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好, 快跑！”


    莉莉和塔灵疯狂逃窜，将嘈杂的脚步声甩在身后。


    这儿是北帝国边陲。


    十多分钟前，他们顺着选好的标记点来到这里。


    伊莱对莉莉交出的答卷的评价为：非常一般。


    但他也没有在标记点筛选上再做刁难, 就按莉莉的选择法来了——伊莱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的魔法史水平就像史, 但脑子转得的确快。


    山脚下有零星灯火, 不过伊莱没有朝那边多看，只是随手打了个响指，死气顺着指尖冒出, 往某个方向指引而去。


    之前办公室中呈现的是整体地图, 可到了现场后，更具体的方位还需再行探测。死气很容易与同源气息产生感应，这一步对伊莱来说也是小问题。


    他迈步跟上死气的指引，莉莉却仍站在原地。


    “发什么呆？赶紧跟上！”


    莉莉快步跟上, 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伊莱老师, 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人烟, 说明这个标记点选得不好。咱们可能得另选去处了。”


    伊莱瞥了她一眼, “这跟人烟有什么关系？”


    莉莉有理有据地分析：


    “大量的死气以及对死亡的不甘的交织, 很容易诞生怨灵，甚至可能引来食腐类魔兽，不适合正常人生活。附近有人烟, 说明不存在这些情况。我说得不对吗？”


    伊莱脚步一顿。


    呃，他以前探索的时候从来没关注过附近有没有住户, 也没总结过相关规律。反正他不会跟他们打交道。


    莉莉说的，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但伊莱能承认自己连个外行都不如么？


    他神色从容，“你说的并不绝对。随着时间的推移, 沧海桑田，有些坟场可能被埋进地底深处，有的可能在江海之下，危险自然不会外露，生活在周围的人没发现问题很正常。”


    就像上一个遗址，藏于地下洞窟中。


    那附近是无人居住的荒山野岭，可真要有人住在地表，也不会发现什么，最多感觉这片区域较为阴冷。而荒山较为阴冷，其实也挺正常。


    莉莉想了想，是这个理，她的经验还是少了点，便没有多说，继续跟着伊莱往前走。


    丝丝缕缕的死气渗进了山体中，前路不通。


    伊莱朝莉莉和塔灵抬了抬下巴：又到你们表现的时候了。


    现成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塔灵无辜地抬起自己连手指都没有、近乎透明的双手给他看：你指望我用这个给你挖穿山体？


    这方面莉莉就比塔灵靠谱多了。偷奸耍滑的事情，她是不干的。


    莉莉老老实实地掏出了几个氢气弹。


    “老师，我只有这个。”


    伊莱交代她干啥，她就干啥。


    唯一的问题是，最后能炸出隧道来，还是会炸塌山体，有点难说。


    莉莉希望能有个懂工程的朋友帮她算一算受力点和冲击力。毕竟，她没有深入研究过工程学。


    伊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活跃了：你还不如跟塔灵一样推拒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很多时候，莉莉的老实、听话意味着更大的灾难。让她动手，自己可能省力，但通常会更费心。别问，问就是亏麻了。


    莉莉不是第一次用氢气弹。伊莱对这玩意儿的特性也有所了解，深知她这几发下去可能造成的后果。


    哪怕这里真的有合适的备课点，被炸一炸，也剩不下什么东西了。


    时间和自然没有抹去的存在，在充足的火力面前，也会荡然无存。


    伊莱恶声恶气：“没人告诉过你，开辟通道最简单的方法是运用土系魔法吗？”


    “没有。”莉莉实诚地举了举手上的氢气弹，“我见过的绝大部分简单方法，就靠这个。”


    在现代，开山修路，都靠炸。甚至连盗墓贼都进化了，谁还只靠洛阳铲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啊？太古早了。


    当然，现代没有土系魔法，这另当别论。但炸出一条通道来，的确符合莉莉的固有认知。


    扯淡呢吧！伊莱很想把第一学院的导师都提溜过来问问：到底是哪个不靠谱的给她灌输了这种错误认知？


    能不能有点专业素养？！


    学员一届不如一届，导师也是！


    “这是……”错误的！


    伊莱正要开口纠正，却又忽地顿住。因为他发现，如果不考虑挖坟，如果不考虑爆破后果，这法子好像没毛病。


    尤其是遇到危险时，考虑通道的美观性、稳定性毫无意义，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下一秒通道坍塌，说不定还能帮人拦住追兵。


    伊莱对魔法有自己的坚持。虽然这法子不符合常理，可他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这就是错的。


    伊莱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这就是妥妥的歪路，比单纯的【错误】更让人难受。


    错误是可以纠正的，而歪路，很容易一条路走到黑，还会让她觉得这路真宽敞、真好走，都没人跟她挤。


    塔灵黑化的根源在莉莉。莉莉走歪的根源，恐怕跟学院派脱不了干系！


    他就知道，学院派不行，只会误人子弟！（第一学院的艾玛女士以及众导师狂打喷嚏。）


    伊莱做了个深呼吸，不再对莉莉之前学到的东西做出评价。


    他简单干脆地下达指令，“以后在我的课上，或是跟我出来的时候，必须按我的要求来！”


    莉莉的氢气弹或蒸汽弹以及其他爆破物都被禁用了。


    她得用正经的土魔法开辟通道。


    莉莉挠头，“土系魔法？我不太擅长……”


    初阶堆土术她当然掌握了，可靠这魔法刨坑得刨到什么时候去？但说着，她的眼睛忽然一亮，“不对，我有个擅长的！”


    重力术和反重力术其实就可以归为土系及其衍生魔法！


    这两个魔法的应用前景比莉莉想象中更广！


    在加倍重力条件下，可以将土石压缩。只要控制好四周的重力场变化，“挤”一条通道来，问题应该不大。


    莉莉抬手施法。山体隐隐震颤，他们面前的山石则往四周挤压排开，形成规规整整的通道。


    伊莱挑眉，眼神闪动：好吧，这家伙坑归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两人一灵顺着开辟出来的通道往前走。


    塔灵东张西望，“我没感应到怨灵的存在。”


    其他灵体都可以算是它的同类，它对同类的气息还是很敏锐的。同理，怨灵对它这种实为“叛徒”的同类也应该极为敏锐，若有怨灵在，早该第一时间冲出来清理门户了！


    但，没有。


    这份“干净”，伊莱也感受到了。


    死气浓郁，但怨气很少，看来，此地是收集不到亡者之壤的原材料了。


    伊莱一心研究，不会细想其他事情。但莉莉的思维一向很发散。


    她问：“什么地方符合死气浓郁但怨气少的条件？”


    伊莱一愣。


    一旁，塔灵扒拉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不、准确地说是墓碑，给出了回答：“公墓。”


    正常被安葬的灵魂，哪有那么多怨气？但又很巧地符合死亡人数多的特点。


    莉莉开辟通道的动作卡住了。而没有了山体震颤声的干扰，她听到了一连串脚步声。


    “该死的，盗尸贼又来了！很好，这回总算把人逮了个正着！”


    “他们进去了？快堵住他们的出入口！”


    “……”


    更前方，好像根本不需要莉莉开辟通道，本身就有一个个坑洞。


    莉莉震惊地看向伊莱：她以为伊莱的标记点都是历史相关的坟场，原来他连这种近现代的坟墓都不放过？


    这明显不是可以随便挖的东西啊！


    道德在哪里？伦理在哪里？


    艾玛女士是否知情？


    莉莉感觉自己又知道得太多了！


    伊莱显然看出了她在怀疑什么，不得不澄清事实：“近现代的坟场不是我的目标，它们甚至没有积累形成死气。不会出现在我的地图上。”


    这次是运气不好，旧墓群连接着新墓群。


    前方外围山体才是新墓群，而他们是从后方进来的，也没注意到前方外围山体上的连绵墓碑。而死气的指引明显不是新墓群，而是已经被掩埋进层层山体内的旧墓群！


    莉莉一拍额头，回想起了被她忽略的疑点。


    这个时代没人熬夜刷手机，这个时间点、荒郊野岭的还亮着灯火，其实不太正常。但山下有守墓人，守着灯火长明的传统，就说得通了。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莉莉有点着急。


    伊莱却还是很淡定，“怕什么，盗尸贼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前方那些坑洞跟他们无关。他们本来都没准备过去。


    莉莉大喜，对哦，自己这边还有一位传奇！


    传奇说的话，一般人会质疑吗？北帝国也得给个面子。


    莉莉就说：“老师，一会儿你跟他们解释一下？”


    伊莱摇头：“我不跟人打交道的。”


    莉莉：？


    “你觉得他们抓得住我吗？”伊莱问。


    就算被抓，那也是莉莉和塔灵被抓。


    “另外，我，只是个普通导师，你，第一学院校长预备役，它，代表圣城魔法塔的塔灵。你们说话更有分量，我觉得北帝国也不会对你们太过苛责。”


    不会太危险是真，可她和塔灵，不，第一学院和圣城就要丢大脸了啊！


    莉莉瞪大了眼睛：这样甩锅合适吗？


    伊莱把手一摊，“他们是被你的魔法动静吸引过来的。”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锅。


    莉莉藏在背后的竖中指的动作摆到前面，灵活切换成了竖大拇指：算你狠。


    她与塔灵对视一眼，一人一灵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前方肯定被堵死了，不过守墓人以为他们是从前方进来偷尸的，后方的原路才是安全路线。


    追兵喊道：“前面有人！快追！”


    伊莱靠在隧道的角落，也不着急逃走。因为，他有信心不被人发现。就像此时，追兵离他很近，但都匆忙追跑路的莉莉和塔灵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光明魔法打在了他身上，让他耀眼就像探照灯。


    追兵缓缓地转动脖子，看向了伊莱。


    伊莱：……


    莉莉回头，粲然一笑。


    遇到麻烦，跑得快不是要义，跑得比队友快才是。


    ——塔灵听莉莉说过这一理论，现在的它鬼精鬼精的，可不想把莉莉惹毛了，当这个倒霉队友。可伊莱明显没有这种自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莉莉！”


    有只手搭在了莉莉的肩上。


    莉莉浑身一抖, 但看到是艾薇儿，又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艾薇儿狐疑地看她, “怎么了？”


    她这惊弓之鸟般的状态, 明显不正常。


    莉莉摇头, 不欲多言。最近, 她要保持绝对的低调！


    可艾薇儿多聪明啊，根据自己的情报网，也能猜它个七七八八。


    “我听说你去给伊莱老师当备课助手了, 他是不是偷偷虐待你、还威胁你不能说出去？”


    那一定是惨无人道的身心折磨和心理操纵, 才会让她性情大变！


    莉莉还是摇头，“暂时没有。”


    但等她被伊莱抓到，那就不好说了。


    虐待不是过去式或完成式，但很可能是将来式。


    前两天, 伊莱自以为是地隐藏自身气息, 却被莉莉打上了一记“高光”,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拷走了。


    莉莉和塔灵趁机溜走。


    伊莱没有自报传奇魔法师的身份——丢不起那个人！


    面对讯问, 他一直保持沉默, 可能是因为他还处在难以置信、怀疑人生的阶段中。


    我是谁？


    传奇。


    我在哪儿？


    大牢里。被关着。


    ——假的！肯定是假的！眼前一切都是幻境！


    莉莉和塔灵溜走后, 没有回来亮明身份捞人。他们的背影被看到过，过去主动亮明身份，那不是白跑了么？


    但莉莉很讲良心地第一时间联系艾玛女士。


    艾玛人都麻了, “你说谁被抓了？”


    哪怕莉莉被抓，都比伊莱被抓更合理好吗！那家伙这么多年白混的？


    艾玛赎人的过程很顺利, 没出任何岔子。


    莉莉他们开辟的通道和盗尸贼挖坑洞的手法不一样，这是客观事实。


    再加上艾玛这位传奇作保，澄清了误会, 他们的目的跟新鲜尸体无关，只是在探寻遗迹时误闯。


    帝国守卫干脆地放人了，“之前我们就怀疑不是同一拨人。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只能先关着。”


    若非如此，他们可能早就上大刑了。你不说话就能不认罪吗？（也幸好没有用刑，不然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当然，听说伊莱是无尽海来的魔法师后，守卫也理解了他的沉默。那边的人有点怪脾气很正常。


    守卫只是提醒道：“以后做这种遗迹探索，最好提前跟附近的守卫队沟通报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伊莱被放出来的时候，身上凶光大盛，各种强杀伤性的魔法交织，又因属性相斥碰撞出各色弧光。


    “那家伙在哪？！”


    毫无疑问，伊莱问的就是莉莉。


    不过那时候莉莉早溜回学校了，美其名曰：她是学生，还得照常上课。


    对于这件事，莉莉是很理直气壮的：你不仁，怎能怪我不义？


    可她也知道，伊莱很可能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恼羞成怒之下，杀人灭口是基操。


    实力不如人，莉莉只能苟一点。


    先躲着伊莱，等他自己冷静冷静。等他明白这也是重要的人生阅历，应该能想开一点吧。


    这事儿莉莉不能宣扬出去，哪怕是艾薇儿，她也不能说。她敢肯定，一旦走漏风声，她必死无疑，艾玛女士都保不住她的那种！


    见莉莉一脸沉痛，却咬死了不说，艾薇儿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艾薇儿果断转移话题，帮她放松心情。


    “莉莉，你可能不知道，最近盗尸贼特别猖獗！连死人都偷，太不讲究了！等我稍微空一点，人还没落网的话，就去参加追查！你要一起不？咱们可以平分悬赏。”


    这跟莉莉平日里的学业任务不太一样，去试试，说不定能转换心情。


    可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莉莉心中一跳，“盗尸贼？”


    “对。有些家属会在死者身旁放些财物下葬，这是财路。还有尸体本身，也是财路。”


    盗尸贼这行当自古就有。近现代对正规墓地管理稍微严格了一些，倒是少了很多，真正有本事的，看不上这点。没想到最近又冒出来一批。


    艾薇儿报出了北帝国几个边陲小城的名字。


    莉莉前两天去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盗尸贼不只是在一个地方活跃。


    “这批盗尸贼有点本事，帝国守卫出动了，都没抓到人。”艾薇儿摩拳擦掌，捍卫帝国风气，她责无旁贷。


    莉莉追问：“就这样？”


    “不然咋样？”艾薇儿觉得莉莉的问题很奇怪。


    莉莉安心了。


    很好，帝国守卫的嘴很严，即便艾薇儿的权限很高，也没听说伊莱的事情，说明此事被严格保密了！


    也幸好艾薇儿参与抓盗尸贼的行动是将来时，否则，莉莉他们前两天撞上艾薇儿带人追捕，那就尴尬了。伊莱的灭口名单中很可能会再多出一人。


    “不过我听说，前两天帝国守卫抓到了嫌疑人，嫌疑人是圣城这边过去的。”


    艾薇儿这话让莉莉刚放下去的心又猛然提起。


    “可调查发现是抓错了，人也放了。”


    莉莉小心翼翼，“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了啊。这就是我目前掌握的情报。”


    莉莉擦了擦额头冷汗：好险好险。


    艾薇儿的小道消息还多着呐！


    “咱们学院也有见鬼的事情！对了，莉莉，你没去上水魔法精讲和荒芜之地探秘，是么？”


    莉莉点头。


    若按伊莱说的，她需要对无尽海导师开的课程进行了解和考察，那这两门课莉莉也得去上，但两门课的上课时间跟她现有的课表冲突了。


    之前她就跟那两位导师打过了招呼，没有去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那两位答应得很痛快，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听说伊莱备的近乎半学期的课被莉莉一节课“报废”后，他们巴不得她不去！他们可经不起她祸祸！让伊莱顶在前面挺好的。）


    见艾薇儿提起来，莉莉紧接着问：“这两门课是又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他们的最新授课模式没调整？”


    之前广播站请愿信的火力主要集中在伊莱身上，没怎么针对其他两位导师。


    可这两位不傻，很清楚学生们折腾这些是什么意思。如果还玩【不坑死学生不罢休】的那一套，骚扰轰炸早晚会轮到他们。


    连伊莱都调整授课模式了（他调整成不针对别人，只针对莉莉），另外两位导师也没必要坚持原来那一套。


    “调整是都调整了。”艾薇儿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但，那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调整。”


    据说，最新一节课，这两位导师都没上魔法理论或实践的正经内容，只上了道德教育课。


    【和队友一起遇到危险，该怎么做？】


    对于把队友当诱饵、抛下队友跑路等的卖队友行为，两位导师进行了严厉批判。


    当时课上的学员们差点怀疑走错了教室。


    课后，艾薇儿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听说了这咄咄怪事。


    “我寻思着，学院派的道德水平不是比他们高多了？他们竟然还操心起了咱们的道德水平，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艾薇儿摸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分析。


    莉莉缩了缩脖子，咋办？她怀疑她就是那个问题。


    “可能性一，艾玛女士做出了硬性要求，让他们不能用他们奉行的丛林法则带坏学员。”


    “可能性二，他们想用高标准限制学员，用低标准放纵自己。学员被道德束缚住了，有些事情不好意思干，他们却肆无忌惮，那我们就亏麻了啊！”


    莉莉一脸认真地给艾薇儿比了个大拇指，“分析得太对了！咱们可不能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一只手搭在了莉莉的肩膀上。


    莉莉以为是艾薇儿去而复返, 头也不回：“咋了？是忘了什么事情吗？”


    “嗯。算账。”伊莱的声音带着凉意，刺得莉莉一个哆嗦。


    她仍是头都不回，撒腿就跑, 那叫一个果决。结果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


    该死, 这熟悉的套路！


    莉莉心里骂骂咧咧, 一扭头, 脸上却焊上了乖巧.jpg的表情。


    “原来是伊莱老师啊，好久不见，疏于问候了！但抱歉, 我着急去上下一节课……”


    “我看过你的课表, 今天没别的课了。走吧，去我办公室一趟。”


    伊莱手中，竟也有一柄魔法杖。可跟寻常的硬质魔法杖不同，伊莱一挥, 那银白魔法杖便如游蛇一般迅猛地“牵”住了莉莉的手。


    莉莉盯着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手手腕, 瞠目结舌, “这、怎么这么像枷锁？”


    “哦, 你认识啊？我以为你不认识。”


    莉莉：……


    这阴阳怪气的成分委实有些重了。


    “这是我前两天才得到的灵感, 命专人定制的。遇到危险, 方便大家守望相助，尤其是在错综复杂的地势环境中，也不至于突然走丢了谁。你看, 它就能避免你在学院里迷路。”


    伊莱是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这些话的。不知情的人听了，只会以为这魔法杖很有用！


    可莉莉觉得他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


    她被捶得腰杆都弯了几分, 安静如鸡。


    伊莱偏不放过她，“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莉莉谄媚，“怎么可能？您说得太对了！您这设计思路, 谁看了都得说一声高！”


    然后，她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唯一的问题是，它的样式容易让人误会。这是学院，影响不好，您说对不？”


    莉莉心里暗叹：还好这个世界某些产业还不够发达，不然还可能让人误会成某些小玩具！


    她一片红心，都是为伊莱考虑，“老师，我的名声无所谓，但我不能让您的名声受损！”


    可她不提名声还好，一提这个，伊莱就更来气了！


    跟莉莉呆在一块儿，他还有名声这种东西吗？


    以前的死亡大人凶名赫赫，谁见了不是敬畏有加？这才是他想要的名声！


    现在呢？掉阶的死亡大人、被抓去蹲大牢的死亡大人……哪个是好听的？


    也就这些事情没传扬出去，没有跟传奇魔法师死亡联系在一起，不然他都有去跳无尽海的冲动了！


    “呵呵，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伊莱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但，我也向你学到了重要的一课，名声是身外之物，连你都看得开，我又何必在意？”


    莉莉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的看得开，就不会这么生气。


    可这种大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看伊莱这样子，似乎铁了心不改魔法杖的样式了。往好处想，这好歹不是五花大绑对不对？


    莉莉没再叨咕。万一声音大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也丢脸——她奉行的原则就是，人不能被脸面所累，但能有个好名声的时候，尽量还是维系一下。


    莉莉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把袖子拉下来了一些，遮住手腕的“锁链”。又拿出一本书摊开在手中。


    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在路上仍不忘钻研学问的好学生。


    这，就是人设。


    伊莱嗤笑一声，就知道这丫的花头多！


    可他也没掀了莉莉的老底。


    莉莉说的没错，引来其他人的围观，他也嫌丢人。他的目的是让莉莉体验一下那种被拷走的紧张绝望。莉莉想遮掩，他就达成了目的。


    伊莱的办公室。


    门无风自动，正要关上，却被莉莉用一只脚死死抵住。


    莉莉一脸认真，“老师，女学员进男性导师办公室，不关门才符合学院条例。”


    伊莱淡定地看她垂死挣扎，“如果我要对你动手，门开不开无所谓。只要我想，你觉得会有动静泄露出去？”


    莉莉讪讪住脚。


    “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您英明神武、宽容大度，大人不记小人过……”


    “下一个。”


    抱歉，这不是他的人设。


    “我是艾玛女士的接班人。”


    “下一个。”


    惹急了他，艾玛本人在这儿都得翻脸！


    “你被抓那天，其实我们一直跟着你。”


    “你是想说你们其实很讲义气，没丢下我不管，我该感恩是吗？”伊莱双手抱臂，冷笑连连，“下一个。”


    “不，我的意思是，塔灵有留影功能。我一死，留影就公布出去了。我活着，才能誓死捍卫您的黑历史。”


    “噗——”伊莱吐了一口老血，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她点啊点的，不断颤抖。


    这让莉莉非常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喘不过来就嘎了。


    莉莉心中幽幽叹气。所以说，何必呢。伊莱不拿自己的小命说事，她也不准备提这件事，毕竟直接说出来有点伤感情。


    可伊莱非要她说，她只能说了，看吧，最后受伤的还是伊莱自己。


    “老师，您没逝吧？”


    伊莱闭上了眼睛，眼角晶莹，不知道那是不是悔恨的泪水。


    莉莉表示关切，“需要来个光明魔法吗？您知道的，这一系的魔法，我很擅长。”


    伊莱却一个激灵：他知道，他可太知道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完全看不出刚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打断了莉莉的施法，“我好得很！”


    他现在看到光明魔法、尤其是莉莉的光明魔法就应激。这太容易让他联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莉莉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一句话，帮伊莱起死回生，她这才是高水平的光明魔法师！光明属性俨然已经渗透到了她的骨子里。


    莉莉继续信誓旦旦，“老师，你放心，我是个很有操守的人。此事绝不会从我这儿走漏半个字。”


    艾薇儿跟她的关系不用多说，那是经过了金币检验的感情！这种情况下，她都守住了秘密。


    想了想，莉莉又补充道，“当然，你自己说出去，造成二传十、十传百的效果，可别找我算账。”


    按艾薇儿提供的情报，另外两位无尽海来的导师应该也知情了，所以才会上那种德育课。或许伊莱信得过他们，可莉莉跟他们不熟，自然不愿为那两位是否嘴严负责。


    伊莱脸黑，“我谁都没说。”


    他怎么可能主动把自己的黑历史说出去？


    这种时候甭管是无尽海人还是圣城人都一样，谁都别想知道！


    他只提了让塞斯他们在授课时加强德育建设的要求，却没说原因。


    那两位自然是一头雾水的。因为按照守旧派的传统理念，遇到危险卖不卖队友，得看具体情况。不顾一切，只会傻乎乎地喊“同生死共进退”，也是一种愚蠢行为。


    可伊莱稍微露了露身份。那两人立刻懂了：不理解，但照办。传奇大人的心思你别猜。


    伊莱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了不少。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配得上【宽容大量】的评价了。


    “暂时放过你，可以。但【誓死捍卫】的话，也是你自己说的。消息走漏，我第一个找你。记住，你的脑袋只是暂时寄存在了你的脖子上。”


    莉莉惊喜，“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再收一笔寄存费？”


    伊莱一滞。


    莉莉马上改口，顺带转移话题，“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老师，咱们还是聊聊下节课的课程准备吧。我们还得重新选择合适的备课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有了共患难的基础（并没有）, 伊莱这支备课小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都得到了大大提升。


    伊莱不再将备课当成折磨莉莉的捷径（他怕最后被折磨的是自己），直接给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他展示的地图中，的确掺杂着一些像旧公墓群那样的【无效标记点】, 既不适合作为上课地点、也不适合搞研究。


    但这不是针对莉莉用的。伊莱本人看的也是这套地图。


    他之前总能直奔有效目标, 一是因为答案早就在他的脑海里。他挖坟相关的魔法史储备不是莉莉能比的, 甚至不是塔灵能比的。


    当然, 就像伊莱自己说的那样，沧海桑田，有些地方早就不知道被时间洪流冲刷到哪里去了。他不是万能的神, 不可能预判每个标记点的情况。


    他的“准确性”, 还要归功于无尽海擅占卜的传奇辰光大人，以及伊莱本人身为传奇的感应力。可现在，他失去了这两者的辅助。


    “难怪……”莉莉恍然。


    她怀疑过伊莱是故意的。


    他对旧公墓群的存在表现得过于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会有这类无效标记点。但从概率学考虑, 这不合理。伊莱探寻过的标记点那么多, 难道就一个都没遇到过？


    演的吧！


    那后续他面对守墓人和帝国守卫的反应, 是不是也是演的？这从头到尾是不是他做的局？


    所以, 当追兵赶来, 伊莱一置身事外, 莉莉就毫不犹豫地卖了他。


    后来他一脸懵逼地被抓，莉莉稍微打消了些许疑虑：这不像幕后黑手该有的做派。


    但怀疑，始终有一点。


    直到现在, 了解了伊莱选择标记点的方式，莉莉才相信这不是他故意挖坑。


    伊莱无语, “你的心是不是筛子做的？”


    他严重怀疑，把莉莉的心掏出来，会四面漏风。因为上面长满了心眼, 怎么补都补不好的那种！


    这家伙张嘴就是一个完整的坑人计划，可实际上他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如果考虑到了……伊莱有点心动。


    但很快，他赶紧把这念头逐出脑海：绝对不行。


    靠照抄莉莉的坑人方案，他怎么可能坑得过莉莉？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莉莉则是两手一摊，熟练地甩锅，“这就是沟通的重要性。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只想着考验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早点说清楚，说不定不会有这一出。”


    伊莱茫然：所以说，我被拷走得怪我自己咯？


    莉莉善解人意道：“当然，我没有怪你，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团队磨合期，出岔子很正常。这点容错能力还是要有的。咱们吸取教训就好。”


    伊莱更加茫然：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包容？


    他感觉要被莉莉绕晕了。


    莉莉却不给他捋清逻辑的时间，迅速略过这一话题。


    “这么说来，就算是你亲自出马，接下来想选合适的标记点，也没那么容易。得碰运气。”


    她摸着下巴喃喃。然后又问：


    “伊莱老师，你以前去过的标记点，就没有适合作为上课地点的吗？”


    “有是有。但我不喜欢走回头路。”


    说到底，来第一学院上课只是顺带的，伊莱主要是为了自己。


    被他研究透了的地方，再反复去，有啥意思？这能应付教学任务，可对他自己的魔法研究毫无意义。


    “OK。明白了。”莉莉陷入沉思，又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伊莱却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奇怪，“你不劝劝我？”


    莉莉头也不抬，“劝你什么？”


    “直接采用以前去过的、且适合作为教学点的地方！”


    “为什么要劝？”


    这还用说吗？


    因为他们的目标和利益不一致！教学对伊莱来说是顺带的。而对莉莉来说，她只要作为备课助手完成任务即可，谁管你研究有没有进展？


    “这样对你来说最省事！”


    以伊莱对莉莉的了解，这家伙就是不肯吃亏的主儿，总能精明地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


    他已经做好莉莉对他死缠烂打，或恳求、或威胁他说出“标准答案”的准备了。


    结果她压根儿没开这个口！


    莉莉抬头，诧异道：“你想啥呢？我说了，咱们是一个团队。你的个人意愿和目标自然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损人利己，如有必要，莉莉不会手软。但这不是长久买卖。


    她向来更奉行双赢原则。只要没有明显冲突，兼顾一下有什么不好？


    “你，要不去做个检查？”伊莱怀疑她中邪了，下意识把手一摊，“事先声明，我可没有对你动手。有事别赖我。”


    就她这性格，得罪了别人也正常。


    莉莉：……


    她把纸笔一收，“那就按你认为的来，选以前的标记点好了。”


    很好，这才是他熟悉的莉莉。


    这叫什么来着？对，欲擒故纵！伊莱心里暗叹：差点又被她套路了！


    莉莉难得做一回人，他装什么矜持？就该学莉莉，甭管三七二十一，对自己有利的，都先答应下来！


    伊莱马上改口，“等等！我的意思是，你愿意按我的意思来，我很高兴。”


    莉莉一边继续写写画画，一边说：“现在我们没有【占卜】和【传奇感知力】的辅助，但用其他方法填补空白就好了。”


    “你会占卜？或者增强气运的魔法？”


    伊莱有点对莉莉另眼相待了：这类魔法就跟死亡系魔法一样，都很小众，能精通者寥寥无几。


    莉莉敢自称“填补空白”，水平显然不低！


    “我会个鬼。”莉莉实话实说。


    她没学过这类魔法，最重要的是，太过玄学、太仰赖灵感的品类，她根本不是那块料，很可能感应半天也无法达到那种福至心灵、豁然贯通的境界！


    莉莉不懂玄学，但转换成概率，她又懂了。


    “增设有效筛选条件，可以让结果更精确。”


    把原来的【占卜】和【传奇感知力】都当成筛选条件好了。现在失去了这两种筛选条件，自然也可以另行增加其他有效的筛选条件。


    “对了，新增的筛选条件需要建立在你的知识储备上。”这方面莉莉就不准备靠自己或塔灵发挥了，“你也得干活。”


    “可以。”这回伊莱答应得很痛快，没再毒舌两句莉莉或塔灵那可怜的魔法史学识。


    他盯着莉莉的发顶，突然有些走神。


    这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莉莉所说的【会考虑他的利益】不是欲擒故纵之类的套路，她真的在想办法这么做！


    莉莉早就哔哔过团队合作之类的话语，但伊莱一直觉得不能太把她的话当真，小心被坑得渣都不剩。


    可现在，他忍不住想，也许她一直在真诚地跟他沟通呢？他对她有偏见，所以才造成了种种误会？


    ……


    莉莉把塔灵也薅过来干活了。忙活了好一阵，她整理出了两个核心方案。


    “方案一，把你筛选过一遍的、可能合适的标记点，与外界情报系统相互对比印证。”


    伊莱走的是避世的路子，完全不跟人打交道。


    莉莉却准备反其道而行：从现世的情报着手，若标记点附近正好有聚居地，附近会不会有人受到过怨灵困扰？有没有人发现过异常？有没有显露一些特征特性？


    这其实是莉莉从上一个标记点的探索中得出的经验。


    她跟伊莱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以伊莱原来的本事，不跟人打交道也没问题。但莉莉没必要放弃自己擅长的路线。


    伊莱对此持怀疑态度，“普通人的情报网？他们真的能分辨出什么是真异常，什么是瞎编的或者只是生活不顺造成的假异常么？”


    伊莱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他见过有人腰酸腿疼不去看病，非要嚷嚷着某个地方有问题、导致自己被怨灵缠身了。


    愚昧的人多得很。


    莉莉的操作，会引入很多无效信息！


    这不会让筛选变得更不准确吗？


    可莉莉晃了晃手指，“民间信息驳杂是事实。但我们是有范围、有目标地搜集信息并印证，它不会再扩大范围。另外，别小看了民众的敏锐。”


    莉莉根据伊莱以前探索过的标记点举例。


    “你在圣城附近，去过的附近有人烟的标记点有三个，这三个标记点都在三流小报上有过异常传言。”


    你觉得外界对那些奥秘一无所知的时候，也许他们的流言蜚语都迭代了好几轮了！


    记者们可不会错过这种有噱头的消息。


    这只是圣城附近的案例。因为塔灵在圣城相关的数据库是最完备的。它可以直接帮莉莉检索印证。


    伊莱无言以对。


    “方案二，优先选择荒芜之地的标记点。”


    伊莱未成传奇前，那肯定探索过荒芜之地。但他晋升后，同样受传奇不轻易进入荒芜之地的规则的掣肘。


    他探索得少，从概率上讲，那里留存的有价值标记点就可能较多。


    伊莱没想起这茬，因为他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传奇了。


    “这是你难得不受限制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我们是——”


    “团队！”


    三只手搭在了一起, 包括塔灵的那只幽灵态圆手。


    伊莱觉得这口号和动作都尴尬得让人抠脚。


    若是在无尽海，打死他都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莉莉非要说这叫仪式感，可以增强团队凝聚力。伊莱不情不愿的, 却也只能配合了。


    就当是看在目前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吧——短时间内, 他们已经按莉莉的第一套方案筛出了几个标记点。


    伊莱负责提供精选过的标记点坐标。


    莉莉找人搜集对应坐标附近的相关情报（艾薇儿、雷、学生会会长等人还有创研会、广播站延伸出去都是她的情报网）。


    塔灵将信息聚合起来对比印证。


    整套流程流转得非常高效顺利。


    伊莱不得不承认：不跟莉莉作对, 纯粹在合作的时候, 那感觉很舒心。不用担心幺蛾子，也不用担心掉链子。


    大家一击掌，代表以前的恩怨全消, 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才怪！


    一个早就废弃的驿站式集镇中。


    “伊莱, 你混蛋！”


    莉莉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一边疯狂逃窜。


    “我也不指望你喊我一声【大人】，可连【老师】的尊称都被你省略了。换个导师，关你几天小黑屋都是正常的。幸好我宽宏大量, 不跟你计较。”


    伊莱的风凉话幽幽传来, 可令人心塞的是, 莉莉找不到他的人在哪。


    现在, 他们进行的是实地考察的步骤。


    这个集镇在莱恩王国通往圣城的半道上。


    据调查, 它以前就是因为两地之间的车马通行而建立, 后来发生了几起怪事，很多人宁可绕道而行，这条路连带着这个集镇就荒废了。


    荒芜之地边上的那个无名集镇那么坚·挺, 屡屡遭遇兽潮等的侵袭都能幸存下来，那是因为无名集镇有它存在的必要性, 把它换到其他靠近荒芜之地的地方，结果都一样。


    但莱恩王国到圣城的路并不唯一，这儿也不是官道所在。换条路就可以避免麻烦, 大家自然不会在这儿死磕。


    一进集镇，莉莉就遭遇了怨灵的埋伏。


    她习惯性地要把怨灵往伊莱那儿引，然后抓几个带路党。这一连招她熟得很。


    结果一扭头，伊莱不见了。


    他就防着莉莉这一招来着！


    正常授课时，伊莱不能躲得太明显，不能让大家对他的身份产生联想。


    他还准备继续保守【死亡】这身份的秘密，只能让莉莉得逞。


    可这里又没有外人在，伊莱怎么可能配合她？


    好好感受怨灵的“火热”吧！


    伊莱的心情格外舒畅。


    他发现了，比起跟莉莉合作的愉快，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看莉莉倒霉的畅快。


    唉，以前他也不是这种人来着？为什么会这样？


    伊莱毫无诚意地反思了三秒。


    莉莉骂骂咧咧，“你躲着怎么备课？你不干正事，那我走了！”


    回头她就去艾玛女士那儿投诉一波：这位备课态度怠慢，毫无授课诚意。


    伊莱坦然道：“我在备课啊。我正在测评课程难度。你的表现对这一维度的评估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莉莉无言以对。


    她蹿出废弃集镇一段距离后，怨灵停止追击。这是很多灵体都存在的地域特性，它们只在一定区域内活动。


    而这时，塔灵正揣着两只圆手，早就悠闲地在危险区域外飘着了，压根儿没往前冲。


    合着，差点被追成死狗的只有自己啊。莉莉的表情有些危险。


    塔灵见状，立刻奉上水杯，“莉莉辛苦了。”


    它露出了一个非战斗人员式的和平笑容。


    它可不是什么都没干哦，你看，这后勤工作、啦啦队工作，它都给安排到位了。


    至于让它冲锋陷阵，那就别指望了。


    早就说过的，它这种跟人类厮混的灵体，属于灵中叛徒，向来不受待见。再遇上疯狂的怨灵，它们搞不好放着莉莉不管，也要先弄死它！


    正常沟通更是想都别想！


    塔灵都不想承认它跟它们是同一物种。


    莉莉瞅了瞅明哲保身的塔灵，又看了看根本不让自己沾边的伊莱，脑海中只剩一个词：乌合之众。


    队友不靠谱的时候，莉莉的选择是——


    成为最不靠谱的那个！


    塔灵被吊了起来，就像鱼饵似的，在危险地带和安全地带的交界处不断来回晃动。这钓的不是鱼，是怨灵。


    在塔灵的吱哇乱叫声中，莉莉令人安心（并没有）的声音响起，“塔灵，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充分实现灵生价值！谁说你只能当啦啦队，只能当后勤队员了？这是偏见！”


    塔灵的眼睛都快变成荷包蛋泪眼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想当啦啦队，我只想当后勤队员？


    救命，它只是一只没有梦想的塔灵！


    塔灵手忙脚乱地给冲得最快的怨灵扣上了血影机甲。


    莉莉的“钓竿”其实就连接在血影机甲上，这是上一堂魔法史寻踪之后完成的改良版，就是为了方便抓怨灵设计的。


    这下被吊着的就成了怨灵了。塔灵慌忙退回安全区。


    没有伊莱的威胁，怨灵被抓了也不会配合。但问题不大。莉莉就吊着它，四处乱晃。


    莉莉把它当成了【伊莱探测器】：怨灵在哪个方向表现出恐惧状态，就说明伊莱在哪。她就继续往那个方向逼近。


    虚空中一阵波动，伊莱躲不下去了。


    然后，莉莉将伊莱当成【离心力】，将塔灵当成【向心力】，把剩下的怨灵都捆成了一团，让它们自发地以这两位为核心，开始不断狂奔转圈。


    在它们的努力下，废弃许久的风车转动起来，带起了沉寂已久的水流，一些简单的机械开始恢复运作。


    莉莉摸着下巴，“我这算不算解决了魔法界没有永动机的问题？奇怪，解决这个问题，配得上一个传奇的机会吧？怎么没有晋升感应？”


    很快，她自己恍然了，“这永动机提供的只是机械能，不是魔法能。这不符合魔法世界的定位！能量转换没完成……”


    如果它们转着转着不断转出魔力来，说不定她真就成传奇了！魔法，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力量，传奇也是对魔法师的定位。


    伊莱和塔灵面无表情。


    他们没听懂莉莉咕哝的永动机、机械能等等是啥意思。但他们听懂了莉莉想用这个设计晋阶的意思。


    他们第一次觉得，传奇，不应该只看实力，得看是否人道！


    莉莉显然与人道一词背道而驰！


    远远的，有人路过，看到转动的风车，以及那一片咔哒咔哒作响的怪声，赶紧催动车马，加速离开这儿。


    “那地方又闹鬼了！”


    “快点快点！绝对不能在附近过夜，那边邪门的很！”


    “……”


    废弃集镇又多了个邪门传说。


    最后，伊莱无奈对这个标记点做出评价：难度太低。不适合作为备课点。


    如果说上一堂课中的怨灵是被莉莉逼得怨气全消的话，那这儿的怨灵就是被她逼得怨气沸腾。


    可她这一通祸祸，也是真的给怨灵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伊莱最担心的是：若他把这儿当成上课地点，怨灵见人就跑。你说学生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误以为食物链关系已经改写了？到时就不是啥都学不到的问题了，是全都学茬了！


    误人子弟的事儿，他不干！


    莉莉也不干涉伊莱对这个备课点的评级，只是愉快地从莱恩王国的守卫手中接过赏金，揣进自己的兜里。


    自从接入情报系统后，好处显而易见：可以及时跟附近辖区报备，避免被当成坏人的误会，顺便赚点赏金。


    没错，有人管理的地方，若有异常，就可能变成对应的任务，还会有赏金。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地带、不被重视的任务，那点赏金还不够车马费的，风险与收入更是不成正比。


    不过对莉莉来说，她本来就得来，赏金甭管多少，都属于额外收入。她当然收得开心。


    这时，她又偷偷瞄了伊莱一眼：这家伙显然没有重视过这份额外收入，以前不知道错过了多少赏金！真不会过日子！


    可惜，她的道德感有点高，否则去他去过的那些标记点冒名顶替、回收赏金，说不定都能发财！


    伊莱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手一摊，“有我的一份。”


    莉莉：？


    全额赏金都不去领的家伙，竟然要从她兜里掰走一部分，这合理吗？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


    很好，莉莉现在这难以置信中带着心痛的表情就很对味！


    伊莱保持微笑。


    塔灵也把手一摊。


    理论上讲，人类的钱币对它毫无意义。


    但，“艾薇儿跟我说，优秀的商人就是可以没有需求也能创造需求。以后她可以为我开通专门的灵体服务。但有点贵。我先攒点。”


    莉莉默默平分赏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某荒原中。


    伊莱负手而立。


    他已经掌握将自身气息彻底隐藏的方法。除非他自己再用出带有死气的魔法, 否则，莉莉无法再用他胁迫、恐吓怨灵。


    这么一来，莉莉之前的套路就不好用了, 看她现在怎么办！


    莉莉瞄了眼这个小气吧啦的家伙, 暗暗撇嘴：没了你伊屠夫, 难道我只能吃带毛猪了？开啥玩笑！


    非要利用伊莱, 那是因为他就是现成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没了他，莉莉也有别的招。


    “不干活, 你那部分赏金没了。”莉莉不忘补充一句。


    伊莱嘴角一抽：都这时候了, 你还惦记着仨瓜俩枣的？


    他也没反驳，只是静看莉莉的操作。


    “塔灵，开始吧。”


    “好嘞！”正在数钱的塔灵主动蹿出去吸引怨灵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后方苟着。


    没办法, 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而且, 莉莉发现它开始对金币感兴趣之后, 暗中跟它商量, 提高了它的分成, 并用“你是团队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等说辞提升了它的价值感和荣誉感。


    （莉莉也另找机会感谢了艾薇儿, 有了需求、有了赚钱概念的塔灵，才能进化为牛马塔灵。）


    在多重因素的刺激下，塔灵已经是一只合格的奋斗灵了。


    被它吸引出来的怨灵, 几乎被莉莉一抬手一个、又一抬手又是一片。


    灵魂破碎，怨气、死气等等, 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此时的莉莉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怨灵杀手。


    显然，这段时间她没闲着，魔法研究的进境也并未停滞不前。


    以前她还需要小妹配合, 两人一起当“善良的刽子手”。


    可灵魂魔法体系正在完善，相关衍生和拓展魔法也在丰富和充实起来。


    莉莉的想法是：让救人的魔法回归救人的属性，杀伤性的魔法回归凶杀属性。


    就如现在，莉莉也用不着复制或者灵魂再生，更不需要其他人来专门配合。定位到灵魂基因后，随便再动一点手脚，切割也好，扭曲也罢，就会直接导致灵魂崩溃。


    这些怨灵，其实比魔兽更适合作为灵魂魔法体系的研究和练手材料。


    莉莉的魔法熟练度+1+1……


    伊莱则有点恍惚：被莉莉犁过一遍的废墟，太过干净，这还怎么作为上课点？学员根本感受不到难度！


    话说，莉莉是他的备课助手吧？他怎么感觉自己更像她的魔法陪练？光看她提升魔法实力来了！


    当这个备课小队又探索了几个标记点后，莉莉的练习重心已经从杀人魔法转移到救人魔法上了。


    她开始练习灵魂复制和灵魂痊愈。


    两只一模一样的怨灵正在面面相觑，甚至忘记了要攻击谁。


    莉莉没有添加亡者之壤稳固它们的灵体，它们还是呈现出随时要崩溃的症状。


    “被复制后，怨灵身上的怨气变淡了。因为被平分成了两份。这很合理。”


    莉莉眼神闪动，分析道：


    “怨气是它们存在的本源力量。那是不是说，我只要加重它们的怨气，就可以让它们重新变得凝实？”


    这就可以省下珍贵的亡者之壤了！


    莉莉说试就试。


    怎么加重怨灵的怨气？


    莉莉早就有了成熟方案：把怨灵逼成永动机、逼成工作不结束就无法解脱的带路党，它们的怨气就会很大。


    “伊莱老师，麻烦您帮帮忙。”莉莉双手合十，一脸诚恳。


    有伊莱从旁胁迫，莉莉更容易达成目的。


    “呵呵，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伊莱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一扬：看看，他就知道，没有他，任你诡计多端，也得束手无策！


    可他专门收敛气息，就是为了看莉莉碰壁的，怎么可能被恳求两句就帮忙？


    下一秒，莉莉将恳求的神色一收，淡定道：“哦，您不愿意就算了。”


    伊莱：？


    “你就这么放弃了？”


    这不是她的性格。


    莉莉忽然提起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师，您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伊莱略一思索，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不是啥好东西。”


    莉莉当然知道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并不介意，反而顺着这话说了下去：


    “你都知道我不是好人了，那应该明白，哪怕没有你，我给它们折腾点怨气出来不难，对吧？”


    伊莱默认了。


    一般情况下，怨灵有自己一套根深蒂固的怨念体系，无论是想消除或想加深，都没那么容易。可莉莉坑人的本事一套接一套。他对她有信心。


    莉莉两手一摊，“所以，你拒绝了我，我没损失。有损失的是你。你不好奇结果吗？可你看不到咯。”


    伊莱：……


    “我帮你。”他憋屈地说。


    莉莉微微一笑。


    小小伊莱。拿捏！


    这家伙的性格跟亚伦不一样，可有一点跟亚伦类似，对于未知的魔法充满好奇。尤其是这领域与他还有不小的相关性的时候。


    莉莉可太懂怎么“说服”这类人了！在亚伦那儿好用的套路，果然，在伊莱这边也屡试不爽。


    小队配合再现。


    两只怨灵成功被“气”活了！


    莉莉的研究进度+1+1……


    某个被泡在水下的遗迹中。


    伊莱又开启了看好戏模式。


    莉莉的研究，他已经见识过了，好奇心也满足。


    再用同样的套路让他干活，想都别想。


    而反过来说，眼前这环境，正是“考验”莉莉的好时候。


    在深水下的环境中，她的行动会大大受阻。


    莉莉穿上血影机甲，仍会遭遇挤压。


    她擅长反重力术，但周围的水提供的阻力太大，照样会拖慢她的速度。


    （如果她的精神力能给这片区域的水域施加反重力术，那另当别论。水流都能瞬间倒灌抽干了，她还需要担心水压问题？）


    擅长水系魔法的，通常会控水制造出一片安全区，来实现行动自如。所过之处，水流自动向两侧排开。


    更甚者，还可以在给自己减轻压力的同时，把这份压力转移到对手那儿去，进一步实现增强和削弱。


    但这对水系魔法师的精神力和控制力的要求都挺高。


    伊莱不觉得莉莉有这个能耐，她的水魔法只能称为熟练，而非精通。


    若莉莉再用陆地上的那套“塔灵引诱怨灵法”，那她和塔灵的处境都会很危险！速度慢于怨灵，它们真的会手撕了这俩的！


    见莉莉就围着遗迹外围打转、完全不敢深入的模样，伊莱脸上的笑容加深：下一堂课的上课地点，选好了！


    连莉莉都黔驴技穷，想必这遗迹可以消耗不少课时。同时，因为这里的难度主要是环境条件带来的，遗迹规模本身不算大，难度足够又不会超标，完美。


    “伊莱老师，我有个想法……”莉莉忽然开口。


    伊莱朝遗迹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要不指望我帮忙，你可以做任何尝试。”


    多试试、才能多吃瘪！


    他一天的好心情可就指望这些“莉式笑料”了。


    若不是莉莉足够警觉，伊莱都想直接“保送”她进去历劫。在外面干看着，哪能体验到遗迹的精髓？


    说得更冠冕堂皇一点，那就是：莉莉行动起来，他才能根据她的表现对该上课地点做出更准确的评估，对课程内容完成更精巧的设计。


    结果，伊莱话音刚落，莉莉果断给雷传讯，并报上坐标：


    “这里有些怨灵不太正常，可以用来研究它们扛住水压的关键！”


    莉莉的大招叫做：请外援！


    伊莱愣了愣。


    有点意外。他以为莉莉会自己想办法。


    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她也不是第一次请外援了。塔灵是外援。情报系统其实也是外援。只是大家只收集情报，没有乌泱泱地跟着一起来。


    借势而为，本来就是她擅长的事情。


    不过……伊莱觉得莉莉这回失策了。


    “你那同学研究得明白这种问题么？”伊莱嗤笑一声，“换做我是你，哪怕请不到艾玛出马，也会找亚伦。”


    伊莱现在跟亚伦的关系堪称【有仇】。但能跟他结仇还没死的，也不是一般人。起码伊莱认可亚伦的魔法水平。


    雷，莉莉的同学？擅长冰系魔法。水系水平应该也不错。好像还有点新联邦的背景。


    但也就那样了。这还入不了伊莱的眼。他记得这些，只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好。


    莉莉不慌不忙，“老师，他一个人研究不明白没关系。可他选修了一门叫水魔法精讲的课。”


    雷一个人搞不定，还有其他擅长水魔法的同学。同学们都搞不定，那就反过来“考考”老师。


    这一招的本质是，以无尽海之矛，攻无尽海之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水魔法组顶住水压。”


    “光明魔法组负责驱赶怨灵到集中点。”


    “其他人赶紧捕捉！”


    “……”


    这是水魔法精讲和魔法史寻踪两门课的联合授课现场。学员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完成水下废墟清剿和怨灵捕捉研究工作。


    伊莱表情莫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显然不符合他的预期。


    他想看的不是有条不紊, 而是个个狼狈逃窜！


    伊莱瞥了一旁显得有些悠闲的莉莉一眼，“有意思，你是怎么说服塞斯的？”


    理论上讲, 无尽海来的导师跟他都是一个风格的：巴不得看大家吃亏。


    学员们的狼狈正好可以衬托出学院派的方法教不出真正的人才, 遇到一点情况就吱哇乱叫, 没见过世面。


    可塞斯答应联合授课, 也就搭起了一个舞台，给了学员更大的发挥空间。


    一方想让他们出糗，一方却在配合完成演出。是伊莱选的遗址够刁钻, 还是塞斯的水魔法教学与研究更胜一筹？


    两位都是无尽海之人。这倒真的成了莉莉所说的, 以无尽海之矛，攻无尽海之盾了。


    伊莱本以为塞斯不会理会莉莉或雷。只要塞斯置之不理，也没联合授课这码事。


    结果塞斯配合得好像学院派的卧底……


    “有两个原因。”莉莉晃了晃两根手指。


    “第一，他知道这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上课点。他有私心, 心心念念着无尽海的荣耀。但跟你一样, 他也追寻真理。”


    伊莱撇嘴：“拍我马屁可没用。”


    莉莉：？


    说两句实话而已, 怎么就成拍你马屁了？毛病。


    她都懒得反驳, 继续说：“第二, 他也不想被广播站骚扰。”


    用塞斯自己的话说, 这不叫给学员们搭舞台，这叫跟紧伊莱的脚步，你看, 伊莱都没反对，能有什么问题？


    至于学员们表现优秀？绝不是他故意放水, 只能说，这些人也有可取之处。


    莉莉笑眯眯地说：


    “伊莱老师，我觉得你也该调整一下心态了。无尽海不就是担心自己跟不上时代, 才会让门人弟子出山么？一味否定学院派，只会显得你气急败坏。”


    本来没破防的伊莱听她这么一形容，真的有点气急败坏了：


    会不会说话的啊？谁不知道他最沉得住气？


    他根本没有把这些人视为无尽海的威胁好吗，用得着气急败坏吗？


    他只是觉得，如果没有莉莉“使坏”，一切都会按自己预料的发展，她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但伊莱绷住了表情。


    他不能给莉莉使“看，我说对了”眼色的机会。


    “我需要特意去否定谁吗？你才是心态不平衡的那个。我只是给他们多找了一些历练的机会，而你的自以为是破坏了这些机会。”


    伊莱淡淡道：


    “遇到突发状况，每个人都得自救，哪有时间呼朋唤友？现在不好好练，以后丢了小命，可别找我。”


    伊莱说的，并非毫无道理。否则艾玛女士不会任由他折腾。


    但道理只有一半。


    莉莉笑容不变，“老师，紧急应变要学，团队合作也要学。另外，个体掌握一些技巧，是好事，但系统性的研究，更可能出现一个整体性的升级。”


    “嗯？”伊莱挑眉。


    “你希望看到的【满分答卷】是，我、或者其他学员，用超强的魔法实力一路平推。”


    探索最初旧公墓群后，伊莱对莉莉的操作大为恼怒，却仍对她的重力术给予了较高评价。实力，就是他看重的东西。


    伊莱把手一摊，“可你做不到。所以，不要觉得我【给分】苛刻。”


    他不是针对谁。只是在场的各位，都是辣鸡。


    莉莉摇头：“但在我看来，如果大家能研究清楚怨灵扛压能力的关键，把这一性能复合到血影机甲上，哪怕没有所谓的超强魔法实力，遇到这水下废墟也不用慌了。”


    这也是她认知中的一种满分答卷，意义不亚于第一种。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守旧派和学院派的理念分歧。


    守旧派相当看重个体的实力，像皮耶斯这种搞研究还行、实战菜的一批的魔法师去了那边根本没有生存空间。也难怪他不乐意参加无尽海盛会之类的活动的。


    而学院派，虽然同样追求个体的强大，但更多秉持魔法惠及更多人的理念。那降低门槛、让更多人可学、可用就是必经之路。


    学院派内，同样也有精英理念和平民理念的分歧，只不过相较于守旧派，这点分歧不算什么。


    这样的精英派本质上维系的仍是学院体系，很少会跑到守旧派那边去嚷嚷“我跟你们是一边的”。


    因为他们很清楚，守旧派平等地看不起他们。


    你谁啊？


    皇族？高贵血脉？哈哈，我们不出山，你们才叫皇族。守旧派在大陆上呼风唤雨的时候，你们祖上还是乞丐。


    这一点，从无尽海对待莱恩贵族、北帝国皇族等势力的态度，就可以看出端倪。


    莉莉本人更是彻头彻尾的学院派，她的出身是这边的，她的理念也是。


    所以，莉莉不会轻易被伊莱带偏思路，两份不同的满分答卷，是她在重申自己的立场。


    若能按伊莱的思路出强者，第一学院不会拒绝。如果出的是非典型意义的人才，那也是好事。


    这才是学院派的海纳百川。


    伊莱没再反驳，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看莉莉，咕哝了一句，“难怪艾玛选了你。”


    这家伙能理解并践行学院派的理念。哪怕面对他，也没露怯。


    “你说什么？”莉莉没听清。


    联合课堂现场的噪声实在太大了。


    伊莱就说：“我说，这个废墟的课时结束后，我就准备从荒芜之地挑选备课点了，你准备好了吗？”


    当初选备课点时，莉莉提出了两套方案：引入情报系统筛选和直接去荒芜之地筛选。


    第一套他们试得差不多了。


    伊莱的评价是：可行，但外部力量给莉莉提供了太多便利。她太擅长这一套了。


    导致课程难度提高不上去。眼前这片遗址也一样，在这种系统性的扫荡下，撑不了几个课时的。


    是时候给她上难度了。


    到了荒芜之地，每个人都是孤岛。莉莉擅长借助的外部力量作废，看她又能嚣张到几时。


    莉莉诧异地瞅了瞅伊莱，答应得痛快，“没问题。”


    诶？这位难道不知道，她在那边的熟人、熟兽都挺多的么？


    好吧，按公开信息，莉莉只去过一趟荒芜之地。那种地方是去一趟就能玩得转的么？就连传奇都得小心！至于她在荒芜之地内具体操作，知情者寥寥。


    伊莱最多知道她在黑魔法组织埋了钉子。但他以常理推论，莉莉不可能为了备课这点小事启动这种重要的钉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伊莱发现, 自从他告诉莉莉，下一个备课点从荒芜之地中选择，画风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莉莉先是告诉他, 她想捎上俩朋友一起去。


    伊莱并不意外, “可以。你就是捎上《荒芜之地探秘》这门课的所有人, 我都同意。”


    这是在暗戳戳地影射莉莉将之前的课程与水魔法精讲合并开课。


    当然, 伊莱这么“大方”，是因为同样的套路在荒芜之地行不通。


    越是无秩序之地，越在乎个体的强大, 这与守旧派的理念不谋而合。


    在荒芜之地, 人多，不一定有更大优势，倒有可能是更大危险。就连荒芜之地探秘这门课授课时，导师奥拉都会要求学员化整为零, 分成小队前进、探索。


    莉莉显然也没准备再搞联合开课的操作。


    “不会带那么多人？那带谁？艾薇儿、雷或是神之手的成员？”伊莱顺口问道。


    他现在对莉莉身边的势力也算有所了解。


    可莉莉报出的名字, 却有点陌生, 也有点怪。


    “大毛、二毛？”听着这草率的名字, 伊莱眉头直皱。


    这家伙, 明显是用假名敷衍他！当他听不出来么？


    但等到一起行动时, 莉莉还是得把人带出来，伊莱迟早会知道是谁。这种防备实属多此一举。


    算了。伊莱懒得跟她计较。


    事实上，无论这是艾玛给莉莉准备的护道人, 还是莉莉自己暗中培养的势力，伊莱都不在乎。他看大部分人都抱着看蝼蚁的心态, 无足轻重。


    然而——


    备课日。


    当伊莱见到大毛二毛时，向来淡漠的面部表情差点崩了。


    “这是你说的朋友？”他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莉莉。


    他终于明白, 大毛二毛不是假名，因为这就不是人名！这是两只魔影狼好吗！


    莉莉点头，“放心，大家都是自己狼，靠谱得很。”


    谁跟它们是自己狼啊！你不觉得你这话很有毛病吗！至于靠谱，他更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伊莱心中槽点无数。


    他板着脸，“荒芜之地的常识之一，带外面的魔兽进去很危险。那里的生灵不欢迎被人类驯化的魔兽。”


    莉莉又点头，“我知道。可大毛二毛本来就属于荒芜之地，带它们回家看看，拜访一下狼王。”


    上次被她带出来的魔影狼不止两只，可太融入人类的，莉莉就不准备带回去了。正如伊莱所说，这样只会平添风险。


    其实莉莉只为了研究，没想过驯服谁，甚至根据它们的习性准备了模拟的野外生活场所，以便它们适应。但假的就是假的，人类世界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地会出现社会化特性。


    大毛二毛的野性保留较多，它俩作为代表回去看看就好。


    伊莱人都麻了，“拜访狼王？你直说，你想干什么？”


    谁会信人与魔兽和谐相处的鬼话？所谓拜访，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莉莉去送菜，莉莉就是菜。


    其二，莉莉用大毛二毛诱捕狼王。


    莉莉瞅了眼半天跟不上节奏的伊莱，遗憾叹气：老顽固是这样的。


    “我说了，大家是自己狼。”


    人与魔兽和谐相处几乎不可能。但莉莉也是魔影狼。起码人家狼王亲自认证过，还能有假？


    伊莱没认证过，但他愿意配合的话，莉莉可以借他一套兽形血影机甲。如果不想装，到时候稍微保持点距离就行。


    “伊莱老师，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莉莉语重心长。


    她的话按字面意思理解即可。伊莱想得那么复杂，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伊莱面无表情：问题是，按字面意思来，才是最让人费解的事情！


    在黑魔法组织安插人手，他都能理解。是人就有沟通的余地。莉莉“说服”人的本事一向不弱，他见识过。


    可这家伙都把关系打通到魔兽那里去了，就问，这合理吗？！


    伊莱闭了闭眼，怀疑自己只是做了噩梦，或是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也许莉莉说得对，他该拥有更正常的作息，否则容易影响身心健康。


    可他再睁眼，三狼、啊不、两狼一人仍站在他面前，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伊莱深呼吸。


    事已至此，他只能直面不正常的现实了。


    然后，一行人到了无名集镇。


    伊莱淡淡道：“荒芜之地常识之二，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情报准确性堪忧，小心被带到沟里去。”


    如果是他一个人，根本不会在此地停留。与其花心思甄别情报的准确性，他早就抵达目的地，靠实力确认真实情况了。


    “感谢提醒，不过我有熟人。”


    莉莉径直去找了行商阿丁。


    他正在口若悬河地跟过往冒险者做买卖。


    伊莱一看他的模样，就感觉到了不靠谱：竟然忽悠人花高价租魔法风车进入荒芜之地，这是谋财又害命啊！


    载具进入荒芜之地，就是个靶子。


    相较之下，莉莉推出的幻影机甲（这是目前对外售出的版本，血影版为内部使用版本）比笨重的载具靠谱太多太多。


    伊莱的耳朵又动了动，又将这位外号为【捡铜子的阿丁】的口碑收入耳中。


    果然是个远近有名的奸商。


    莉莉还以为自己找对了人，看来是免不了被坑了。


    啧，她平时装得老练，可主要跟导师同学打交道，见过的人心险恶还是太少了。


    伊莱心中嗤笑一声，准备坐看莉莉吃个教训。


    结果，奸商阿丁刚把那冒险者送走，扭头就夸起了莉莉的创意，“能让载具进入荒芜之地的天才之举！可惜，有些人控制不好，这法子不是人人适用……”


    伊莱：？


    他缓缓扭过头去看莉莉：敢情，【谋财害命】的源头，就在他旁边？


    面对莉莉，阿丁就收起了自己浮夸的做派，因为这是“自己人”。


    莉莉除了给他提供了驾车进入荒芜之地的独门绝技外，还给他提供了一些独家消息。


    当然，这也是交易。黑魔法师卡特等人的消息如何快速且安全地传递？阿丁就是中转站。莉莉早就将这条线稳定发展起来了。


    “荒芜之地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么？给我来份最新情报，另外，我也要租一辆魔法风车。”


    上次的魔法风车是克里斯的。这次莉莉没去找他，不过荒芜之地内危险重重，有辆魔法车代步，以便随时养足状态还是很有必要的。


    “租什么租？你随便选一辆喜欢的。”阿丁大包大揽，又将一份情报卷轴递了过来。


    等莉莉一边阅览，阿丁一边说：


    “要说特别大的事儿，没有。艾玛女士在荒芜之地出手之后，黑魔法组织着实消停了许多，不敢随意出来【狩猎】了，里面的死伤率也渐渐回归正常了。”


    “另外，上次之后，【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传来。需要我想办法联系上他们，说你到了么？”


    所谓的【那边】，就是给莉莉通风报信的那几个黑魔法师。


    上次的消息，指的就是卡特等人从无尽海回归后报平安的消息：组织并未发现异常。


    去了无尽海的黑魔法师，除了他们，都死绝了，谁能知道他们有问题？那次组织行动失利，只会让他们更受重用：竞争对手少了，且，对行动【一无所知】的他们肯定是清白的。


    莉莉摆了摆手，“不用。我这次来，跟他们无关。”


    伊莱继续面无表情：莉莉把魔兽都忽悠瘸了，跟奸商狼狈为奸属于小场面。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稳得住！


    过了一会儿，魔法风车带着一行人进入了荒芜之地的范围。


    一开始，四野寂寂。


    这是荒芜之地的正常场景。


    可随着塔灵对窗外探头探脑，有熟兽认出了这只“翻译官”，塔灵也熟络地跟众兽打招呼。


    熟悉的路线上，鸡飞狗跳，鸟兽躁动。


    疾风鹰的鹰唳声在空中回荡，“快跑，那个混蛋又来了！”


    也有魔兽觉得，上次跟莉莉合作，只看结果的话，其实还挺愉快的……


    “咱们主动点，说不定没有苦头，只有好处。要不再来一次？”


    有的魔兽飞快跑路，有的魔兽主动送上门。


    伊莱的表情和心态一起裂开。


    他真的绷不住了！


    “我印象中的荒芜之地不是这样的！”


    莉莉很淡定，“你都多久没来了。大人，时代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时代再怎么变, 也不该变成这样！


    荒芜之地永远是荒芜之地！混乱无序是这儿的永恒节奏。


    王朝更替，魔法兴衰，守旧派学院派的争端……这些都影响不了荒芜之地。


    伊莱的内心在咆哮：别真把他当成足不出户、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死宅！


    别看他晋阶传奇后几乎不会踏足此地, 可传奇们对荒芜之地的本质理解, 不是莉莉一个新秀能比的。她这套“时代变化”的说辞, 忽悠鬼去吧！


    被忽悠瘸了的小鬼塔灵骄傲叉腰, “这早就不是无尽海时代了。你以为这是学院时代？错！现在是莉莉时代！”


    连现在处于啥时代都没搞明白，说你跟不上时代发展，有啥问题？


    塔灵嘚瑟地斜睨了伊莱一眼。


    它很记仇, 短暂的队友情也无法让它忘记这家伙的毒舌, 逮住机会就对伊莱极尽奚落。


    伊莱：……


    莉莉的脚趾差点抠穿车底板：感谢塔灵的认可，但这吹得有点夸张了，她会尴尬的！


    塔灵啊塔灵，下次咱收着点。


    有些话不适合自己吹, 得让他亲自去见证, 到时候再来一句“不, 这是大家的时代”, 直接把逼格拉满。


    莉莉带着塔灵到边上叽里咕噜去了。


    装逼是艺术, 塔灵却仍停留在浅显的技术层面上, 太直白了，还得学！


    伊莱沉默了一阵，忽然叹气, “以前是我错了。”


    莉莉诧异地扭头看他：他是那种会承认错误的人么？


    塔灵则是一脸矜持，“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前你喊我短腿傻帽灵, 我不挑你的理。以后该叫我什么，你懂的。”


    “你就是短腿傻帽灵。”伊莱摇头，“我的意思是, 以前我对自己认知错误。我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性格糟糕且不是好人。他只是不准备改——只有别人来适应他的份儿，没有他去适应别人的份儿。


    研究死亡魔法的，也没必要太正常。


    可直至今日，伊莱恍悟：跟这些家伙一比，他太正常了，他就是大大的良民呐！以后他就该以这种身份自居。


    塔灵跳脚，就要跟他拼命。


    莉莉按住了它，淡定道：“伊莱老师，你在用错误的过程推出错误的结果。”


    魔法风车上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人类。剩下两只魔影狼，一只心智正在成长中的塔灵。伊莱就算在这种小队中“脱颖而出”，能说明什么？


    啥都说明不了！


    塔灵一下子安心了，从自己的圆手中撕吧出了一根不知道是食指还是中指的手指头，对伊莱晃了晃，“你，不聪明。”


    大毛二毛蹲在它身旁，静静地看着伊莱。


    伊莱：……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没杀灵灭口，谁说他不是好人的？


    但众所周知，他对当好人没兴趣。所以，是时候送塔灵回魔法塔重生了。


    伊莱想通了，心情豁然开朗，看向塔灵的表情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塔灵多敏锐啊！一察觉到了杀气，它马上往莉莉背后一跃，“莉莉，上！”


    莉莉无语。


    她知道伊莱想干啥。之前在无尽海他想弄死她的时候，也是这种轻松的表情。可塔灵竟然让她去跟伊莱PK，是不是想让她一起死？她是对手吗就让她上！


    莉莉心里骂骂咧咧的，可到底是自己灵，她不能不管。


    大招【转移话题】启动！


    莉莉严肃道：“伊莱老师，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没你们了解荒芜之地，却能在这儿如鱼得水么？”


    “因为你一肚子坏水。”


    莉莉无言以对：这总结得有点道理。


    她又默默整理了一下措辞，“先抛开偏见不谈……”


    “我抛不开。”


    莉莉哽住：“还能不能聊天了！”


    伊莱很冷静，“如果你还准备东拉西扯地瞎忽悠，我宁愿不聊。”


    聊了更容易心梗。用他的话题终结大法对抗莉莉的忽悠术，才是跟她打交道的正确方式。


    “我说认真的！”莉莉一脸诚恳。


    想转移伊莱的注意力，不抛出一些干货可不行。


    她继续说：“你们总喜欢强调强者生存，可在这儿，是适者生存！荒芜之地难道没有弱小的魔兽，没有弱小的生灵？”


    肯定有。而且它们按自己的生存之道活得好好的。


    “那就说明这个生态系统里，有它们的一席之地！”


    生态系统、生物圈等的概念对伊莱来说是生词，但理解一下大概意思不难。最重要的是，适者生存和强者生存的区别，他听懂了！


    一字之差，本质截然不同。


    伊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我所做的，就是适应这儿的节奏。”


    有的人来了荒芜之地，就搞起了杀人越货、谋财害命那一套，这其实也是【适应】。


    只是在莉莉看来，所谓的混乱无序，并非只有杀人一条路，这理解过于表面。


    是人是兽都可以坑，这才是真正的放飞自我。


    所以，伊莱说莉莉在这里格外潇洒的原因是她一肚子坏水，这总结得挺到位的。不过换成莉莉自己来表达，那肯定要换成更优雅的表达。


    一切都是自然规律！


    这叫遵循科学指引，聆听造化之音，不寒碜！


    果然，在她丢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后，伊莱也无心找茬挑刺了，默默坐在角落里沉思起来。


    莉莉藏住脸上的窃笑：你就悟吧，进化论的奥秘你根本悟不完！


    ……


    由于莉莉在荒芜之地内的人脉过于硬核，没过多久，一行人毫无意外地抵达了某个标记点附近。


    前方，瘴气四溢，林深似海。


    “护送”他们过来魔影狼狼王一声长啸，表示前方区域它们不能、也不敢再进去了。


    那是其他强大存在的地盘。这片区域离它们的巢穴不算远，在它们的狩猎辐射区内，可它们平时都不会来附近活动。


    “能知道是谁的地盘吗？”莉莉连忙让塔灵帮忙追问。


    提前知道是哪种生物的巢穴，也好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还能喊人出来提前建交。


    狼王摇头。这里的气息混乱，有点难以分辨。可它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莉莉有点遗憾，却也向它表达了感谢。


    安全起见，她让大毛二毛跟它一起先回去。


    狼王却让大毛二毛继续跟着她。


    莉莉这可怜的畸形狼天生体弱，虽然勇气可嘉，但没有族群保护，会死得很快。


    前方危险重重，大毛二毛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


    莉莉没再拒绝。


    上次来荒芜之地，莉莉也在密林中穿行过。感觉是：危险，但在可控范围内。


    而一入瘴林，莉莉就感觉到了不同。


    四周可见度不超过一米，日光照不进来，连植株的颜色都是一水儿的深绿、深黑。植株在浓雾中影影绰绰，仿佛有人在张牙舞爪，没由来地瘆人。


    不是地底废墟，胜似地底废墟。


    要知道，在地底废墟时，人需要防着暗中有危险蹿出，但空间有限，主要防备的就是一些阴暗角落。而这里本质是开阔地带，可能出现的危险就多出太多太多。


    其实莉莉更想走空路，可以避开很多迷障。


    可她试过了，魔法风车在这儿飞不起来。上空不只是空间乱流随处可见，还有强磁场干扰，导致车上篆刻的魔法阵闪烁不定，难以正常运转。


    莉莉只能将魔法风车留在了外边。


    但问题不大。她还有别的办法。


    来点在这儿生活的魔兽吧！按狼王的说法，这里有这里的王者，它不会允许外来者入侵的。早点来，他们才能早点拥有“带路党”。


    奇怪的是，他们走了一会儿，也没遇到魔兽。


    大毛二毛只是警惕地观察四周，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具有威胁的呜咽声，却也没有锁定真正的目标。


    没有魔兽，那有没有可沟通的魔植？了解一下内部情况也不错。


    可塔灵也是摇头：没感知到任何可沟通的生灵。


    唯有阴冷的气息继续蔓延。


    合理怀疑，这是准备给他们憋个大的。


    莉莉和塔灵都不动声色地黏在了伊莱身旁。


    伊莱：这两只是真的狗啊。


    他一手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分别把这两只往边上戳：别来沾边。


    莉莉果断勾住了他的手指，“谢谢伊莱老师。”


    伊莱：？


    塔灵跟伊莱有仇怨，抱大腿的速度没莉莉那么快，等它反应过来，要抄莉莉的操作时，伊莱已经闪电般收回了自己的左手。


    塔灵撇嘴：小气。它挂莉莉身上不就行了？


    伊莱也想把右手抽回来，愣是没抽动。


    莉莉还在感慨，“老师，你太有先见之明了。你那个魔法杖，就得用在这种场合。”


    伊莱扯了扯嘴角，“接下来寻找死气源头和探索工作，全都由莉莉同学主导了。”


    莉莉精通的【人脉术】终于作废。在这种最容易迷失的瘴林中，没有了死气共鸣，看你还能咋办！别说是找到死气源头了，再过一会儿，估计人都分辨不了东西南北了！


    伊莱感觉扳回了一局：你再怎么如鱼得水，荒芜之地仍是那个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荒芜之地。


    莉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早就想研究死亡系魔法来着，伊莱也是知情的，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的问题刁难她？


    “可是老师，我会死气共鸣啊。”


    伊莱：？


    他脸色僵硬，“胡说。死气共鸣的前提是学会死亡系魔法。”


    这一魔法体系门槛高，理解死亡的本质方为入门，适合学这一道的人很少很少。他除了在莉莉面前出过招，可从来没教过她！


    莉莉没有解释。事实胜于一切。


    她学伊莱打了个响指，一缕死气窜出，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事实上，一般人学这类魔法难度高，但对莉莉来说，门槛极低。


    “我也是受了你的启发。你在研究【向死而生】，试图在死亡中创造新生命。同样出于生死相依的理念，死为生之极，我也可以从我的创生魔法中推出死亡系。”


    更准确地说，她这种反过来的从生到死，比伊莱的从死到生简单太多。


    莉莉练灵魂复制和修复的时候就不知道崩掉了多少灵魂！


    这就是死亡！


    她只需将这种感觉与体悟跟死亡系魔法结合起来，就能与死气勾连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伊莱老师, 可以给我一些死亡系魔法的资料吗？我现在学的只是皮毛。”莉莉叨叨。


    死气共鸣只能算是死气的最简单应用，就像水箭术之于水系魔法一样。


    莉莉也查阅过图书馆资料，倒是找到过一些死亡系魔法的记载, 但都是最基础的类型。


    想往高深处研究, 要么自己慢慢琢磨, 要么直接跟伊莱学现成的。


    莉莉脸皮厚, 不介意跟伊莱客串一下伸手党。就算想研究些自己的东西，多看看前人的经验也没坏处。


    “老师，之前在无尽海你差点秒杀我的那一招就很牛, 能不能教教我？”


    现在莉莉就是把死气当成一种特殊磁场来用, 无法构建出伊莱那样的杀伤力。因为她还没掌握死气秒杀法的本质。


    那是一种毒气吗？她好像没有出现中毒症状。


    还是说那是伽马射线？中子射线？可这个过程是如何中止的？长期暴露在辐射中的伊莱本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对某区域造成的辐射残留咋整？


    她构建死气时并未掺入这些射线的认知。若想获得对应的杀伤力，是不是需要调整死气构建法？


    这些问题，莉莉可不敢随便试验。


    你看她平时，最多玩玩氢气弹。可氢的同位素, 能搞成X裂变聚变的那种, 她是不碰的。怕死。


    即便这可能让她晋升核传奇, 她也不碰, 甚至提都没跟外人提。


    不过莉莉觉得, 从伊莱这儿, 说不定能套到更魔法的思路：那种强大、精准、可控、对自己和环境没有伤害的死气秒杀法，可以参考一二。


    “那是规则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伊莱一声不吭。


    不被搭理就能让她感到挫败？


    那也太小看莉莉了。


    “老师，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我不只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还是天生的死亡系魔法师。如果我在无尽海, 少不得要有一个死亡岛首席的称号了，唉没办法，天才就是这样的。”


    莉莉疯狂暗示：你看, 若无立场阻碍，咱俩的关系还挺近。


    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莱被她叨叨得忍不了了，“闭嘴！”


    莉莉给嘴巴拉拉链。


    这叫徐徐图之。


    总不能现在就把人惹毛了。万一伊莱当场把她丢下，在这危机四伏的瘴林中，她上哪儿找其他保镖去？


    大毛忽然咬了咬莉莉的衣角。二毛则往稍微偏离死气指引的方向嚎了两声。


    看起来应该是有发现。


    莉莉看向伊莱。


    伊莱却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你决定、你负责。”


    莉莉嘀嘀咕咕，“我这个备课助手都成全能牛马了，干脆你那份薪水也由我一起领好了。”


    伊莱淡然，“可以的。反正我倒贴授课。”


    莉莉马上闭嘴了。


    差点忘了，这几个家伙是付费上班的典范，不仅不领工资，还倒贴资源的那种，所以才有现在这种自由度，连她都被调配过来当助手。


    确定大毛二毛的发现就在附近后，莉莉决定跟上去看看。否则向前走着走着，背后突然蹿出未知危险，那更麻烦。


    巨大的枯树枝丫缠绕，环绕成了巢穴状。浓雾铺垫，仿佛形成了软毯。巢穴中，有几颗比莉莉的脑袋还大一些的蛋。


    “是雾蟒！”塔灵一看巨蛋上面的纹路，就认出了它们的品种。


    雾蟒，一种与瘴林契合度极高的魔兽，兼具隐蔽性和毒性。


    幼年态还好，除了抓起来、杀起来有难度之外，雾蟒想反过来KO别人，也没那么容易。


    可随着它的体型增大，毒性和攻击性都会增强。毒气如雾，渗入你的体内，麻痹你的所有感知。在你失神的空档，本就鬼魅的雾蟒已经绞死你了！


    跟它打交道的唯一好处可能就是死得快，没啥痛苦。


    在成年体雾蟒的周遭，难有其他活物。


    而看巢穴四周的活动痕迹，就知道这些蛋的“家人”体型极大，绝对有在这一片称王称霸的实力。


    难怪魔影狼狼王还没进来，气机感知混乱，就先有了忌惮。魔影狼的速度快、也擅隐蔽，却照样被雾蟒克得死死的。


    难怪一路过来，他们都没找到能沟通的存在。能吃的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警戒！”莉莉喝道。


    除了伊莱仍气定神闲外，大家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这个巢穴和蛇蛋就像诱饵。或许，成年体的雾蟒早已在暗中窥伺，寻找一个把他们都放倒的时机！


    就连馋蛇蛋的大毛二毛都没有傻乎乎地冲上去，只是一边滴口水，一边警戒四周。


    它们知道，没有解决掉带来威胁感的存在前，狩猎就没有完成，还没到享用的时候。


    可一行人观察了半天，雾蟒仍然没有杀出。


    莉莉用光明魔法试探了一下，四周可见度稍微高了一点，离得近的浓雾消散了一些，却没有更多收获。


    怪了，光明魔法不说完全克制雾蟒的力量，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破除毒雾和雾蟒本身的隐蔽性，就像眼前自动退散的浓雾一样。


    目前这一招毫无建树。莫非……雾蟒真的把这些蛋丢在老巢，自己却出了远门？


    这有点不可思议，却是按理性分析得出的最大可能。


    问题来了，莉莉该怎么办？


    要么，当做没来过，继续朝他们原来的目标，即死气源头前进？


    可他们愿意和平相处，雾蟒却不一定。就怕雾蟒折返后，嗅到了他们的气息，反过来把他们列为目标。这片瘴林本身就是它的狩猎区。


    要么，挟制蛋质，雾蟒胆敢追上来下杀手，他们就让它蛇飞蛋打？


    这么做也有风险：本来可能息事宁人的雾蟒一看自家蛋被偷了，放下其他事不管也要先跟他们不死不休！


    唉，其实雾蟒在这儿、当面谈判，反而可以把问题简单化。


    像莉莉这么民主的人，是很愿意将选择权交给雾蟒的。


    可现在，她得尽快做出决定了。


    莉莉瞄了眼蛇蛋，又瞄了眼伊莱。她本来紧紧抓着伊莱手指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他的袖子上了。


    不说扯点布料下来，勾点丝线下来也够用。


    没错，在当好人和当恶人之间，莉莉选择当大恶人，主打一个祸水东引。


    偷蛋、留下伊莱的气息，到时被雾蟒追踪并攻击的首要目标就是他！


    就问，当伊莱遭遇攻击，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吗？


    等他发挥出本有的战力，本次探险就妥了。


    而在这之后，莉莉也不需要紧缀着伊莱行动了。既然雾蟒是这一片的王者，既然吸引火力的目标已定形，离得远些，说不定还能更安全。


    伊莱脸色漆黑。


    从她狗狗祟祟的眼神里，他就清楚这家伙准备干啥了。


    所以，他也面临一个选择：他是打死她呢？还是打死他们全部呢？


    在伊莱危险的眼神中，莉莉愣是从他完美、熨帖的魔法袍上抠了点线头下来。


    结果那根线扯不断，莉莉一个用力，歘地一下，一不小心，丝线越拉越长。


    伊莱&莉莉：……


    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塔灵和两狼都不知道该说这气氛是尴尬还是阴冷。


    总之，伊莱的低气压比浓雾更可怕。


    莉莉讪讪一笑，“抱歉、非常抱歉，我回头赔您一件。不、十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伊莱的袖子都短了一截。


    然后，她麻溜地把这段丝线都给割了下来。


    莉莉无辜与伊莱对视，“是您自个儿说的，随便我怎么发挥。我绝对没有任何对您不敬的意思，这就是一种战术思路，您能理解的吧？”


    “好、你很好。”


    伊莱的杀心就跟他的嘎吱磨牙声一样。他想掩盖下去，又不受控地冒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