱。


    几位族老坐在一旁不敢说话,心里也是认同族长的话的。


    没想到县令今日来是为了说这事,先前的激动荡然无存,只剩抗拒。


    他们生怕露了情绪,稍微低下头。


    钟映菱面色如常,只做倾听状。她知道,这理由拒绝不了陆县的提议。


    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一起种药材,是无偿教各村种药材炮制药材,连收购的医馆药商渠道也一并给附近村,跟个普度众生的菩萨似的,还是稍微有合作有利可图的?


    陆县笑了下,这回是县丞。


    县丞:“元基啊,我也这么亲近喊你一声。你们考虑得有一定道理,县令提议的法子也有考虑到这点,且听我细讲。”


    “民田是可以租赁或伙种。租赁即钟家村向附近村签订租期,约定好田地的租期和租金,自然就能有田地可种药材了。在同村租的田地多了,自然不怕村里人排外。不过有一点,约定的租金需得比田地年产更高才行,不然别村也不会同意租田。”


    “从这点上看,该方案钟家村是吃亏的,哪怕种药材能赚的钱远比本身田地种粮食年产要高得多。”


    “再者钟家村的人在租到田后,是否每户有这么多的劳力能去侍弄这些田里种的药材?如果没有的话需要雇人,那么在自村没人的情况下,肯定是得雇田地所需本村的人来侍弄最便捷的,如此种植药材的手艺在无形中也传出去了。”


    “那么再说伙种,相比之下就要合适得多。先前元基你也说过,钟家村是通过钟姑娘把控药材种子来控制这门手艺不外传的,也就是说哪怕懂种植,没有种子也白搭。有这样的优势在,伙种无疑是增加药田和药材产出的好法子。”


    “这法子就是附近村出地和人力,钟家村出药材种子、种植手艺,一起来种药材。双方签订合伙契约,由官府钤印,收成按约定好的比例分配。”


    “也就是说,附近村里种出来的药材,都可以收归到钟家村这里来卖给药商,赚到的钱再按约定比例分成给附近村就好了。”


    钟映菱心想,这是要钟家村出药材种子、种植技术还有包后续的销售渠道啊。


    不过总体来说,村里确实得到了更多的药材产出,在买不到地的情况下以此法子赚到更多的钱。


    县丞继续道:“如果只看咱陇川县,同样的药材产出多了确实容易跌价,那如果我们销给外地药商呢?一致对外,就能够平稳药价。这点可由县衙出面保底,牵头招引更多药商过来,以钟家村为主谈生意。”


    族长思索着这伙种的法子,是否真有县丞说的那般好。


    几位族老不复先前的抵触情绪,也在想着如果真的伙种的话,钟家村能获多少利。


    钟映菱开口问:“敢问县丞,我们钟家村的药材种子也是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找药商买种子看运气,每年的量都不固定,具体能带钟家村外多少户人家种地也没个准头,如果签订伙种契约,这点是否有约束?”


    族长点头:“对,目前我们村种的四味药材,除了薄荷头年用种子播种,次年开始可用地下根茎扦插种植外,其它药材都得用种子种植。这药材种子的量,我们是没法保证的。”


    陆县开口:“这点确实是个难题,药材种子的量无法扩大,那么给到别村的量就不确定。那么是否可以先种可扦插种植的薄荷,再每年试着扩大别的药材试种植?从一个村开始,稳住产量再接着扩大带动别村一起伙种。”


    族长扫了几位族老一眼,又看向菱娘,这才对着县令点头道:“如果要和别村伙种,先从薄荷种起是最合适的。”


    “薄荷对种植的土地不挑,用种粮食亩产较低的旱地来种就行。种活后一年的侍弄也不算难,别村的人比较容易上手,每年能采收三茬,炮制好了卖出也能赚些钱。”


    族长说了薄荷扦插的特性,如一亩能扦插成三亩,明年三亩就能扦插成九亩,还说钟家村当时就这么开始种的。


    这批薄荷种个四五年,就得重新来过。


    至于别的药材,再看每年的药材种子量,够自家村种植后,再同别村伙种试试。


    族长讲得细致,一改前面的沉默以对,倒显出几分积极的态势来,也就是对这事得支持。


    县城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陆县笑着点头。


    陆县:“我看元基你说的这事可行,路要一步一步走,从这简单又便于种植侍弄的薄荷种起最好。”


    族长:“不过我们得先和附近村言明,这药材种植炮制都是良心活,品质如何关系到药效,我们买东西想买好的,药商收药材也是一个道理嘛。”


    “所以如果把卖药材的事交给我们钟家村,那么在药材品质这块我们也会严把关。但凡有浑水摸鱼滥竽充数的,那些药材我们都不收,没得损坏了我们村和药商之间的合作情分。这点可得写在契约里,违者以后不得再与我们伙种。”


    “从我们钟家村拿到药材种子种出的药材,必须和我们村内部一样,只能交给我们一起去卖,不得私自倒卖。除非是我们检查过品质不过关的,才能另寻买家。这点也是得列入契约才行的。”


    族长说得铿锵有力,显然很是看重这些,也表现了钟家村对此的态度。


    自己村尚且如此,对伙种的别村自是如此要求。


    钟映菱听了族长的话也是放下心来。族长考虑周到,从他口中说出来最是合适,也省得自己开口。


    陆县等人对此都表示同意,这是伙种的常情,约定契约合该如此。


    陆县暗自感叹,虽说已经在县衙内部对此时进行了商议,他们却更多是从大的方面考虑,这等细节还是钟家村的人来想才细致周到。


    县丞道:“钟家村的意愿,我们大概了解到了。至于先从附近哪个村开始,再由我们县衙派人召集几个村长商谈确认,牵头来立下这个伙种契约。”


    族长和族老纷纷点头应是。


    县丞随身拿出纸笔来:“元基,你再仔细说下薄荷的产量和价钱,回头好给几个村讲清楚,这事还得双方情愿才能行得远啊。”


    陆县点头:“是,免得回头徒增怨气,不是结好成了结仇。不过有我们县衙背书,绝不会让钟家村出了心力和手艺还吃亏的。”


    族长等人恭敬道谢。


    族长又仔细讲了遍种植薄荷三茬的产量,这些数字他曾经在纸上记过无数回,早已熟记在心。


    他这会报的都是村里偏低的产量,毕竟村里人也是种植侍弄了许久才能得到如今的产出。


    那刚种田的年轻小伙和种了多年的老把式,侍弄出来的粮食产量还差得多呢。


    族长心道,他可不能报多了,免得回头别村的人种不出这么多的产量,还怪到他们村来。


    连薄荷的收购价,他也是报的村里人得到的偏低价。


    县丞如数记下,他算术还不错,草草算过,得出种薄荷的年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只要种薄荷能比种粮食赚钱,伙种的事就有戏。


    就是分成,还要定出合适的比例来,得双方都满意才行。


    第97章 伙种事宜


    又谈了好些伙种的细节, 族长充分地表达了钟家村的意愿,关于分成的事也有所表态。


    钟家村出的是最难得的药材种子或植株,传授的是采药人不外传的种植手艺和炮制法子, 最后还得承担卖药材的风险,这分成必须占合适的比例,不然不好和村里人交代。


    县丞自是应好, 说回头会商谈出让两个村都满意的分成的。


    临走时,陆县夸了句:“钟姑娘很优秀, 愿意带村里人一起种药材赚钱。钟家村能有今日,离不开元基你的尽心谋划和管理, 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可到县衙找我。”


    族长听了泪流满面,俯身拜谢。


    几个族老也跟着一起拜谢。


    县令一行人走后, 族长和几位族老才起身, 长松一口气。


    一把老骨头了, 绷紧着一上午, 和官老爷们打交道,可真是费劲啊。


    族长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顺带抹掉额上的汗, 面上平静, 只嘴角微微勾起:“能得县令最后这句话,今天也算是值了。”


    钟映菱请他们回茶室继续喝茶, 坐下慢慢聊。


    族老钟大明道:“还是族长和菱娘有先见,要弄伙种行,先从能扦插不费种子、最好侍弄、每年能采收三回,同时药价也是最低的薄荷开始。种得顺,合得来, 那才有以后。”


    性子比较急躁的族老钟铁汉:“就是!我呸!怎么可能带他们种那么贵的泽泻和红花?那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另一个族老钟求水冷哼一声:“得了吧,我看你刚才都被说昏头了,也就是族长清醒把咱村的功劳也说住了,不然咱就是个给人做嫁妆的!”


    向来沉默的族老钟锦松不说话,老皱的脸上藏着羞愧。他就是被说昏头的一个,那会是真觉得伙种这事不错。


    也是等到临了谈话快结束了,听到族长强调分成的事,才反应过来这事付出最多的是他们村。


    这年头多数农家不缺劳力,也有几亩薄地,缺的是赚钱的法子。


    就是他们村现有的药材种植炮制法子,还有难买的药材种子、谈好合作的收购渠道。


    钟大明想到什么又满脸纠结:“薄荷一亩能扦插三亩,隔年三亩就能扦插成九亩,要是别村的人有了薄荷根茎,第二年转头抛开我们怎么办?”


    族长沉声道:“晾他们也不敢!县衙牵头立下的伙种契约,他们要是毁约,那得罪的可是官老爷,光是每年田税粮税的时候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再者薄荷根茎扦插,照菱娘说的最多种四五年就老化了,产量大幅下降种不出好薄荷。哪怕他们能抛开我们另找药商渠道,也就赚个几年的钱。”


    族长冷哼一声,“他们敢做这种违背契约的事,我们钟家村就再不会和他们合作。”


    几位族老听了才更放下心来。


    钟映菱适时开口:“族长,各位族老,大家不比过于忧心。县令亲自来谈这事,又是县衙牵头,肯定是要把这事顺利办成发展好的,要不然岂不是白费这番心思?”


    “伙种确实也暂时解决了我们村缺田地的问题,不用出更多的人力就能获得额外的收入。别村种药材,那是依托我们的种子和卖出渠道的,咱只管把控品质、监督好他们种植就是了。”


    “先从一个村开始带他们种薄荷,一年后如果一切顺利,再带别的村一块种药材。到时如果我能托人买到更多药材种子,也优先挑合作一两年的村种药价更多的药材。有这样的激励在,别的村也不敢乱来,只有保持和我们的合作,才能种更赚钱药材不是?”


    她方才和陆县提过一点,凡是经由钟家村卖出的药材,那只能是以钟家村的名头。


    如今钟记药铺的药声明在外,像外销的药在别家药铺卖,那也是顶着钟记药铺的名头,这样才有名声效应。


    这几天钟家村的药材在一些药商之间也是有了名气的,以钟家村的名头来卖,集中发展传播,才能进一步宣扬出陇川县钟家村是药材村的名气。


    药商们知道钟家村卖的药材品质好,那以后提起药材,就会想到云州府陇川县钟家村这来收购。


    其实这就是品牌效应,其它村等于是代种药材的,是钟家村往外扩的药材种植分散点,而始终以钟家村为主体。


    钟映菱没把品牌效应这词讲出来,但把其中的用处要义说得清楚,陆县等人听了也支持,这就够了。


    族长和几位族老还是信任菱娘的,就像多数村里人常说的那样,药材上的事听菱娘的准没错。


    钟求水问:“那这事要和村里人说不?”


    族长:“先不说,等县衙那边和附近村说了,确定有人愿意伙种这事再说。”


    钟铁汉:“还有如果带别村种薄荷,是给他们种子播种,还是直接给他们扦插的根茎?”


    族长:“这个咱村里再商量。用种子播种,得看菱娘能不能买到更多的薄荷种子;给能扦插的根茎,就得村里每户都分些出来了。”


    钟锦松也不再沉默:“另外这种伙种方式,其实药材种子是菱娘在负责,种植炮制手艺由谁来教授,那到时候检查药材品质又是哪些人,最终分成到手的钱分给哪些人,这肯定要先想清楚的,村里人谁闲了都有意见,但真用不了这么多人。”


    族长这回沉默,过了会道:“这个得仔细想想,我回去想,你们也回去想,回头一起商量。”


    钟映菱见大家情绪都紧绷着,笑道:“族长、各位族老别急,慢慢想总能想出合适的法子,咱钟家村还是占据优势的。”


    她重新给他们沏了茶喝。


    大家绕着这个话题再说几句,见时间不早也就起身散了离开。


    族长临回去前道:“菱娘,今天辛苦你了,舍了县城药铺的活回来招待一上午。”


    钟映菱笑着摇头:“族长言重了,我也是钟家村的一份子,再者伙种这事的药材种子确实主要在我。”


    她顺嘴道,“您也别太操心,这事总归是好事。咱村今年用不上薄荷种子,去年到现在也陆续攒了些,够一个村每户先种一亩地的。把咱村的薄荷根茎分给邻村扦插也行,更好成活,产量也稳定,全看村里怎么选。”


    “咋样都行。”


    族长听完笑了:“还是你知道我在愁什么,行了这事回去我想想。”


    他转身离开,步伐和往常无异。


    钟映菱回了工坊把茶杯茶具收拾去洗干净摆着晾起来,这才锁了工坊们回家去。


    她简单吃过午饭又午睡,醒后去工坊炼制药丸,早上那场伙种的商议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过多的影响。


    村里采收好红花后,边阴干炮制,边赶着牛去翻耕犁地。


    村里的种植节奏照常,这批红花地是要种粮食的,有的则打算用来扦插薄荷。


    先前收获的泽泻田,早就翻耕好在晒着,最近又灌水覆盖着,只等春播插秧。


    钟映菱照常早上守药铺,午后炼制药,偶尔巡视药田。


    没过几天,伙种这事陆续在村里传开。


    钟映菱在工坊也陆续听二婶和桂香说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还真不是族长和几位族老传出的话,是从外村传回来的。


    想也知道,这会正是即将春播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些,邻村那些地里可就插上了秧苗,又得耽误大半年。


    这薄荷必须得春种,适合秋种的药材种子还没影呢。


    县衙很快就喊上里正,召集钟家村附近五个村的村长去开会。


    这可把五个村的村长吓得哆嗦,还以为自己犯啥事了,居然被喊到县衙去。


    等去了才知道是这等大喜事。


    钟家村带着种药材,以伙种的形式签订契约,先种薄荷,别的药材以后视情况而定。


    连薄荷的每一茬能收的产量、炮制后的药材收成、药商收购价、每亩大概能赚的钱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然钟家村在其中占的身份出的力,也讲得清楚。


    分成的比例也定下,据说是五五分,也就是说一亩薄荷地如果赚七两银子,钟家村分三两半银子。


    周围村的人惦记钟家村种药材赚钱好几年了,无奈一直没人能偷学到那种药材的手艺和炮制法子。


    家有闺女嫁到钟家村的,勉强学来,那也没有买药材种子的去处。


    钟家村严防死守的,哪怕想法子弄那么十几粒种子回来,种也种不出多少药材啊。


    早些年山圩村有一家不就是弄到了一点泽泻回去种,结果地里连颗苗都没冒,耽误了那块地种粮食不说,还成了全村的笑话。


    这回终于有机会能跟着钟家村种药材赚钱,还是县衙牵头的,多大的喜事啊。


    就是这伙种的事吧,他们出田出力,钟家村出种子或苗,教怎么种怎么炮制,回头帮着一起卖,竟然就要五五分成?


    有些村村长拿不定主意,表示要回村和村民商量下。


    有的村长则试图商量能不能调整下分成比例,或者换更加赚钱的药材,比如说泽泻或红花?他们村慢点等秋收后再种也行的啊。


    上吴村的村长最果断,当着县衙的官老爷面表态,他们村要跟着钟家村种药材,伙种的条件他们都答应。


    县衙的官老爷也果断,拍板定下今年就先由上吴村和钟家村伙种药材,具体事宜再由县衙牵头商量。


    这不,这事等村长们回村,很快就传开了。


    上吴村的人倒是高兴坏了,一想到今年春播的地能种上药材,很快就能赚钱,都谢着官爷和钟家村能给这机会。


    别村的村民听到这事,曾经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就这么又飘走,瞬间就闹开了。


    有村长觉得自己也是脑抽,居然想着回来问村里人,这不是明摆着的选择吗?


    有村长觉得自己没做错,那分成比例就是不合理,村里人真是不懂他的苦心。


    懊悔的那些村想办法补救,他们不敢去找官老爷,就想办法找嫁到钟家村的闺女或娶了钟家村的媳妇回娘家去说情。


    这不,钟家村的人才能这么快知道这事。


    第98章 上吴村的欢喜


    既然附近村都知道这事, 还传到自己村多数人都知道了,族长也就顺势召开族会。


    他对县衙那边定下的五五分成比例还是满意的,这样才对得起钟家村的付出。


    以后合作熟了或许钟家村可以让利一些, 但头年伙种,钟家村出手艺出种子根茎还得指导种植,完了得监督药材品质帮着卖药, 拿五成比例真不过分。


    这两日他和那天的几位族老商量不少事,完了也把定下的方案和菱娘通过气, 这才拿到族会上说的。


    族长有条理地说了伙种一事,从钟家村的利益出发分析这件事的优劣点。


    他是族长也是村长, 伙同几位族老已经可以确定下这事必定是要进行的。


    再者这事也是县衙那边牵头进行的,先前县丞一行人来村里巡看,村里人也都知道。


    所以这事是贴板上钉钉, 必须做!


    村里人更多关注他们需要做什么, 又能得到什么。


    族长:“伙种第一年, 咱先带别村种薄荷。种别的药材那都是需要药材种子的, 菱娘托人买药材种子有多困难你们也知道,自然是要先保障咱村的药材种子用量,多的才给别村。薄荷可以扦插种植, 更容易成活, 带他们种薄荷头年难度低,也能有不错的收成。”


    村里人听着, 理解了为什么先带邻村种薄荷的事。


    他们多数人还有点更自然而然生出的想法——


    确实种薄荷合适啊,薄荷扦插种植好成活也好侍弄,能赚到钱又不会说赚太多钱。


    总不能县衙官老爷一句话,就得让他们把最赚钱的药材拿出来教邻村种吧?


    现在说得好,别村种出来的药材多了也不会影响他们药材的卖价。


    这事谁能说得准?


    带别村富哪有自己富好?


    哪怕别村种药材赚了的钱能分一半给他们, 他们也不愿拿出这最赚钱的手艺。


    多数村里人这么想着,对今年和别村伙种薄荷的事倒都能接受。


    有人举手问:“族长,那这薄荷要扦插种的话,是从我们各家的薄荷田出根茎吗?”


    族长点头:“目前来说我们先和一个邻村伙种,咱尽量还是做到最好,把地里越冬的薄荷根茎挖出来给他们扦插,也更好成活。”


    “教薄荷种植、炮制这事,我会从村里挑选最老道熟练的人去教,薄荷根茎就靠你们每户拿出来了。”


    “我们村定下的方案是这样的,每户有种薄荷的,照着一亩根茎能扦插三亩薄荷的量,自己地里留种一亩的量,拿能种两亩的量给邻村。”


    “采取一户对接一户的原则,也就是说你给出的薄荷根茎给邻村这户人家种了,那么这一年里他们种薄荷有什么不懂的,侍弄不到位的,你得看着提醒,帮着一块把这薄荷种成采收炮制好。那么每茬卖薄荷赚的钱,就由你们两家五五分。”


    “这就是咱村暂定的伙种薄荷规定,你们听懂了吗?”


    这事不难,村里人自然能听懂,可又冒出些疑惑来。


    “族长,是每户都必须出薄荷根茎吗?白送不收钱?”


    族长:“但凡有种薄荷的,必须每户都让出能种两亩的根茎来。自然是要收钱的,不过只能是照着当初你们买药材种子的钱收七成就好了。”


    “那族长,我们对接邻村哪户人家,是自己随便找,还是看村里安排?”


    族长:“到时候由村里安排,确定和哪个村合作后,我会和那边的村长交接好,定下谁家对接谁家。”


    “那这事啥时候开始弄?可别耽误了我们插秧和种薄荷。平时要帮着看多少回地里合适?总不能天天往邻村跑吧。”


    族长:“啥时候开始得看县衙啥时候领两个村签伙种契约,放心绝对耽误不了地里农活。除了刚播种和头回采收炮制那会,平时每月去一回看下地里薄荷的情况就好了。”


    在村里人不断提问,族长有条不紊应答中,大家对伙种这事有了详细的了解,心里踏实不少。


    经过族会,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钟映菱那天去县城守铺,是当天下午在工坊才听二婶和桂香更新了这事的最新进展。


    族长在末尾还说了,让各户当家的回去和家里人说清楚,不管是别村的哪门亲戚托关系让来问伙种的事,都没戏!


    具体和哪个村伙种,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全村的人说了也不算,县衙的官爷最终说了算。


    因着薄荷得尽快种下,春播在即也不好让那些还抱有希望的村干等着耽误插秧,很快县衙那边有了消息。


    还是维持那天的结果,牵头让钟家村同上吴村签订了伙种契约,双方要做的事及分成比例罗列清楚。


    这事很快传遍两村和周围好几个村。


    钟家村的人对这结果并不意外,还因为上吴村是传闻中在县衙唯一坚定要参加伙种的村对其有好感。


    再者平时嫁娶来往,上吴村的人大多品性不错好相处,整个村风气也好。


    和这样的村伙种,应该会顺利的。


    上吴村的人激动到落泪,这天大的馅饼可算是落到他们头上了,没被半路劫走。


    他们村终于也可以种药材赚多些钱,带家里人多吃几顿肉,以后攒多了钱扩建房子,不愁儿女婚嫁的钱。


    一家家都在盘算着,育好的秧苗该舍弃就舍弃些,必须拿出最好的田来种药材。


    至于别的村,那就怨声载道了,去县衙参会的村长更是落得一身埋怨。


    不管别村的人怎么想,钟家村的日子还在继续。


    各户采收炮制阴干好的红花终于等来了新药商收购。


    钟映菱没像上回卖泽泻那样特意去看眼,只当天回来感受到村里轻快的气氛,就知道这场收购挺让村里人满意的。


    村里少部分红花卖给百草堂,百草堂给的药价比以往要低五六文,这是随着西北战事结束回落到的市面正常价。


    新药商那边给的药价,也是照着战事结束后回归正常市面收购价来给,恰好比百草堂给的多一两文。


    这点微末的优势,落到村里各户的手里,那就是让他们多赚几十文。


    所以值得高兴,也很容易地接受了新药商的收购。


    二婶是个消息灵通的,二叔因为她这层关系在,也很受族长的重视,参与收购药材知道好些事。


    所以钟映菱不用在现场,就能知道那新药商对这回的收购很满意,夸钟家村是药材之村,是西南的钟灵毓秀之地。


    还主动问起明年红花收购的事。


    族长只说对方是合作过的药商,有优先收购的可能,欢迎明年再来。


    顺带又向对方推荐了村里秋季马上能收获炮制的蒲黄炭,还有和上吴村伙种后能采收的薄荷。


    对方自是感兴趣的,笑着表示那不用等明年了,今年就能再来几回。


    族长说薄荷量大,让对方帮着向认识的药商也推荐下,新药商也应了。


    钟映菱听完这事失笑,看来族长对伙种这事挺上心的,已经操心起上吴村种的薄荷卖哪的事了。


    不过这事确实该钟家村操心,最后的售卖是由钟家村负责的。


    县衙是说会联系招引更多药商过来谈合作,但官府的事谁说得准,自己多做些努力准没错。


    这个三月注定比往年还要繁忙。


    村里忙完春播插秧,又开始扦插薄荷。


    各家先挖原先那亩地的地下薄荷根茎,折段扦插到自家要种的那亩地里,留出能种两亩的量来。


    族长也和上吴村的吴村长对接过,交代好薄荷扦插要准备的活,两亩薄荷根茎要多少钱,这可都是友情价。


    吴村长觉得“友情价”这词说得好,能赚钱的薄荷苗卖这么便宜的价,可不就是看在两村邻里多年的友情才给的价吗?


    他回去和村里人交代这回伙种细节时,着重强调了这一切都是基于两村的友情和钟家村的大义才能成的好事,大家要记得感恩。


    都给我客客气气的,不许脾气暴躁,不许随意骂人,要把钟家村来教种薄荷的人,未来一年帮着看地里薄荷长得好不好的人当大哥来对待!


    这天,钟家村但凡有种薄荷的,每户都从地里挖出剩下的那些根茎,装到自家的独轮车上。


    随着家里日子变好,不说家家养头牛,这方便运送药材粮食的独轮车是每户都有的。


    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没种薄荷参与不到这回伙种的,也热情地借出自家的独轮车给亲近的邻里,有的还出力帮着推送到上吴村去。


    上吴村的人也积极,盼这一天真的很久了。有独轮车的全部出动,跟着吴村长过来这边帮着运薄荷根茎回村。


    这运的不止是难得的药材根茎,更是他们未来的美好日子。


    族长带着钟家村的人,吴村长领着上吴村的人,汇聚到上吴村的田地间,这里早有剩下的村里人在等着,还有好些小孩站在老远的村路上围看着。


    吴村长问:“老钟啊,这薄荷真种在旱地上就行?我们全都作好畦面了。”


    上吴村的人紧张等着答话。


    他们原以为药材娇贵,得拿最好的水田来种,肥力好才能长得好,卖出好价钱来。


    结果钟家村传话让每户留出两亩旱地就好,抓紧在水田插秧,别耽误了春播农时。


    他们觉得这事稀奇,药材居然种旱地就好了。但钟家村没道理骗他们,这可是县衙牵头让两村签下伙种契约的,他们以后赚钱钟家村也能跟着赚钱。


    有闺女嫁到钟家村的,去找人问一问,得知钟家村的薄荷也都是种在旱地,他们才留出两亩旱地来,紧跟着在水田插上秧苗。


    这样子不耽误种药材,在水田种水稻也能收比种在旱地更多的粮食。


    族长:“薄荷种在旱地也合适的,产量不比种在水田差。你们各家都作好畦面了,那就不耽误时间,先学着扦插薄荷吧。”


    他示意特意村里挑出的几个经验老道的人,示范怎么处理薄荷根茎、注意芽点、怎么扦插到土里。


    第99章 升级


    上吴村的人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错漏某个细节,这药材种下活不了。


    围着的人太多了,哪怕分在三条不同的畦面扦插薄荷, 也总还有外围的人踮脚都看不清。


    没看到的人焦急起来,试图凑向前去看。


    族长留意到,挥手向下示意:“大家都别急, 现在是集中教种植的阶段,待会还会一户对一户的种植指点。种薄荷其实很简单, 大家都能学会的。”


    围观的村民这才安心下来,尽量踮脚凑前去看, 却不会推攘抢挤了。


    等钟家村挑选出来的三个汉子试着扦插好三条畦面,族长同吴村长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念名单,一户对一户分别站出来。上吴村的领钟家村的去自家地里, 钟家村的教上吴村的怎么扦插, 咱争取今天一天全部种完这些薄荷。”


    这事两村的人早就知道, 就跟结对子似的, 可能将两村在此之前根本不熟的两户人家联结在一起,他们是期待又紧张的。


    名单早就写好,没有什么对接调整之类的, 直接族长拿着张纸念一个自己村的名字, 吴村长拿着纸念一个他们村的名字。


    念到名字的两人站出来,看着对方拘谨地问好。


    然后一块去运送钟家村那人带过来的薄荷根茎到田里, 该怎么种就怎么种。


    很快两村的人对接分配完,运来的薄荷根茎随着主人到该去的田地,商量指导着处理扦插起来。


    上吴村这边出动的是所有劳壮力,钟家村的人光指点示范,扦插一条畦面教会上吴村的人。


    他们倒也不用真做什么, 上吴村的人对他们客气着呢,一口一个“哥”或“叔”喊着。


    钟家村的人心里舒坦,也尽心尽力地指点着,顺带讲些接下来侍弄的要点。


    稍微善言些的,还会安抚几句,让他们不用太紧张,这薄荷就跟路边的野草似的能长得很,只要侍弄得当,再过两月就能有好收成了。


    族长和吴村长在村里巡看着,见这和睦的劳作氛围,含笑点点头。


    稍晚些来了县衙官爷,他们连忙去迎。


    原是县丞带人过来看这伙种落实情况,毕竟只有上吴村这回的种植顺利,今年有个好收成,明年或者是更快的年底,也能更好地把伙种这事在周围村推广开。


    抛开为民为子这份仁者之心,伙种这事真成了,钟家村带着附近的村发展起来,不止是陆县的政绩,对他这个县丞也有好处。


    且这事由县衙牵头办成,本就是县衙所有人共同负责的。


    族长和吴村长陪在县丞身旁,介绍今日的操作,领县丞到田间巡看。


    地里两村的人自然留意到了他们,但这会种薄荷更重要,谁也没心思去留意这行要由村长陪着的顾客。


    没多久,县丞一行人离去。


    族长和吴村长对视一眼,笑开来,关系倒是更熟络些。


    临近中午,一些劳壮力多的农户已经扦插了一亩薄荷,劳动力少的也扦插了有将近半亩。


    上吴村的人热情留客吃饭,他们的安排也简单,各户直接请指点自家的“哥”或“叔”到家里吃,这点他们还是招待得起的。


    没得大家过来帮忙指点种药材,还让饿着肚子回家去吃饭的。


    吴村长也是这么和族长说,盛情邀请他到自家吃饭,还说有些伙种细节要谈呢。


    族长见他这么真诚,上吴村的人看着都真诚,村里人也在等他的决断,这才答应了这顿饭。


    所以这天,上吴村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招待着从钟家村来的人。


    这顿饭不说大鱼大肉,起码肉菜皆有,也在碗筷中拉近了刚认识的交情。


    钟映菱是在中午回来时知道的。


    刘氏特意跑出门口和她说:“你叔一大早就跟着村里的运薄荷去上吴村了,到这个点还没回,那估计是被留在那边吃饭了。”


    毕竟要真是回家吃饭,没道理在上吴村忙到这个点还没回家的。


    刘氏说完自顾自地哼笑一声:“算上吴村的人够礼,要是让村里这些男人回家来吃饭,下午还乐不乐意过去就难说喽。”


    四郎牵牛回牛棚,钟映菱笑道:“那看来那边挺顺利的,也还算和睦,不然也不会留在那吃饭。”


    “也是。你二叔不回来,菱娘你直接到家里来吃饭吧,也省得再去煮了,家里可是做了你二叔的份的。”刘氏道。


    钟映菱应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过午饭,她回家午睡,到点又到工坊去忙活。


    申时过后,去上吴村的族人回来,推着的空独轮车发出轱辘声,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彼时钟映菱在加工间里炼药,丹炉火烧得正旺,发出不间断的轰鸣声来,偶尔震荡咕噜两下,完全不知道外头的动静。


    她是等到傍晚吃过饭到二叔家,听二叔说起才知道的。


    钟二叔说了今天在上吴村的事,从族长和吴村长怎么分配、挑出来的那三人教扦插薄荷、上吴村人的态度、地里的磨合听话、热情请吃饭,再到县丞一行人过来巡视,都说了个遍。


    钟映菱听了笑道:“那看来今天还挺顺利的。”


    “顺利,我们回来路上还说今天特顺利,上吴村的人够客气,确实好相处。”钟二叔道。


    “下午我们也就再跟着到地里看一下,薄荷扦插本来就不难,他们也做得挺到位的,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来了。”


    “族长说,以后大概每月过去上吴村走一趟看一下,有什么不对的提醒句就好。反正间苗、除草、施肥这些时间点都和他们说了,大家都是多年种田的人,这些还是懂的。”


    想到自己对接的这户人,钟二叔补了句,“就是头回种药材难免紧张些,像我们当初那样,过了今年就好了。”


    伙种这事起了个顺利的开始,剩下的交给上吴村每户人去侍弄,等待薄荷生长。


    没过几日,这事也在钟家村的生活中淡化了去,毕竟地里还有那么多活要忙,操心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钟映菱自然也没再关注这事。


    她闲暇时间的心思都投入到药学空间里,历经好多个月,终于又刷够进度条升到15级了。


    这回解锁的新药材是三七。


    三七历来是名贵药材,其止血散瘀、消肿定痛的功效极为显著,有金不换的美誉。


    其实在之前的西北战事中,三七也是非常合适的止血神药。只不过其药价太贵了,数量也少,有也是紧着上层将领用。


    在更早些的时候,三七还是地方给朝廷献上的珍贵贡品来着。


    相较而言,红花虽然价钱也贵数量也少,还是比三七要更常用些,有机会用到下层将领身上。


    钟映菱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三七种子,一键播种到田地里。


    不愧是高等级药材,比之最初的薄荷种下五分钟就能收获,三七要三天三夜才能收获。


    钟映菱庆幸自己没把六块田全部种上三七,不然这等成熟的时间太长,耽误了种对应药材供给工坊炼药,那才叫耽误了大事。


    从种植到成熟的时间变长,也就没法在短时间看到三七的生长痕迹。


    钟映菱研究了会,也就出了药学空间。


    她记着这事,只要闲下来时,就会把意念沉入药学空间中,看三七生长到哪个阶段了。


    这样一步步记下有关三七的生长特性,完善又一味药材的观察日志。


    不过因为不像之前那些药材那样一刻不漏地蹲在药学空间里观察,总觉有疏忽的地方,钟映菱连着种了好几茬三七,错开之前的时间再去观察,慢慢也就补齐了。


    三七是适合在陇川县种植的。


    或者说以大庆现有的国土来看,只有西南这边是适宜三七生长的。


    钟映菱曾听李大夫提起过现有能种植的那些药材,其中没有三七。


    也就是说三七天生地长,只在西南这边有可能采挖到,因数量稀少、药效突出,自然就成了名贵药材。


    三七喜温暖凉爽,陇川县这边一年里热不到哪去,也冷不到下雪,就连光照都比别地柔和些,正是三七喜爱的生长环境。


    如此珍贵难得,还因为三七的种植采收周期也长,得满三年才能采收。


    但比起连翘、合欢花,还是三七性价比更高。


    但凡能种出来,根本不愁卖,药商都得来求着买。


    钟映菱想到这笑了笑,打算今年就把三七给安排种上。


    她结合以前学过的药学知识,知道三七最适合的种植时间在十一月到腊月。


    三七种子是有休眠特性的,得先播种到土里度过冬季,才会在春天发芽。


    而且和合欢花一样,播种下种子后育苗一年,之后才将种苗移栽定值,再精细管理两年,在种植满三年的秋季茎叶枯黄时采挖收获。


    可惜了,钟映菱想要是在年前升级解锁三七,她再怎么着也得争取把三七种上。


    稍晚几个月就得再多等一年啊。


    这个想法一晃而过,钟映菱又想开了。


    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在种药材刷经验值了,这会升级是最好的结果,晚点就晚点吧。


    正好自己可以在药学空间多观察三七生长,多了解种植药材的特性总是没错的。


    到时候种三七,她也能熟心应手,不怕各种突发情况。


    第100章 五月


    从三月到四月, 钟映菱除了守药铺、炼药,就是巡视药田,该施肥就施肥, 该除草修剪就除草修剪。


    药铺这边,因为马上要到五月,养颜膏不再适合售卖, 也就是说这门生意得按下暂停键,起码得等到十月才能再有养颜膏了。


    顾客们抓紧这点微末时间, 排队着再买一盒回去抓紧用。


    合作的药商也提出想增加养颜膏的进货量,就这么最后一两个月, 千万得多给点量,让他们那边的百姓如愿啊!


    钟映菱说要考虑下,回去工坊问了桂香能不能在这两个月多炼制些养颜膏, 这样的量是否会累到。


    桂香知道菱娘问这些绝不是在考验她, 而是真心怕她因为每天炼制养颜膏量过多而累着自己。


    她每年到这时候是最忐忑的, 虽然说从五月到十月也有活做, 好多药材等着她去研磨,但总不如炼制自己负责的养颜膏更踏实些。


    接下来好几个月都要做轻松活,桂香恨不得这会多出点力, 不然拿菱娘每月发的月钱多少有些愧疚。


    当然, 她也是有信心真能炼制出这些量,不会拉低养颜膏的质量。


    桂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她没问题, 钟映菱也就回去答复了几位提出要加大养颜膏购买量的药商,签了个补充契约。


    工坊照常运行,扩建后的空间足够宽敞,各个加工间里炼制药丸互不干扰,架空的空地那边也完全不用担心装了药丸的竹匾没地摆放。


    药田这边, 除草修剪这些事看着简单,但真正做起来还挺费时间的。


    下午固定要在工坊炼制药,钟映菱只能在早上腾时间,一天去县城守铺子,一天托付给四郎独自去守,她则跑去地里干活。


    转眼到了五月。


    钟二叔家有喜事降临。


    杨氏在端午节后生了个男娃。


    二叔家有添丁之喜,大人们高兴,安安恨不得弟弟一夜之间长大能和自己玩。


    刘氏高兴归高兴,也一视同仁,像当初照顾老大媳妇那样照顾老二媳妇坐月子。


    主要是日子不好过时,这吃食上的区别就容易显出来。


    现在家里日子好,她又是个待媳妇好的,每天不是煲鸡汤就是煲黄豆猪蹄汤或鲫鱼豆腐汤,真没多少区别。


    而且老大媳妇是个好的,会帮着煲汤做饭给老三媳妇吃,刘氏也操不了多少心。


    家里有媳妇在坐月子,一点也不耽误刘氏午后到工坊炼药。


    钟映菱和先前一样,买了个银制长命锁给新生的小侄子。


    她力求公平,买的是同款长命锁,连大小、款式、重量都是一样的。


    安安有一个,小侄子有一个,免得回头对比起来有出入,平生不满。


    钟映菱看到娃娃脖子上已经挂了个长命锁,知道这肯定是二婶送的。


    和先前安安身上戴着的,铁娃刚出生那会戴着的完全一样。


    看来二婶也是端水好手,就是不知道是当时一口气买多的备着,还是重新去买了同样的长命锁回来。


    钟映菱笑了笑:“没事,孩子已经带了奶送的长命锁,是个有福的,我送的就暂时先放着好了。”


    杨氏靠坐在床头笑着:“好,多谢二姐,孩子一出生就有两个长命锁,这福气翻了番,一定可以平安长大的。”


    杨氏的娘家也来了人,带了鸡蛋抓了鸡过来看望闺女和外孙。


    瞧见闺女这坐月子天天有鸡汤、猪蹄汤、鱼汤喝,鸡蛋、红糖水更是没间断过,简直是掉进福窝窝里。


    当初能谈成这门婚事,她就知道闺女这辈子稳妥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家村拓展伙种的时候能轮到溪山村。


    她们村离得远,这回不在县衙请去表态的范围里,家里老头子得知这事后天天唉声叹气。


    这改村命的事,怎么就没落到溪山村呢?


    要是那会他去开会,肯定头个表态要支持伙种这事。


    对那上吴村是羡慕得很。


    与此同时,上吴村是挺紧张的。


    他们侍弄得尽心,又有钟家村的人指点,地里的薄荷长势特别好。


    眼见着快到能采收的时候,一个个心情激动得很。


    既期待薄荷采收炮制卖掉赚钱,又怕这事不顺利。


    但凡炮制不到位,或是药商不收,那可就全完了。


    吴村长也紧张着呢,只是面上不显,反过来安抚村里人,私底下又去找族长商量接下来的章程。


    族长这边淡定得很,他三月那会卖红花有和叶药商提过一嘴薄荷的事,这叶药商也是够上心的,前几日路过云州府还特意来村里和他说了要收购薄荷的事,量还不少。


    叶药商转头又去附近州府收药材,但能肯定他会来收这批薄荷的。


    又有百草堂和寿仁堂这两家合作许久的医馆在,钟家村的薄荷全部卖出没问题,上吴村的薄荷也能卖出大部分。


    他把这些说给吴村长听,吴村长顿时松了口气,嘴角疯狂扬起:“那我可就彻底放心了,不然这心里总忐忑不安。”


    族长吹胡子瞪眼:“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们采收炮制的薄荷品质过关,卖药材是我们村的事,这都是写进伙种契约上的,我们还能赖了不成?”


    吴村长拱手:“这不是头回种药材太紧张了吗?我不信你们头回跟着钟映菱种药材,快能采收了不紧张?”


    紧张,当然紧张。


    他是族长更加紧张,生怕村里人种的薄荷炮制不好卖不出价,没赚到钱不说还少种了粮食,也怕村里人怪到菱娘身上,一方面他看地里薄荷的长势,又很相信一定会种成薄荷,且产量很高。


    那时的心境这会回想起来也有无尽感慨。后来种各种药材都顺利得很,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族长嘴硬道:“我们自是相信菱娘的,根本不用操心能否卖出去的事。这两个月尽心侍弄薄荷地,薄荷也不会辜负我们的。”


    吴村长附和道:“好好好,是我们的心态不够平稳,等这回成功采收炮制,第二茬采收就不会这样担忧了。”


    两人谈起薄荷采收炮制的事。


    钟家村这边许多户都有薄荷要采收炮制,同时又得兼顾教上吴村那边采收炮制,时间上就得对接好。


    好在当薄荷散发出清冽的香味后,采收时间可以放宽到几天内完成。


    钟家村的人很快接到安排,还是那三位种药材炮制都很老练的男人去上吴村示范着教大家采收、炮制薄荷。


    他们仨会全程待在上吴村那边,监督巡视上吴村各户采收、炮制薄荷的动作,有不懂的、做不对的随时能指点纠正。


    他们自家的薄荷地,除了家里人外,村里也会派人去帮忙采摘。


    钟家村其他人,则在忙完自家薄荷采收、炮制的间隙,可抽空去上吴村那边帮着看下,提点经验。


    大家自是没有意见。


    钟映菱想到最后,今年还是没有扦插种薄荷,但供给百草堂、寿仁堂各一百五十瓶的生意还在,所以在村里开始采收薄荷的时候,她也留在工坊这边忙着提取薄荷油。


    鲜薄荷自然是由二叔家提供,如此,他们今年就只需要采收薄荷运到工坊这边来,不用阴干炮制薄荷。


    采收还得配合着工坊提炼薄荷油的时间来,毕竟鲜采下来的薄荷叶里薄荷脑含量最高,立马上锅蒸馏提取薄荷油效率是最高的。


    钟映菱和大郎暂时挪用了那间有三个炉灶的加工间,沉寂许久的两套蒸馏设备再次派上用场。


    两人头天各蒸馏各的鲜薄荷,第二天大郎负责把鲜薄荷蒸出薄荷油来,钟映菱则负责二次提纯薄荷油。


    当年初种薄荷,一亩地的第一茬产量能有九百多斤。经过这几年的种植侍弄,种田的老把式不断改进优化管理,多数人家种的薄荷第一茬产量能达到一千斤一亩。


    钟二叔就是其中一户,他带着儿子侍弄药田向来是尽心的。


    这回一千斤出头的薄荷炼制成薄荷油,得了三百瓶多些。


    正好不用再去找别家购买,省得解释明明家里种有薄荷,为什么还要买薄荷的动机。


    虽然说这些年薄荷油在县城很有名,大家基本上也能猜到这薄荷油出自钟映菱手里。


    从干薄荷到薄荷油,这价钱翻了无数倍,但村里人心照不宣,从来不敢要求菱娘也带他们做这薄荷油。


    所以这事没摆到明面上,就当没有关系,能不找村里人买薄荷,那是最好的。


    钟映菱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让二叔家留一些薄荷阴干炮制,免得光采收家里却没有晾晒薄荷招人眼。


    后来又觉得不用太顾忌,薄荷采收了都送到工坊来,工坊平时都关着门,大家只当是直接在工坊这边阴干炮制了。


    再者剩那一百来斤薄荷去阴干炮制,得不到二十斤的干薄荷,到时候拿出来卖更招人眼。


    干脆也就全部提炼成薄荷油好了,多出来的十几瓶就留着,回头分给二叔他们自用也是好的。


    完成薄荷油的提炼,全部装瓶密封好,钟映菱松了口气,又完成一件任务。


    她和大郎在炉灶前烘了两天,只觉脸上滚烫热乎得很,哪怕凉了下来也觉紧绷干燥,没少打冰凉的井水洗脸。


    当然也得多喝水,由内补起来。


    工坊这边松快下来,村里各户还在忙着阴干炮制薄荷,钟二叔家采完薄荷就没什么事了,成了村里第一闲快的。


    钟二叔惦记着上吴村的情况,对接的那户人对他真诚,他也对他们真诚上几分,想去看下他们的炮制情况。


    这也是族长先前交代的,让他们忙完自家薄荷的事,有空就去上吴村看看。


    钟二叔刚提了这事,钟映菱就说:“二叔,我和你一块去上吴村看看吧。”


    她也想去看下那边的采收炮制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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