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怎么会？


    小笛站在原地，铁锈味蚀满口腔。


    她慌张地向后退，一脚踏空，仿佛又坠入被发帖造谣的那个夜晚。


    她落入悬崖的沼泽。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


    闵朝言说。


    她一步步走到沼泽边缘，却没有伸手救人。


    “因为无良校园墙造谣，你和室友都被网暴。你们的社交账号下都是谩骂，私信里全是污言秽语……啊，好可怜。”


    眼睛睁大，嘴巴微微张大，手轻轻掩住嘴唇。


    ——非常标准，也非常虚假的同情。


    “所以你打算找到校园墙的运营者，要求他发视频道歉，替室友讨回公道，对吗？”


    她说着，有一块光屏悬浮在小笛眼前，上面有漫画一样的画面闪过，慌乱间，小笛认出，那是漫画版的室友和自己。


    “救我……救救我！”


    小笛拼命挣扎着，却更深地向下陷去。


    “可是你去找他，只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哦。”


    闵朝言指尖一动。


    光屏上，一幅幅漫画画面继续浮现：


    小笛要求造谣者发视频道歉，却被反唇相讥，


    甚至造谣者故意又发出更多引导污蔑的视频。


    网暴愈演愈烈，


    甚至变成有人在线下用油漆泼在她门口。


    她澄清自己的视频无人观看，最终报案获得清白，


    但对方的结局只是不痛不痒发个阴阳怪气的道歉声明。


    她和室友的生活却成为一片废墟。


    她们死在了那一片废墟之下。


    那些曾经用最恶毒污秽语言揣测辱骂她们的人，


    没有一个人出来道歉。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小笛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哭泣间，大片沼泽里的淤泥涌入她的口鼻，


    在窒息的痛苦中，小笛挣扎着。


    会的，就是会变成这样的。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我可以拉你离开这个沼泽，但是真正的沼泽……你必须自己爬出来。”


    闵朝言对着她伸出手，声音几近温柔：


    “你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吗？


    我……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片沼泽！！！


    泪水泥泞而模糊的视线中，


    她看不见闵朝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小笛拼命向上爬着，她管不上脸上眼上的泥泞，一把抓住闵朝言的手，声音颤抖着：


    “我做！我什么都会做！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闵朝言看着小笛嘶吼着，眼中血泪落下，红黑混杂，缓缓凝聚成一滴黑色水滴状的泪滴，被她的肌肤吸收。


    吸收黑泪后，闵朝言苍白的脸色终于泛出一点点血色。


    因为构建梦境几近消耗殆尽的力量得到补充，闵朝言眼中浮现笑意：


    “真乖。”


    闵朝言握住她的手，


    一点点，小笛挣扎着爬出沼泽。


    “不是有一句古话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闵朝言的声音里带着笑。


    在离开沼泽的瞬间，小笛身上的泥泞污垢尽数消失，她看着闵朝言，神情有些恍惚。


    “你，你是说？可是我们，我做不出那种造谣别人的事。”


    小笛的神色一顿。


    想起她之前一刀将造谣的恶人劈砍成两半时的情景，她心中浮现的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为什么没有良心的人可以随便攻击伤害别人，


    好人却要被束手束脚？！


    泪水被怒火烧干，小笛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燃烧起来。


    “为什么要造谣？他本来的样子不是已经足够可恶，让人讨厌了吗？”


    闵朝言反问。


    小笛顿住。


    是啊，那个家伙已经很恶心很讨厌很让人想吐了！


    小笛握紧拳头，恨不得再把那个人砍成两半。


    “只要信息的来源是不可信的，那信息也不可信。”


    闵朝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小笛。


    小笛呆呆接过，那是一张小小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个id。


    “川阳大学吐槽墙，欢迎你的投稿哦。”


    她笑着对小笛眨眨眼。


    下一秒，意识空间散去，小笛睁开眼睛，眼前是宿舍的天花板。


    啊，是一场梦吗……


    她心中升起失落之情。


    下意识拿起手机，解开屏锁，社交媒体的界面自动弹出，在最新关注的那一列，第一个位置上赫然写着：


    【川阳大学吐槽墙】


    真的有！


    小笛的呼吸一顿，鬼使神差地，她点开那个头像，开始打字：


    [我要投稿‘川阳大学校园墙’，背后运营故意扭曲事实造谣……]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屏幕上，手指飞快闪出残影，神情专注，屏幕的闪光倒映在她的眼睛中，


    竟有种祈祷般的虔诚。


    叮——！


    “您收到一条私信。”


    手机提示音响起。


    闵朝言将它从口袋里捞出来，坐在宿舍的床板上，打了个哈欠。


    “第一封投稿呢。”


    她说。


    指尖滑过屏幕，她唇边染上一点玩味笑容。


    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


    白底黑字一行行，仿佛小笛的血泪绘出。


    她的怨气透过文字化作黑色雾气，


    在闵朝言掌心凝聚成黑色的眼泪，渗入她的肌肤中。


    ‘狂信者’的力量来的很快，但消耗得也极快。


    如果补充不及时，


    甚至会反过来吞噬消耗闵朝言自己的生命力。


    果然，强大的东西都是双刃剑。


    闵朝言垂眸，编辑好文案，按下“发送”键。


    让她看看，


    大学生们能为她贡献多少怒火吧。


    早八课上，昏昏欲睡的大学生们点开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吐槽墙？我什么时候关注的？”


    有学生看着这个陌生的id，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可能新号买粉了吧，好烦，这就取关。”


    她身边的同学小声说，正要按下取消关注的手指一停，把屏幕转过去，一股嗅到八卦的气息：


    “诶，要不先看看？”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个学生正在重复这个动作。


    吐槽墙这片博文下，评论数正在疯涨。


    【川阳大学吐槽墙】


    ——


    -谁懂，连本校学生都不是的家伙也能做校园墙，真的搞如笑-


    如题，还有谁不知道cydx校园墙皮下根本不是本校学生啊！？


    他其实就是个厂弟走后门才当上的保安临时工，天天偷学生视频造谣真的很恶心诶。


    老说女学生怎么怎么样，根本就是以己度人吧笑死。


    ——


    no.1：点了，那个墙真的很恶心，说话一股丈育味[捏鼻子.jpg]。


    no.2：有人不知道那家伙会偷偷私聊女稿主吗。


    no.3：皮下发力罢了。


    ……


    no.19：而且总是偷女生图大p特p，我宿舍好几个人都烦死了！


    no.20：还敢搞什么颜值打分[呕吐.jpg]，简直想冲烂他。


    no.21：它，我们正常男生不跟这种玩意共沉沦/无奈.jpg


    ——


    只有老师念ppt声音的大教室里，学生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愤怒的评论不断累积。


    宿舍里，


    小笛坐在床上，看着吐槽墙博文下评论数飞涨。


    她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兴奋的血液涌动着。


    她急促地呼吸。


    成功了？


    那些人会因此讨厌那个校园墙，不相信他的谣言吗？


    她的手颤抖着，不断地刷新着评论。


    评论每一秒都在暴涨。


    【川阳大学吐槽墙】


    ——


    no.67：诬蔑别人也要有点证据！我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no.68：笑死某厂弟皮下本人下场了。


    no.69：谁说你走的是这个“后门”了。[捂嘴笑.jpg]


    ……


    no.172：所以的确是中专厂弟咯。


    no.173：bro大破防中[偷笑.jpg]


    no.174：好～松～啊。啊我是在说我的手机充电孔啦别误会。


    ……


    no.392：你们有病吧！网上说什么都信！


    no.393：没有不信的义务[涂美甲.jpg]


    no.394：双如标，别的墙都不可信就你可信是吧


    ……


    no.652：鸭头，我可是中专厂弟小谣郎，别的墙能做到吗[叼玫瑰.jpg]


    no.653：就是，你不是最爱说“哎哟我就是猜测你破防是你心理素质问题了吗”[狗头.jpg]


    no.654：谣郎呢，怎么不吵了？


    ……


    no.699：污鸭不打逆风局罢了[狗头.jpg]


    ——


    每一次刷新，新的评论都会顶上来，在评论区大呼小叫的帐号忽然沉默，任凭别人怎么回复，都没有再出声了。


    「闵朝言，你确定吐槽墙反网暴这招，真的有用吗？」


    「在原设定里，小笛和室友都是要死的，不然男主不会为此愤怒，并且决定追查到底。」


    「咱们这样改变npc的命运，是不是不好啊？」


    系统迟疑地问。


    ‘那你去把小笛杀了吧。’


    闵朝言漫不经心。


    「……啊？我，我做不到。我们系统都是不能干涉副本内部的。」


    系统犹犹豫豫。


    ‘我们的目的是提升稳定值，不是推动副本向原剧情发展。’


    闵朝言说。


    「可是推动原剧情是最能提升稳定值的，任务手册里写的。」


    系统说。


    ‘我的人生已经够无聊了，你就让我玩玩吧。’


    ‘反正，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游戏啊。’


    她笑了一声，声音懒散。


    被倒扣着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消息提示999+。


    闵朝言闭着眼，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愤怒、怨恨、嘲讽从这些消息中传来。


    「‘狂信者’确实很强大，但你也要悠着点用。」


    系统蔫蔫劝她。


    排除诡异程度不谈，这个金手指简直是bug级别。


    进入意识空间、操控情绪波动、吸收信仰化为力量，这三个能力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闵朝言成为顶级任务者了。


    而这个金手指，居然三个都有！


    尤其是最后一个吸纳信仰的能力，简直是神明级别的。


    可是……


    可是，人若想成神，


    要走上一条多么荆棘遍布的路呢。


    ‘我会注意。’


    闵朝言懒懒回应它的劝告，松开手机。


    数百条学生们的愤怒评论，却只产生了点纷杂而浅薄的怨气，


    甚至不如小笛在梦境世界里的挣扎哭喊。


    这点力量不足以支撑起‘狂信者’的使用。


    因为小笛是有故事线的重要npc，而这些学生只是路人背景板？


    看来，她需要的是不只是怨气，更是信仰。


    忠诚而疯狂的信仰。


    浅薄情绪随处可得，但信仰，必须由具体的“人”奉献。


    在这个副本，


    谁能算得上是“人”？


    闵朝言的唇瓣缓缓勾起。


    ‘系统，你还能感知到男主的行踪吗？’


    她问。


    「不用感知，男主来找你了。」


    系统回答。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人发来私信消息：


    【川阳大学学生会】：你好，我是川阳大学学生会会长闻长瑜，在进行校园相关类帐号的核实工作。


    【川阳大学学生会】：请问有时间来学生会办公室面谈相关事宜吗？


    啊，面谈。


    闵朝言指尖轻叩屏幕，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