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伊莱冷笑连连。


    他成就传奇跟眼前这家伙有关？呵, 好大的脸！


    “那我还说混乱因我而生，你们应该喊我一声父亲，怎么样？”


    砰的一声, 伊莱被撞得倒飞出去, 砸在了茧房的墙上, 缓缓滑落。


    他跟主意识掰扯就算了, 偏要嘴毒地将所有意识体带上，大家自然会齐心协力地收拾他。


    莉莉服了，【拉拢一批打一批】是她的策略, 伊莱倒好, 他的策略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敌人。


    也不能说伊莱这种【与世界为敌】的中二病策略是错的。在场的没啥好人，一竿子打死也没问题。


    选择什么应对策略，跟个人性格与实力有关。但莉莉想说：大哥, 你是不是忘了, 你现在没了传奇的实力？


    莉莉算是见识到了【丢了实力, 却没丢性格】造成的悲剧。


    只见伊莱随意地抹了把嘴角溢出的鲜血, “算了, 这种又老又丑的逆子, 我也不想要。”


    嗖的一下，伊莱被抓回了中心石台上，然后, 砰，他梅开二度地砸在了墙上。


    莉莉看得有点着急。


    倒不是着急伊莱的伤势, 这点小伤对皮糙肉厚的伊莱来说算得了什么？


    她着急的是：塔灵怎么还没来？


    若能把这些“珍贵”场面录下来，可以用来吃伊莱一辈子！以后伊莱看到她都得绕道走的那种。


    伊莱还有些垃圾话想说，可注意到了莉莉的视线, 他忽然就闭嘴了。


    主意识看着伊莱挣扎起身，轻笑了一声，“不必说这些无意义的、只会激怒我们的话。你觉得我说的荒诞，可我并非信口开河。”


    “呵呵。”伊莱只有这两个字奉上。


    “你认不出我是谁，正常。但你总该知道，死亡岛上的一些灵魂研究资料是从何处而来的。”


    伊莱的动作一顿。


    他眯了眯眼，凝神观察起了主意识那张模糊的黑影脸。


    没否认、没反驳，而是辨认，这态度就说明，两人之间对上了某种“暗号”。


    “很好，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的师父，只是我的一个不成器的学徒，他窃取了我留下的资料，并传给了你。”


    伊莱厉声反驳，“你早就死了，谈何窃取？他只是帮你将那些禁忌且罪恶的研究封存！”


    这里面还真有徒子徒孙的关系？好像还掺着恩怨情仇……莉莉的八卦雷达动了，问伊莱：“祂是谁？”


    “一个早就该死家伙。祂对意识和灵魂研究得极深，却也为此做了很多禁忌的实验。”


    伊莱的师父既不是传奇，也没有留下多少突出的魔法成果，在魔法史上籍籍无名。很多人不知道，伊莱的师父曾在一位惊才绝艳的魔法师手下当学徒。


    可此人同样没有在魔法史上留名。不是因为普通，而是太过禁忌。


    为避免他人效仿等的原因，祂的相关档案或被销毁、或被封存了。


    那时候的魔法环境很宽松，在那种情况下，都被列为禁忌，可想而知，祂有多不做人。


    伊莱觉得，师父等人想办法抹去祂的存在，而不是让祂遗臭万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着，伊莱还顺带着鄙视了一下莉莉的魔法史水平，“你的魔法史本就是半吊子，不认识很正常。”


    莉莉摸着下巴，“要说非常精通意识和灵魂的魔法师的话，我听说过一个！就是研究【生命是否可以作为施法原材料】的课题的家伙，据说他的资料也被掩盖了。”


    这一领域是不是专出【不可言说】的人才？


    事实证明，也不能说这一领域的疯子多，只是正好碰上了同一个！


    伊莱和主意识都朝她看了过来：你还真的认识啊？


    “你从哪里听说的？”伊莱有些狐疑。


    听说过祂，不算稀奇，毕竟莉莉之前还想来死亡岛要灵魂相关的传承，多方打听，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可莉莉都能报出祂研究的具体项目了，这就不太正常了吧！


    “圣城守护说的。”


    实际上，莉莉报出的是自己研究的课题。当时她在探究变成幻影的人能否直接作为施法原材料。


    正因为与那人的研究方向有异曲同工之处，圣城守护才会跟她详细介绍那个人和相关结果。


    伊莱震惊地看着莉莉，那眼神的意思就是：圣城守护发现了你这种危险分子，竟然没有直接人道主义消灭，这合理吗？


    莉莉耸耸肩，“别这么看我。这又不是会因思想获罪的时代。有点子又不代表我会进行研究，更不代表我在研究时会罔顾伦理道德。”


    还是那句话：九年义务教育的烙印让莉莉自信自己的道德水准高于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


    圣城守护虽然因为她揪了不少胡子，但总的来说还是很欣慰的！她跟那个人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主意识却是大笑，“莉莉是吗？你很有灵性，我有点欣赏你了。”


    基于两人之前的恩怨，真伊莱出现后，祂就没再搭理过莉莉。


    可当祂发现祂和莉莉存在思想共鸣，祂不介意放下那点恩怨。


    “混乱的确是最适合你的阵营，那些毫无用处的伦理道德束缚了你的发展！正如当初，它们限制了我的发展！”


    黑影不断蔓延铺开，如同张开怀抱迎接莉莉。


    “来吧，抛开那一切，你会变得更强！我愿将你收为弟子，亲自教导你！”


    要知道，像伊莱的师父等学徒，是够不上【弟子】的档次的。学徒听着好听，可待遇也就比奴隶好一点，在那个年代，被压榨打骂都是常态。


    伊莱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喷洒毒液：


    “一个一辈子都没混上传奇之位的废物，死后意识苟进了混乱之中，就这、还好意思吹嘘？可别误人子弟了！”


    “我没死，我是主动拥抱了进化！”主意识恼羞成怒道。


    之前祂就想反驳来着，只是被莉莉分了神。


    祂早就进行过多个身体和灵魂剥离开来的实验。后来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祂主动剥离了自己，成为了混乱的意识之一。


    混乱强大到多位传奇联手才能分庭抗礼，这不是进化是什么？


    祂主动拥抱进化的另一原因则是：当时祂的一些研究惹了众怒，很多魔法师准备联手以清除禁忌的名义猎杀祂。甚至连祂的学徒都被收买了。


    在那些人动手前，祂的身体就先死了。围剿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呵，围剿禁忌，真的是出于正义么？有些人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窃取我的心血！”


    主意识语气森冷，幽幽看着伊莱：


    “你的师父，就是背叛我的学徒之一。所以他拿走的所有资料，或者说，他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窃取来的。我这么说有问题吗？”


    伊莱无言以对。


    在那个时代，学徒背叛，师父可以收回所有传承。


    准确的说，在现在的无尽海，弟子背叛，都可能被无尽海追杀到底（具体要看哪种程度的背叛）。


    莉莉看他愣神，都有点替他着急，“不是、这种人的道德绑架你也上套啊？怼祂啊！”


    反压迫就是具有天然的正义性！


    学徒是残暴也好、怯懦也罢，甚至哪怕他之后没有成为比主意识更好的人……所有一切，都无法改变【反抗压迫】这件事本身是正当的！


    什么窃取资料？这是他们自己斗争获得的成果！


    一个被斗倒的家伙来哔哔战利品归属权的问题，莉莉只能说：大清早就亡了！


    主意识忽然笑出了声。


    “成王败寇，的确没什么好抱怨的。再说了，他们窃取传承、各奔前路，正是我想看到的。唯有如此，容器的种子才会抛洒出去。”


    祂是主动不做人的，但祂也怀念做人的感觉。如果有能兼容强大力量和身躯方法，那再好不过！


    这不，祂就有了这份算计。


    祂留下的一些资料是被永久销毁了，可学徒们受了祂根深蒂固的影响。当他们出去使用、教授魔法，其实都是理念传播过程。


    死亡魔法这一条路，是祂早就准备好的萝卜坑，洒出去的种子很多，最后，是死亡-伊莱亚斯填上了这个坑。


    主意识显然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的概念，把这些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一方面是因为伊莱有跟祂平等对话的资格，有权当个明白鬼。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扩大麻烦。


    祂的核心要义就是：“你我之间，不涉混乱与秩序的传奇之争，只有传承问题造成的个人恩怨。”


    祂算计不到伊莱当容器，算祂没本事。


    可若伊莱挣脱不了这个陷阱，那他也得认命。


    伊莱答应了，“你我相争，最后谁死谁活各凭本事，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必须放莉莉和其他人离开。”


    见莉莉惊讶地朝他看了过来，伊莱面无表情：“别想太多，你之前想为我挡灾，虽然没必要，但我得还这份人情。”


    这下好了，混乱的所有意识和现场所有黑魔法师都朝他看了过来：想太多的，会不会是你？那能叫挡灾吗？那能叫人情吗？


    醒醒吧，她真的只是想打着你的名号坑蒙拐骗！


    莉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的话就变成了，“伊莱老师，别说了，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她知道混乱愿意放她走的可能性不大。把这份人情砸瓷实了再说！


    果然，主意识摇头了，“其他人，可以走。但莉莉不行。”


    其他蝼蚁，放了也就放了，祂和祂们都不在乎。可莉莉已经引起祂们的兴趣，怎么可能轻易脱身？


    主意识可以放弃当莉莉的师父，因为对祂来说，伊莱这个容器更重要。但其他意识体又不需要伊莱，为什么要配合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2章


    “伊莱亚斯, 这是她自己答应的。”主意识说。


    其他意识也纷纷发出怪笑，“没错！承诺给神明的献祭品，不能打折扣, 否则, 必有灭顶之灾！”


    莉莉暗暗撇嘴：喊你们一句神明大人,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各位, 外面都是无神世界了！


    一看就知道这些家伙还没遭遇过铁拳毒打，破X旧之风急需在荒芜之地内吹一吹。


    伊莱却比莉莉更在意此事，皱眉问：“你真的答应过祂们？”


    他自然不信神神鬼鬼、灭顶之灾的那一套。可他知道混乱的手段。


    这其实也不复杂, 就是魔法契约的一种形式。


    莉莉曾与真言大人有过魔法契约。那时真言光明磊落, 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可你不能指望混乱像她一样讲规矩！


    说得更准确些，祂们无需亲自下黑手。以祂们的实力和特殊性，有一些天然的类似于【规则】的东西围绕着祂们而存在。


    若莉莉和祂们“谈妥”了一些事情，哪怕没有明言签订契约, 仍可能触发契约判定。位阶过低者, 既察觉不到、也无法反抗。


    这种情况下, 莉莉侥幸逃出荒芜之地, 也会被混乱持续缠上, 让她体验一番什么叫阴魂不散！


    “我的确跟祂们说好了。”莉莉还是很淡定, “可我说的是，我愿取代祂，成为其中一员。”


    莉莉指了指主意识。可照现在的情况, 其他意识不准备继续灭杀主意识，履约条件不满足, 并非她失约。


    “我就说得把祂灭了吧！这跟有没有另一个伊莱关系不大。没有主意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莉莉真诚地向其他意识提议：“要不、你们继续？”


    继续干什么？当然是灭掉主意识，跟她达成协议！


    主意识见识过莉莉煽风点火的本事, 万万不能让她又把这把火点起来！


    祂厉声道：“不对！在那之前，你就说过要为混乱效力。”


    “哦，当时我说的是，你让我当组织首领，我就为你效力。可我已经靠自己的实力当上了老大。”


    莉莉指了指被她放出来的卡特等人。他们是目前仅存的黑魔法组织的主力。而他们效忠于谁，不言而喻。


    莉莉遗憾地对混乱摊了摊手，“这么看来，是你没有履约能力。话说，我们真的达成契约了吗？”


    那这种情况，应该是混乱遭到反噬。


    “别想了。就算达成契约，也肯定不是什么平等契约。你位阶太低，反噬不了祂。”


    一旁，伊莱像是看穿了莉莉在想什么，嗤笑一声，做出了补充说明。


    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莉莉没有在契约上“负债”，就有摆脱祂们的机会！


    莉莉若有所思：说来说去，位阶就像天堑。如果她是传奇，岂不是天然有了惩罚混乱的把柄？


    因为混乱是失约者。


    可她有在短时间内冲上传奇位阶的能耐吗？感觉有点悬啊！


    这时，主意识忽然狞笑起来，“原来你一直在耍我们！哈哈哈可惜了，没有实力，再多的算计也是空！”


    与其说祂是愤怒，不如说祂是想带节奏。


    祂要激起其他意识的同仇敌忾之心，以免莉莉又将祂们串联起来坏了自己的好事：


    祂们再欣赏她，她也只是个小人物。


    被这种人耍，祂们甘心？


    这也是在提醒其他意识：


    甭管她乐不乐意，祂们都能把人留下。


    不，准确的说是，她本来不乐意，吃了一些教训，也会变得乐意。


    “今天我就教教你，该怎么认清自己的位置。”


    啪叽一下，莉莉也成了被嵌在茧房之墙上的一块莉莉酱。


    不过在撞到墙上之前，莉莉飞速给自己套上了血影机甲，把自己变成影子态，俗称巧克莉酱，巨大的冲击力没有作用到她身上。


    可这一劫哪能让她轻易躲过去？


    一双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是该给个教训。”


    莉莉复刻了伊莱的命运。她倏然飞向黑影，又像被拍球一样再次砸向墙壁。血影机甲仍好端端地套在她身上，这一刻却失去了作用，砰，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


    嘶——


    莉莉痛得直吸气。


    这时候她真的很佩服伊莱的忍受疼痛的能力。他被砸的那两下不比她的轻，却能一直保持面瘫脸、持续输出垃圾话。


    现在莉莉痛得表情扭曲，几乎想都不想地认怂了，“我吃到教训了！是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是我狗胆包天冒犯各位尊贵的神明大人……”


    之前伊莱的垃圾话不重样，现在莉莉的道歉语也一样。


    主打一个能少吃苦，就不硬挺着。


    伊莱：？


    混乱：？


    不是，才刚开始给你上手段呢，你就认怂，这会让祂们很没成就感的好吗！


    主意识马上就说：“她并非真心臣服，只是想安然拖延时间。继续给她上强度！”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仇人。


    “等一下！”


    莉莉连忙抬手，亮了亮自己扣在魔法袍上的【中阶魔法师】的徽章（不久前才考下来的）。


    “这是中阶魔法师的意思，知道什么叫中阶吗？就是挨上一下传奇的一击，会死。再被折磨两下，也会死。”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其实比伊莱安全。


    祂们不会放她离开，会给她一些教训，但不会弄死她。起码在祂们对她失去兴趣前是如此。


    到了生死关头，指不定祂们还定跪下来求她别死。


    莉莉一脸认真，“主意识早就想弄死我了，你们要让祂如愿吗？”


    主意识的心态想必是崩溃的：看看、看看，都这时候了，她都不忘挑拨！


    所以说这种人先打残了准没错！


    莉莉和祂之间存在的那点思想共鸣都救不了祂的烦闷：如果可以，祂这辈子都不想跟她打交道了！收她为弟子？就当祂从来没说过这种屁话！


    其他意识没被莉莉鼓动，却也没有如主意识所愿，继续对莉莉出手。


    之前没人关注那个小小的中阶徽章。祂们并不关心外界如何对魔法师进行定级，唯有到了传奇，才值得祂们高看一眼，而传奇显然不会、也无需佩戴任何徽章。


    不过莉莉说了，祂们再检索一下庞杂记忆库中的信息进行对比，就知道她这中阶是货真价实。


    要驯服她，也得让她先喘口气。


    莉莉靠在茧房之墙上，看似在心有余悸地休息，实则在试图破译混乱的施法模式。


    若能成功破译，她就有可能避开伤害。祂们不想杀她，又伤不了她，就是一个妥妥的僵局！到时，她又可以重新提出【灭掉主意识】的破局合作方案了。


    但这个思路的难点也有。


    之前的音波攻击、脑域连接，莉莉可以从【声音】的维度破解。


    可现在这……


    黑影没有碰到她，使用的好像也不是风系魔法（她没有感应到气元素被调动），她就被拍飞出去了。这是什么路数？


    应该是规则！


    莉莉又想起伊莱被掼出去的场景。普通魔法，他能拦下来的！领域规则才是现在的他挡不住的魔法！


    难怪她的血影机甲莫名其妙地就失效了。


    莉莉有点挠头。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她不是传奇。


    因为众所周知，只有规则可以对抗规则。


    这时，莉莉手心痒痒。


    她伸手一看，只见手掌上忽然浮现了一行行小字。


    是伊莱在暗中用魔法小诀窍给她传递消息。


    【一会儿主意识对我进行夺舍时，我会和祂联手，暂时屏蔽其他意识的感知。你趁机逃走！】


    伊莱知道，为了让夺舍更顺利，主意识会答应的。


    唯一没料到的是祂比想象中更积极地促成了此事，原因就是祂不想再见到莉莉了，人跑了也挺好，这理由让伊莱心情微妙的很。


    伊莱没有为莉莉安排具体的逃脱路线。因为他也知道，只要给莉莉创造机会，以她的脑子，无论是蛊惑怨灵，还是跟其他人联手，她总能脱身的。


    莉莉都惊了，她差点以为伊莱走的是实力碾压路线，没想到还会玩阴的！


    谁会想到，伊莱已经在暗中和主意识达成了一致？这两位才是你死我活的最大仇家！就连莉莉想的都只是联合其他意识！


    想了想，莉莉也就释然了：伊莱的实力让人忽略了他的阴。这位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无尽海的时候就不多说了。


    在学院里，莉莉出了广播请愿的招数后，他也没对广播站做什么，却直接将莉莉这个【罪魁祸首】拉下了水，以特邀学员的名义把她弄到了课上，又弄到了备课组，就是为了让她多遭点罪……


    正想着，莉莉忽地被丢出了茧房。


    主意识骂骂咧咧道：“你们的人，你们自己看管，我需要稳定的环境进行仪式！”


    祂开始为祂和伊莱的合作打基础了：祂忙着夺舍，无心他顾，若被莉莉溜了，那就是其他意识太过废物。


    莉莉出现在了一处新的空间中。


    此处就跟莉莉被关进茧房前探索过的其他区域一样，浓雾缭绕，毫无茧房的清明感。


    可看似无边无际的空间只是错觉。她伸出手在浓雾中摸索，差不多两臂张开，就能摸到四壁。这就是一个极其狭窄逼仄的“囚室”。


    莉莉并不知道艾薇儿等人的遭遇，否则就会发现，这也是大家遭遇过的单人囚笼。鬼蜮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她的头顶也没加盖，可同样被散不去的浓雾笼罩，不辨天色。


    不对！天好像是黑的？


    也不对！头顶的根本不是天空，是混乱的黑影在俯瞰她！


    这个视角怪吓人的！


    祂们俯身，稍微将囚室内的浓雾吹散了一些，可凑过来的黑影脸庞却流露出些许困惑。


    一个声音道：“你的心跳得很快。”


    另一声音补充道：“你之前想欺骗我们的时候，心跳就比正常时候更快。”


    混乱比想象中更敏锐！有些细节，祂们只是不去在意。可一旦祂们在意了，一切都无所遁形。


    “你们搞错了，那时候我心跳快不是因为欺骗，是因为在生死两难之间，心中惊恐。”


    莉莉按住了自己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虚弱回答：


    “你们这样俯瞰我，同样很恐怖。中阶魔法师被吓就会死。”


    混乱：……


    脆皮人类真的太难伺候了！


    莉莉则趁机低头，平复情绪。


    她在用受惊的借口掩盖激动的情绪。


    她发现，被踢出茧房的时候，她身上的茧房缩影就被去掉了。基于之前的思路，莉莉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3章


    莉莉没有被踹得太远, 茧房就在隔壁。


    她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为了避免莉莉这只脆皮人宠动不动就死给祂们看，黑影在浓雾之墙上给她开了个小洞, 眼睛贴上去, 即可看清茧房内的动静。


    别看祂们惩戒莉莉时毫不手软。可在莉莉没有惹恼祂们的情况下, 祂们对她也有一种养宠人的纵容。


    这种规格的夺舍仪式很罕见, 就让她看个热闹好了，也能让她消停一会儿。


    至于【让一个学员看导师被夺舍】是不是合时宜的热闹，这不在混乱的考虑范围内。


    祂们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


    以己度人, 祂们相信, 被祂们认定为好苗子的莉莉同样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她说的同生共死的鬼话，大概只有伊莱信了。


    你看，莉莉这不是盯着茧房看得挺起劲的么！看起来她很喜欢这个安排，并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心理创伤。


    祂们顺便拿主意识举例, 试图说服莉莉接受这份offer。


    “加入我们没什么不好的, 你直接迈入新的生命层次。”


    中阶魔法师到传奇有多远？那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可若选择与混乱融为一体, 相当于直接“飞升”。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活着的、死去的人有多少？又有几个能获得混乱的青睐？


    主意识可以主动拥抱进化, 那是因为祂本身就距离混乱很近。


    “如果留恋当人的感觉, 也可以像祂一样找个容器。”


    莉莉默不吭声。


    祂们也不再多说。她很聪明, 关着关着，迟早会想通。


    然而，此时莉莉考虑的根本不是要不要加入混乱的问题, 也并未顺着伊莱的思路考虑自己的逃生路线。


    因为莉莉早有后路，她后来一直在做的, 只是争取利益和拖延时间。


    别忘了，她手上有一份空间卷轴。


    这卷轴拦不住混乱。可它还有另一机制：受到致命攻击时，亚伦会察觉。


    这次莉莉进入荒芜之地, 还没有遭遇过致命攻击。可她都知道卷轴存在这个机制了，难道不能自己触发？


    早在被抓进茧房的时候，莉莉就已经“发出通知”了。


    【老师，校长，菜菜，捞捞！】


    莉莉相信，用不了多久，亚伦甚至是艾玛女士都会赶到。


    因为那两位不傻，他们很清楚，有伊莱陪同下，莉莉仍遭遇致命攻击，绝非小事。


    现在麻烦最大的只有伊莱。他可能等不到援军抵达。


    莉莉想跟伊莱同生共死是假的，但不想让伊莱死是真的。起码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死在这时候！


    从大局角度，伊莱一死，无尽海会不会以为他是遭了亚伦的黑手导致掉阶，才会被混乱算计身死？这可能导致守旧派和学院派的关系恶化。若双方开战形成乱局，那就是混乱所愿了。


    从个人角度，莉莉好不容易立了个义比金坚的人设，伊莱一死，那她的前期投入不是都打水漂了么？


    可莉莉并未阻止伊莱和主意识合作。没办法，【放走她】的合作是顺带的，无法改变他们你死我活的关系的本质。


    所以，莉莉决定靠自己捞他一把！


    她在等一个时机。


    混乱给了她窥屏的权限，让她更容易把握这个时机了！


    茧房内，主意识命令卡特等人将生命魔药熬煮起来。


    卡特他们在祂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却不肯配合：得让他们的老大来下达指令。


    这些家伙去锅里走了一回，似乎变得更精明了，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紧紧抓住一个靠山，而不是左右摇摆。


    莉莉看似成了俘虏，可她跟他们不一样。只要她愿意，她就是神明之一！


    没等主意识发怒，咣当声响起，伊莱打出一道空间之刃，那口熬煮魔药的熔炉瞬间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碎片砸得卡特等人都赶紧缩进了角落里。


    “你觉得我会给你时间准备这些外物？”伊莱冷冷道，“直接上吧，各凭本事。”


    主意识竟也不恼，反而畅快大笑，“你说得对！”


    生命魔药本来就不是祂的手笔，而是黑魔法组织折腾出来的，主要是保持容器的生命力和活性。


    可伊莱这个容器很优越，哪里需要那些外物？


    笑声未落，祂的黑影便猛然杀进了伊莱的身体里。


    伊莱偏苍白的肤色泛起了诡异的灰黑，经脉暴起，一突一突，血液的泵送清晰可见。


    他的一只眼睛还是正常的。可另一只眼睛，却好像完全被瞳孔占据了，看不见丝毫眼白！


    伊莱此时的状态就是，半边脸冷漠，半边脸狰狞扭曲——由此看来，伊莱的面部神经是正常的，只是他平时疏于使用。


    他们正在争抢身体的控制权！


    其他意识就飘在莉莉的头顶，漫不经心地充当吃瓜群众。


    “他们谁会赢？”


    “肯定是祂。掉阶的伊莱亚斯，灵魂承受不住祂的冲击。”


    就在这时，伊莱和主意识的合作启动！


    吃瓜吃得正起劲的混乱发现祂们被“黑屏”了。


    其他意识撇嘴，“连看都不让看，太小气了。”


    不用想，祂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倒不是知道了那俩的合作细节。


    而是，伊莱肯定不乐意让祂们介入，否则他生还的概率还会无限压缩。


    同样的，主意识也不想让祂们掺和。哪怕不提祂们有差点灭杀祂的前科，祂也不愿有其他意识来跟祂争抢身体控制权。


    祂想重新做人，可如果一个人长出了很多张脸，那还叫做人吗？


    不过，混乱的情绪还算稳定，“算了，我们本来就不想掺和。”


    否则祂们就不会呆在莉莉这边了。


    失去感知的祂们没发现，丝丝缕缕的死气从莉莉这儿蔓延开来。


    死气没能进入茧房，或者说，进入了也会被排斥开。它们好像漫无目的，也好像在顺着某个轨迹游走。


    莉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距离某个时机，还差一点！


    与此同时，茧房内的夺舍仪式进入了白热化。


    部分黑影溃散出了伊莱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同样变得血迹斑斑。


    莉莉不确定是谁获得了更大主动权，只看到伊莱的身体往茧房之墙撞去。


    他身上没有撞出更多血痕，可身体表面却不断涌现一层虚无而神圣的魔法纹路，这层纹路仿佛不受茧房限制，勾连了天地，异象纷呈。


    夺舍一般人没有这种现象，但夺舍传奇有异象很正常（暂时掉阶也无法改变伊莱是传奇的本质）。


    毕竟，身躯之争，也是位阶之争。


    就是现在！


    莉莉身上的死气瞬间大盛！


    然后，她一脚迈入了传奇的队列，成为了死亡-莉莉。


    没错，她的大胆想法就是：趁他们争得最厉害同时也是最无力的时候，成为那个渔翁。


    莉莉和传奇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祂们都搞错了：这不是中阶和传奇的差距，是准传奇和传奇的差距！


    莉莉感受过晋阶的滋味，差不多明白晋阶传奇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迈出最后一步的原因是：道路还没完善，此路不通。


    可反过来说，死亡这一道已经完善了。一条道上不会有两位传奇。巧了，伊莱掉阶且被压制，主意识又在跟伊莱激战中没有顶上来。


    所以，趁两人争得天地之间显现出死亡规则时，莉莉用死气，准确地说，是用她的【由生至死】的魔法搭了个桥，跑到了死亡这一道上！


    偷·渡成功。


    死亡是早就晋阶的传奇，倒是没有那种风起云涌的晋阶异象。可伊莱身上的魔法纹路直接涌向了莉莉，为她巩固身躯与精神！


    不断暴走的伊莱身体僵住了。


    他仍呈现出半人半鬼的状态，可两人显然暂时都没了争斗的心思，直勾勾地隔着茧房之墙看向了莉莉所在的方向。


    被蒙蔽感知的混乱也被解禁了。


    祂们下意识地问，“谁赢了？”


    但忽然，祂们发现这气机有点不对劲。


    传奇的威压并非来自茧房之内，而是来自于祂们的正下方，莉莉所在的囚室内。


    向来极为灵活的黑影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僵硬。


    混乱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可这场面祂们真没见过！


    祂们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机械地低头，正好对上了莉莉的灿烂笑脸，然后，迎面而来就是一巴掌！


    黑影被砸回了茧房内，茧房之墙应声而碎。


    莉莉心情舒畅。


    当初看伊莱扇主意识的时候莉莉就十分眼热了，可惜那时候她不敢这么做，也怕被当成在给混乱按摩，把祂打爽了。


    现在终于轮到她来干这件事啦！


    一开始，茧房被破坏的只是一面墙，可它是个整体，很快其他部分都随之龟裂瓦解，浓雾瞬间侵蚀进来。


    可莉莉并不在意。


    她是传奇，看破一点迷障纯属基操。


    她在看向天幕，天上只有浓雾滚滚，可映在她的眼睛里，却有日月轮转，星辰生辉。


    然后，她也用这双眼睛看向了伊莱，准确地说，是伊莱身体里的主意识，“原来，我们真的达成了契约。”


    不久前她说：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她不是传奇！


    比如，魔法契约成了对莉莉单方面的约束，无法反过来制裁混乱。


    可这个问题解决了。


    她不仅能“看到”那道契约。她的死气蔓延，还直接触动了契约规则。


    “你违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滚滚天雷打在了伊莱身上, 将他的身体劈得浑身焦黑，也将主意识劈了出来。


    伊莱脸色漆黑地盯着莉莉，嘴角还时不时抽动两下, 这是被雷击的后遗症。


    他不是质疑莉莉抢了他的死亡尊位。她这操作很离谱, 但伊莱见识过莉莉用由死至生的魔法理念掌握死气, 甚至骗过了怨灵。她成为渔翁, 令人意外，却在情理之中。


    伊莱质疑的是：莉莉这一劈，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莉莉脸不红心不跳：看啥看？救你呢！


    契约制裁就是把他们分离开来的最简单的方法。


    伊莱想开口, 结果像吐泡泡似地吐出了一串串幽蓝色的电弧。


    莉莉一脸深沉地扶额, 遮住差点憋不住的笑意。


    伊莱绝望地闭眼：干脆让他被夺舍了好了。


    但这惨痛的余生，到底还需他自己来面对。


    伊莱伸出僵硬的手（这也是雷击后遗症）把自己抽搐的脸搓回正常状态，气急败坏道，“你是传奇, 你完全可以先把我们手动剥离, 再去制裁祂！”


    他自己就是上一任死亡, 还能不清楚传奇有什么手段么？


    莉莉仍是理直气壮, “我第一次操纵传奇的力量, 担心掌控力不足。”


    说着, 她指了指一旁早就躺尸了的黑魔法师们。


    这些家伙被她的音波攻击放倒，然后又被卡特等人补了刀。


    “之前我的本意是试验一下跟他们说【悄悄话】的魔法，结果你看到了。”


    她预期中的传音控制不小心变成了音波攻击。当然, 最后的确达成了“控制”的目的。


    “你真的敢让我上手给你剥离灵魂吗？我怕不小心给你剥得多一块少一块的。当然，问题不大, 灵魂修复方面，我也有绝招！”莉莉豪气地一挥手。


    别忘了，她是灵魂修复方面的专家！唯一的问题是：修复得不太顺利的话, 可能导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但莉莉相信，以伊莱的灵魂坚韧程度，应该能撑住，甚至不需要用亡者之壤巩固灵魂！


    想到这里，莉莉都有点心动了：嗨呀，多好的实验材料，错过了多可惜！


    她用眼神暗示主意识：要不你进去再给他夺舍一遍？


    这样她就有实操空间了！


    莉莉眼里的跃跃欲试吓住了伊莱。


    从传奇位阶掉下来，他不慌；被混乱算计夺舍，他不惧。可莉莉只是跟他提了提她的构想，伊莱就感到了心底发毛。


    很抱歉，他永远无法理解好好的修复、疗愈方向的魔法，是怎么支撑起【由生至死】的魔法概念的。由此可以看出，莉莉是个多危险的人物。


    伊莱脱口而出，“用契约制裁的分离法就很好、很厉害了！千万别改！”


    让伊莱说出“很好”“很厉害”的话，难如登天。他就不是会轻易表示认可的性格。可现在，为了打消莉莉的危险想法，一些溢美之词再违心他都得说！


    莉莉耸耸肩，对伊莱的改口并不意外。


    那种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最后还是要第一版方案的甲方多得很。


    她看向了主意识。


    作为承受规则惩戒的主力，此时的祂黑影溃散，状态比被其他意识分食的时候还差。


    可祂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只是死死盯着莉莉，嘶吼声不断，“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祂还没有接受莉莉率先成就传奇死亡的现实。


    夺舍成功和夺舍失败的可能性祂都考虑过，不该有第三种可能性的啊！


    “不，这是可能的。”一旁，其他意识却吱声了。


    主意识被契约规则惩戒的时候，祂们早早地避开了。混乱是一体的，但有些不涉全局的因果，都是各自承担。


    祂们都懒得跟主意识算账了：如果你没有蒙蔽我们的感知，莉莉未必能迈出那一步！


    只是让祂独自承担惩戒，而没有落井下石，祂们已经够“友善”的了。


    祂们也没有主意识那么不甘心，倒是很快将前因后果联系到了一起。


    “她会被抓过来，并非偶然。之前那个组织首领就说，操纵怨灵的是她。”


    后来祂们发现伊莱才是真货，自然而然地认为莉莉的传奇身份和操纵怨灵的能力都是假的。


    莉莉也够阴险。要么用传奇身份唬人，要么用中阶身份示弱，可她的真实情况，祂们了解得太少太少！


    而实际情况是：她的身份是假，能力是真。


    若祂们早点发现实际操纵怨灵的有两人，就会明白，她即便不是传奇死亡，也不可小觑！她距离那一步一定很近，才有可能骗过怨灵！


    主意识嘴里的那些“不可能”的疯狂呓语被祂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不接受现实、装听不懂其他意识所说的话，那就是真蠢了。


    祂安安静静地趴伏于地，好像没了气息，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里只是一片阴影地带。


    当然，魂体并未彻底消散，死是不可能死的。这种程度的契约反噬，还不至于致命。


    可祂也知道，若不赶紧想想退路，祂的处境很危险！


    局面暂时僵持，是因为莉莉还没有表明立场。


    混乱本来就欣赏她。她真成了传奇，祂们也不好拿她当宠物了，可想要招揽她的心是没变的。


    如果莉莉愿意一换一，不用怀疑，祂们绝对会拿祂祭天。


    好消息是，目前看来，莉莉当人的意愿更大。有了传奇的力量，她更不会轻易妥协和许诺。


    可她不加入混乱，这事儿也没完。


    一般情况下，外界的传奇与混乱有和平协定在，不会也不能轻启战端，同样不存在单个传奇和单个意识体PK的情况。


    秩序一方和混乱一方都是各自抱团的（比如伊莱刚碰到混乱那会儿，就淡定得很，没想过祂真的会出手）。


    而现在显然是二般情况！


    主意识以传承恩怨为由开启了与伊莱的单人PK模式，同理，莉莉和祂也有个人恩怨在。


    与魔法契约违约无关。在祂承受完规则反噬后，这笔账已经消了。


    但祂和伊莱的账，在莉莉成为【死亡】时，就变成了祂与莉莉的账。


    因为祂算计的目标一直都是传奇死亡！


    你是死亡-伊莱亚斯也好，死亡-莉莉也罢，甚至是死亡-无名氏都行！成就死亡尊位者，才是祂的完美容器。


    莉莉撺掇祂再去夺舍伊莱的话，祂其实听到了，只是没理会：祂为什么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时候就算要夺舍，目标也该是莉莉！


    不过祂没有轻举妄动，仍在不断为自己推演“生机”。


    莉莉，新晋传奇罢了，力量没彻底掌控（主要是她是溜到别人的路上来的，很多东西不熟悉），很可能是最弱传奇。


    可传奇就是传奇！


    她都提前知道了祂的全盘计划，打碎了茧房，没有茧房缩影封锁她的实力。夺舍又相当于进入对方的主场，这时候贸然杀进去就是送菜。


    那反过来说，作为新晋且力量掌控弱的传奇，莉莉是不是有心杀祂、也无力做到？哪怕，其他意识不会帮祂。


    这个认知让祂松了一口气。


    很好，局面大概会继续保持僵持，直至大家各回各家。


    可这时，伊莱忽然对莉莉说：“之前你不是想学我的领域魔法吗？我教你。先抬头，你能看到死亡这一条路上的规则，对么。”


    实际上，现在的伊莱是“瞎子”，他抬头除了浓雾什么都看不到。可他就好像能跟莉莉同步视野似的。


    “现在用死气牵引对应的规则，就跟你用死气触发契约反噬力是一样的道理。死气与规则交融，对着祂的所在地划定区域，你的领域就可以将祂罩住了。”


    “一旦进入你的领域，祂又破不了你的规则，那就只能任你搓圆捏扁。”


    莉莉学得飞快。


    主意识发出刺耳尖啸。


    死亡领域兜头朝祂罩下。但方位有点歪，一半的祂被罩在里面，一半的祂在领域之外。领域边界本身没有杀伤力，却会产生一种诡异的被分尸感！


    莉莉冲主意识抱歉一笑，“不好意思，第一次尝试，手有点抖。”


    她本来想画个标准的圆来着。


    莉莉换上了一副为你好的口吻，“你别动。越动我抖得更厉害。”


    受害者连挣扎都不行？这也太欺负人了！


    主意识悲愤怒吼：“伊莱亚斯，你疯了！她在这一条路上越稳固，那你就越没有机会抢回死亡的尊位！”


    伊莱无语。


    他也没想到，连领域边界都能被莉莉发展成折磨人的手段。


    以前没人考虑过这个用法。因为他们都知道领域边界是无杀伤力的，且正常传奇的力量掌控度不会太低，心念一动，就是他们想要的划定区域，不会出现故意的或无意的把人一部分卡里面另一部分卡外面的情况。


    不过，早就说过，莉莉的死气没有绝杀之效。她的领域也一样缺乏直接的杀伤力。


    伊莱看着主意识还生龙活虎的，不由皱了皱眉，继续指点：


    “你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死气。我的死亡之道有终结、凋敝之意。如果你无法理解，不要想象自己操纵的是死气，你操纵的是无数缕由生至死的魔法。”


    死气可以视为一种工具，全看使用者如何操作。


    游走于天地间，可以形成浓雾。浓雾本身能杀人能伤人吗？够呛。


    被混乱积累，可以形成鬼蜮。困人杀人皆有可能。


    由伊莱操纵，他的死亡领域难有活口，当然，他也会死气的其他多种应用。


    若莉莉并未注入杀意，死气也就只是死气。


    伊莱了解过莉莉的魔法思路，又很清楚死亡这一道的本质，讲解得相当清晰。而莉莉在自己能理解的方向上，向来进境飞速！


    转瞬间，规则领域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可主意识察觉到了致命危机！


    领域内，沉肃的灰白死气四处游走，那是席卷一切、逃无可逃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很多关乎灵魂的秘密, 我都可以教你！”


    “你们真的要看她杀了我？别再想那劳什子的和平协定了，一起动手吧！她就是个祸害！今日对我下手，明天就会轮到你们！”


    主意识疯狂嘶吼。


    祂一边想让莉莉住手, 一边又想拉其他意识下水。


    【会死！】


    祂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期间, 主意识也在不断用自己的规则力量对抗莉莉的领域规则, 用混乱篡改、侵蚀领域内的秩序。


    两股力量一碰撞, 便发出阵阵刺眼光芒与爆鸣，周围出现一道道奇诡可怖的空间裂缝。


    而碰撞之后，留下来的, 只有领域规则。


    掺入终结之意的死亡领域, 既能湮灭生命，也会湮灭混乱！这时候的祂刚被契约规则反噬过，根本挡不住。


    除非，让其他意识加入进来, 用更多的混乱之力搅乱所谓的终结, 那终结自然不再存在。


    其他意识面面相觑, 拿捏不准是否要趟这趟浑水。


    然后, 祂们果断将矛头对准了伊莱这个【不合规】因素。


    “伊莱亚斯, 你不能掺和他们的个人争斗。如果你继续掺和, 那我们也要下场了。”


    伊莱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毫无介入之意, 并澄清道：“我没帮忙，只是在尽身为老师的职责。”


    主意识差点呕出一口老血：他都教完了, 你们才警告，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这些猪队友怕不是想坑死他！


    其他意识也很无奈：祂们本来没觉得伊莱说两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般情况下，“不动手”就不算掺和。你看, 莉莉也从未阻止主意识和祂们沟通吧？


    谁曾想，莉莉被指点两句，虚浮的规则掌控力就迅速落到了实处。


    这算什么？只能算主意识倒霉。


    就在主意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莉莉却忽然住手了。


    她没有撤去规则领域，却已撤去领域内的肃杀之气。


    只见她笑眯眯地说：“众所周知，我是个和平主义者。喊打喊杀，非我所愿。”


    “莉莉！”伊莱皱眉喝道。


    守旧派和学院派之间还可能存在塑料联盟，但秩序与混乱永远对立。


    和平协定只是为了达成某种【平衡】，而不是真正的和解。


    这时候停手，太过妇人之仁了！


    就算这次灭掉的只是其中一个意识、本质不是解决混乱，伊莱的态度也是：能杀一个是一个！平时大家不方便出手，现在这样的好机会不能错过了！


    反过来说，就算莉莉放了祂，主意识会因此记下她的恩情吗？绝不可能。


    祂更可能利用莉莉的善意得寸进尺！


    主意识好不容易看到生机，哪能让伊莱坏了自己的好事？


    祂与其他意识体交换了个眼神。


    祂们立刻伸出黑雾大手将伊莱擒拿住，拖进了角落里：不介入莉莉和主意识的争端，是伊莱自己答应的。


    同时，主意识肃然道：“不愧是从秩序之地来的，这正道作风，我……不得不服。”


    据祂所知，这些人就喜欢听类似的溢美之词。这可以大大满足他们天真的价值感。


    【连混乱都被感化了】，想必是莉莉很想看到的故事。


    果然，莉莉连连摆手，嘴上说着“夸张了夸张了”，可那极为受用的神态，分明是在说：再多来几句。


    被吹得找不着北的莉莉都没理会伊莱，只顾着跟主意识说：“我会放了你。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她比了比小拇指中的一丢丢。


    “你说。”


    莉莉苍蝇搓手：“我需要拿你当材料，做一些实验。”


    “可以。”主意识也很干脆。


    只要不死，都是小事！活下来才会有翻盘的机会！


    被用来做些实验算得了什么？祂以前也会拿自己做实验！与混乱融为一体，正是用自己灵魂出窍折腾出来的成果。


    想到这里，主意识又不由对莉莉多了几分欣赏。


    这种什么都想实验、什么都敢实验的风格，与曾经的祂何其相似！虽然立场不同，但他们之间真的有挺多共同语言的。


    新契约达成。


    莉莉眼神大亮。


    下一秒，主意识的鬼哭狼嚎声刺破浓雾，传进山林，回响于石壁，在水底震荡……差点成为了蔓延整个荒芜之地的音波攻击！


    莉莉给自己开启了质量极佳的真空保温杯型隔音屏障，却能从雾气涌动的架势看出祂造成的影响，就提醒其他混乱：


    “各位，你们记得把祂的哭嚎声屏蔽一下，不然容易被外界的传奇误会成开战信号。”


    其他黑影默默倒退了两步：你是魔鬼吗？


    主意识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竟然只关心祂的惨叫造成的余波。


    正常人该关心的是造成惨叫的原因和解决办法好吗！


    莉莉理直气壮，“我就是体谅主意识难以自控，才让你们帮忙的。”


    像她这么会体谅别人的人真的不多了。正如主意识所说，她这叫正派之风。


    祂们自己认证的，咋就这么快不承认了呢？不愧是素有反复无常之称的混乱！


    为什么莉莉不愿按伊莱意见直接绞杀主意识？


    实际上，跟他们以为的【她本性善良】【她想感化混乱】都没啥关系。


    唯一原因是：领域魔法，她学会了！是时候完善一下她的灵魂研究了。


    伊莱是个极好的材料，主意识不也一样？


    对伊莱下手，莉莉还得小心谨慎，对混乱下手，她可以无所顾忌。


    她刚才就丢了一道灵魂疗愈过去。


    按照莉莉目前的研究进展：灵魂疗愈的副作用格外大，是因为灵魂本身的坚韧度不够。疗愈也需消耗灵魂本身的能量。所以亡者之壤这种巩固神魂之物可以完善她这条魔法道路。


    那理论上讲，只要灵魂坚韧度足够，灵魂疗愈就是真的疗愈。虽然会让人便虚弱些，却也好过灵魂破损。


    同样理论上讲：主意识的灵魂坚韧度是足够的——莉莉倒也没有故意折磨祂。一切都只是出于科研精神。


    可祂仿佛承受了万蚁噬心之痛，为什么？


    莉莉用不标准的领域边界折腾祂的时候，也没见祂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祂的灵魂有问题。


    别看祂可以和其他意识相互独立，实际上祂跟祂们早就融为了一体。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不久前，其他意识准备吞噬掉祂，祂也在吞噬祂们。


    问题来了，祂的黑影里，真的只有祂自己的灵魂吗？


    显然不是。这里面掺了多少各式各样、各有来历的灵魂碎片，祂自己都难以辨别。


    问题又来了：莉莉消耗祂的灵魂能量修复灵魂，修复的是谁的灵魂？


    按莉莉的风格，那自然是主打一个雨露均沾、普度众生。


    那些灵魂碎片迅速吸纳祂的能量，得到了补全，祂单个的黑影上，竟又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脸！


    那些脸相互撕扯着，争抢养分。祂是很强大。可再强大，也经不住这样瓜分！


    祂跟其他意识互撕的时候，好歹能扯点别人的给自己补补，现在只有单方面的亏空。


    而且跟那种外力的撕扯不同，这时候祂体验的是自己灵魂内部的“裂开”！


    祂后悔了：“不！我要违约！让契约规则制裁我吧！”


    除了消亡，都是小事？错！应该是：除了落入莉莉手中，都是小事，包括生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要不给祂一个痛快吧？”


    不知何时, 伊莱被混乱放了出来，他的观点跟之前保持一致。


    不过，之前是担心莉莉妇人之仁, 现在则是出于他为数不多的人道主义精神。


    没人再阻拦伊莱劝诫莉莉。准确地说, 祂们都希望他的劝诫管点用：拿出你身为导师的约束力来！


    可莉莉也展现出了作为天生神圣者应有的【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


    她按了按手, 那肃然的表情一看就很靠谱, “不要慌，我感觉还能再抢救一下！”


    以前莉莉难以对【疗愈导致的灵魂崩溃】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因为从灵魂濒临崩溃到死亡, 这个过程只需一瞬间！她连观测都来不及。


    主意识属于难得的濒临崩溃却死不了的研究素材。


    莉莉现在正在探索的就是：除亡者之壤外, 她是否可以找到稳定可靠的修补灵魂的途径？


    亡者之壤其实就是在死气环境中提取、蕴养出来的。换言之，莉莉的研究目标是：跳过亡者之壤这种中间产物，直接筛出有稳固灵魂之效的特定死气修补灵魂。


    基于以上原理和目的，她严格预设了研究流程与参数, 确保能观测到主意识在不同死气影响下的变化, 又不至于太快弄死祂。


    只见莉莉正小心翼翼地操纵拆解丝丝缕缕的死气, 一点点、缓慢地塞进主意识的灵魂里。


    实验初步结果是：主意识“死”得更快了。


    虽然莉莉未掺伊莱教她的【万物终结】之意, 虽然她严格控量, 但死气终究不是一种温和、具有疗愈性的能量。


    就像在无尽海时, 伊莱曾对她出手，虽然最后他放下了杀心，可死气的侵蚀仍让她双臂如同被冰冻。


    死气给重症患者用上, 等于给对方安乐死。好吧，其实没那么安乐。但对饱受折磨的主意识来说, 这跟安乐没区别。


    祂整团影子都摊平在了地上，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反倒贪婪地盼着这死气再多来点。


    莉莉却暂停了死气输送。


    她需要复盘一下为什么实验一直失败。


    明明成了传奇, 如元素亲和力、精神力等的常规魔法师的桎梏都不再存在。她平时研究魔法可没有这些条件，更不可能这么简单高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都无法成功，难道在死气中求疗愈法，注定是缘木求鱼吗？


    不对！若这一条路是死路，那伊莱就整不出亡者之壤来。


    莉莉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伊莱用亡者之壤探索的是【由死至生】的可能性，她要抓住的，也正是那一线生机！


    她用疗愈致死产生了由生至死的绝杀死气，却忘了疗愈中本身蕴含了由死至生之意。生死循环往复，相辅相成，只是太多太多的人，无法找到两者之间的勾连点。


    实际上，莉莉本来就比伊莱更接近“答案”。


    她应该保持灵魂疗愈的施展，然后借此寻找死气中的那一丝生机共鸣！


    找到了！而且，可行！


    忽然，躺平等死的主意识睁开了眼睛。


    祂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只有一点点。但那种灵魂喘过气来的感觉，瞒不过祂！


    祂身上的其他意识也安分了许多。因为祂们察觉到有新的甘霖涌入，不必再争抢唯一的养分来源了。


    此时，规则的天幕上，有一条原本若隐若现的路（因为莉莉之前在这一道上就已是准传奇）和死亡之路勾连在了一起。


    以前莉莉混上死亡尊位靠的是偷·渡，可这条路一通，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自由切换道路了，有官方签证的那种。


    伊莱也是脸色一变。


    他看不到规则天幕的变化，却能看到莉莉的变化！


    成就死亡尊位后，她周围自然而然地围绕着死气。可就在刚才一瞬间，死气被驱散，生机洗练着她。


    两种互斥的力量在她身上爆发。


    她的一头金发迅速向秋日枯草般的白发蜕变，没等死气继续腐蚀她的身体，生机流转间，头顶金灿灿的颜色又回来了，发质看起来比之前更好，只在发梢处留了点淡淡的银辉。


    莉莉终于可以放下【科学魔法会不会导致秃头】的隐忧了！


    然后，两种力量在相互角力中达成了某个平衡，不再有明显异象显现。


    伊莱喝道：“莉莉，停下！”


    但，晚了！


    嗖地一声，他再次被混乱的黑影卷起丢进角落里。


    混乱的众多意识体飘摇着，联合起来织成了一张黑色大网，将莉莉围堵在内。


    之前主意识就想让祂们一起出手，祂们无动于衷。


    可现在祂们却做好了撕毁和平协定也要留下莉莉的准备！


    莉莉刚掌握的权柄就是祂们突然翻脸的原因。


    众所周知，祂们的力量主要来源于这个世界长存的混乱。同时，灵魂体的壮大，也有利于祂们的强大。


    可祂们很少会主动杀人、吞噬灵魂来壮大自身，这一点，有没有和平协定都一样。因为这效率很低。


    相较于让一个人活着制造出来的混乱，吞噬掉一个人带来的力量增幅少得可怜。前者才是性价比之选。


    祂们是混乱，又不是饕餮。吞噬掉的人太多，世界上人口太少，指不定直接达成了【世界和平】的成就，祂们的力量都辐射不出去，那才完蛋！


    但如果有人说【我可以平白增强你的灵魂体】呢？


    莉莉的新能力，意味着她可以不费代价地持续增强混乱的力量。就问，这样的人，祂们能放过吗？


    好吧，说不费代价有点夸张了。代价就是莉莉需要不断施法。


    传奇的持久力很强，但你让一位传奇当永动机，也会把这位传奇报废掉的。


    但这就不在祂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莉莉在心中暗骂：想白嫖24小时永动型牛马？她上辈子的老板都没这么坑！


    可表面上，莉莉的笑容依然灿烂，“各位，有话好好说。”


    “你先给祂完成完整的疗愈，我们再谈。”其他意识体平静道。


    她先拿主意识练练熟练度，对大家都好。


    都说混乱傻，被莉莉忽悠了好几次。可有些事情，那是祂们不在意！就当在漫长的生命中找点乐子了。


    到了与祂们直接相关的事情上，你看祂们傻不傻？


    莉莉依言照办。


    不过，在疗愈过程中，她也顺手甩出了一记灵魂复制。


    混乱顿时警觉！


    “你在干什么？！”


    祂们察觉到了意识体再次增多，主意识的灵魂又被分薄了——作为缺陷型魔法，灵魂复制也跟莉莉之前的灵魂疗愈一样，会瓜分本体灵魂的力量。


    为避免她再生幺蛾子，混乱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帮”她完成进化。


    等她也成了混乱之一，自然会考虑混乱的利益。


    “各位，不要急。”莉莉不慌不忙，“我还会继续用灵魂疗愈完成修补的。”


    生怕祂们不信，她连忙催动大量的生机修补脆弱的灵魂。


    对于自己的行为，莉莉的解释是：


    “意识体多了不是更热闹吗？我喜欢热闹。用这种方式增强你们整体，也是一样的吧。”


    复制出来的灵魂仍与混乱一体。如果个体不会变弱，那意识体多了，的确也是混乱整体的增强。


    祂们挑不出毛病来。


    可当祂们明白莉莉做了什么的时候，也晚了！


    神之手此前对灵魂复制的研究进度跟莉莉的灵魂疗愈差不多，毕竟大家都在一个组里搞研究，很多数据可以互通。


    莉莉如今领先一大步，却不是准备帮他们完善这套复制类的魔法体系。


    它有缺陷没关系，配合灵魂疗愈够用了——莉莉突然用这一招，是因为这魔法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缺陷。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也不叫缺陷，而是优点！


    本体灵魂修补后，得到的还是原来的本体。


    但复制出来的灵魂，却是新生灵魂！新生灵魂会天然亲近它们的创造者，容易把她错当成亲爹妈。神之手大哥和她晋阶准传奇那天，莉莉就知道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新生的混乱，天然亲近莉莉！


    莉莉刚才主要疗愈的也不是主意识，而是这些新生混乱。


    祂们期期艾艾地凑在莉莉身边，像是在等她给大伙儿摸摸头。


    其他意识体呆住了。


    作为一体多面的存在，这些二傻子也将祂们的朴素情感传递给了众意识体。这是对混乱的【反向污染】！


    祂们或许青睐莉莉，但绝不可能对她有任何“服从”“亲昵”这一类情感！


    “该死！该死！”众意识体凶厉大吼，想用足够的狂乱精神冲击将这些蠢货的思想扭转过来。


    可二傻子们也察觉到了祂们的不善，便围在莉莉身边，反过来朝祂们露出了威胁之色。


    莉莉本来就被混乱围困住了，此时再加上中间层的新生混乱，局面格外诡异。


    又被遗忘了的伊莱看着现场画面，人都傻了。


    ……


    艾玛刚进入荒芜之地外围，就听到了一阵仿佛能引起山川湖海共同悲鸣的鬼哭狼嚎声。


    不少人和魔兽在声音震颤时陷入晕厥。也有人察觉不妙，试图抵挡，结果那声音仿佛无孔不入，刺得他们耳鼻直冒血。


    无论遁逃到哪，只要在荒芜之地内，就难逃这种影响。


    艾玛脸色微变。


    这动静，可比她不久前擅闯荒芜之地大多了！这是混乱的某个意识怒极也痛极才会有的失控效果。


    是伊莱在跟混乱搏命引起的吗？


    他掉阶了，还能打出这么高的伤害？


    来不及多想，艾玛立刻赶往“案发地”。


    但忽然，她的身形一顿。


    “谁？”


    混乱的黑影冒出。


    艾玛女士掂量了两下魔法杖，不是太意外。


    祂们都对伊莱出手了，那中途拦截她，阻止她救援，实数基操。


    “看来和平协定可以作废了。你们想要的大战，我来满足。”


    可没等艾玛的魔法杖划出霸气漂亮的流光，黑影忽然卷起她就走，“艾玛，赶紧地，把她给带走！”


    艾玛：？


    实际上，祂们是来求援的！拦截什么拦截？拦截了她，谁来把莉莉带走？


    不能让这祸害继续留在荒芜之地了。


    莉莉这一套连招，对祂们产生了真正的威胁！连她的修补灵魂的能力都没那么香了。


    修补出来的灵魂是新生灵魂这样的，那还是混乱吗？混乱看似壮大了，可壮大的到底是混乱还是莉莉的势力？


    混乱永远不会真正寂灭。死了这批意识，会有下一批。可若让莉莉继续“污染”混乱，那比死了还可怕！


    伊莱根本管不住莉莉。得让管得住人的艾玛把人提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艾玛了解情况后, 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需要花点时间捋一捋思绪。


    【混乱惊惧到不得不找她求援】，这话怎么听怎么假。


    祂们会有惊慌恐惧的情绪吗？


    怕不是暗中设下了陷阱，找理由把她骗过去吧？若她和伊莱在一天内接连折损在这儿, 那对秩序一方是个极大的打击。


    但正是因为整件事过于离谱, 反而不像编的。


    祂们要设伏, 也会编个更缜密、更像话的理由, 而不是把她当傻子骗。


    祂们提到的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操作，也的确是莉莉的风格！


    所以……祂们说的是事实？


    想到这里，艾玛女士的脸色忽地一变。


    “糟糕！我们得赶紧过去！”她看起来比混乱更着急, “接下来我会全速开启光遁, 你们不介意吧？”


    “呃，你愿意配合，那再好不过。”混乱以为艾玛会很乐意看到祂们被人掣肘，故意拖拖拉拉, 没想到她还怪热心的。


    一般情况下, 传奇就算偷偷摸摸混进来荒芜之地, 也不会发挥出全部实力。表现得越强, 越容易引起混乱的注视和规则的排斥。


    艾玛之前一直将自己的速度和气息压制在某个界限内。


    但得到了混乱的准许, 那就没问题了。


    她一马当先, 化作了流光。


    混乱立刻跟上，心中感慨连连：这才是秩序之地的人该有的样子，急别人之所急！


    以前祂们对善良正义等的品质不屑一顾, 四舍五入一下，这是无趣的代名词。


    可遇到了莉莉这种比混乱更混乱的家伙, 祂们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品质有多么宝贵！


    祂们反过来安慰艾玛，“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我们还有部分化身留在现场，会稳住她的。”


    混乱可不敢只留下主意识或者其他一两个意识体独自与莉莉周旋。留下的意识体少了，根本拦不住她兴风作浪！


    事实上，出来求援的意识体才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留在现场，假装无事发生，以免引起莉莉警觉。


    若那边再有异动，祂们会有所察觉。目前应该暂时保持着僵局。


    可艾玛哪里是为了混乱的事情忧心？


    混乱没考虑过一个问题：来救援的只有艾玛一人吗？


    当然不是。


    亚伦才是知道最早莉莉遇险的人，艾玛是他喊来的帮手。


    可为什么混乱只拦截到了艾玛？


    因为两人都知道，有伊莱在场的情况下，莉莉还在荒芜之地里受到致命攻击，几乎难逃两种可能性。


    一种，伊莱本人想杀莉莉。一种，是混乱出手了。


    以艾玛对伊莱的了解，第一种可能性不大。要杀早就杀了。


    被莉莉“折磨”了这么久，都没将她踢出备课小队，说不定伊莱挺乐在其中的，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若是第二种情况，那应该是混乱发现了伊莱的身份，而莉莉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这不是好消息。


    混乱选择出手而非驱离，意味着祂们很可能做好了撕毁和平协定的准备，也意味着祂们处于苏醒和警戒的状态。


    即，艾玛或其他传奇一进荒芜之地，哪怕有意低调，也很快会被发现并遭遇拦截——你看，艾玛刚遇到混乱那会儿，一点儿都不意外。


    所以从一开始，艾玛就和亚伦兵分两路了。


    他们的原计划是，由艾玛这位传奇正面吸引混乱的注意力，亚伦这个还没彻底完成晋阶的趁机潜入救援。


    亚伦连伊莱都能坑，在混乱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阴祂们一把，也有不低的成功概率！


    问题是，艾玛他们猜到了剧本的开头，却没猜到现状。


    艾玛怕亚伦稀里糊涂地就动手了，最后坑了自己人，那就好笑了！


    她一把揪住了一道混乱意识，“你们能把意念传递给那边对吗？帮我给莉莉传两句话。”


    如果莉莉知道亚伦暗中潜伏过来了，应该能找到安全与他接头的方式，以防误伤自己人。


    但想了想，艾玛又放弃了，“……算了。当我没说。”


    让混乱在中间传话，更容易出问题。


    祂们如今对莉莉极为忌惮，可惜已经错过了轻易杀她的机会。


    若能挑动亚伦和莉莉自相残杀，由亚伦来解决她这个麻烦，那再好不过！祂们绝对会在两人之间制造更多【错位】。


    赶紧赶到现场才是正确思路。


    ……


    浓雾隐藏了亚伦的身形。


    他已经将塔灵、艾薇儿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并从他们这儿了解了经过。


    大家的信息一汇总，亚伦就确定了：莉莉是最先“失踪”的，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单纯的被困。塔灵早就感受到了莉莉的气息突然消失。


    “可不久前，我们面前还有死气指引。”艾薇儿迟疑道。


    （伊莱进入茧房后，又被茧房缩影所困，死气指引就消失了。这也是后来他们几乎在原地打转的原因。）


    艾薇儿一直以为是莉莉在给他们提供指引。


    后来死气为何消失？因为莉莉的精神力有限，难以持久维系多道指引魔法。可以说是非常符合莉莉的人设了。


    至于伊莱？抱歉，艾薇儿都快忘了他了。


    那家伙一直是“等你快死了再找我”的态度，艾薇儿活得好好的，能想起他么？


    “后来你们看到的死气指引，是伊莱提供的。”亚伦冷笑一声。


    这冷笑不是针对艾薇儿，而是针对伊莱。艾薇儿不清楚伊莱的底细，亚伦却很清楚。


    为什么伊莱提供了死气指引，亚伦却不爽？


    因为这正好说明了，莉莉出事时，伊莱无恙。


    谁有能耐在伊莱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掳走莉莉？


    你说混乱？哈哈，你的意思是，祂们不针对伊莱一个传奇，反而针对起了莉莉一个无名小卒？


    这件事，伊莱自导自演的可能性高到了极点。


    亚伦还有其他证据。


    此时他抬头看到的规则天幕中，死亡的规则格外耀眼。


    伊莱不仅没事，似乎还更进一步了。


    死亡规则旁边，也缠绕着混乱的力量。证明混乱的确跟他呆在一起。


    亚伦觉得，他和艾玛都猜错了。这也不是简单的伊莱要杀莉莉。


    眼前的局面，比他们预设的那两种可能性复杂多了！


    伊莱，很可能与混乱联手了。混乱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莉莉是谁，但伊莱把目标定在了她身上。


    亚伦很清楚莉莉一些思路的价值。


    其他一些人也清楚。否则，圣城守护为什么高看她一眼？否则，艾玛为什么要专门培养她？否则，神之手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干？


    也许，伊莱也看出来了。


    早在莉莉在无尽海想弄到亡者之壤的时候。


    他除了恼恨莉莉的冒犯之外，更想做的是窃取她的研究思路与成果吧！


    伊莱想找到由死至生之路，莉莉另辟蹊径地走得更远了。


    所以，他和混乱联手做套，成功吞噬了莉莉的一切，她更进一步，回头还能把锅甩到黑魔法组织和混乱身上。


    把莉莉拉进备课组，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还有，上次伊莱、莉莉他们很巧地碰上了黑魔法师扮演的盗尸贼，是巧合吗？


    “你们抓紧时间离开这附近。”


    亚伦抬起手，在他们回去的方向上，一条不受死气侵扰的路被清理了出来。而只要走出浓雾包围圈，这些人都是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的。


    艾薇儿却听出了亚伦语气中的沉肃之意，“那莉莉……”


    塔灵也期期艾艾地不想走。


    “你们留在这儿只会碍事。我会带她回去的。”


    如果不能，也会让罪魁祸首伏诛。


    后半句，亚伦没说出来。


    他已经预设了莉莉的死亡。因为他想象不到，在这样的惊天阴谋下，莉莉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人都撤了。


    又过了一会儿，亚伦悄然摸近了规则指引的区域，又停了下来。


    不能更靠近了。


    混乱在、伊莱也在，很容易被惊动。


    亚伦甚至没有去看他们具体在哪儿，从头到尾只看规则天幕。这些家伙对于“被注视”的感应非常敏锐，一旦察觉到他的视线，他的隐蔽就失去了意义。


    他的偷袭，也打算从规则天幕下手。


    他只有一次机会。


    亚伦做好了蓄势准备，心念一动，便从准传奇迈入了传奇之境。


    规则天幕上，时间之道瞬间显现，可同时，时间的洪流猛然冲向了死亡和混乱的规则。


    他一晋阶，根本藏不住！这也是他说只有一次机会的原因。


    亚伦本来就是个天才，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裹挟混乱之力，好让死亡彻底迷失在混乱的时间流中。


    他真当莉莉死了，彻底不管她了吗？


    也不是。哪怕莉莉有万分之一的幸存可能性，他都要救一救。只是亚伦很清楚，就算莉莉还活着，他也得先搅乱局面，才有救人的机会。


    ……


    莉莉正在跟混乱掰扯：


    “是你们让我好好给主意识补一补，咋又让我停手了呢？”


    “诶？你们不喜欢这种热闹？可我之前提起有热闹的时候，你们不是挺高兴的吗？”


    “接受多元化世界，接受多元化的自己，没什么不好的……”


    这时，她忽然看到了规则天幕上，离得很近的地方，有一条时间之路亮起。


    诶，亚伦就在附近吗？


    但还没等她说一声恭喜，时间乱流就猛然朝死亡之道冲了过来！


    莉莉的第一反应是：丢掉死亡之位不就没事了吗？


    事实上，如果她是之前的“偷·渡客”，这一招可行。偏偏，她把中间的路给搭好了。


    “是我啊！”


    亚伦老师，是我啊！


    莉莉发出一声悲鸣，然后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她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没想到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还是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她来到了现代。


    原来，她穿越的真正症结在这里！


    莉莉看到了自己。


    她被时间冲散的一小部分灵魂进入了一个被丢在孤儿院的死婴的身体中。


    而她整体的灵魂显然超过了这个小小身体的承载极限，就只是飘在半空中。


    残缺的灵魂活不下去的。


    莉莉使用了灵魂疗愈术。


    【文莉】活了下来。


    成为文莉的那点灵魂过于残缺，都没有带上莉莉的意识，难怪她没有半点莉莉的记忆。


    时间在迅速流逝。


    文莉感受的时间就是一个人对时间的正常感知，可莉莉仍被困在错乱的时间魔法里，她感受到的时间就是刷一下、刷一下地跳过了。


    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回去？


    莉莉刚进第一学院用了黑魔法，对应文莉猝死，召回了文莉的灵魂。可召回的好像没有现在的她！起码那时候的她没有后来的记忆。


    所以，她还是得回正常的时间节点上，对吧？


    时间悖论、时间魔法什么的真不是正常人能研究明白的，光是想想，莉莉就感到了头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