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完结 无人知晓


    同样的问题, 白锦问了很多人，但她好像并不在意答案。


    程昱觉得好奇，对白锦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程昱并不会小瞧女人, 环境会影响人, 造就人，杀手、谋士、将士、内应等等，这些都是人刻意培养出来的, 而他想知道是怎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会成为黄巾军的神女”程昱反问她。


    张角这个人有许多烂好心, 但他手下的人就不一定了, 随着黄巾军的扩张, 什么人都有，女人却不多, 秩序崩坏, 女人的作用残酷至极。


    “嗯······”白锦正经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 太无聊了。”


    荒诞的答案, 让话题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真话反而不让人相信，白锦笑了下，“我和你们不一样，世道乱不乱, 百姓好不好，天下谁做主，我半点不关心，可是活着太无趣了，所以，我得给自己找乐子。”


    “你觉得这是乐子。”程昱觉得可笑了。


    责任、信仰、权力、财富, 乱世求上者，无外乎为了这些，但眼前人竟然是为了找乐子。


    他不喜欢张角，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信仰追求叫人佩服，而现在，白锦继承他的衣钵，为的是完全不同的追求，为的是有趣。


    白锦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么复杂沉重的眼神啊，有嘲讽，有不满，有荒诞，有气愤，有太多情绪杂糅，让她像是被火灼烧着。


    “神女，普渡众生？白锦，为了找乐子，也沽名钓誉？”程昱的眼里没有温度。


    世人说他程昱无情无义，手段毒辣，然他自认所作皆是为了主公逐鹿天下，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为了日后的安定，所以问心无愧。


    骂名而已，他担得起。


    白锦呢，美名而已，她担得起吗？


    至此，他好像明白了见到这位神女时自己没由得的不喜来自何处。


    “群雄逐鹿，我要分一杯羹，用了你们也会用的手段而已，何必这副神情。”白锦不明白他。


    清浅漂亮的眼眸泛着别样的光泽，望向程昱的时候那份不解纯粹得叫人动容，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桩事。


    那时候，他奉命筹备军粮，天灾人祸，哪里还有粮，能吃的不能吃的，大家都全吃了。


    回乡路上，他遇到一批灾民，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嘴里嚼着肉，血水往下滴，身边守卫拔刀吓住了想要上前讨食抢食的人。


    小男孩嘴里不停，盯着他从面前走过，说道：“大人，小孩子的肉比大人的嫩吗？”


    深黑色眼眸里的不解也如此刻纯粹。


    程昱哑然，过了好久，才道：“你若是为了乐子，黄巾军早晚都会成为乱世里的一捧尘土，做主公，你不行。”


    “人人早晚都会成为乱世里的一捧尘土，曹操如今风光无限，谁知道最后大权会不会旁落。”白锦道，“你觉得我不负责，不能带领好黄巾军？”


    “权力熏心者不少，可最终，世道都会偏向正确的能者。”


    白锦让人离开了。


    她面色平淡地擦着自己的手，突然轻叹，抬头看天。


    真是麻烦，答应了张角的事得完成，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行。


    敲着桌面，白锦探查了自己最后的余力，深刻思考，有了决断。


    是啊，天道也好，法则也好，张角也好，他们谁也没有说错，白锦把这当一场游戏，她确实做不好的，只会把一切变得糟糕，责任，她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


    戏志才来时，就看见了这一幕。


    病体未愈，脸色苍白，他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风带来一股清淡的香气，不是任何一种脂粉味，而像天地初开时的万物新生。


    戏志才早就认出来了，白锦是救他的人。


    早慧易夭，病痛缠身，感受到生命无法遏制的流逝时，他切身体会到人之一生的短暂，回望半生，他将自己能做的都做到了最好，其实，也不曾有后悔，遗憾的，或许是不能看见主公登顶，然谋士无数，想来，其实没有什么遗憾。


    他安静等待死亡，却不想，有人不想要他死。


    “想活吗？”


    “想。”


    原来，他也会自欺欺人，能活，他也不会说算了。


    俗人如此，赞誉不敌。


    “若代价是背叛你的主公呢？”


    “死亡是归宿。”


    他拒绝了。


    生死面前，他坚守的是道义，竟然不是俗人。


    那人笑，还是让他活了。


    这些时日，戏志才想了又想，白锦为何要给他下药让他病发倒下，思来想去，无果。


    若为了对付主公，为了讨要东西，方法很多，没必要做这一出，而且事为利益，他看不出做了这件事后对方得到了多少的利益。


    想不通，便不想，他现在不为难自己。


    戏志才没想过再见白锦会在邺城，对方成了黄巾军神女。


    他就站在那，不知过了多久。


    “乱世会死人的，我想要赢，就得别人死。”


    “志才，黄巾军的结局是什么？”


    白锦一步一步靠近他，“我总要给黄巾军一条活路。”


    她的眼里平静如水，可为什么，悲伤就这么强烈。


    法则收回了她的大半神力，封锁了剩下的神力，将系统扔回所属世界，现在的白锦，什么都没有，她有自己。


    曹操和白锦各退一步，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最后程昱三人被放走，曹操退兵，签订了五年的和平共处条约。


    手下人不懂，愿带兵征伐，挣回脸面。


    然而，就是这时，黄巾军神女带领女子军突袭曹操大本营，不过两千人，直捣曹营，掠走曹操，可谓奇耻大辱。


    冰冷的刀锋抵在曹操的脖颈处，她柔和如月光的面容清清冷冷，“孟德兄，总要给人条活路，你说，是与不是。”


    鲜血渗出，曹操意识到，现在，确实要求条活路-


    黄巾军种植的土豆丰收了，豆芽、豆苗等也在稳定丰收，稻米满仓，食物生存。


    与丰收喜悦共同来的，是远方捷报。


    白锦带着女子军亲上战场，频频征战。


    春末，冀州归顺，审配带着宁长安投降。


    他将冀州看了又看，站在城墙之上，落了泪。


    “长安，我知道，你是她的人吧。”儒雅的男人红着眼眶，“主公让我守冀州，我终究是守不住。”


    宁长安沉默，他看向这个男人，他以为，审配已经归顺了，没成想，他心里还有袁家。


    正常吗？当然是正常的。


    信仰在那，执念在那。


    “替我照顾好袁买，我，有违主公所托，无颜面对。”审配的笑像一副苦涩的中药。


    宁长安心里有了种预感，他道：“神女不会亏待你的。”


    宽大的手拍在他的肩头，审配仔细看眼前的“孩子”，他有二子，皆是平平无奇之辈，官渡之战后，二子被曹操所擒，孟岱进谗言说他因此有二心，若非逢纪力保，他恐怕已经被罢免。


    袁氏灭亡，他守着冀州，死不放弃，对方劝降，厉声拒绝。


    生为袁氏臣，死为袁氏鬼。


    孩子啊，他把宁长安当了亲子对待，所以，私心生出那一刻，他就已经对不起主公。


    他为宁长安整理衣襟：“白锦这个人，既聪慧又愚笨，既心软又心狠，或许真的是神女。”


    “长安，我已经与她说好，好好照顾你，如此，在地下，我才安心。”


    “大人！”


    审配紧紧按在他的双臂上，凝望着他，“长安，当年我私改遗命拥立袁尚，人道是私忠而非公义，我从未反驳过，今日，我奉上冀州求你周全，也是私心而非真情，所以，不必念我。”


    他抽出长剑，最后看向宁长安，“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温热的鲜血迸射在宁长安的脸上，戾气的脸在这一刻，多了茫然。


    大风呼啸，刎颈而亡的人嘴角含笑，旁观者眼角含泪。


    夏初，青州归顺。


    袁谭已死，青州是李典的地盘。


    枕边人匕首插入胸腔，风华正茂的儒雅男人不可思议地看向恩爱多年的妻子，对上冷漠的眸，耳边最后听到那句道歉。


    “夫君，神女有令，下辈子，我们就别做夫妻了。”


    李典夫人带领宗族部曲自愿投降，献上青州，看到她坐上青州州牧之位，并以雷霆手段压下不平之声，众人这才惊觉，娇滴滴的女娘，不过是伪装。


    十日后，幽州归顺。


    幽州曾为袁熙负责，王松、田畴等坞堡势力割据一方，然黄巾军踏入之时，王松等人竟然亲自相迎，方知王松，另一名字，宁二一。


    曹操势力分派过来接管幽州的与黄巾军经历三天三夜的对战，因内应宁青在饭食中下药，大半人死亡，至此，幽州被黄巾军占领，自愿归顺。


    十五日后，并州归顺。


    并州为袁绍外甥高干负责，带着袁买与甄宓，高干自愿投降归顺，继续任并州刺史，甄宓与袁买陪同在侧。


    秋末，内应宁陌推动，致使刘表背疽发作病逝，其子刘琮继位，宁陌与其道实力不足对抗，劝降，刘琮无能，开门迎黄巾军，献上城池，新野及其周围势力被收复归顺。


    刘备无处可去，选择投诚黄巾军，然因身份，只道投靠神女，而非黄巾军。


    各方内应浮出水面，势力频频败北，众人忧心。


    世人道，黄巾军卷土重来。


    一时间，曹操与白锦，两方独大。


    白锦收留大量流民，根据各人所能分派任务，有恶心者——杀。


    农务种植持续进行，传闻神女是农神之女，令各种食物疯狂生长，收成喜人。


    将士练兵愈发严格，传闻神女是武神之女，无人能敌，一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医疗培养不曾中断，传闻神女是医神之女，能叫人起死回生，没有治不好的病。


    学堂教坊教学不止，传闻神女是菩萨转世，将书籍知识免费教给百姓，无论男女老少。


    建安六年春，神女病倒，万民祈祷，群龙无首，能者居上，没人能料到，神女留下遗书，自立为王，改国号为蜀，私召诸葛亮，张氏兄弟等人。


    “我答应过张角，给黄巾军找一条出路，做到这，我尽力了。”


    “若我死后，曹操势大，让人迁往南方。”


    “蜀国管理不易，乱世尚未终结，你们两人聪慧不足，难挑大任，但黄巾军姓张，所以，张宝，希望你知人善任，以百姓为首，此后，接管我的位置。”


    “孔明，望你帮我辅佐张宝，若哪日他犯了糊涂，黄巾军的存亡，便由你们；若不曾，你不可祝刘备夺位。”


    她不是不知道刘备他们私下的举动，知晓又如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更明白，张宝资质有限，又没有自己这样特殊的本事，她真的死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尽人事，听天命，遂人意。


    建安六年三月十七，黄巾军神女殁，尸身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人称神迹。


    建安六年三月十八，将军千夜自杀屋中，尸身无故消失，人谈神迹。


    然而天下安定不过一年，并州刺史高干复叛，曹操趁机进攻，建安七年五月初八，高干兵败被杀，曹操占领并州，将甄宓嫁给其子曹丕，袁买被杀。


    曹军一路杀去，赵云、张飞、关羽、张梁、张燕各自领兵对抗，胜少败多，曹操强势夺地盘，蜀国势力削弱。


    建安八年，曹操打邺城，张梁战死沙场，张宝让刘备等带着军队南下。


    城破之时，张宝手拿着一个木雕，木雕雕刻精致，是位女子。


    “神女，才两年，关于你，我们都快不记得了，唯有这副会自愈的身体，才让我记得。”


    “或许是天命，您不该出现，黄巾军也早该灭亡，如今，不过是回到正轨。”


    “您尽力了，我们也尽力了。”


    蜀国建国三年，竟然被曹操打得无法还手，国破家亡。


    昔日出现的一些作物无故消失，而人们并未察觉。


    曹操将邺城作为最终统治中心，成为一家独大。


    追捕刘备到达江东，刘备与孙权合力，以赤壁之战大胜曹操，使其退回北方。


    刘备趁机占据荆州南部四郡，获得立足之地。


    214年，刘备占据益州，219年，曹刘汉中之战，刘备获胜，进位汉中王，势力达到顶峰。


    同年，孙权派吕蒙偷袭荆州杀关羽，孙刘联盟破裂，荆州归吴。


    222年，刘备伐吴报仇，夷陵之战战败，彻底确立吴蜀之间边界，然两国无力单独对抗曹魏，重新结盟。


    至此，魏蜀吴三国鼎立局面完全形成。


    刘备自立为帝时，改国号为蜀，有熟悉之感，却不知为何。


    224年，无人记得曾经也有个蜀国，有个黄巾军神女，叫做白锦-


    遥远山间，一貌美女子正在案牍上写史，院外传来少女俏皮的声音：“娘，长安哥哥和阿七哥哥带着我打了一只老虎！你快出来！”


    “雯儿回来啦，好了好了，这就出来了，你这孩子慢点，一会儿摔了。”


    “不怕，摔了我就去找董神医，他说新研究了药，正好可以试试。”


    “捣蛋鬼。”


    随着她的离开，案桌上铺开的书卷上字迹呈现：


    建安四年，有女白锦，任黄巾军神女，两年间，建立蜀国，中原独大。


    建安九年，白锦所建蜀国灭亡，手下长安带领人马寻到一处偏僻山区，落地为户，无人能寻，儿吕雯笑曰桃花源，至此，远离外界，供奉神女。


    视线慢慢上移，女子的画像挂在墙上，似有笑意。


    作者有话说：我提前完结了，我发现自己写不了权谋文，很烂，非常烂，感谢愿意看的姐姐们，之后不写这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