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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黔州79


    永定九年,正月十五日。


    “瑞宝——换好衣裳了吗,快些!我们该走了!”


    “好了,好了,阿爹,我这就出来。”


    话音落下,房间的门开了,从中走出一位身穿红色的骑射服的小郎君。


    小郎君九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五尺高,头发在头顶梳了一个小揪揪,脸上也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笑起来明眸皓齿、神采飞扬。


    瑞宝到阿爹身边转了一圈:“阿爹,这件骑装如何?”


    吴小满捏捏他依旧软乎的脸蛋:“你是去参加比赛的,还是去选美的?怎么这么臭美!”


    瑞宝嘟着嘴不乐意:“阿爹,我都长大了,你还捏我!”


    吴小满松开手:“就这套吧,比其他的都好看。不信等会儿问问奶奶他们。”


    两人出了院子,一家人便在马车边等着,看到瑞宝都是夸赞。


    何月:“瑞宝今几个这衣裳真好看,看着就喜庆!”


    李水连:“瑞宝今几个真是英姿飒爽,有你二叔年轻时的的风采!加上我交给你的技巧,肯定能名列前茅!”


    瑞宝仰着脸:“二叔,你又不老!”


    石云峰捏了他一下:“真不要脸,瑞宝可比你好看!”


    喧儿也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瑞宝“哥哥,哥哥,好看!”


    瑞宝听了一圈儿的夸赞,心中高兴,问道:“我的小黑呢!”


    吴小满:“放心,喂的饱饱的,你爹让人牵着先和他一起过去了。”


    瑞宝:“好,那我们也快走吧!”


    今几个,本来家里人都起得很早,因为瑞宝要参加骑射比赛,一家人都要过去看。


    但是瑞宝起来后,换了好几套骑装,李浔等不急,便先过去了。


    这两年黔州日子好起来后,民间便兴起了各种活动,篝火节、踏青节等陆陆续续都办了起来。


    但是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李浔一直想举办一次更加热闹的活动,让百姓在忙碌之余,都能高兴高兴。


    于是,便有了今年正月十五的骑射比赛。


    骑射比赛从去年冬季就开始准备,凡是黔州及四县十五岁以上的人,皆可报名参加。只要能拿到名次,便有官府准备的奖励。


    李浔当时在家提了一嘴,被瑞宝听到后,就闹着也要参加。


    “不行,你才几岁?”李浔当时就拒绝了。


    瑞宝却不乐意,拉着李浔的手一直撒娇:“爹~小孩子怎么就不能参加了,我骑射也学的很好的,你就让我参加吧~”


    最后还是李水连说:“大哥,也不是不能参加,你就专门给小孩子设一组,让他们玩玩,也没啥危险。”


    最后李浔同意了李水连的提议,允许八到十五岁的孩子也参加比赛。


    八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是小孩组,十二岁至十五岁的,是少年组。


    只是在马匹上,却遇到了困难。


    本来参赛人员的马匹是官府提供的,官府马匹不够,便征用了镖局的马匹。


    但是八至十二岁的小孩儿,用不了他们的大马,只能用小马。


    最后还是李水连联系到马商,租了一些温顺的小马驹才解决。


    今几个这么热闹的日子,黔州百姓家家也都起了大早,吃过早饭就和家人一起出城。


    香油巷子里,田婶子一出门就碰到了邻家妹子,两家便聊到了一起。


    “嫂子,你们一家也去看骑射比赛呢!”


    “那肯定要去啦,我家哥儿还参加了呢,我咋能不去看看啊!”


    “哥儿也能参加?”邻家妹子有些惊讶。


    “那可不,我家哥儿在蒙学馆学了骑射,教导骑射的夫子都夸他骑射好呢!”


    “嫂子,你家哥儿可真真厉害!”


    “哈哈哈,他读书不行,也就骑射厉害,要不是蒙学馆能学骑射,我看他肯定就不想去读书了。”


    “那还是得读,好歹能认几个字,以后干啥都方便。”


    “是啊,不过我家哥儿说以后想去镖局干活,妹子你说这哥儿去镖局行吗?我是真担心他要是去镖局,会遇到危险啊。”


    就是你乐意,镖局会不会要你呢?邻家妹子虽然这样想,但嘴上却说:“嫂子哪里的话,你看石镖头不也是待的好好的,而且镖局哪里会有那么危险,这今年都没听说过的。”


    “哎呀,我家哥儿也是这样说的,我也不管他了,随他吧。”


    田婶子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可见其他她对家里哥儿的决定没啥异议。


    这两年,黔州的哥儿姐儿都能送到蒙学馆读书识字了。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蒙学馆只教读书习字,不教别的,但是家里的孩子去上了一段时间学后,回来却说,蒙学馆还教他们骑射。


    这马和弓箭可都不便宜,就算家里有些钱的,往日也买不起。


    因此知道孩子在官学还能学到骑射,大家都更乐意送孩子们去读书了。


    不过哥儿姐儿不同于男子,他们中许多不太喜欢骑射,蒙学馆也没有强求非让他们学。


    学骑射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因此官学便会找一些锤丸、投壶之类的活动,让他们这些不喜骑射的玩儿。


    这两年,官学和蒙学馆还时不时会联合举办一些比赛,每次拔得头筹的都能获得一些奖励,因此大家学的更起劲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和别的哥儿不同,他自从接触了骑射就很喜欢,因此学的十分认真。


    邻家妹子自然也看出了田婶子的心思,顺着他的话说。


    “我们黔州镖局的名声在外面响亮着呢,没人敢惹!再说了,镖局的镖师也不一定非要出去不是,我们黔州也有不少活呢!”


    “也是,不一定要去外地。”田婶子说。


    “哎,你家哥儿有福气,还能去官府读书,我家就不行了,孩子太多,那时实在拿不出钱送他们去读书。”临家妹子叹了一口气。


    “看你说的,就算没去读书,你女儿不是也进了纺织作坊,现在每个月都能有拿回来不少钱,别人求都求不来这个福分呢!”


    “哈哈哈,那是我女儿自己争气,我跟着他享福了。不过女儿辛苦挣得钱,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话,只让他交了一半,剩下的让她自己攒起来。我没本事,只希望他能多攒点,以后嫁人了也有底气。”


    “妹子,你女儿有你这个娘也是有福气的很呢!”田婶子由衷说。


    别看这妹子只给女儿留了一半的工钱,但在田婶子看来,妹子做的已经比许多人家要好了。


    黔州开了各种作坊后,许多人家的哥儿姐儿都进了作坊挣钱。


    这进作坊的哥儿姐儿,大部分家里都没钱,不然刚开始也不会去。


    有些人家好些,能给哥儿姐儿自己手中留一点银钱。


    但还有一部分,每月哥儿姐儿刚发工钱在手里还没焐热呢,家里人就直接将哥儿姐儿辛苦挣到的钱给全部要走了。


    嘴上口口声声说,攒着给自家哥儿姐儿当嫁妆,但是转头就去买肉买菜,把钱花到家里的儿子孙子身上。


    加上哥儿姐儿能挣钱,他们还将人留在家中,该嫁人的年纪不给说亲事。


    现在就这样,等以后哥儿姐儿出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钱给了。


    他们巷子中有一户,家里的姐儿辛辛苦苦一个月,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姐儿刚开始不敢反抗,但是时间长了,也寒心,便和家里闹起来了,最后还惊动了官府的人过来调解才解决。


    像这位姐儿的事,最近还闹出来不少,也就是因为他们有了工钱后,在家里腰板子挺直了。


    而她这位邻家妹子,做得确实不错,每月都留了一半在他家女儿手上。


    因此,他们家里关系一直融洽。


    自从她家女儿去了纺织作坊,手上有钱了,也时不时给自己买些漂亮头绳头花,或者胭脂水粉,一打扮起来,整个人都漂亮了很多。


    这两年,来求取的人都多了起来,不过她家女儿今年也才十七,因此邻家妹子也不着急,说要好好挑挑看看,给女儿挑个好的。


    两人聊天聊得起劲,走得慢,家里孩子等不及,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便吆喝着一起早早出城了。


    等两人出了城,便看到城门口搭着看台,看台上坐着的,除了州衙的大人们和家眷,还有一些黔州的大商贾和乡绅。


    再往前,官道两旁也已经围了很多人,一个个都想往前挤,前面有衙门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两人看着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看不到里面,也挤不进去,他们的孩子们,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妹子,我们往前走走吧,也能看到。”


    邻家妹子应了一声,两人便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


    田婶子提前和自家哥儿一起来看过赛场,知道今日骑射比赛的赛道是从城门口往北去的这条官道。


    州衙一共圈了五里的距离,比赛时先从城门口出发,行走五里后,再返回到城门口结束。


    塞道上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了障碍和箭靶,去的途中射箭,回来的途中过障碍。


    两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人少的位置站定,等待着射箭比赛开始。


    作者有话说:


    写文卡卡的,本来预计九点更新的,但是写到了十点


    第212章 黔州80


    吴小满一家人到了骑射比赛场地后,没多久,小孩组的比赛便开始了。


    “小黑,今日看你的了。”瑞宝弯腰亲昵地摸了摸小黑的脖子。


    小黑似乎是听懂了,扭头舔了舔瑞宝的手,从鼻孔喷出了一口气。


    瑞宝骑着小黑,和其余四个一同参加比赛的小孩们站到一排做准备。


    “瑞宝哥哥,加油!”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几个孩子看着瑞宝哥哥急着小黑,威风凛凛的样子,都很兴奋。


    特别是喧儿,他似乎天生就对这些感兴趣,知道家里有马后,就经常要人带着去马棚看马。


    几人站成一排,一边挥手一边喊,差点把嗓子喊劈了。


    瑞宝看到他们,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几人更加兴奋了。


    随着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御马,五匹小马驹立刻朝前狂奔。


    刚开始,五匹马的速度几乎相同,没一会儿,小黑便带着瑞宝跑到了最前头,另外四匹马被它远远甩在后面。


    田婶子和邻家妹子刚站定没一会儿,就听到前方的人群传来高声呼喊。


    紧接着,道路尽头就有五匹马先后奔来,跑在最前头的是一匹纯黑的小马驹。小马驹皮毛黑亮,一看就是好马。


    它身上载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小郎君,小郎君绷着一张小脸,认真的御马过障碍。


    ——因为是小孩子比赛,射箭取消了,只留了一些简单的障碍。


    小马驹不高,但跑起来却异常快,还能精准躲避障碍,将其他马远远甩在了后面。


    “吴小少爷加油!”“吴小少爷第一!”“吴小少爷再快点!有人要超过你了!”


    前面都是加油的,但是也有人说假消息,还有许多人附和。


    田婶子和林家妹子本来还没看清小孩儿的人脸,但是听着人群的呐喊声,也知道了这红衣小郎君的身份,跟着人群一起喊了起来。


    “知州大人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吴少爷小小年纪骑术就这么好了!”


    “那时知州把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可你看李镖头,他一人能打几个,可见人家家里人是擅长这个的。”


    “听说吴小少爷书读得也不错呢!”


    “哪里是不错,是很好,我家孩子和他一起入学的,他回来说,吴小少爷每次功课都做得最好!”


    这话一出,人群都传来了羡慕的声音,恨不得都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快看,又有人过来了!”


    “这谁啊,不认识啊?”


    “不知道,但这么小就会骑术,我们也给加加油呗!”


    后面四匹马先后,人群依旧传来了大声的加油声。


    即使最后一个孩子骑得很慢,但是也没人嘲笑,反倒都是出声安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瑞宝便骑着小黑率先返回了终点,人群又传来了激烈的叫喊。


    松儿、溪儿、小元宝、喧儿看着瑞宝哥哥下马后,一个个都啊啊叫着,想要扑下去抱人,都被自家大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等所有小孩都回来,宣布了名次后,吴小满跑过去抱住了他:“瑞宝,你跑了第一,真棒!”


    瑞宝也很高兴,紧紧回抱住吴小满:“阿爹,我明年还要参加!”


    “行,我们回去给你爹说!”


    小孩子们热场完成后,接下来便是二十至十五岁的少年组。


    和小孩子们相比,他们的比赛显然更有看头,他们这个年纪,骑射血的更精湛,因此骑射途中不止要躲避障碍,还要射靶。


    每次有人射中,人群都传来一阵欢呼。


    “啊啊啊,怎么双手都离开了马绳,天呐!啊啊啊,妹子快看,我家哥儿射中了!”


    田婶子家的哥儿今年十五岁,恰好在这一组。


    田婶子看到自家哥儿松手搭弓,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他一箭射中了箭靶,高兴的直接跳了起来。


    家里没有马,也没有弓,田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哥儿骑射的模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却知道,哥儿这样子是平时在家看不到的,比许多男子看着都好,她心中自豪。


    “嫂子,你家哥儿肯定能拿个名次!”邻家妹子也很惊讶,从未想过,这哥儿骑射竟然这么好,在这组的无人中能跑到第一。


    比赛一组一组进行的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决赛,决赛中,就有田婶子家的哥儿。


    田婶子忍不住又往前挤了挤,前面的人被他挤到,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好意思,等下有我家哥儿,我想看得清楚些。”田婶子急忙道歉。


    被挤到的人听到这话,也不骂了,一下子喜笑颜开:“哇,婶子你好福气,哥儿骑射这么厉害,来来来,你来我这儿!”


    决赛的五人中,只有一个哥儿,十分显眼,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


    决赛很快开始,田婶子都没想到,自家哥儿竟然还得了第二名,拿到了奖励,是一块银制的方形奖牌和一匹上好的棉布。


    “娘,刚才石镖头给我拿的奖励,他看到我夸了好几句,还说等我上完三年学后,只要还想去黔州镖局,随时欢迎我!”


    “好!好!太好了!今个儿回家,我就做好吃的,我们一起庆祝你得了第二名!”田婶子笑呵呵的说。


    少年组比赛完,一上午也过去了,吴小满和青哥儿、庄千雪他们告别,便带着家人回家吃饭休息。


    来的时候没注意,回去时才看到,路两旁多了不少卖小食、饮子、玩具等东西的小摊贩。


    此时回家吃饭的人经过,便会多看两眼。


    过来时大家都没带吃的喝的,喊了一上午,也饿了渴了,便忍不住去买些东西。


    小孩子们更直接,拉着大人到玩具摊上,即使不买,也想摸摸看看。


    瑞宝和喧儿平时也很少见这样的热闹,此刻更是人来疯,瑞宝拉着喧儿到处看,家里人紧紧跟在后面看着他们。


    走着走着,吴小满和何月两人就看到了熟人,是贞娘一家,他们推了一个推车在卖饮子。


    即使在忙碌,贞娘也眼尖的看到了他们,忙上前招呼:“吴老板,何老板,一上午也渴了吧,带家里人来喝碗饮子润润嗓子!都是粗饮,你们不要嫌弃。”


    “行,给我们一人来一碗。瑞宝,喧儿,来看看,要喝饮子吗?”


    虽然是冬天,在今日太阳大,一上午过去,确实也渴了。


    “贞娘婶婶,我来一杯!”


    “贞娘婶婶,我也要!”


    贞娘赶忙让丈夫给他们一人打了一碗:“这是竹叶熬的,润嗓子最好了。”


    喝完后,吴小满要给钱,贞娘硬是不要:“我喊你们过来喝饮子的,怎么能收钱,再说就是几碗水,不值钱!”


    “哎呀,你就拿着吧。”


    吴小满硬是将钱塞到了贞娘手中,这一家人也不容易,他们不能占便宜。


    吴小满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贞娘拉着丈夫和女儿的手,不停地说,一定要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


    女儿生病时,他们一家没钱给女儿治病,若不是进了杂配铺做工,家里如今也不会好起来,有钱给女儿调养身体。


    在杂配铺做工时,何老板还很照顾他们,让人给他们送了不少瑞宝少爷的衣裳。


    除了这些,吴老板还让人给丈夫做了木腿,渐渐能走路后,丈夫就摆摊卖饮子,一家人总算好起来。


    知道官府要举办骑射比赛,丈夫就和贞娘商量,那日去卖饮子。


    刚好杂配铺现在还没上工,贞娘便带着女儿一起跟了过来。


    “贞娘,我永远记得吴老板一家的恩情。”丈夫摸了摸自己的腿,眼中都是感激。


    若不是他们,他这辈子怕是都不能站起来,没勇气重新开始生活,还要让一家人跟着他受苦。


    “贞娘,等再赚些钱,也送女儿去读书吧。”丈夫说。


    “好。”贞娘点点头。


    现在女儿的身体好了很多,贞娘也想攒攒钱,送女儿去学学字。


    女儿身体不好,以后肯定干不了种地的重活,若是能认些字,也能做一些其他的。


    不过她没想到,丈夫先提了出来。


    吃过饭,吴小满问家里的两个孩子:“你们下午还要去看比赛吗?”


    “要要要!”


    “你们不嫌累啊!”


    “不累不累!”


    从下午开始,便是十五岁以上的参赛者比赛,这些参赛者人数众多,用了三日才彻底比完。


    他们的比赛更有看头,因此每次都有不少人出门观看。


    热热闹闹的骑射比赛过去,黔州百姓们重新恢复了忙碌。


    同年五月,府衙收到了一封文书,李浔和柳致远看着这份文书,脸上表情都有些凝重。


    “朝廷怎么突然要增收税赋?黔州日子刚好起来,这……”柳致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真不知道这消息该怎么通知下去,更不敢想百姓们知道这消息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黔州百姓日子刚好,最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此时增加税赋,对百姓无疑是晴天霹雳。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照办,若是不办,便是违抗皇命。


    可若是照办,受苦的又是百姓。


    一头是皇命,一头百姓,实在是难。


    “朝廷这几年也没打仗,也没听说建造大型工程,国库怎么会一直空虚?”李浔真是很不理解。


    就算官员贪污腐败严重,但是也不至于突然要增加税赋吧,难道永定帝想要做什么?


    不管李浔如何想,也想不出头绪。


    黔州百姓的日子,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百姓如今说起他,都是感激,他不能让百姓失望,该怎么办呢?


    两人十分为难,反复商讨了很久,都想不到任何办法。


    “我们去请教曹公吧!”李浔拿上信件,对柳致远说。


    曹公为官多年,说不定可以给他们提供一些思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黔州81


    李浔和柳致远到官学时,曹公还在给学子们授课。


    刚一下学,曹公就看到了他们,他有些诧异:“你们两个来找我何事?”


    曹公在这里教书这段时间,逢年过节李浔便会请他到家里。


    但是平日里,李浔公务繁忙,也很少来官学的。看到这次过来的柳致远,曹公一下就知道不同寻常。


    “老师,您先看看这封文件。”李浔将手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曹公看过后,脸色十分不好看:“他这皇帝就是这样当的!无缘无故增收税赋,可真是好样的!”


    曹公虽然在隐居在此处,但是朝堂中的消息他也一直有关注。


    这几年,永定帝不止在朝政上庸碌无为,在其他事情上也穷奢极欲。


    永定四年,永定帝下旨全国选妃,声势浩大,选了许多妃子进宫。


    还有这些年,为了吃到南方的新鲜水果,还大费周章,用不少人力物力运送。


    永定帝曾是五皇子时,为了赢得民心,平日里表现得温和有礼,也曾为灾民施粥,看着一副体恤百姓的模样。


    但是曹公作为他的老师,却十分了解五皇子本性却并不是如此。


    曹公曾经数次看到他在无人的地方打骂下人,也知道他院中歌姬无数。


    曾经景泰帝在问起谁能当太子时,曹公冒着被怪罪的风险,说了实话。


    他说过,五皇子和三皇子都当不起太子。


    本以为景泰帝会怪罪,但景泰帝却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只让他退下了。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景泰帝对几个儿子的为人清清楚楚。


    景泰帝之所以一直不立太子,也不免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


    即使五皇子和三皇子都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子,但在朝中,声势最大还是他们两个。


    至于七皇子,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宫女,因此七皇子一直不收宠爱,就连七皇子十二岁时说要去边关,景泰帝明明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是他也没有阻住。


    五皇子也不是很聪慧,他能笼络人心,和三皇子斗得有来有往,除了要感谢皇后,一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功于五皇子妃和他的岳父。


    五皇子子年少时,有皇后替他筹谋,提前为他物色了家世好的皇子妃。


    五皇子妃乃是户部尚书黄波之女,自从女儿加给五皇子后,黄波便是坚定的五皇子一派,并给五皇子拉拢了不少人,这其中就有当时在吏部,后来升任礼部尚书的杨承。


    可以说,杨承能升任吏部尚书,也少不了户部尚书黄波的帮助。


    杨承成为吏部尚书后,对黄波助力也更大。


    五皇子登基后,黄波野心越来越大,五皇子又偏听偏信,逐渐演变到如今外戚专政。


    听着曹公这么不客气的话,柳致远吓了一跳,急忙扭头看李浔,看到李浔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到曹公的话。


    他拧了自己一下,也当做没听到。


    曹公骂了几句后,才开口道:“这征收赋税的主意,我猜测是户部尚书黄波出的。”


    “黄大人?”李浔愣了一下,很快也想通了里边的利害关系。


    当时他在京城当官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实录,加上官职又小,对京城中各派关系,只是有大致的了解。


    永定帝刚登记时,确实换了一大批官员,但是当时李浔只觉得正常。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记,肯定要换上自己的人数,毕竟自己的人手肯定更好用。


    当时他也听过,黄大人风光无量,但是刚入官场几年,那时也没想到周朝几年间就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只是这些,李浔如今也无能为力,眼下最关紧的是黔州的百姓:“老师,可有办法让免除黔州这部分增收的税赋?”


    柳致远也期待的看向曹公,只是曹公叹了一口气:“若是景泰帝在世,以黔州的情况,你大可以直接写奏折说明情况,有很大的机会减轻黔州的税赋。但是当今陛下,恐怕不行!”


    景泰帝不说别的方面做得如何,但确实是位为民着想的皇帝。


    他在位将近四十年,期间也因为战争、天灾等暂时增收过税赋。


    但无论哪次,针对那些穷苦州县,他都会酌情减少,若是有人陈情,还可能直接减免。


    但是如今皇位上坐的是永定帝,曹公对此不报什么希望。


    听到这话,李浔也没有多失望,毕竟要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确实不容易。


    “不管能不能减免,这奏折我肯定要递上去的。”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柳致远也是如此:“我和你一起上书。”


    曹公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今日你们先回去吧,让我再想想。”


    两人走后,曹公和管家说了一声,也出了门。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紧皱眉头,一脸忧虑,也有些担忧,他很久没看到自家老爷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上次见到自家老爷这样,还是景泰帝去世时,那次没过多久,老爷就遣散了下人,只带着他和少爷悄悄离开了京城。


    这次不知道又是何时?但是管家知道,老爷不想说的事,他不能问。


    曹公出了大门,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他脑中一直在思考,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若是当初景泰帝去世时,面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逼问,他能坚持等七皇子回京,如今朝中是不是就不是这样的局面。


    可是当初京城的局势,若是他坚持,恐怕也会因此没命,届时七皇子即使回来,也已经错失了先机。


    他当时做出的,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就连他也没有料到,永定帝竟然在当了皇帝后,会放任外戚专政。


    只要稍微有点野心的皇帝,都不会如此。


    如今增加的税赋,还在百姓能承受的范围内,可若是黄波胃口越来越大,继续巧立名目增加税赋,天下的百姓岂有活路?


    街道上,忙碌了一日的百姓都步履匆匆往家赶,他们脸上虽然有疲惫,但眼睛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街头街尾的巷子中,充斥着孩童欢快的笑声,家家户户院内,也都是带着活力的声音。


    可若是他们知道要增收税赋,这些笑容还会存在吗?


    就算李浔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也十分有手段,但是面对朝廷越来越沉重的税赋,他恐怕也无能为力。


    “老爷,您回来了?”管家看到老爷回来,急忙迎上前。


    “我去书房,你看好门,今日别让任何人过来。”曹公语气严肃。


    进了书房,曹公关好门窗,从墙上取下了一副书画,只见他按了一处后,看似严丝合缝的墙上开了一个空洞,里面躺着一个木匣子。


    他将木匣子拿下来,开锁后,拿出了一份圣旨。


    这份圣旨,正是当时景泰帝交给他两份圣旨中的一份。


    这一份,便是立七皇子为皇帝的圣旨。


    曹公摸了摸这份圣旨,心中挣扎,这个决定太难做了,即使他想了很久,也不知如今是不是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今朝堂虽然混乱,百姓比往日难了些,但却也没有战乱,咬牙能过得去。


    但若是他将这份圣旨拿出去,不止是他,百姓将要面对的也会是腥风血雨。


    以目前的情况,一场战争是少不了的。


    如今还只是增收税赋,可若是战争,百姓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甚至会有许多人为此丧命。


    “陛下,您给我出的题太难了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曹公喃喃出声。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一片寂静,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曹公静静做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圣旨原样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朝堂的部分太难写了,今天先更新这么多,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哦


    第214章 黔州82


    李浔尚且不知道曹公经过了百般的纠结,纵使他知道曹公手上有这份圣旨,但也未料到,曹公会在此刻就想要拿出来了。


    从官学离开后,他便和柳致远回了家。


    一直到了家,李浔还一直在想此事应该怎么解决。


    看着李浔频频走神,吴小满还是问出了口:“今天怎么回事,和你说话你都没听到?”


    “小满,我在想事情。”李浔说:“今日收到了朝廷了文书,突然要加征赋税,我在想此时怎么解决才最好。”


    吴小满也皱了眉:“加征赋税?现在赋税已经够沉重了,还要加征?加征多少?”


    “上头怎么会理解百姓的苦,他们只知道没钱花的时候,就压榨百姓。”李浔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田税都要加征,上田每亩加征五毫,中田四毫,下田三毫,全黔州今年预计每年多征收田税六七千两。”


    吴小满眉头拧的更紧:“暂时的,还是往后每年都是如此?”


    李浔:“文书上虽然说的是暂且加征一年,但是一旦执行下去,我担心往后每年都要如此了。”


    在加征赋税一事上,从古至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暂时二字。


    前有国家战乱时期,临时加征的农具钱、盐钱、鞋钱等,在王朝统一后,从苛捐杂税变成正项税。


    后有前朝推行的“两税法”,初衷是简化税制,但参与变法的官员却把当时各种临时征收的各项苛捐杂税,全都打包算进了两税的固定税额里。


    不说这些,就说几年前匈奴来犯时,朝廷曾经加征过一次赋税,当时许多人还天真的以为,等战事结束,税赋便能恢复如初,就像景泰帝在世时一样。


    可直到现在,那项税赋每年都在征收。


    今年的文件,依旧是暂且加征田税,但恐怕往后每年,田税都会按照这个标准收,这才是李浔和柳致远收到文书后,最最担心的事。


    如今在位的是永定帝,他和景泰帝的作风完全不一样,暂且没有人会相信,不然曹公看到文件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了。


    若真是临时只收一年,那倒是好办了。


    “你们的担忧确实有道理。”吴小满也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也只能看今年,担忧那么长远也没用。我有个办法,我们家在黔州四个县都有生意,我可以从这些生意中拿出一部分钱,让百姓没少交一些税赋。”


    李浔不赞同:“小满,这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应该由你承担。”


    吴小满将他拧紧的眉毛抚平:“先不说长久,我现在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了,就算每年都拿出一部分,我们家也给得起。以我们家每年赚的钱,就算是帮全州的人都交了这部分增收的税赋,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李浔惊讶:“我们家每年到底能挣多少钱?你这么大的口气?”


    吴小满想了下:“去年一年挣了七万多两,除了家里的开销,还有扩展生意所需的费用,大约还剩下四万多两。今年到现在为止,已经挣了两万多两了,不错最挣钱的还在之后的几个月,应该比去年挣的更多。”


    李浔更惊讶了:“竟然有这么多吗?”


    这些年,家里的生意都是吴小满在官,虽然两人在家也会经常说起家里的生意,但是李浔只是大概知道家里又做了什么,也没看过账目,并不知道做生意具体赚了多少钱。


    吴小满抬头:“当然了。商队每年都要去江南、越西、越东两地,还有四个县的生意和纺织作坊,去年还去临近的州府开了珍包阁、成衣铺子、杂配铺等铺子,这些每年都能入账不少。加上这两年,来买黔州货物的商人越来越多,就算这些生意中大部分都和别人合作,分了不少利润出去,但是我们在家赚的还是不少。”


    吴小满顿了顿又说:“我们家能赚这些钱,也离不开当地的百姓,如今他们手上刚有些钱,不能因为税赋把他们压垮了,让他们过回以前的日子。”


    “小浔你也不用有负担,我现在能挣这么钱,和你黔州知州的身份也脱不开关系,其中也有你的支持。你现在想为百姓做事,我也支持你。”


    若不是李浔是知州,想要做成这些生意,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光是其他商贾找麻烦,都够吴小满喝一壶了。


    李浔:“阿满,那就暂时先按你说的来,我知道你有心,但我们也不用承担太多,谈指县的酿酒作坊、养猪作坊,还有黔州镖局,都给过官府有分成,官府也没有花完,可以一起承担。”


    吴小满:“行,那我明日就让人去准备银子。”


    李浔:“不用急,离秋收还早呢。”


    今年征收的税赋,尚且在黔州百姓可能承担的范围内,如今又有官府和小满拿出的银子,百姓需要承担的便更少了。


    有了解决办法,李浔也没有再想明年会不会继续征收,先睡觉吧-


    “狗皇帝,离上次加征赋税才过了多久,又加征税赋!”


    “真把我们当他的钱袋子了!”


    “要不是有吴老板和李大人,今年怕是都不能安心过个好年了,可恶!”


    加征税赋的消息刚一下发,百姓们纷纷痛骂皇帝,上次加征赋税,简直让他们脱了一层皮,许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如今听到这几个字,许多人就害怕那样的场景会再次上演。


    若是放在以前,他们不止要骂狗皇帝,连官府的狗官也会一起骂,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但是如今,李大人和吴老板用了几年的时间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自然不能骂李大人。


    他们也都是有良心之人,稍微一想,也知道李大人作为朝廷的官员,也不能替朝廷做决定。


    就算是想不通的,别人一解释,他们也知道这不是李大人的本意。


    要是李大人真不顾他们的死活,也不会和吴老板一起帮他们承担一部分加征的税赋了。


    李大人真的是为民着想的好官!


    曹公知道这个消息后,有些不赞同:“小浔,我知道你此举是想让百姓轻松一些,但由官府和你家承担,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以你的头脑,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看出此举的弊端。”


    李浔:“老师是担心百姓将这些当成理所当然,若是往后都要加征税赋,我们不能一直替他们承担,百姓会反弹?”


    曹公点点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浔:“老师,我当然知道这些弊端,但是我愿意赌,我赌黔州的百姓都有良知,赌他们不会如此。就算我赌输了,他们以后怪我,我也认了。但是此时此刻,我不会看着百姓受苦,我夫郎也不会。老师也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们当前能给得起钱,若是我家没钱,我自然也不会如此。”


    李浔是想做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的,但是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让小满和家人委屈自己,跟着他受苦。


    李浔佩服那些呢个牺牲自己的人,但他却不是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要将自己的家人放在第一位的。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只有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为百姓做事。


    曹公笑了一下:“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想的,是我狭隘了。在这事上,我也帮不上什么帮,你别怪我多嘴。”


    李浔:“老师,怎么会呢,您都是为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


    这些年,虽然曹公没有正式收李浔为弟子,但是李浔也不仅仅把他当座师了,而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真正的老师。


    他知道曹公也是如此,若不是这样,曹公也不会专门叫他过来,多嘴这一句。


    一直到秋收,李浔和柳致远递上去的奏折都没有任何消息,他知道,情况和他们预测的一样,减免加征的税赋是不可能的。


    田税只能按照朝廷下发的文书加征,和往常一样如期运送出去。


    同年十一月,李浔收到了来自京城两位好友的信件,看完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在收到加征田税的消息后,李浔想打听情况,又不信任其他人,便亲自让镖局的镖师带着他的信,亲自往京城跑了一趟,送给了两位好友。


    这次镖师回来了,带回了林子书和谢怀仁的信,除了他们的,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那便是杜安南。


    自从来到黔州,除了年节,他其余时间很少和杜安南写信,也没收到过杜安南的信。


    读了好友的信,他才知道缘由。


    林子书和谢怀仁两人官职不大,因此消息不算灵通,他们也只是知道,这次征收税赋,确实是户部尚书黄波提议,永定帝批准的。


    两人知道李浔来信,肯定也不是想听这表面的原因,想来想去,只能去拜访了可能知道消息的杜安南,询问情况。


    可是这一问,让他们得到了一个吃惊的消息,永定帝此次加征赋税,不止是因为国库空虚,更是因为他想动荣王了。


    作者有话说:


    “两税法”参考唐朝,内容参考ds的回答


    第215章 黔州83


    荣王母妃是皇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她生性本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爬上龙床。


    但是一场意外,让她怀和景泰帝有了一次亲密接触,就是那一次怀了景泰帝的孩子。


    纵使生下了荣王,她在宫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大家都不拿他们母子当回事。


    宫里的人惯会捧高踩低,他们母子不受重视,便总有人想骑到他们头上。


    不止是荣王经常被其他兄弟姐妹欺负,就连宫中的宫女太监,也不拿他们当回事,经常克扣他们的东西。


    荣王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也知道了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没地位。


    母妃谨小慎微,不敢反抗,但荣王从小就学不会忍耐,不管谁欺负他,他都会当场打回去。即使被父皇责罚,他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若是不想让别人欺负自己,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


    因此在十二岁时,荣王便找到了景泰帝,说要去边关打仗。


    虽然自己这个儿子经常惹是生非,但是景泰帝也不可能让他小小年纪就去送死,可是看着儿子坚定的眉眼,景泰帝却恍惚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个儿子最不受他重视,但好似也只有他最像他。


    景泰帝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荣王去边关,全凭着一腔孤勇,他没有武艺,年纪又小,刚去时连边关最瘦小的士兵都打不过。


    而那些士兵知道他的身份,非但不怕他,还整日挑衅他、瞧不起他。


    他们都说他养尊处优,不适合这个地儿,□□王偏偏不信。


    当时即使他年纪小,也没有屈服,面对那些挑衅的士兵,他抡起拳头就打,就算他打不过,但是也能从那些人身上撕下一块肉。


    渐渐地,兵营里都知道营里新来的皇子是个不要命的狼崽子,都不敢再欺负他。


    当时镇守边关的大将军本来也是放任他自生自灭的,但是知道了他做的事后,非但没有责怪他,还手把手教导他武艺,教他带兵的谋略。


    荣王在此后的几年里迅速成长。


    荣王在边关从十二岁一直长到十八岁,这几年间,匈奴时不时骚扰边关,荣王从十四岁开始便跟着上战场,杀了不少敌人,也带过不少次队。


    边关的战事渐渐都认可了他,忘记了他皇子的十分,反而叫他小将军。


    他在那里结识了不少出生入死兄弟,他们一起练功,一起击退敌人,一起打闹。


    荣王觉得这些年过得比京城畅快多了,若是能一直如此,好像也不错。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天真的想法,在他十八岁时,匈奴突然大举进犯边关。


    匈奴准备多年,那一战打得很惨烈,边关将领一个接一个牺牲,他的兄弟们去了战场后也有许多没有回来。


    就连他的师傅,在匈奴的一次围堵下也中箭身亡,他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尸体。


    荣王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第一次那么痛恨匈奴。


    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荣王临危受命,亲自带领将士,发誓为去世的师傅和将士们报仇。


    可能荣王天生就是个善战的,仅仅是几次交锋,就想出了完美的战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从那次后,匈奴连连溃败,他乘胜追击,将匈奴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进犯。


    这一年,荣王也只有十九岁。


    景泰帝收到战报,直接封他为镇远大将军,掌管边关所有兵权。


    并且景泰帝还给他赐了婚,女方是礼部侍郎曲江家的女儿曲莹。


    曲莹和他在边关见过的姐儿都不一样,曲莹看着十分柔弱,荣王总担心自己稍微用点力就会让她受伤。


    因此成婚后,荣王要去镇守边关时,就没打算带她,边关那样的地方,不适合她。


    只是让荣王没想到的是,曲莹竟然主动提出要跟他去边关。


    曲莹虽然看着柔弱,但内里却是个坚毅的女子,即使边关风沙大、吃住都不如京城,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并且曲莹从小饱读诗书,衬得没读多少年书的荣王像个文盲。在知道要嫁给荣王后,能更好的在边关生活,曲莹甚至还专门读了兵书。


    荣王渐渐从心底敬佩这个女人,也将一颗心系在了他的身上。


    从那之后,荣王就有了软肋。


    两人在边关多年,生下了两子一女,日子过得十分美满。


    这样过了七八年,景泰帝却突然传旨,让荣王送妻儿回京。


    荣王不知为何,但是曲莹一下子便猜出了景泰帝的心思。即使镇守边关的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放心,想要让他们回京,确保荣王能专心镇守边关。


    荣王听了,心中觉得可笑,难道做皇帝的都这么多疑吗,即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信任!


    若说对皇位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荣王也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兵权做什么。


    荣王知道他说了父皇也不会信,他也不能违抗圣命,只能让曲莹带着儿女回京。


    又过了两年,荣王也收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父皇身体不行了,让他立马回京。


    荣王不知道这一回去,前途会如何,但是他也没有耽搁没有耽搁,立马带着人回了京。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京城,父皇就去世了,而他因为在路上,没有得到消息。


    父皇传位给了他的五哥,他没有什么意外,毕竟他从没指望过父皇会传位给他。


    只是如此一来,他变得很被动,他刚到京城,永定帝派兵控制住了他,并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让他以后好好在荣王府调养身体,不要想着回边关了。


    荣王知道,他这是被变相软禁了。唯一好的一点是,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妻儿。


    但情况也没有多乐观,毕竟永定帝不可能一直留着他的性命。


    就在荣王和妻儿想办法摆脱困境时,边关举传来了匈奴就大举进犯周朝的消息。


    朝中如今没有可用的将领,荣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果然没多久,永定帝就放了他,让他去带兵去边关。


    荣王想带妻儿一起去边关,往后就算一辈子呆在边关也好,但是他知道,永定帝是不可能答应的。


    荣王自能独自去边关稳定局势,他知道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这一战虽然打得辛苦,但是荣王还是赢了。


    永定帝下旨让他立刻回京,但是他此刻怎么会不知道,若是他放下兵权回京,以后便再也来不了边关了。


    就算他有战功,也可能在回京的路上出意外,到时就连妻儿的命,恐怕也保不住。


    就算他许久没和永定帝相处了,但是仅凭小时候的事情,他就知道永定帝就是这样的人。


    永定帝生性多疑,又没啥能力,不可能一直放任他和三个活在世上。


    因此他只当没看到圣旨,依旧镇守在边关,最起码有兵权在手,他能保住妻儿的性命。


    这几年,三皇子因病暴毙,荣王听到这个消息,更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兵权。


    这几年,他一次都没有回过京城,和永定帝陷入了僵持。


    荣王手握兵权,一直是永定帝心中的一根刺,他午夜梦回,经常担心荣王会举兵谋反,毕竟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但是同时他也担心,若是夺了荣王的兵权,匈奴人会反扑,无人能阻止。


    等了这么多年,匈奴都没有任何动静,这便让永定帝的胆子大了起来,想要彻底解决荣王这个隐患了。


    而这几年,黄海也暗中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其中一条便是全国搜罗将才,秘密练兵。


    等时机成熟,可以用荣王的家人逼他放弃兵权,即使荣王不在乎家人的性命,带兵谋反,他们届时也有一战之力。


    短短几年的时间,国库能这么空虚,除了永定帝挥霍无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当然,这其中黄海贪墨了多少就不好说了。


    不得不说,黄海是个聪明人。这办法既让永定帝放心依靠他,又能从中谋取利益。


    练兵的事黄海做得很隐秘,但是就算再隐秘,也不可能没人察觉。


    户部大笔大笔的银子往外流,其他部门要花钱,户部总是没钱,即使他们看不到账目,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有心人稍微一打听,便也知道永定帝和黄海在做什么了。毕竟练兵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瞒得严严实实。


    杜安南这次的来信,将他所知道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浔,没有一丝隐瞒。


    “这信路上你一直呆在身上,没有被其他人碰过吧?”李浔问道。


    “大人放心,绝对没有其他人碰过。”镖师回道。


    “好,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先退下吧。”李浔说。


    镖师离开后,李浔立马带着信又去了官学,这一次,他没有带柳致远,因为这次的谈话,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对他的到来,曹公这次不意外:“小浔,你来了,快坐,陪我喝杯茶。”


    “老师,恐怕要糟蹋你的好茶了,我这会儿尝不出味儿,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李浔开门见山,直接将杜安南写的信递给了曹公。


    曹公接过信,认真看了起来,一会儿之后,他将信重新交还给李浔:“信上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老师?您……”李浔本来想问,您怎么知道的,但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曹公以前可是内阁大臣,即使九年前不得已归隐,但是也不可能没有留后手,他手上肯定有其他获悉消息的渠道。


    “老师,这事儿您怎么看?”李浔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黔州84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拿出那份圣旨?”曹公说。


    毕竟先帝留下两份圣旨的事,他已经告诉了李浔,不然李浔也不会在今日过来。


    李浔:“是。”


    曹公:“即使你今天不找我,我过段时间也会找你。我考虑过了,等过完年,我便打算离开此地去边关了。”


    李浔知道,老师这意思是要支持荣王了,只是他心中有些隐忧:“老师,已经过了十年了,这个时候拿出这份圣旨,朝堂上又有几人会相信?”


    曹公:“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相信。先帝留下的两份遗旨,本来就是有区别的,让五皇子登记那份,本来就是假的。”


    景泰帝其实更想传位给荣王的,可是当时景泰帝情况不好,他不知道荣王会不会回来,因此便留了这一手。


    李浔更惊讶了,没想到景泰帝还留了这一手,但即使这样,过了这么久,真假也难辨。


    “老师,就算如此,当今圣上已经执政十余年,现在朝中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当今圣上的人,只要当今圣上不承认这份圣旨,自有人为他辩驳,到时黑的也会说成白的。当今圣上本来就想处置荣王,如此以来不是更有借口了。”


    曹公:“我自然知道,但此时我能拿出圣旨,荣王只要胜了,就能名正言顺登基!”


    这段日子,他也考虑了很多,他当然不希望百姓陷入战乱之苦。


    可以如今的情况,不管他拿不拿圣旨,这一站都会到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犹豫。


    而且只要他拿出圣旨,荣王便能名正言顺,也能有更多的支持者,这一仗,说不定也能结束的更早。


    先帝信任他,让他来办这件事,他自然不能辜负先帝的期望。


    李浔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老师,看您的意思,是觉得荣王做皇帝更好,但是荣王久在边关,您了解荣王吗?他能做好一个皇帝吗?”


    若是没有见过曹公,李浔自然不会想到,皇帝做得不好,还能换一个。


    但此时这个选项摆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虽然这事其实也不用他选择。


    可战争苦的都是百姓,若是好不容易战乱过去了,上位的还不是一个好皇帝,百姓只会更加难过。


    若荣王当不好好皇帝,何必还要走这一遭。


    曹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我确实对荣王了解不多,但仅凭几次见面,我便知道他肯定比当今圣上适合做皇帝。此前他镇守边关,一直尽职尽责,匈奴不敢进犯一步,是个有气节的。”


    “他可能也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但只要他能知人善用便好。”


    永定帝上位短短几年,朝廷就被折腾的乌烟瘴气,若是继续下去,百姓将会民不聊生。


    若是任由他继续折腾下去,说不定周朝还会走向灭亡。


    曹公背负着先帝的遗志,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战争已经必不可免,他也该做出选择了。战事能早一日结束,百姓便能早一日休养生息。


    李浔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希望老师一切顺利。”


    他自然也希望,周朝能迎来一位更好的皇帝。


    李浔刚准备离开,曹公叫住了他:“小浔,我知道此行风险很大,若是万一我失败了,希望你能帮正明继续隐姓埋名。”


    李浔:“老师尽管放心!”-


    永定九年年末,曹公便找张云,不再做官学夫子,并对他说要去云游。


    张云自然是万分不舍,白先生的学问极好,少了这样一位夫子,官学便少了一份助力。


    但是曹公心意已决,他也劝说不动。


    张云还找了李浔,和他说了此事,毕竟白先生是李浔找来的。


    “张师兄,曹公想要走,我也劝说不动,往后我会多去官学几次的。”李浔说。


    永定十年一月,刚过完年,曹公便收拾包袱,带上管家和圣旨离开了黔州。


    曹公刚一离开,柳致远就找到了李浔:“小浔,曹公怎么突然离开了,你们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张云不知道曹公的身份,但他可是一直都知道的。自从去年朝廷要加征税赋开始,柳致远就觉得李浔有事儿瞒着他,但是李浔不说,他也没问。


    可是知道曹公离开后,他突然将这些事串连了起来,觉得不太对。


    “柳师兄,你跟我来!”李浔将他拉到书房:“柳师兄,你先坐,我让人去叫阿满。”


    吴小满过来,李浔对着两人严肃道:“阿满,柳师兄,接下来我说的话,涉及到我们的身家性命,我希望你们出了这间房门就不要再提及。”


    吴小满也猜到了什么:“和曹公有关?”


    李浔点点头:“曹公这次离开,不是去云游的,而是有重要事情要做。当年他离开,其实带了一份圣旨,这份圣旨的内容,便是将皇位传给七皇子……”


    就算李浔提前打了招呼,但是柳致远还是惊呼出声:“传位给七皇子?!可当今圣上不也是名正言顺登基的吗?难道他假造圣旨?”


    吴小满也瞪大了眼睛:“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李浔安抚了两人:“你们别急,慢慢听我说……”


    李浔将曹公告诉他的事都告诉了两人,即使听完了前因后果,但是两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柳致远:“没想到先帝能想得这么远,可曹公能成功吗?”


    李浔:“接过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吴小满叹了口气:“我就是没想到,战事刚过去没多少年,又要内战了。”


    当时匈奴进犯,他们在京城都感受到了危机,也影响了不少人的生活。


    不知道这次内战,情况又会怎么样。


    震惊过后,柳致远也冷静了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谢兄和林兄,若荣王真打到京城,那他们……”


    战火是烧不到黔州,但是在京城做官的两位好友就有些危险了。


    李浔点点头:“这事儿肯定要提前给林兄、谢兄透露一点消息,等会儿谈完,我就给他们写信,直接让镖局的人去送。”


    两人在京城中的官职不大,即使荣王攻入京城,他们应该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但这种情况下,还是要提前和他们说点消息,免得他们胡乱站队,害了自己的性命。


    “战火会不会烧到西川县?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吴小满问道。


    虽然西川县距离京城不近,但是这内战打起来,谁知道情况怎么样。


    西川县有许多他们的亲人和好友,好友的家人们也在西川县,若是战火真波及到了那儿,又该怎么办?


    刀剑无眼,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有危险而不管。


    柳致远也赞同:“是应该提前传信回去。”


    李浔摇摇头:“你们别急,战火不一定能波及到西川县,内战开始之前,我们不能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告诉那么多人也不合适。”


    “你们别忘了西川县还有小平在,等战乱爆发后,我们给他写封信,告诉他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远门做生意,若是发现情况不对,及时带我们的亲戚好友们离开。”


    何平如今的商队也不小,大部分还都是西川县人,若是情况不对,他能及时集结人手,带人离开。


    吴小满和柳致远都点点头,这样确实是最好的。


    李浔继续说:“如今我们要考虑的是黔州,虽然战火刮不到黔州,但只要战争爆发,肯定对全国都有影响,黔州百姓的生活也会收到不小的影响,因此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准备。”


    吴小满/柳致远:“你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李浔:“内战期间,许多东西肯定都会涨价,首先要多囤点粮食和食盐。阿满,最近商队去外经商,先不用买别的,让他们多囤点粮食。柳师兄,商队不好插手食盐的事,但是黔州食盐是你经手的,你想办法多运一点来黔州,免得到后期食盐不好运过来。这次内战,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我们必须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柳致远:“好,我回了同知署就去准备。”


    吴小满也点点头:“好,我会通知商队。”


    李浔:“若是内战时间过长,其他布政使司说不定也会跟着动乱,商队往后出行,也得万分小心。”


    吴小满:“我会通知他们,从这次开始,每次出行,都让他们多带点人。”


    三人商量好,便开始各自做准备。


    吴小满先去找了李水连和石云峰,告知他们往后商队出行多带人。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只要是大哥和小满哥说的,他们都会听。


    如今不告诉他们原因,肯定是不能告诉,他们也没必要非搞清楚。


    “老板,镖头,怎么又要我们多带人,又要我们买粮食的?黔州也没有那么缺粮食吧?难道是哪里缺粮,需要我们去卖?”镖局中自然也有人疑惑。


    往日商队做什么事,都是奔着挣钱去的,这次情况就太不一样了。多带一个人,商队就要少挣钱。而运粮食回来,也并不划算。


    石云峰踹了那人一脚:“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做,自然有道理,等到了时间,你们自然会知道。”


    “带人多了,我们到手的钱就少,当然关心了。”那人还想继续说。


    “各位,吴老板做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此时不说,自然是还没到告诉你们的时候,至于钱,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李水连说。


    于是这一次商队出发,不止带上了更多的人,还带上了更多的银子,要尽可能多的采买粮食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黔州85


    曹公带着管家一路北上,四月份便到达了离边关最近的兰城,进城后,管家立马问:“老爷,我们是先找客栈住下,还是?”


    曹公想了想:“直接去将军府。”


    将军府便在兰城,他们如今最好的做法,便是直接去将军府。


    虽然不知道荣王在不在将军府,但就算找个客栈住下,要打听荣王的消息也不容易。


    而且荣王作为大将军,他们也不能胡乱打听,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抓起来。


    叩开将军府的大门,几经周折,他们总算见到了将军府的管家。


    曹公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龙纹玉佩,对他说:“我乃先帝旧臣,有重要的事想要见荣王殿下,殿下可在府中?”


    将军府管家看到龙纹玉佩,脸色变了一下,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雕工精致,用料极好,且有眼中的使用痕迹,看着确实像宫中产物。


    将军府管知道今日这老者肯定不是一般人物,他神色郑重了一些:“大将军如今不在府中,我立马让人去通知,只是这两日,要请两位住在府上了。”


    兰城的将军府是大将军成婚后才建的,夫人在兰城的那些年,大将军一年中有半年在兰城。


    但自从夫人回了京城,大将军便极少回来了,一年也就回来两次。


    今年过完年,大将军更是一次也没有回来。


    曹公闻言没有很意外,他点点头回道:“好,劳烦。”


    管家直接让小厮带他们去了一处偏远的院子,一路过来,能感受到将军府的护卫很多。


    等带路的小厮离开后,管家才开口:“老爷,似乎还有许多人盯着我们。”


    曹公点点头:“不用管他们,就让他们盯去吧。”


    大将军府可不是一般的府邸,这里除了大将军的平日居住,还有长史、参军、主簿等,肯定要有许多人守卫的。


    即使荣王平日不经常住,这些守卫也会尽职尽责,日夜守卫这里。


    另一边,将军府管家拿着龙纹玉佩,立马去找了沈长史,跟他说明了情况。


    曹公刚住下,长史便带了人过来找他们,询问他们的意图。


    “沈长史,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和您说,希望您见谅,您让人将这封信送达荣王殿下手里即可。”


    曹公在大将军府住了两日,府上的人对待他们就像是一般客人,只是周围一直有人看守。


    两日后,荣王便回来了,他直接来了两人住的院子:“曹先生许久不见,听说您辞官后就不见了,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荣王十九岁时打胜仗回城时,意气风发,像是一柄刚出炉的利剑,锋芒毕露。


    十年前先帝去世时再见,荣王已经退去了锋芒,整个人变得十分沉稳。


    如今荣王年近四十,脸上多了些历经世事的沧桑,看着比同龄人似乎大几岁,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身形依旧挺拔。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他应该是刚从边关回来,身上还穿着请便的皮甲,脸上带着风沙。


    曹公起身行了一礼:“王爷有礼,在下这次过来是有重要的事和您商议,您先喝口茶。”


    荣王也直来直往,一杯茶几口便喝下,茶杯还没放下,他就问出了口:“曹先生有何事您尽管说?”


    曹公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他身边的人,荣王看到后立马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等房间中只剩下两人,曹公才开口:“王爷,京中传出消息,陛下想要兵权,此时您可知道?”


    荣王轻嗤了一声:“他想要兵权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怎会不知?”


    曹公瑶瑶头:“这次不一样,陛下已经在练兵了,应该等不了多久,便会动手。”


    “那又如何?那些兵不是我的对手。”荣王说道。


    他在边关这些年,也不是瞎子,朝中有什么动静,他也知道,但是他并未将那些人放在眼里。


    曹公:“论这些,他们确实不是王爷的对手,但是王爷有软肋在京城,真能放开手脚吗?”


    荣王变了脸色:“曹先生,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何目的?”


    曹公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王爷可有想过做皇帝?”


    荣王脸色更难看:“想与不想又能怎样?你莫不是来试探我的?”


    曹公:“王爷误会了,我是来帮您的。”


    荣王冷笑:“我称您一声先生,您却想让我谋反?”


    曹公:“不能说谋反,只是夺回属于您的东西罢了。”


    荣王:“这是何意?”


    曹公掏出圣旨:“这皇位本来就应该是王爷您的!这便是传位圣旨!”


    荣王看到曹公拿出的圣旨,眼睛缩了一下。他接过圣旨,看过后,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若说不想当皇帝,那是不可能的。十二岁独自离开京城前往边关,他就是为了让自己以后能有权利保护自己和娘亲。


    但是他远在京城,就算他筹谋过,也没争过当今陛下,他的父皇还是将皇位传给了他的五哥。


    那份传位圣旨他也是见过的,没有作假,可如今这份又是怎么回事?上面竟然写着他的名字。


    荣王放下圣旨,起身走到曹公身前,抓住他的衣领,怒道:“姓曹的,我敬你曾教导过我,一直对你客气,如今你竟敢拿一份假圣旨来忽悠我?!快老实交代,不然我现在就让人砍了你!”


    曹公也被他吓了一跳,身体不由往前扑了一下,他赶忙稳住身形:“王爷,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先帝写下的圣旨,这份才是真的,五皇子手中的那份才是假的。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份圣旨用的是玉轴,布料也是特制的,上面有传国玉玺的印章,且放了十年,有些痕迹。”


    荣王松开他,拿起圣旨仔细查看,确实如曹公所说,不管如何看,都是一份真圣旨。


    况且若真是假的,曹公也不会这么淡定。


    荣王重新坐了下来:“既然这是真的,你当年为何不拿出来,反而要放任五皇子登基?他那份圣旨,莫不是你伪造的吧?你辞官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何要这样做。


    “不是,王爷也知道,我一直是中立派,再说了,我也没这个胆子伪造,这一切都是皇帝交代的……”曹公将当年发生的一些事都告诉了荣王。


    “王爷,陛下其实更属意您继位的,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您回城时间又晚了几日,我只能将那份圣旨先拿出来,若不是如此,京城那日将会血流成河。”


    “哈,父皇竟然更属意我?怎么我一点都没看出来?”荣王觉得可笑:“既然你当时已经做出了选择,怎么如今又拿出这份圣旨,不担心血流成河了?”


    “哎,五皇子实在不是一个好皇帝,我怕再如此下去,天下打乱。”曹公叹了口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能有一个好日子。”


    荣王:“说的倒是好听,不还是怕死!要是当时能拖几日,何至于此?”


    曹公没有否认,他当时确实怕死,但若不这样做,这份圣旨再也不会见到天日。


    但这些无需费口舌解释,他只是道:“王爷,比起五皇子,您更适合做上那个位置。只要您想,我便倾尽全力助您。”


    荣王也很犀利:“你这意思是说,若是我不合适,这份圣旨你也不会拿出来?”


    曹公点头:“我不想欺瞒王爷,确实如此。”


    如果荣王当不了好皇帝,那么武皇帝当和他当有什么区别,他何必让百姓遭罪。


    荣王被他这话气笑了:“好!你可真是我父皇的好臣子!一心都为了百姓!难道你就不怕我登基后对你不满杀了你?”


    曹公笑了一下:“若是杀了我能让王爷做一个好皇帝,我不会反抗。王爷,如今圣旨我已经送到,一切都看王爷的意思,若是王爷不想图谋,大可以现在杀了我,只当今日没看到这份圣旨!但是我知道,王爷不会这样做的!”


    荣王:“曹公,你可真是好算计!既然你不怕死,那从今日起,便由你助我!”


    曹公做这一切的目的,虽然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但如今确确实实是站在他的立场上。


    只要他往后做的事都是为了能让他夺去皇帝,他又何必在意他的目的。


    能有这样的官员,他也高兴。


    同年六月,曹公回京,荣王派人秘密潜回京城,和曹公里应外合,将家人接回边关。


    同年九月,荣王和曹公带先帝遗召回京,在城外和永定帝谈判,最终失败,退回兰城。


    真假圣旨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传开,有人信,有人不信。自然也有见过那份圣旨,知道圣旨是真的,但无论如何不敢承认。


    同年十月,永定帝便以谋反为由,派兵前往边关,攻打兰城,内战正式开始了。


    消息传到黔州时,已经到了十二月,黔州百姓正欢欢喜喜准备着过年。


    即使听到真假圣旨、还有永定帝说荣王谋反的消息,他们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顶多就是和人聊天时闲聊几句,说说哪个消息是真的。


    其实在百姓心中,只要皇帝不经常剥削他们,谁做皇帝都和他们关系不大。


    他们现在有如今的日子,也不是皇帝的功劳,更多的是感谢知州大人和吴老板。


    “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去年加征税赋,说好只加征一年,今年不还是加征了。如今又打仗,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荣王拿出的指不定是真圣旨,我希望他赢。”


    “就算他赢了又怎么样,说不定又是一个永定帝呢!”


    “哎,说来说去,难的都是我们百姓。”


    当然,这也是其中一部分人的看法,他们觉得这些还是和他们有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最近实在太卡了,咋写都不对,也是因为不擅长写朝堂的部分,因此这部分简单交代一下,主要还是以小浔和小满这边为主


    第218章 黔州86


    吴小满从李浔口中听说了战事开始的消息,立马给何平写了信,何平也在不久后给了他们回信。


    何平在信中说情况已经知道了,他会时刻注意着消息,若是情况不对,立马带着家人离开。


    只是有一点吴小满有些不理解:“荣王和曹公为什么要带圣旨会京城,直接趁着永定帝不防备,带兵南下不好吗?”


    两人去了京城,若是被抓住,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这样,当然是为了告诉天下人,这皇位本来就该是荣王的。如此一来,荣王便有了反永定帝的正当理由。”李浔回道。


    曹公和荣王肯定也知道这次谈判不会成功,但这场谈判,本来就不是奔着成功去的。


    “哎,这样战争时间肯定更长,受苦的都是百姓。”吴小满听懂了,但是他也觉得无奈。


    “不一定。”李浔说了一句。


    吴小满今日有些不懂,但是等日后听到了关于这场战役全面的消息后,也懂了李浔这话的意思。


    永定十一年整年,战乱一直持续,永定帝和荣王的军队打的不可开交。


    永定帝登基这几年,为了对付荣王,确实搜罗了一些将才,这其中有位名为郭天的将军,带军和荣王打的有来有回,战事一度陷入僵局。


    八月时,荣王才总算攻下了兰城紧邻的第一座城池。


    从谢怀仁和林子书传来的书信中,李浔还得到消息,京城中有一部分官员乱了阵脚。


    在荣王拿出那份圣旨时,京城中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不把这份圣旨当回事的。


    不管这圣旨是不是真的,如今皇位上坐的是永定帝,他们自然是一切以永定帝为主了。


    再说了,即使荣王用兵再神,仅靠边关的那些兵将,也没那么容易斗过永定帝,造反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荣王真的攻下了一座城,他们就不得不重新考量荣王的实力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打了这么久的仗,边关封锁,荣王从哪里来的粮草?


    同年年底,吴小满和李浔又收到了何平的消息,他信中说,西川县今年除了杂税重一些,其他情况一切正常,让他们不用过多担心,这倒是和黔州情况差不多。


    荣王攻下第一座城后,双方默契的停战一个月修整,此后又开始了陆陆续续的交锋。


    永定十二年,荣王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几座城池,继续向南推近。


    也是在这一年,永定帝将常年镇守西南的一位老将调去了北境,由他担任主帅。


    听到这个消息,李浔皱了皱眉头:“南翼国也一直骚扰西南边境,如今将这位老将调走,西南这边岂不是也很危险,永定帝难道就不考虑过后果吗?”


    这几年,荣王已经将匈奴人打的服服气气,如今即使内战,有荣王手底下的将军坐镇,匈奴也不敢随意进攻。


    但是西南边境就不同了,这边能一直稳定,这位老将功不可没,老将离开,难保南翼国不会趁乱进攻。


    阳川布政使司和南翼国接壤,其中离南翼国最近的府和黔州中间也就隔了一个府。


    若是南翼国进犯,黔州恐怕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过很快,李浔就想通了,永定帝哪里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如今荣王威胁到了他的帝位,当然是那边更重要。


    吴小满:“虽然我对打仗不是太懂,但是西南这边都是山地,北边更多的平地,两个地方打起仗需要用的办法肯定也不一样吧?”


    李浔:“是,不同的地方,肯定有不同的打法,老将军听说一直镇守西南,肯定不熟悉北境的环境,恐怕去了也派不上用场。”


    吴小满:“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这点?”


    李浔:“若是皇帝坚持,别人看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即使只再京城做了三年官,但是李浔也从各种消息中知道,永定帝不是个听劝的。


    也是在永定十二年十月,黔州商队灰到黔州是,带回了一个不太好,但也不让人意外的消息。


    下江南的那支商队,以往平平安安,但是今年,在路过几个渡口时,明显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些乞丐,也多了一些抢劫或者打架斗殴的。


    这两年,除了正常税收,官府平日多收了不少杂税,光是这些,足以压垮不少家庭。


    今年出去时,商队带的东西比往年少了一些,就是担心不好卖。


    而去往越西越东的商队,碰到更多这样的难民,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特别是在越西,情况更加混乱,越西的布政使仗着朝廷管不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方土皇帝,就连梁起的面子也不给了,这次黔州商队回来时经过越西,简直被扒了一层皮。


    李水连和石云峰这次没忍住,在运载货物的商船离开京城时,直接带人从小路潜了回去,跟踪越西布政使,将人揍成了猪头。


    “小满哥,这次不怪水连,是我和兄弟们实在忍不了,他才同意带我们回去的。”石云峰说。


    他们商队出去,不应该冲动的,但是石云峰实在是忍不住,辛辛苦苦一趟,钱都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布政使,他怎么甘心。


    “即使你不提,我也要带人回去的。”李水连开口。


    “我又没怪你们。”吴小满扶额,怎么都喜欢套人麻袋。


    “你们没让人发现端倪吧?”吴小满问道。


    “应该是没有。”李水连回了一句,他们还挺小心的。


    “不过这次,我们倒是发现,这位布政使可真有钱。他的私库里,白银都是一箱一箱的,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若不是拿不走,我真想都给他劫了。”石云峰说。


    吴小满失笑,只能说不愧是山匪出身吗,办事就是简单粗暴。


    吴小满想了想:“越西的生意先放弃不做吧,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去越东吗?”


    李水连:“有是有,但都要走陆路,我们也没走过,不知道路上情况怎么样……”


    吴小满:“目前送往江南的货还正常,实在不行,越东的生意也放弃,没必要非要冒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越是往南,离京都越远,如今的情况下,乱象越多。


    李水连点点头:“我和云峰也不想拿镖局兄弟们的生命冒险,但是如此以来,布料作坊那么多货怎么办?”


    吴小满:“往后让作坊少生产些,这些我来解决,你们看好商队就行。”


    商议好后,李水连和石云峰便离开了。


    他们走后,吴小满叫来了冬生,和她说明了如今的情况。


    其实按现在的情况,不止是布料作坊,除了酿酒作坊,其他几个作坊都要减产。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安抚作坊的工人。


    本来因为战乱,百姓要交的杂税就多,如今作坊又要少挣不少钱,吴小满担心很多人会心生不满。


    “冬生,你去其他几个县,布料作坊我来安抚。”吴小满交代冬生。


    吴小满当日就去了布料作坊,和作坊中的人说明了如今的情况。


    本以为面对的是众多人的质疑,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作坊中的工人虽然骚乱了一阵,但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怨言。


    “吴老板,每月能有一半的工钱我们也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仗早日打完,作坊能恢复往日的情况。”


    “吴老板,您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啊?他们打仗,哭的都是我们老百姓。”


    吴小满:“你问这个我也不懂,但是早晚有打完那天,这段时间,若是大家家中有困难,尽管找管事,只要情况属实,便可以领作坊准备的救济粮。”


    “多谢吴老板!”“多谢吴老板!”


    作坊中众人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听到吴小满这样说,一下子都高兴了起来。


    他们在作坊做工,也听来往的商队聊过。


    如今因为战乱,到处的百姓都不好过,生意也不好做。


    吴老板说黔州商队的生意不好,他们自然也是信的,吴老板能继续让他们留下,而不是直接让他们回家,他们已经很感激了。


    自从李大人和吴老板来到黔州后,他们已经足够幸运。


    往常若是像是这样沉重的杂税,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挺不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被折腾的家破人亡了。


    但是现在,仗打了两年了,他们每年还能有额外的收入,手中还有存银,甚至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他们不敢奢求更多。


    而且听说外地的粮食都涨了一些,黔州粮食的价格能这么稳定,还要多亏了吴老板提前让商队买粮食回来。


    也要感谢李大人和各个粮商沟通,稳定粮价,不然对他们中有些没田地的人来说,肯定更难生存下去。


    永定帝虽然对镇守西南的老将军抱了极大的期望,但是他去了北境后,因为对环境不熟悉,刚开始直接输了两场战役。


    但老将军确实也有些能耐,很快就稳定住了情况。不过荣王攻势很猛,纵使他调整得再快,还是没能抵挡住。


    在这种情况下,南翼国也不安分,趁着机会发动战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黔州87


    永定十二年低,刚过完年不久,南翼国进攻阳川的消息就传到了黔州。


    即使猜到了南翼国会进攻,但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吴小满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恐慌。


    “这次战场离黔州也太近了,我们……”


    吴小满总是忍不住往坏处想,万一边军守不住,南翼国官兵长驱直入,他们黔州岂不是也很危险?


    李浔拉着乱转的人坐下,握住他的手,说:“小满,别怕,现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即老将军不在,但西南边军这些年拦住了不少次进攻,我们应该对他们有些信心。”


    尽管他安慰吴小满,但心中其实也害怕的,毕竟还是第一次离战场这么近。


    连他们都这样,不敢想百姓又该有多恐慌。


    但不管怎么样,李浔都要稳住,若是连他都乱了,黔州只会更乱。


    临近年关,本来黔州百姓都高高兴兴准备过大年呢,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几日的气氛一下子淡下去了很多。


    “这些小国可真是趁你病、要你命……”


    过年时,张家、柳家、吴家三家人聚在一起,都忍不住说起这事,他们都有些担心。


    唯一让人高兴的是,家里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照样玩得很开心。


    永定十三年春,南翼国与西南边军你来我往打了好几场仗,各有输赢。


    不管怎么说,边军好歹守住了防线,没让南翼国攻破。


    只是连续的战争,让士兵伤亡惨重,边军不得不开始招兵,兵役也更加严格,往年能交钱的抵的,今年一律不收了。


    阳川布政使司首当其冲,黔州也不例外。


    面对兵役,就算百姓们再不想让自家孩子上战场,他们也阻止不了。


    即使阻止了又如何,若是边关失手,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黔州百姓如今虽然不缺吃,但面对未知的离别,心中也难受,黔州这段日子,时常有人因此哭泣。


    看到哭泣送别的百姓们,吴小满心中十分不好受,打起仗来,受苦的始终是百姓。


    不过自从打仗后,也有少部分人是主动想要去参军的,这些人要么是家里穷,想找活路,要么是指望在战场上立功,平步青云。


    就在这时,李水连和石云峰找到了李浔:“大哥,我们也想去参军。”


    “参军?”李浔闻言愣了一下:“你们可考虑好了?”


    李水连点点头:“大哥,我早就想好了,我从小学这身功夫,又读了那么多兵书,目的就是为了能去行军打仗。以前我年纪小,你和小满哥都不放心我去战场,我听了你们的话。但是这次,我说什么都要去,你不用劝我。”


    李浔:“我没想劝你,既然你想好了,那便去吧,我会给你安排,但最多也只能给你安排个什长,百夫长应该很难,至于之后,还要靠你自己。”


    弟弟要去当兵,李浔自然不可能让他从小兵做起,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给他筹谋。


    什长在兵营中是最小的滚只,只能管理十人队伍,以他知州的身份,只要写封信过去,基本就能成。


    至于百夫长,以他的身份安排,还是有些难,他只能尽量试试。


    李水连自然也知道大哥的心意,感激地说:“多谢大哥,那云峰呢?”


    李浔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弟媳,严肃问道:“云峰,你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去参军,还是为了陪小连?你应该知道,哥儿到了军营,比男子更加不容易,你没必要去受这个苦!”


    石云峰看着李浔认真说:“大哥,是我自己想去的。大哥,我是个自私的人,以前做山匪时只想着怎么吃饱穿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打仗扯上关系,毕竟国家兴旺,管我一个山匪什么事。但是现在山上的兄弟们都有了身份,成了家,我也有了家,有了孩子。如今战火已经快要烧到家门前了,我有这身功夫,便想去尽一份力。我不为别的,只希望黔州能好好的,我们一家能好好的。”


    李浔闻言点头:“好,既然你们决定,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等安排好我再通知你们,这几日你们好好陪陪喧儿吧。”


    从两人房内离开,石云峰拉住李水连的手,说:“我们去接喧儿回来吧,这几日带他去城外玩几日。”


    李水连点点头:“好。”


    喧儿过年时刚满六岁,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将喧儿送到了蒙学馆开蒙。


    喧儿和瑞宝小时候一样,不爱上学,不过他和瑞宝不同的是,瑞宝虽然不爱上学,但是在读书方面十分有天赋,许多东西一学就会,喧儿却和李水连小时候一样,完全学不进去。


    两人对喧儿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只希望他能读书识字就好。


    说起来,喧儿就是照着他俩长的,小小年纪就比同龄人高大,也十分有练武的天赋。


    喧儿听到不用上学,比当时可开心多了,风一样就跑出了蒙学馆。


    喧儿直接跳到了李水连身上:“爹,阿爹,我这几日真的不用上学了吗?”


    李水连接住他,拍了拍他的肥屁股:“对,爹和阿爹带你去城外玩几日,去城外跑马怎么样?”


    “好!我能自己骑吗!”喧儿高兴的在李水连身上打了一套组合拳。


    “安份些,你爹要抱不住你了!”石云峰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能自己骑,爹和阿爹轮流带你。”


    “那也行吧。”喧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问:“哥哥和大伯他们去不去?”


    往常出门玩,基本都是和他们一起的。


    “你哥哥还要上学呢,只有我们去。”


    玩了几日,李浔派人来通知他们,参军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这时候,两人才告诉了喧儿,他们要去打仗的事。


    喧儿这孩子从小就心大,加上对打仗也没有很深的概念,因此听到这话,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俩:“爹,阿爹,你们放心,我在家会照顾好自己的。”


    两人看喧儿这模样,心里都有些不好受,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蹲下抱了抱他。


    知道李水连和石云峰要去打仗,一家人是既不舍又担忧,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劝他们不去。


    瑞宝在休沐时,还自己去寺庙给他们求了平安符,他知道打仗是会死人的,他不想二叔二婶儿死,只想他们平平安安的。


    “二叔,二婶儿,我是喧儿哥哥,会好好照顾他的,不让别人欺负他,你们放心。”临别前,瑞宝绷着小脸朝两人保证。


    “好,我们知道了。”两人苦笑不得,就他们喧儿的个子和性子,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一家人就算再不舍,该离别的时候还是要离别,李水连和石云峰最后抱了抱喧儿,骑上马离开。


    等人离开,吴小满捏了捏儿子的脸:“你还能想起来去求平安符?”


    “阿爹,我都长大了!”瑞宝先是捂着脸抱怨了一句,然后才说:“小元宝和我说的。”


    自从知道二叔和二婶儿要去打仗,他去官学都皱着眉头,被小元宝看到了,小元宝便说可以去请平安符。


    因为小元宝出生时,吴小满给他带的平安符一直呆在他身上,他阿爹说,因为这个平安符,他才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小元宝可真贴心。”吴小满羡慕了,生个哥儿可真好。


    瑞宝这孩子小时候还挺乖巧可爱的,这两年长大一些后,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李水连和石云峰离开时是五月,一直到八月,两人才回了消息。


    一收到信,吴家一家人就聚在了一起,吴小满展开信给大家念。


    信上说,两人到了兵营后,立马就安顿下来了,李水连直接做了什长,但是石云峰却没做成,因为他是个哥儿,就算李浔去了信也没用。


    两人也没强求,只是说了能呆在一队就行,这点军营的人没太为难。


    “哥儿干什么都不容易!云峰选这条路更不容易!”吴小满忍不住说了一句。


    “快看看,他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消息?”何月问道。


    “我看看……”吴小满继续给大家念信。


    两人之说以没有第一时间回信,是因为他们刚到,就打起了仗,立马投入了战斗,传消息不方便。


    “小连信上说,他和云峰杀了不少敌人,都已经成百夫长了!云峰刚去时,大家知道他是哥儿还看不上他,但是云峰杀敌十分勇猛,现在大家都从心底里佩服他呢!”


    “太好了,太好了!”


    “云峰哥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征服了兵营的人。”


    对于两人能这么快成为百夫长,大家都很开心,证明两人确实离开,不用太为他们的安慰担忧了。


    不过李浔听了却有些心疼,即使打仗晋升的快,但要晋升成百夫长也不容易,也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


    但是李浔没有说这些,没必要让家里人都知道这些。


    喧儿不懂大家为什么那么高兴:“大伯,百夫长是什么?很厉害吗?”


    “百夫长就是军队中的官职,手底下有一百个人呢!”瑞宝给弟弟解释。


    “一百个?”喧儿心中算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哥哥!我爹和阿爹真厉害!竟然管那么多人呢!”


    “你说的对,二叔和二婶儿都厉害!”瑞宝赞同。


    他们一家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厉害。


    “战场情况怎么样?有说吗?”李水心关切的问。


    吴小满继续往下看:“他们没有说,只说他们会保护好自己,不让我么担心的。”


    虽然没说,但家里人心中都有数,恐怕情况不会太好,不然两人也不会一点都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黔州88


    此时西南边境军营中,气氛低迷。


    八月,南翼国又发动了一次战争,全军上下奋勇杀敌,但是却败了,防线只能往后退。


    李水连和石云峰身上也添了一些新伤,正在伤兵营中给彼此包扎。


    “我听说如今兵营中的药材,是小满哥让人送过来的?”李水连小声问石云峰。


    “是,我们还没决定来参军前,小满哥就让镖局的人准备伤药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快。”石云峰也小声回道。


    当时西南边军招兵时,小满哥就吩咐了石云峰,让他去准备伤药送往边关。


    在知道他要来兵营后,就将这事儿交给了别人。


    石云峰记得,当时小满哥哥说的是:“我尽我一份力,希望能有更多伤兵能活下来,而不是因为没药而死亡。”


    “若不是这些药,兄弟们怕是许多都活不下来了。”李水连说。


    受伤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因为没有药导致伤口发脓,最后被伤口拖死。


    两人聊了几句,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上战场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战争竟然这么残酷,身边的兄弟一个又一个倒下,他们就算武力再强,杀得再快,也无能为力。


    真正进入了战场,他们才知道,想要打胜仗靠的不是一个人的武力。


    主帅很重要,团结很重要,计谋也很重要,但只靠一个人是万万不能的。


    但是偏偏,他们如今的主将,只是原本的副将,他是一个好下属,却不是一个好的主将,敌不过南翼国那位王子。


    罗副将此刻也在营中,和军师等人商议计策,但无论怎么商议,面对南翼国强横的攻势,他们一时也拿不出办法。


    “将军,依我看还是应该向朝廷求助,最为稳妥。”


    “求助?荣王造反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会派人过来?”


    “不管怎么说,边境才是最重要的吧,若是我们失守,整个阳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南翼国攻占。”


    “是啊,我们的士兵伤亡惨重,再无援军,怎么能守得住!”


    “你说的不错,但陛下可不会这么想,不然怎么会将大将军调走,他会猜不到南翼国趁乱挑起战事吗?”


    “要我看他这皇帝不能当趁早让位,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荣王也是武将,若是他能做皇帝,肯定比永定帝好!”


    这话落下,营帐中一时一片寂静,大家都盯着说话那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不要说你们没有这个想法。”


    众人默默移开眼,不敢接他话茬。


    罗副将拍了拍桌子:“不该说的话别说!管好你的嘴!这事别再说了,我会向朝廷求助,不管朝廷来不来人,我们都要撑住!接下来好好商讨一下战术!”


    随着罗副将的话落下,营帐凝滞的气氛总算被打破,开始讨论如今的战局。


    战报很快就到了京城,永定帝看到西南边军战败,勃然大怒。


    “你们都看看!看看!荣王谋反!边军战败!内忧外患!却无一人能替朕分忧!朝廷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今年开始,荣王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已经接连打下了好几个城池,如今只差两三个能抵挡的城池就要攻入皇城了!


    永定帝本来就为此头疼,此刻又看到这个消息,更是怒气上涌。


    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人能替他分忧的。


    “陛下,从西南调过来的那位老将既然敌不过荣王,不如让让他回西南!”


    西南的情况,还是那位老将清楚,派谁都不如派他。况且京城的许多人,都派去抵挡荣王了,也无人可用。


    “让他回去?那让谁来抵挡叛贼!”永定帝瞪着提议的那人,恶狠狠地说。


    “陛下,不是还有郭天将军在吗?继续让郭天将军担任主帅即可。”


    “是啊,陛下,比起荣王,还是西南边境更加危急,若是西南失守,南翼国便会长驱直入,届时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啊!”


    “陛下,刘大人此言有礼,还是西南边境最为要紧!”


    “陛下,臣也同意!”


    “哈哈哈哈!”永定帝癫狂地笑了几声,然后冷声道:“你们可真是我的好臣子啊!就顾着西南边境,那京城呢!朕呢!我看你们是恨不得我死,让那叛贼继位吧!”


    “陛下,我等绝无此意!”


    “请陛下明鉴,我们所言都是为了朝廷!”


    百官急忙下跪,生怕永定帝发怒砍人。


    荣王越来越逼近京城,加上西南边境战事频发,内忧外患。就在这种情况下,有些立场不坚定的官员难免生了心思。


    前几日上朝,曾有几位官员大胆地向永定提议,让永定帝退位让贤。


    本来真假圣旨的事,大家心中虽然有数,但从来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但是那几位官员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永定帝拿出圣旨,验验真假。


    他们当时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不想让百姓忍受战乱之苦,让永定帝能及时退位。


    永定帝当场怒气冲天,直接提剑砍了几位官员,从那之后,每次上朝,大家都战战兢兢。


    自从永定帝登基后,骄奢淫逸,重用亲信,把朝堂搞的乱七八糟,对他有意见的官员不在少数,但是除了几位御史,其他官员没人敢吭声。


    当日那几位官员敢让永定帝退位,心中暗暗支持他们的不在少数,但是都没人敢站出来送死。


    而那几位官员被砍后,更无人敢站出来。


    有人说那几位官员蠢,有人说他们赤城,是真为了百姓,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惹怒了永定帝。


    自从永定帝知道官员中还有这样一群人后,脾气愈发多疑易怒。


    每日上朝,看着底下的臣子,他觉得每个都想让他退位。


    这次早朝闹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不管是对荣王,还是对西南边境,都没有商议出什么对策。


    但永定帝堵住了满朝文武的嘴,却堵不住地方官员的嘴,更堵不住天下百姓的嘴。


    永定帝随意砍杀官员的消息传出去后,底下官员骂他,百姓骂他,他已然失了民心。


    荣王亲自带领的军队越战越勇,接连破了两个城池,其中有一个根本就没怎么打,当地的官员便直接打开大门迎接了他。


    永定十三年十一月,荣王兵临城下,永定帝大势已去。


    而在荣王的军队到家京都之前,永定帝便已经带着心腹大臣,提前逃出京城,一路往洛城而去,名义上是说要迁都于洛城。


    永定帝留了一位大臣和荣王周旋,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留下的人早已被曹公说服,成了荣王的人。


    荣王刚到城下,那位大臣便打开了城门,直接迎接荣王的军队进城。


    “恭迎陛下,臣在此等待已久!还请陛下入宫!”


    “我的好哥哥呢!”荣王沉声问道。


    没抓到他的好哥哥,他怎么能放心登记!


    “回禀陛下,五皇子已带着心腹逃往洛城!此时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荣王点点头,喊了一位心腹大将:“你亲自带兵去追击,务必将我的好哥哥带回来!”-


    西南边境。


    罗副将虽然将战败的消息虽然传到了京城,但是罗副将和一众将士都坐着最坏的打算,他们并不指望朝廷能派人来解决危机。


    尽管他们此战拼尽了全力,但是节节溃败,敌不过疯狂进攻的南翼国士兵。


    在消息送往京城的同时,布政使司也得知了边境的情况,梁起看着战败的消息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离了老将军,西南边军竟这么不堪一击。


    梁起来回踱步,许久之后停下,对身边的幕僚道:“替我写奏折,我自请去边境做主将,抗击敌军!”


    “大人,万万不可,这不合规矩啊!”幕僚大惊,急忙阻止。


    就算梁大人以前是名副其实的武将,但是如今已经成了文官,且还是二品的布政使,怎么能亲自去带兵?


    就算提前写了奏折,但若是让有心人知道,怕是也要告他一个谋反的罪名。


    这罪名一旦摊上,可是有理说不清。


    梁起没管他的劝说:“都什么时候了,我考虑不了那么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阳川沦陷!阳川这么多百姓,我作为布政使,总要为他们考虑。”


    自古以来,就有知州、知县带人杀敌的英勇事迹,且千古流传。


    在这种时刻,他也不可能退缩。


    就算以后陛下治罪,他也认了。


    幕僚拗不过梁起,最终只能照他的意思写了奏折。


    只是奏折还没送出去,梁起便收拾好东西,亲自带着人去了边关。


    梁起虽多年未打仗了,但在阳川这么多年,对边境的情况也十分了解,对南翼国也十分了解。


    他到了边境后,迅速制定了一系列计策,很快就挽救了边关的颓势-


    黔州。


    吴家人再一次收到了李水连和李水心的书信,得知梁大人亲自去了边关,边关的情况已经稳定后,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满,不用再整体提着一口气了,梁大哥以前也是战功累累,一定能守好边境的。”李浔抱着吴小满说道。


    “好,真没想到梁大人这么厉害。”吴小满也笑了起来。


    这次来信,李水连和石云峰还说了,梁大人去边关后,发现了两人的天赋,将他们调到了身边亲自教导。


    如今他们已经时千户了。


    莫不是梁大哥知道了弟弟和云峰的身份?李浔心中嘀咕了一声。


    但是他觉得应该不可能,毕竟他从未透露给梁大哥透露了弟弟和云峰的事情。


    以弟弟和云峰的伸手和头脑,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李浔想的不错,梁起确实不认识李水连和石云峰,他单纯是欣赏两人。


    李水连和石云峰却知道他,但是两人没说,因为他们不想一直靠大哥的荫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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