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在假山外，说话声压得很低，其中一人的声音很耳熟，是喜乐。


    尹飞秋觉得头昏脑热，忍着难受继续听他们说。


    “那毕竟是皇后啊，还是殷丞相的女儿，我们这么做，真的能脱身吗?”


    “怕什么，这么多年，皇后身上挂着的命案还少了?大家都知道她心狠手辣，况且杏儿前几日还在皇后跟前做错了事，又生得貌美，皇后看她不顺眼，派人将她杀死再扔进池塘，再正常不过了。”


    “可……”


    “好了，你银子也拿了，尸体也背过来了，现在想反悔可来不及了。”


    尹飞秋心惊。她打了个手势，看见暗卫悄无声息出现在身边，才安了心。


    她正要出去，突然听见喜乐安抚说：“放心吧，玉佩的事，陛下不也没深究，认为是皇后干的，还罚她在先太后灵前悔过呢。”


    喜乐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


    玉佩不是殷红故意摔碎的?


    尹飞秋心中生出一股怒意。她从假山里出来，悠悠看着两人：“你们要做什么?”


    见皇帝突然出现，两人吓了一跳，和喜乐说话的小太监更是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背上的布袋摔在地上，露出里面尸体的脸，是个年轻的小宫女。


    “陛下……”


    小太监身体抖得不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喜乐反应很快，眼珠子转了转，跪在地上忙道：“陛下！奴婢有事要告！奴晚上见这小子不睡觉，背着个麻布袋往这偏僻地方走，便跟了过来，没想到他竟是杀了人要毁尸灭迹！奴正想向陛下禀告此事！”


    小太监看向他，眼神不可置信。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喜乐还在狡辩。尹飞秋头疼得厉害，不想多说，挥挥手让暗卫把人带下去。


    “陛下，是喜……“小太监在喜乐威胁的眼神下口不择言，”皇后，皇后指使的！”


    尹飞秋眼神锐利，暗卫忙将两人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有暗卫正要收敛尸体，检查后向尹飞秋汇报：“陛下，人只是昏死过去，还有气。”


    “赶紧送去太医院。”


    “是。”


    见人没死，尹飞秋松了口气，但心中怒火仍烧得旺。


    若不是她今天恰好撞见，一条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死得不明不白。


    还有殷红……


    尹飞秋心有愧意。


    不是她做的事，她为什么不向自己解释呢。


    她再也忍不住，唤宫人来：“去奉先殿。”


    见她披头散发，浑身湿透了，宫人大惊失色，跪倒一片。


    “奴婢伺候不周，请陛下恕罪！”


    尹飞秋没耐心看她们“表演”，只道：“去奉先殿。”


    云姑也赶了过来，大着胆子劝道：“陛下，龙体要紧，您淋了雨，湿衣伤身，奴恳请伺候陛下沐浴更衣，以保安康。”


    尹飞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狼狈，这样去奉先殿也不合适，点头应了。


    深夜的皇宫灯火通明，宫人来来往往，已经有人听说宫女被害和皇帝暴怒的事了，流言蜚语暗中滋生。


    尹飞秋换上干净衣服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稍微冷静些，让宫人都回去，只带了云姑一人前往奉先殿。


    奉先殿外，殷红的贴身宫女小翠没精打采地站着，正打着哈欠。


    见皇帝到来，她脸色变得惨白：“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尹飞秋觉得她反应有些奇怪，但没多想，问道：“皇后还没出来吗?”


    “是……”


    尹飞秋叹了口气，推门就要进去时，又听小翠唤了声陛下，欲言又止。


    尹飞秋这下察觉了，心里嘀咕，别是殷红在里面做了什么吧。她第一反应，殷红不会把殿里东西全部砸了吧，这还真不是没可能。


    思前想后，她让云姑和所有侍卫呆在殿外，自己一人和小翠进去。


    殿里静悄悄，东西也都好好的，没什么异常。


    尹飞秋走着，没看到殷红过来迎接，也没听到她的声音。


    要走到先人牌位供奉的地方时，小翠突然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发抖：“请……陛下……责罚……”


    尹飞秋已经看见蒲团上的东西，笑了。


    蒲团上用枕头堆了个人形，外面还套着殷红的衣服，乍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看来这两天，就是这东西代替她在牌位前悔过呢。


    “你家主子呢?”


    看见殷红没有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尹飞秋心情诡异地好了许多。


    “回陛下，奴婢……不知。”


    “哦?”


    小翠忙说，原来前天早上两人不欢而散后，殷红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奉先殿。但进来后，她堆了这么个人形，就翻后窗跑了。


    也亏她手艺不错，都两天了，这人形居然都还没塌。


    尹飞秋又问：“她有说什么吗?”


    “这……”小翠犹疑半天，最后还是如实禀报，“皇后娘娘说，她当众应下您的责罚，是给……给您面子，不算她错了。因此她也不呆在这里，只留下衣服，全了最后……一点情意。”


    尹飞秋听了哭笑不得。这还给面子呢，要是原主在，只会觉得她是在挑衅，暴跳如雷。


    “知道了，你继续守着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就说是朕吩咐的。”


    见皇帝没有责罚，小翠诧异，接着松了口气，磕头谢恩。


    尹飞秋出门后，什么都没说，直奔后宫。她无视那些兴奋的妃嫔，很自然地走到了殷红的寝宫。


    心跳微微加快，尹飞秋理了理发冠，不让人通报，独自进去。


    不知道殷红看见自己是什么反应，是惊吓、生气，还是……也会有些欢喜。


    然而，寝宫里空无一人，殷红也不在这里。


    尹飞秋皱眉，让暗卫去寻人。


    过了许久，暗卫才来回话：“娘娘在景阳宫，好像……病了。”


    “快带我过去！”


    景阳宫在皇宫的东北角，很偏，平时没有人去。


    尹飞秋赶过去出了一身汗，发丝也乱了，看上去有些狼狈。她顾不上整理，推门而入。


    她心脏怦怦直跳，看见床榻上空荡荡的，房里没有人在。


    突然，有人从后面锁住她的喉咙，招式狠辣，将她掀翻在地。


    熟悉的玫瑰香袭来。


    “殷……殷红，是我……”尹飞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身后的人顿了下，随即撤了力，转身要走。尹飞秋连忙起身拉住她。


    肌肤相触的瞬间，尹飞秋感觉到她身体很烫。她抬头，看见殷红穿着白色中衣，脸颊通红。


    “你发烧了?怎么不叫太医，跑到这里来?”


    “陛下何必管我这个有罪之人。”


    殷红声音虚弱，扭过头不看她，想将手抽出去。她生了病，力气变小，尹飞秋不放手，两人僵在原地。


    突然，一阵风从门缝里吹来，殷红开始剧烈咳嗽。她撑着桌子，身体在发抖。


    尹飞秋忙将门关上，过来扶她。


    “先去床上躺着。”


    尹飞秋态度难得强硬，殷红倚在她怀里，顺着她的力往床边走去。


    殷红躺下，盖住厚实的被子，闭着眼又不说话了。


    尹飞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着，心中焦急，都这样了刚刚她还和自己对峙呢。


    “我带你回寝宫。”


    “不要。”殷红小声抗议。


    “那我叫太医过来?”


    “不要。”


    殷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棕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看着可怜兮兮的。


    尹飞秋有些头疼，但看殷红犟得不行，怕她闹起来反害她自己更难受，没再强求。


    尹飞秋环顾四周，发现前日殷红离开时披着的外衫就扔在角落里，桌上放了壶热水和吃了一半的糕点，也不知道是殷红从哪里顺过来的，早就凉了。房内偏凉，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然就让人病上加病了。


    这里条件实在太差，殷红坚持不肯离开，又不愿叫人来，尹飞秋思忖，这样下去不行。


    她站起来，决定出去让暗卫找太医开点药送过来。对了，还有热水、换洗衣服、吃食……


    她心里盘算着往外走，突然感觉有个微弱的力牵住自己的衣角。


    “别走……你别走……”


    尹飞秋回头，看见殷红依旧闭着眼，手指却抓得很紧。


    她眼角有点点水光，不知道是因为生病难受得厉害，还是其它原因。


    尹飞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将殷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忙解释：“我不走，只是吩咐下人送点东西过来，很快就回来。”


    殷红睁开眼望着她，眼神很软，看着很乖。


    “不是骗我?”


    “不是。”


    有泪挂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像是沾了露水的蝉翼。


    尹飞秋心中一动，身体本能靠过去，凑近吻掉那滴冰凉的泪，还带着玫瑰香。


    殷红低垂眉目，乖乖应着，看不出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


    尹飞秋温柔地为她理好脸侧的碎发，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口也发热。


    “我等你，你要回来。”


    “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透过床幔的薄纱，殷红看着尹飞秋慢慢远去，带走了室内最后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