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飞秋下台阶时险些踩空摔倒，被侍卫及时扶住。她这才察觉自己头重脚轻，浑身痛得厉害，特别是肩膀和喉咙，在刚才殷红的重击下火辣辣的疼。


    “陛下，您的脖子……”侍卫失声，又惊又怕，不安地朝景阳宫内望去，不知道是谁这么大逆不道，更生怕皇帝治自己个护卫不利的罪。


    “没事，不用管。”


    尹飞秋看不见自己有多狼狈。她脸色苍白，身上都是灰尘，衣衫脏了一大块，脖子上有片显眼的红痕，是殷红刚才掐的。


    她昨晚淋了大雨又沐浴得急，现在觉得有些头晕。


    宫人忙去请太医。


    【宿主，你生病了，快去休息吧！】


    小灯泡这会才冒泡。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大婚之日后，它就有点怕殷红，虽然殷红看不见它，但她在的时候，它总不敢轻易说话和出现。


    【没事，我还好，能扛得住。等下我再问你剧情线的事。】


    小灯泡不发声了。它也疑惑着，在空间里狂翻指引手册。


    宫人坚持请尹飞秋在偏殿休息。很快，太医们背着药箱呼啦啦来了，看见尹飞秋的伤又跪倒一片。


    “你们开药就行，发热咳嗽的药。”她大概描述了殷红的症状。


    原主平日性格阴晴不定，除喜乐和云姑外，不喜有人接近。她不提，没人再说她脖子上的伤，也不敢多问什么。


    “无事，你们熬了药送到景阳宫里……”想到殷红抗拒外人的模样，尹飞秋改了口，“算了，就到门口吧。”


    她和殷红的，双份的药。


    宫人按吩咐去准备许多东西，不敢打扰尹飞秋，所有人全部都下去了。


    尹飞秋倚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才道：“出来吧，我们好好聊聊，为什么实际情况和剧情线说的不一样。”


    她说的是玉佩的事。还有殷红的性格，似乎也和系统给出来的不完全相同。


    小灯泡忸怩着出现，灯芯都冒着心虚：【抱歉，宿主，我没能找到剧情线偏差的原因。】


    它把指引手册都翻烂了，都想不明白，又给主系统发去代码，还是没得到回应。


    尹飞秋不指望这个傻白甜能发现什么，问：“没有其她宿主反映这个问题吗?”


    问完她觉得自己也被传染得傻了，这刚出厂的小东西能知道些什么。


    果然，小灯泡茫然地晃晃脑袋。


    “哎，走一步是一步，再说吧。”


    尹飞秋拍拍身上的灰，专门回去。


    “宿主，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殷红，她是什么样子，跟任务有关系吗?”


    “没关系，但大概……”尹飞秋轻轻推开门，放慢脚步，“是因为那双眼吧。”


    殷红的那双眼里藏着似有若无的孤寂和悲伤。她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和攻击性，唯独面对自己时，会流露一丝脆弱。


    尹飞秋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眼神，有过想要依赖的人，但最后的结局……


    所以她不想让殷红也有相似的痛苦，至少不要是她带来的。


    上了药后，尹飞秋感觉好多了，只有喉咙还有点感觉。


    她没在意，将东西全部搬了进去。


    “殷红?”


    尹飞秋轻声唤她。


    床上，殷红沉沉睡着，没有回应，只有眉头微蹙，眉间挂着忧愁。


    “殷红，你得起来喝药。”


    尹飞秋喊得大声了些，殷红依旧没有反应，只有一张小脸皱得更厉害了。


    尹飞秋摸了摸她的额头，更烫了。


    她睫毛微颤，睡得并不踏实，但就是不愿醒来，或许是……意识不想醒来。


    尹飞秋没有再逼她。


    她将人扶起来揽在怀里，端着碗喂药，但殷红牙关紧咬，不肯松开一点。


    “乖，放松，把药喝了，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尹飞秋轻拍她的手臂，一直哄着她，哄到她终于不那么紧绷，嘴也微微张开。


    “乖。”


    她每次只能吞下一小口，尹飞秋还得注意不让药溢得到处都是，一小碗药喝了快半个时辰。


    接着，尹飞秋又拿沾了酒的毛巾给她擦拭脸颊、手臂和脖颈，其它地方，她没好意思碰。即使两人已经有最深入的接触了，她也不想这时候“趁人之危”。


    做完一切，尹飞秋也累得不行。她本想去旁边的榻上歇一歇，但松开怀抱，殷红眉头就又揪起来了，表情不安。


    尹飞秋心中不忍，最后脱了外衣，睡在她旁边。


    她刚躺下，殷红就迅速钻到她怀里，像是蓄谋已久。但仔细看，人还没醒，一切都是本能动作。


    折腾了一天一夜，尹飞秋也累得不行，揽住她，很快入睡。


    傍晚时分，尹飞秋是被肩膀上的凉意弄醒的。她醒来才发现，殷红在哭。


    睡梦里，她哭得悄无声息，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眼泪一直流着，将尹飞秋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她脸上泪痕斑斓，还未干去就被新的淹过。


    “这是怎么了?”


    尹飞秋还没完全清醒，手上就已经先动了，为她拭去泪水。


    “身体难受?还是做噩梦了?”


    殷红颤了颤，将身体缩成一团，将脸埋进被子里。


    尹飞秋说了许多好话，好不容易将人哄出来，发现她哭得更厉害了，还伴着小声呜咽。


    尹飞秋哭笑不得：“平时看着凶凶的，怎么这么多眼泪呢。”


    殷红闭着眼，意识并不太清醒。她好像能听懂尹飞秋亲呢又调侃的语气，嗷呜一口咬在尹飞秋的手背上。


    “嘶——”


    殷红咬得很重，尹飞秋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有颗尖牙刺进皮肤里。


    “小狗啊……”


    “小狗”咬得更重了。


    “不说了，不说了，”尹飞秋举单手投降，“是我错了，不该说你。”


    “小狗”松口了，重新钻回她怀里，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这下也不哭了。


    尹飞秋看着手背上的齿痕，感慨着，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不过殷红果然是殷红，什么脆弱可怜只是一时的。


    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尹飞秋觉得口干舌燥，张嘴想要发声，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不安地动了动，感觉衣襟被抓得更紧了。


    ?


    她低头，看见殷红依旧缩在自己怀里，但身体有些僵硬，眼睛……也闭得有些紧了。


    “醒……醒了?”


    声音一出，她自己先吓了跳，觉得难听得像鸭子叫，又感觉喉咙痛得更厉害了。


    殷红只觉得这声音听着低沉有磁性，就是好像生气了。


    她睁开眼，慢慢往远离尹飞秋的方向退，尬笑着：“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她面颊泛红，眼神飘忽，视线在尹飞秋被泪打湿还未干透的衣襟上掠过。


    尹飞秋心道，看来对方昨晚的记忆都在呢。


    她这会不想说话，起身想喝点水润喉。


    殷红却以为她真的生气要走了，忙拉住她衣袖。


    “陛下，您照顾臣妾一天了，怎么臣妾醒了，您反而要走了?”


    这话比起埋怨更像是撒娇，像是两人前日的争执没有发生，但细听仍有丝不安。


    尹飞秋牵过殷红的手，在她手心写着：喉咙疼，想喝水。


    “嗓子怎么……”


    话到一半，殷红反应过来了，她之前掐的。


    殷红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陛下~臣妾帮您倒茶！”说着她跳下床，端着茶壶跑回来。


    看得出来，她病全好了，活泼得很。


    她眼睛还肿着，但并不难看，反倒显得卧蚕饱满，眼尾像抹了胭脂，俏皮可爱。


    尹飞秋有些走神，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下一秒喷了出去。


    ……什么怪味。


    她看向茶壶，发现这是殷红前天就顺过来的，里面茶都馊了。


    殷红也反应过来了，低着头将茶壶塞到床底下，妄图毁尸灭迹。


    尹飞秋叹了口气，决定自力更生。


    喝完白天剩下的水，她清了清嗓子，感觉好一些了。


    两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尹飞秋后知后觉有些紧张，这还是她到这个世界后，两人第一次都清醒着，平和地坐在一起。


    而且还是……这样的大美人。


    尹飞秋脸上没有表情，心里狂喊小灯泡：【快，我应该说些什么?】


    【啊?问我吗?】小灯泡一脸茫然，悄声道，【没有任务啊。】


    【……】


    【……要不，说玉佩?宿主不是很在意吗?】


    尹飞秋手指都要把床帏扣出洞了，道：“那个玉佩……”


    殷红以为她又要兴师问罪，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气氛凝滞。


    尹飞秋心中懊恼，换了个话题：“怎么突然发热了?”


    殷红更不开心了，语气僵硬道：“因为被陛下赶出来，淋了一路的雨，所以生病了。”


    “陛下满意了吗?”


    屋里空气更压抑了。


    尹飞秋彻底闭嘴，生无可恋。


    她不说话，殷红又不满意了：“才成亲三日，陛下已经连话都不想跟臣妾说了吗?”


    尹飞秋无可奈何，叹气道：“我怕说了什么，你又不高兴。”


    连自称都忘了。


    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殷红心里的不畅快淡了许多。她又笑了，像月下繁花，让人沉沦。


    她凑了过来，眉目含春，带着明晃晃的挑逗。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陛下，长夜漫漫，我们还是来做些快乐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