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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VIP】

    第101章


    翌日,天色尚且黑压压一片,连一丝亮光都无,楚域便从榻上睁了眼。


    他微微低头,便见苏月潆侧着身子,被他揽在臂弯里,眉目舒展,呼吸浅浅。


    饶是这人昨夜被他吓得心惊胆战,如今也睡得安稳极了,脸颊贴在他胸前,乌发铺散在锦枕上。


    桌案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屋子里一片喜意,倒真像二人的大婚。


    她睡相不大安稳,如今亵衣被蹭的散乱,露出锁骨一片泛红的痕迹,暧昧极了。


    楚域轻笑一声,只觉一颗心涨得暖暖的,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随后,他小心翼翼抽出被苏月潆压着的手臂,起身将榻下散落的衣袍复又穿好。


    推门而出时,院中一片寂静,却隐隐透出一股冷肃的威压。


    夏钺低着头,站在廊下的阴影处,听见动静当即上前行礼:“圣上。”


    楚域拂了拂袖口,整个人带着一股餍足的松弛,轻应了一声:“人都留着,好好给朕盯着。”


    夏钺心头一惊,不敢想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只垂头应了下来。


    二人无声出了长宁侯府。


    回到乾盛殿时,天边已隐隐泛出一丝鱼肚白,隋屿依旧跪在殿中。


    他身上还是昨日那身大红的喜服,红的扎眼。


    楚域大步从隋屿身旁经过时,隋屿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味道极淡,像是从何处沾染上的,不等隋屿细想,便听御案上的帝王淡声道:“如今南边战事吃紧,长宁侯分身乏术。”


    “朕准备封你为副将,前去襄助长宁侯。”


    隋屿一愣。


    楚域的眉眼压了下来:“你不愿意?”


    “自然不是。”隋屿当即俯身。


    父亲久伤未愈,他本就挂心,若能出任副将,既能替父分忧,也能证明他们这一脉依旧简在帝心,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昨日才同阿潆成婚


    隋屿抬头:“不知何时启程?”


    楚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从腰间将虎符掏出来扔在案上:“今日,京郊大营的兵马已经备好,午时便动身。”


    隋屿没想到会这般急,南边战事已近尾声,为何


    楚域轻笑一声,指腹慢条斯理捻起案上的虎符,徐徐摩挲:“子修毕竟昨儿个才成婚,若是不愿,朕让陆观承走一趟也是一样。”


    话落,隋屿心中一紧,连忙俯身应下:“臣愿意前往。”


    如今的长宁侯,丢不起任何一个机会。


    至于阿潆,想来她定会理解。


    楚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将虎符扔进他怀中:“既然如此,子修便退下准备吧。”


    “记住,从昨夜到今儿个早上,朕与你在乾盛殿说的话,不得传出去一句。”


    隋屿一怔,躬身道:“是。”


    楚域目光落在隋屿的背影上,眸中挑起一抹嘲讽。


    隋屿总是端着这幅大情圣的模样,他还以为要颇费一些功夫才能将其调离京城,没想到这般容易。


    楚域忍不住轻嗤:“也就她眼瞎。”


    想到苏月潆,楚域心中的烦闷又腾升起来,他恨不得将人时时放在眼皮子底下,谁也不让碰。


    偏生此时王党尚未解决,皇后、宣妃等人一个都未解决。


    加之苏月潆如今对他防备至极,猪油蒙了心般向着隋屿,还得缓着些来。


    外头脚步声响起,黄海平低着头走进来,恭声道:“圣上,到时辰了。”


    楚域撇了眼天色,是该上朝了。


    他抬眼看黄海平,莫名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冲着黄海平便不明不白嗤道:“没用的东西。”


    黄海平一愣,连忙应道:“奴才该死。”


    他脑中将近日每一件事都过了一遍,仍是想不出什么问题,心里一阵发苦,只当自家主子又犯病了。


    长宁侯府中,几乎楚域前脚刚走,香芜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氏身边的王嬷嬷身后跟着数个小厮与粗使丫头,乌压压一片,气势汹汹到了门口。


    王嬷嬷微微后退一步,朝紧闭的大门扬了扬下颌。


    当即便有眼尖的小厮上前,冲着门口便用力拍着。


    “啪啪啪!”


    春和与夏恬原本守在外间,听见动静皆是一惊,忙快步出去开门。


    门一开,便见王嬷嬷神色倨傲,下巴高高抬着,双手拢在袖中,满脸不快。


    春和皱眉:“王嬷嬷,这般早,您这是做”


    王嬷嬷不等她说完,吊着尖细的嗓音道:“如今已快到卯时,老夫人那头还等着世子妃伺候呢,世子妃竟还未起身,可见是不将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春和当即气得脸色涨红。


    从豫州到建京,有哪家的新妇是卯时不到便要去站规矩的?这分明是那老虔婆故意磋磨她家女郎。


    王嬷嬷眼神一厉,冷笑道:“怎么,你一个丫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世子妃出来?”


    她往前一步,趾高气扬道:“老夫人说了,新妇入门,最要紧的便是规矩,若连这点孝道都不懂,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夏恬气得上前一步:“从未听说过谁家的规矩,是新妇回门当日还要”


    “住嘴!”王嬷嬷陡然厉喝,冲着身后的人扬声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请世子妃起身?”


    “是!”几名小厮领着粗使丫头便往里冲。


    春和等人慌忙拦在门前:“我看你们谁敢!”


    “世子妃尚未梳洗,岂容你们这般闯进去。”


    王嬷嬷嗤笑一声:“怎么?可别将你们府上那娇小姐的规矩带到咱们侯府。”


    她抬首便要将春和拨开:“老夫人有令,命老奴来请世子妃,你们若再拦着,便拖去前院跪着。”


    话落,她猛地一挥手:“给我冲进去!”


    小厮们仗着人多势众,当真往里挤。


    春和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夏恬等人见状,愈发红了眼,上前同对面的人撕扯起来。


    屋内,苏月潆早已醒了,原本有些懵的神色听着外头的吵嚷声,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披衣起身,步至铜镜前,镜中人面色微白,眼底带着淡淡倦色。


    锁骨之上,那一片红痕清晰可见,暧昧至极。


    苏月潆眸光一沉,迅速换上一件高领衣裳,又取来一件披风披在肩上,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才推门走了出去。


    王嬷嬷见她出来,面上浮起一抹假笑,口气却带着一股子轻慢:“世子妃可算醒了。”


    苏月潆站在台阶上,目光淡淡扫过那一众人,最后落在王嬷嬷脸上,声音清冷:“这是在闹什么?”


    王嬷嬷将来意说了,苏月潆冷着脸,带着春和同夏恬一道去了主院。


    主院中。


    王氏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圈椅上,身后立着两个嬷嬷,左右摆着红木几案,茶盏袅袅升着白气。


    苏月潆踏进门时,屋中众人已齐齐望来。


    她依着规矩行了一礼,嗓音冷淡:“儿媳给母亲请安。”


    王氏抬眼打量她,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那极出色的容颜上,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起吧。”她语气淡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并未让人赐座。


    苏月潆便立在堂中,垂着眼等着王氏作妖。


    王氏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昨日大婚,你也累了,只是新妇入门,规矩最要紧,卯时请安是侯府多年的规矩,如今你来了,也得学着些。”


    春和站在一侧,指尖紧紧攥着衣袖。


    谁不知道这长宁侯的母亲早早便过了世,如今这规矩只怕是王氏今儿个一早才想出来的吧。


    苏月潆神色未变,只道:“儿媳初入侯府,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母亲明示。”


    王氏轻笑一声,似是满意她的“识趣”。


    “你父亲素来偏爱你两个妹妹,听说你自幼在外祖家长大,想来规矩散漫些,也情有可原。”


    苏月潆缓缓抬眸,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母亲说笑了,无论是姬家还是苏家,这规矩都称不上散漫。”


    王氏脸色瞬间沉下来,重重放下茶盏,杯盏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过说你两句,你倒是顶撞起我来了?”


    苏月潆神色平静:“儿媳不敢。”


    王氏气的胸口起伏,再一想到自己儿子屡次为了她顶撞自己,更是忍不住暗骂道:这小贱人!


    进门第二日,便敢同她顶嘴。


    苏月潆看着王氏蠢态百出的样子,心里有些厌烦,懒得再同她纠缠,径直道:“今日回门,东西尚未收拾妥当,儿媳便不多陪母亲了。”


    王氏正欲发作。


    苏月潆已淡声道:“到底是圣上赐婚,若是礼数不周全,难免叫人说些闲话。届时若牵连世子爷前程,想来母亲也不希望见到。”


    一句话正中要害,王氏饶是百般不甘,也只能应道:“既如此,快去快回。”


    苏月潆领着人转身便走。


    依着规矩,她回苏家略坐了坐便算是回门。


    从苏家出来后,马车却并未调头回长宁侯府,而是去了姬家。


    姬家在京中的祖产宽阔幽深,庭院清雅。


    外祖家待她极好,这些年京中的铺子与宅子几乎都写在她名下,比起长宁侯府那股子压抑算计,这里反倒像真正的归处。


    马车驶入姬府时,苏月潆心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懒得再回去应付王氏那个蠢货。


    隋屿风尘仆仆回到长宁侯府时,见到的便是冷冷清清的香芜院。


    不等他开口,陵竹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隋屿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当即去了主院。


    王氏本在喝茶,见隋屿面色冷厉,心头一跳:“你这一回来就冷着脸是做什么?”


    “母亲。”隋屿强压着怒火,“阿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母亲作何同她过不去?”


    王氏脸色一沉:“我不过教教她规矩,你就心疼了?”


    “规矩?”隋屿冷声道,“规矩便是大婚第二日让人围堵新妇院门?”


    母子二人僵持片刻。


    王氏见他动了真怒,也不敢再激,只冷冷道:“你如今倒是护着她。”


    隋屿深吸一口气:“儿子今日便要启程去南边儿,母亲这般做法,实在叫儿子寒心。”


    话落,他不顾王氏依旧怔愣的神色,匆匆换了衣裳,径直去寻苏月潆。


    主院中,王氏握紧手中茶盏,冷笑连连:“且等着,日子长着呢。”


    隋屿到了姬家,瞧见的便是坐在院中饮茶的苏月潆。


    原本正同苏月潆逗趣的春和、夏恬二人见状皆是一喜,冲着隋屿行礼道:“见过世子爷。”


    隋屿没作声,抿着唇凑至苏月潆跟前,拉着她的手道:“阿潆,你受委屈了。”


    离得苏月潆近了,隋屿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忽地心神一凛。


    今日乾盛殿,圣上身上,仿佛就是这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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