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更】


    见内心世界里的伏黑惠不吭声了,宿傩扫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众人，还有那个忙着安慰他们的虎杖悠仁，他啧了一声,轻轻抛了一下手中的玻璃瓶,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


    他一走，其他人立刻看过去, 眼神中既有期盼又有畏惧。


    想跟上，这样的人，这里的怪物肯定奈何不得他吧。但宿傩气势太强太可怕，他们有些不敢。


    “大家快跟上。”还是虎杖悠仁招呼众人跟上，宿傩固然很凶,但他只要没因为大家跟过来而出手,那就是默许他们可以跟上。


    众人齐齐看向日暮戈薇。


    “走吧。”日暮戈薇微微颔首,她只是一个半吊子巫女，追踪四魂之玉碎片是本能,处理一些小妖怪不难,但带人逃离异世界,她实在没有头绪。


    这地方真的是奇怪透了。


    被那辆末班电车载着进入这个世界后,有着丰富穿越时空经验的日暮戈薇并不太慌张，看向其他人的时候还有一种穿越前辈看后辈的沉稳感。在发现这里有妖怪后，她主动保护大家,特意做了个弹弓当武器。


    虽然她擅长的武器是弓箭,但她不是不会手工制作弓箭么！


    离开如月宿, 走进村庄后, 日暮戈薇惊疑不定地发现，这村子的布局和房子竟然跟她穿越战国时代后落脚的枫之村一模一样。


    她穿越到战国时代了？还跟这么多人一起？那辆电车那么神奇的吗？ ？


    原谅她没有想到都市怪谈如月车站，她对那个故事了解不多,只是知道故事里的如月车站是异世界鬼站而已，他们下车的时候，牌子上写的可是“きさらぎ宿”。


    村子一个人都不见，不时还有妖怪伴随着远方的太鼓声出现，疯狂袭击众人，日暮戈薇一边保护众人，一边担心枫婆婆他们的安危。犬夜叉固然很强，但她回现代前跟他吵了一架，那家伙幼稚得很，该不会气跑了吧？


    日暮戈薇有心想要寻找枫婆婆等人，但不好带着这么多人，便想到那口能够穿越时空的食骨之井。


    目前只有她和犬夜叉能够通过食骨之井往返战国时代和现代，其他人都做不到，但佐佐木他们本来就不属于战国时代，说不定能够触动食骨之井的特殊力量，将他们拉回自己的时代。


    他们当然没有成功，就连日暮戈薇自己都无法通过食骨之井。


    就在日暮戈薇怎么都想不通的时候，堤春奈在崩溃失控时的胡言乱语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判断失误。等那位伏黑宿傩夺走四魂之玉的碎片，还喝令堤春奈说出已知情报后，日暮戈薇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里压根不是战国时代，枫婆婆他们也没有出事！


    是幻境吗？


    日暮戈薇分辨不出来，无论怎么看，眼前的一切都很真实。


    花草树木是真的，坐落在这里的古代建筑是真的，伴随着太鼓声袭击他们的妖怪也是真的。


    日暮戈薇有些沮丧，她果然是一个半吊子巫女。


    就连四魂之玉碎片也被抢走了。


    虽然四魂之玉碎片纯净的状态意味着那位伏黑宿傩先生有能力也有资格持有碎片，但要是犬夜叉知道了，一定会气得汪汪大叫，冲过来跟伏黑宿傩先生决斗吧？


    犬夜叉能打过他吗？


    虽然她很想相信犬夜叉的实力，但是……


    算了，还是她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要回四魂之玉的碎片吧。反正她不管怎么看，眼前的伏黑宿傩先生跟犬夜叉那位纯血大妖的兄长很相似，并不需要这种外物来提升实力。


    日暮戈薇默默将断开的皮筋重新系上，扒拉两下，确定能用后，她快走两步，谨慎又礼貌地问道：“伏黑先生，冒昧请问一下，您觉得这个世界是幻境吗？”


    她决定先找一个她十分好奇的问题试探一下，看看这位伏黑宿傩先生好不好说话。


    要是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战国时代，偏偏一切都复刻了她记忆中的枫之村，那她能不能大胆推测一下，这个世界盗取了她的记忆，幻化出了这一切？


    呜哇，好气！


    一想到这个可能，日暮戈薇就有些恼火。


    她的记忆，她的隐私！


    宿傩斜睨日暮戈薇，右眼下方的副眼都一起睁开了，猩红眼瞳齐齐一瞥，非人姿态暴涨，果然惊得日暮戈薇呼吸一滞，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半残弹弓。


    这位伏黑宿傩先生，难道也是半妖吗？


    就像是犬夜叉有一对狗耳朵，伏黑宿傩先生有四只眼睛？


    内心世界里，伏黑惠的表情僵住了。


    伏黑先生？


    不是，她不会真以为宿傩的全名是伏黑宿傩吧？虎杖随口胡诌的名字，这位日暮小姐不仅当真了，还当着宿傩的面这么喊？


    伏黑惠不由扶额，伏黑家何德何能，将诅咒之王都划拉进来。


    幸亏宿傩不是小气性格，除了束缚问题上不肯让步，其他问题都很好说话，应该不会怪罪日暮小姐冒犯。


    最多会揍虎杖一顿，毕竟是他最先乱叫的。


    正如伏黑惠预料，宿傩虽然觉得“伏黑先生”这个称呼有些莫名其妙，但想着这具身体本来就姓伏黑，这么叫其实没什么问题，也就不在意了。


    至于日暮戈薇的问题，宿傩既没有谜语人的习惯又没有厌恶日暮戈薇到不屑多说一个字，便随口答道：“在这个领域内，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领域……”日暮戈薇若有所思，是结界的意思吗？


    虽然在战国时代收集四魂之玉的碎片时，遇到过使用咒力的咒术师，但能够展开领域的特级咒术师不管哪个时代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凤毛麟角，自然不是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日暮戈薇能够接触到的。


    而她最近学习的巫女相关知识，跟咒术师的修行是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自然不知道特级咒术师和特级咒灵的领域俨然一方由他们自己掌控的小天地，生杀予夺，尽在其手。


    领域即内心世界，而在内心世界展现的一切，于领域而言，就是真实。


    日暮戈薇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咚咚”的声响。


    众人脚步一顿，脸色大变。


    是祭祀的太鼓声！


    之前每一次太鼓声响起的时候，都会出现攻击他们的怪物，角度特别刁钻，不是从树上突然扑过来，就是从地理钻出来。它们还会伪装成同样落难的普通人，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再突然变脸。


    日暮戈薇虽然很努力地保护众人，但她又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张开结界，之前就有两人死在了妖怪袭击下。


    如今，太鼓声再次响起，日暮戈薇连忙举起弹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而佐佐木等人则聚集在日暮戈薇身后，各自举起棍棒等武器。他们自己打不过妖怪，但关键时刻可以补刀。


    宿傩轻嗤一声，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给那些突然从四面树林草丛里窜出来的妖怪。


    无聊。


    好歹是个特级咒灵，总是派这么一些无聊废物袭击算什么。


    宿傩揣着手，脚下步子不停，就那么漫不经心地从这群嘶声怪叫的妖怪咒灵间走过。而他脚下的影子蠕动着，下一秒，一黑一白两只狼犬从影子中窜出，嗷呜嗷呜地扑向那群妖怪。一只戴着骨质面具的红棕色猫头鹰跟着展开萦绕着电流的双翼，唳叫着冲进怪物群中。


    日暮戈薇眼瞳微缩，这是伏黑先生的使魔吗？


    有人惊恐不已，那一黑一白两只狼犬还好，颜值很高，但那只戴骨质面具的红棕色猫头鹰长得实在是太怪异，跟这群妖怪也没差多少。


    “玉犬，鵺……”内心世界里的伏黑惠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理论上知道附身在他身上的宿傩可以使用他的术式，但宿傩这段时间上线，少有的几次出手，用的都是他本身的术式，伏黑惠的认知就没有那么真切。


    如今，他亲眼看到觉醒即领取的玉犬和辛辛苦苦调伏的鵺那么乖顺自觉地在宿傩命令下出击，宿傩甚至都还揣着手，他都没有比出手影进行召唤……


    伏黑惠：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


    眼见着在两只玉犬和鵺的暴力围剿下，那些实力也就二三级的妖怪咒灵转眼就被1干翻，它们嘴里还叼着妖怪咒灵的残尸却还不忘凑到宿傩身边呜呜地求表扬……宿傩还真地挨个摸了它们的脑袋？ ！


    伏黑惠：心情更复杂了，总觉得误入什么里番，成了某些本子里不争气的丈夫……


    “啪！”伏黑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醒醒，这个比喻一点都不恰当好吗！


    不管伏黑惠内心如何复杂，有宿傩掺了一手，战斗结束得非常迅速。宿傩好心情地摸了一把两只玉犬的狗头，又随意拍了拍鵺的翅膀，嗯，弱是弱了点，手感还不错。


    可惜，因为附身状态不完全，他无法完全掌握伏黑惠的术式，除了伏黑惠已经召唤并调伏的影子式神，其他影子式神，宿傩没法召唤出来玩玩。


    嗯，伏黑惠是应该觉得可惜，要是他能自主召唤伏黑惠的那些影子式神，哪天他心情好，说不定就帮伏黑惠拍死几个，应该能算是调伏成功，凭白增强实力了不是。


    有宿傩开道，一行人还算顺利地来到了太鼓声不断响起的地方。


    是一座古老的神社。


    河流湍急，一道精致的拱桥架设其上，然后才是朱红色的鸟居。


    进入神社范围后，太鼓声的节奏越发急促起来，让人的心脏都跟着怦怦乱跳，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救救我。”


    忽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二更】


    众人猛地回头，却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面容惨白，双目无神却死死盯着他们，嘴里不断重复道，“救救我。”


    “啊——！！！”有人惊叫出声，因为她已经认出来了，那个正死死盯着他们的年轻女人，正是之前跟他们一起坐电车来到如月宿，结果被这里的妖怪杀死的人。


    尤其她死的时候太过惨烈，被妖怪抓着，整个身体跟妖怪一起爆开，鲜血肉块崩了一地，让直面这一惨状的众人遭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现在，她的身体居然变得完好无损，还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断重复着救救她的话，无论怎么看都很有问题。


    “救救我。”被诡异血管寄生后被日暮戈薇用石子射死的男人悄然出现，他的嘴里不断重复着求救的话，嘶吼着向众人冲来。


    “救救我。”一路上被日暮戈薇和宿傩干掉的妖怪们也出现了。


    “又活了，他们又活了！”有人崩溃地大喊，能够不断重生的怪物，要怎么干掉啊。


    “哈！”虎杖悠仁跳起来，一脚将一只妖怪踹飞出去。


    日暮戈薇举起弹弓，一枚裹着紫色灵晕的石子迸射而出，直接射穿对方的脑袋。


    宿傩脚下的影子蠕动着，两只玉犬嗷呜嗷呜地冲出来，跟这群妖怪咬成一团。


    宫崎明日香等人则拿着棍棒，奋力保护自己。


    “光门！”堤春奈忽然大叫一声，她抬手指向神社拜殿的方向，目光灼灼。


    一道泛着白色荧光门扉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就伫立在拜殿的正前方。


    在叶山纯子叙述的故事里，那道光门是祭祀用的门，只要向它献上一条生命，就能够逃离这个世界。


    只是，在叶山纯子给出的情报已经面目全非的大前提下，堤春奈再想逃命也不敢上前，看向那扇光门时止不住带上几分迟疑。


    虽然光门真的出现了，但它真的是祭祀用的吗？


    “哼。”宿傩扫了一眼那扇纯白的，仿佛充满了生机的光门，轻哼一声。


    叶山纯子故事里的光门可能是一条生路，但在这里……


    “你的嘴，还能张得更大一些吗？”宿傩缓声开口，说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


    宿傩的眼中，倒映着那道光门的真实模样——


    一张流淌着黑色脓液还蠕动着无数白色蛆虫的血盆大口裹着虚假的白色光晕，与神社拜殿前的位置重合。


    【特级假想咒灵伊邪那美的嘴，领域黄泉之国的入口】


    真恶心啊。


    宿傩由衷地发出感慨，他随意抬了抬下巴，一发无形的斩击狠狠地劈在光门上。


    【啊——！ ！ ！ 】


    一声直抵灵魂的刺耳尖叫响起，整个世界都开始震荡起来。


    “啊。”虎杖悠仁用力捂住耳朵，他的脑袋嗡嗡直响，整个人晕头转向的。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又死命地掐着手指，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清醒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他的状态算是比较好的了，佐佐木学姐她们直接躺在地上，人不仅晕过去了，眼耳口鼻还在往外淌……黑色的液体？


    除他之外，唯二还能够站在原地的只有日暮戈薇和宿傩。


    日暮戈薇眉头紧皱，一手拿着弹弓，一手捂着额头，显然有些不适，但还能够忍耐。


    宿傩就显然淡定多了，他站在原地，气定神闲，衣角都没有乱上半点。他就那么微微抬眸，似笑非笑地睨向夜空。


    夜空？ ！


    虎杖悠仁猛地抬头，却见之前还亮着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漆黑，夜幕上还点缀着闪烁繁星，但本该属于月亮的位置，一颗硕大的猩红眼球高悬其上，居高临下又充满恶意地向他们看来。


    “那是……”


    宿傩随口道：“伊邪那岐的眼睛。”


    虎杖悠仁：“哈？！”


    谁的眼睛？伊邪那岐？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众神之父伊邪那岐吗？


    “咒灵啊，就这点有意思。”宿傩没有继续给虎杖悠仁解惑的兴致，他将拢在袖中的双手拿出，兴味盎然地扳了扳手指。


    咒灵，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出来的怪物，世间万物有定数，但人心没有定数，于是，自人心深处的恶念中诞生出来的咒灵也不会有定数。


    所谓神话，不过是人类试图将一些自然现象进行解释加工后的产物，本来就是寄托一些信仰哀思，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屑。这原本不算什么，可谁叫这个世界上有着能够让咒灵繁衍的温床呢。


    并不存在的怪物，传说中的神明，只要人类提供足够的负面情绪，它们都能够在这个世界诞生。


    瞧，日本最古神话中的众神之父和众神之母都出现咒灵版本的了。


    宿傩难得有些跃跃欲试。


    那就拆开来看看吧。


    宿傩愉快地做出了决定，他脚步一动，闪身出现在顽强伪装成光门的血盆大口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一角，


    “「捌」！ ”


    宿傩的术式「御厨子」有两种表现方式，一为「解」，二为「灶」。


    「解」其实就是宿傩惯常用的普通斩击，斩人斩咒灵，破坏力是寻常咒术师难以企及的强度，而「捌」是「解」的进阶版，可以根据咒术差和强度进行调整，足以一刀致命的斩击。


    唯一不太方便的是，这一招需要他与目标进行物理接触才能够发动攻击。


    宿傩觉得，这里的特级咒灵应该没有那么逊，而他的实力受到伏黑惠体内数目为一的宿傩手指限制，没多少实力，索性就使用最大限度的咒力攻击了。


    应该，不会直接打死吧？


    宿傩不走心地想道。


    下一秒，流淌着黑色涎水的血盆大口和高悬于天际的猩红眼球同时遭到了强力斩击，连带着地面和天空都碎裂开来。


    “哦呀，居然是这样的吗？”宿傩似是有些惊讶地抬眸，猩红的眼眸中却盈满了看热闹的笑意。


    “轰——！！！”


    一瞬间，天翻地覆。


    【系统啊，你果然是一个小废物。 】宿傩冷笑，毫不留情地说道。他的「捌」没能一击斩杀掉那只特级咒灵，宿傩并不意外，就连对方的反击也在预料之中，但这并不妨碍他挑剔系统。


    系统人生赢家233不敢说话，它瑟缩着抱紧自己，小心翼翼地飘在宿傩身后。


    它、它这不是第一次出来做任务么，经验比较少，哪里能想到这只特级咒灵的能力这么诡异，不仅将宿主的灵魂从伏黑惠的身体里扯出来，就连绑定后入驻宿主内心世界的系统也被扯了出来。


    它身为宿主的系统，身为主系统麾下的优秀毕业生，居然没能保住宿主的灵魂！


    这跟主系统说的不一样啊。


    呜呜呜，主系统骗得它好苦啊，说好任务期间的系统自带保护模式呢。


    系统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脱离宿主的内心世界后，它有种自己在裸1奔的错觉。


    系统委屈，但系统不敢说，生怕宿主觉得它更不中用。


    宿傩垂下眼，掩去眸底隐含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挺有有意思的。果然，人类的想象是无穷尽的。”


    系统小心翼翼地窥视宿傩的表情，宿主好像没有很生气？


    系统含泪想道：也对，系统早就说它是个废物了，所以再废物一次就没有太过生气？


    目光再小心翼翼地下移，落在宿傩的手上。


    此时此刻，宿傩的右手正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子。


    对方垂着脑袋，人已经晕过去了。因为宿傩本体有逼近两米的身高，那人又比宿傩矮了一大截，所以在宿傩的手上，他很幸运地大半身体都能够悬空，唯有双脚耷拉在地上，如今后方拖出了一条笔直的拖痕。


    这拖痕是真直啊。


    系统忍不住歪了楼。


    “唔……咳咳。”无知无觉被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的人微微动了动，眼睫微颤，还未彻底苏醒，从喉咙处传来的窒息感就让他呛咳起来，然后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


    “醒了？”宿傩扫了那人一眼，松开了手指。


    对方的身体一下子摔在地上，身体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起来。他有些狼狈地捂住喉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早已封存多日的藏蓝色高专校服后，他抬头看向宿傩，低声道：“谢谢，宿傩先生。”


    正是伏黑惠。


    “嗯。”宿傩随意应了一声，然后道，“既然醒了，就自己走。”


    “是。”伏黑惠揉了揉脖子，跟上了宿傩。他没有问虎杖他们怎么样、在哪里，在发现身上穿的是高专校服后，他就意识到自己是灵魂状态。


    想来这是领域主人的手段。


    倒是宿傩……


    伏黑惠目光微动，跟内心世界里炎发血眸四眼四手的非人姿态不同，宿傩虽然依旧是炎发血眸，但脸上的副眼闭合，手臂只有一双，显然他其实是能够控制灵魂状态展现出来的形态。


    再搭配上这一身鹤纹和服与羽织，果然气势惊人，跟伏黑惠做这样打扮完全是两种感觉。


    伏黑惠收回目光，他跟在宿傩身后，开始打量周围。


    他们正走一条似乎是在岩石内部开凿出来的甬道中，这里没有光，阴暗逼仄，森冷阴寒，但身处其中的他可以清晰地看清周围的一切。脚下有薄薄的一层黑色液体，异常冰冷刺骨，隔着鞋都能够透进身体里。


    不对，他现在是灵魂状态，所以鞋子其实是灵魂的一部分，表面上是鞋子不保暖，实际上是这些黑水太冻灵魂？


    这里到底是哪里？


    “黄泉之国。”宿傩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后，伏黑惠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不小心呢喃出声。


    旋即，伏黑惠脚步一顿，不敢置信。


    黄泉之国？他和宿傩死了？ ！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说道：“这里的特级咒灵跟黄泉之国的传说有关？”他记得，失去意识前，宿傩说夜空中挂着的那颗眼球是伊邪那岐来着。


    所以，如月车站所在的领域，其实跟神话传说有关？还是伊邪那岐、伊邪那美那个级别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伏黑惠的心情有些沉重。


    咒灵从来是流传度越广，引发的负面情绪越多，实力越强。若是有咒灵自人类对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负面情绪中诞生，它们的实力会多强？术式和领域又该何等棘手？


    宿傩能对付吗？他若在这里用上压箱底的手段，其他人有机会从这里逃生吗？


    啊，不对，他现在是灵魂状态，术式……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身下连影子都没有。


    他的术式以自己的影子为媒介召唤影子式神，他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术式根本没法用。


    若是要将希望寄托在宿傩身上……那可千万别让宿傩本人知道。不然，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故意袖手旁观，等人都死完了再慢条斯理地对付咒灵。


    也还好吧。伏黑惠安慰自己，起码宿傩不会无缘无故地自己动手杀死大家。


    宿傩没理会伏黑惠的胡思乱想，他又没有读心术，伏黑惠闷不吭声的，他哪知道这小鬼在想些什么。


    当然，他也不在意伏黑惠在想什么。


    最多在伏黑惠可怜巴巴地向他求助时，看在每日供品的份上，他可以稍微捞他一把。毕竟，他最近发现不完整附身的状态其实有不少好处，而伏黑惠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任务替身。


    宿傩本人对除回收宿傩手指和即身佛以外的系统任务没什么兴趣，正好都可以让伏黑惠代劳。


    【三更】


    宿傩脚下的岩石甬道并非单向，里面的线路其实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好在，某些特级咒灵虽然没有蠢到放任咒力如黑夜里的启明灯一样显眼，但它趁机从伏黑惠身上抢走的四魂之玉碎片却是个显眼包，它们没法压下它的气息，自然就要被宿傩循着气息找上门。


    也不枉费宿傩特意没将四魂之玉碎片扔进系统背包里。


    他放任自己被对方的术式剥离灵魂也要达成的目的已经完成，心情不错，正好去会会那只特级咒灵，送它最后一程，权当谢礼。


    错综复杂的迷宫于宿傩而言不是虚设，他脚步不停，很快就走出岩石迷宫。


    踏出迷宫的那一瞬，周遭的阴冷晦暗瞬间褪去。


    无垠的海面之上，一根巨大的石柱伫立在天地之间，石柱上镌刻着不知名的繁复纹路，神圣威严的气息萦绕其上。石柱下方则漂浮着一座座岛屿，岛上花木葱茏，簇拥着石柱正下方那座恢弘壮丽的宫殿。


    只一眼，便让人心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伏黑惠的眼睛死死钉在远处那根石柱上，额头冷汗直冒，手指却越发用力地掐着掌心。好半晌，他有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精神控制。”


    若他没有猜错，海中心那根石柱对应的应该是神话中太古时代的天之御柱，下方那座宫殿便是八寻殿，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曾经在那里成婚并生下无数神裔。


    先是黄泉之国，再来八寻殿，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时间、生命、灵魂、精神控制，这个领域的附加能力还真是够复杂的。


    领域只能由领域对抗，他其实了解一点领域的事情，但他现在没有影子，连术式都没有，自然没法拼一把，看看能不能展开那个一直存在于他内心深处的世界。


    宿傩的话……一根宿傩手指， 1/20的实力，虽然依旧是特级实力，但能对付得了这里的特级咒灵吗？


    伏黑惠抿着唇，有些担心。


    不知道虎杖他们怎么样了。


    宿傩揣着手，轻哼了一声。伏黑惠的表现，还行，起码一开始就意识到自己心中生出那股顶礼膜拜的冲动是虚假的，敢于进行理智对抗，没有屈膝下跪，还成功移开了视线。


    这样才对，好歹是他的任务替身，没点本事怎么行。


    不过，这家伙居然敢引诱他的人向它献上忠诚……


    宿傩抬起手，平淡地说道：“「解」。 ”


    无数斩击接连不断地劈向周围的空间。


    虽然眼睛观测到的信息告诉他，天之御柱与他距离遥远，想要做什么，至少要先走到那根天之御柱前，但这份遥远其实是虚假的一部分。骗骗伏黑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还行，宿傩可不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在宿傩接连不断的斩击之下，周围的空间连同远处神圣壮丽的天之御柱和八寻殿同时撕裂开来。漆黑的缝隙中，阴冷污秽的寒风呼啸着吹来，然后是身躯腐烂还爬满蛆虫的鬼女尖叫着从缝隙中钻出，向宿傩和伏黑惠扑来。


    黄泉丑女，神话中伊邪那美的下属，曾经奉命追杀伊邪那岐。


    宿傩继续向前，闲庭信步般走在不断迸裂的空间之中，斩击仍在继续，将那些源源不断的鬼女斩杀，鲜血碎肉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却在即将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被庞大的咒力格挡开来。


    好强！


    伏黑惠轻轻吐出一口气，就是太强了，让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心情复杂。


    既担心宿傩不够强反被这里的咒灵所杀，救不了虎杖他们，又担心宿傩实力过强，单凭他根本无法限制半点，伏黑惠有时候是真的无奈，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精分？


    踏过虚假的天之御柱，随手杀死黄泉之国的恶鬼，循着四魂之玉碎片的气息，宿傩来到了领域最核心的位置，见到了撑开这个领域的特级咒灵。


    宿傩一侧眉头高高挑起，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的特级咒灵，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人类还真是难以估摸的生物！”


    却见正前方的昏暗岩窟之中卧着一个如小山般庞大的肉山，左边一侧肉山依稀可见女性凹凸有致的曲线轮廓，但血肉已经腐烂，无数蛆虫在骨骼血肉间蠕动着，黑色的液体不断淌下，流出一汪漆黑的深潭，流进岩窟的迷宫内——岩窟迷宫地面的黑水，正是源自此处。


    黏稠的黑色液体缓缓蠕动着，蛆虫掉落其中后，瞬间转换形态，不是黄泉的恶鬼，便是凶戾的妖怪。


    而右边一侧肉山则是清晰的男性轮廓，骨肉强健，皮肤白皙，透明的液体自他的指尖流下，汇聚出一汪清泉，水面上清晰地映出曾经在这里死去活来的人类，他们身体完好，胸膛有着明显的起伏，只是双眸紧闭，似是在昏睡。


    而那为宿傩指引道路的四魂之玉碎片，正镶嵌在肉山的中央，时而向腐烂躯体一侧蠕动，时而向健全身体一侧蠕动。一呼一吸间，肉山本就庞大的咒力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伏黑惠呼吸一滞，这种强烈的、毫不掩饰的恶意有如精神污染一般，哪怕对方并没有特意针对他，但这样的特级咒灵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类心悸。


    这就是特级咒灵吗？


    怎么觉得比他在内心世界里第一次直面宿傩时还要来得恐怖？


    不，或许是因为他们同处于一具身体里，当时有些震到伏黑惠的是宿傩不经意展露的气势，而眼下让伏黑惠艰难呼吸的是这只特级咒灵过于庞大污秽的咒力。


    伏黑惠强忍下灵魂的战栗，试图用理智分析对面的咒灵，轻声道：“伊邪那美与伊邪那岐的嵌合体吗，术式似乎兼具了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种嵌合在咒灵身上并不罕见，毕竟，人类的负面情绪向来不会讲科学逻辑。


    “错了，不是嵌合，是吞噬。”笑够了的宿傩直起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肉山，“势均力敌的双生子，彼此厌恶痛恨，都想要在出世前将对方彻底吞噬。结果，谁也无法将对方吞噬，谁也无法放弃将对方吞噬，彼此纠缠，直至今日，谁也无法诞生出来。”


    是的，那个术式特殊奇诡到能从系统手上将他的灵魂拉出来的咒灵，严格算起来都还不是特级咒灵，就一还未彻底出世的咒胎。


    事到如今，如月车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宿傩差不多了解了。


    断断续续神隐了不少人的如月车站其实并非这里任何一个咒胎有意所为，咒灵伊邪那美和咒灵伊邪那岐彼此争斗，各自展开的领域持续地进行着交锋，因为术式属性一生一死，一正一反，交锋时的咒力波动基本抵消，反而无人发现这里存在着两个还未出世的咒胎。


    天长日久下来，领域重叠的那部分空间充斥着纯粹的生与死，相生相克，最终形成了一种它们自己都无可奈何的平衡。


    时间进入现代，咒胎隐藏的地方建造起了铁轨，人类乘坐着电车在领域交叠的位置穿梭却毫不知情。但有一天，有人连续两次坐过了站，于零点第三次穿过重叠的领域时，竟触动了领域外围的法则。


    那人进到了重叠的领域中，短暂打破了平衡。


    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争斗再启，这一次，是围绕着那个破坏平衡的变数。


    伊邪那美要那人死，死得越惨越好，灵魂要归入黄泉之国，成为它力量的垫脚石。


    伊邪那岐要那人生，它让时间倒流，让生命重现，让交叠的领域充斥着永不停歇的生机，哪怕这份生机充满恶意，会使得灵魂逐渐破碎。


    灵魂彻底破碎的人会变成领域中的傀儡，伊邪那美不稀罕，伊邪那岐不在意。


    由于交叠的领域无法被任何一方完全掌控，漏洞的存在导致逃离领域的出口始终存在，但充斥着怪物与杀机的生路，哪里是误入此地的普通人能够应对的。


    叶山纯子的例子实在太过侥幸。


    而在数日前，在堤春奈短暂打开进入重叠领域入口时，领域核心处的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同时注意到了日暮戈薇。


    确切地说，是她身上带着的四魂之玉碎片。


    那样的特殊咒物，对妖怪咒灵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发现四魂之玉碎片的那一刻，它们难得齐心一致，将日暮戈薇也拉进了重叠领域中。


    至于佐佐木，纯属倒霉被牵连到了。


    不过，在四魂之玉碎片落入重叠领域中后，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众人，夺取碎片，跟它们彼此都不愿让对方先一步得到四魂之玉碎片有关。如此反倒拖延了时间，让宿傩进入了这个领域。


    已经将咒灵和领域的情况分析了七七八八，宿傩对这两个还在内讧的咒胎失去了兴趣。虽然它们的术式很有趣，但他又没办法占为已有……等等，这其中似乎有点操作空间？


    嘛，先这么办吧。


    “要是你们能活下来……”


    宿傩他抬起手，双手虚心合掌，食指与小指弯曲置于掌中，结坛荼印。


    “领域展开——”


    庞大的咒力在宿傩的身上涌现。


    “「伏魔御厨子」！ ”


    血海汹涌，白骨构建出来的佛龛凭空显现出来。


    宿傩立于佛龛上，脚下翻涌的血海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四面八方，瞬间打破了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两边领域对抗中的平衡，也引发了两边领域的冲击抗衡。


    宿傩却只是大笑，笑声中满是肆意，隐含笑意的声音轻轻地扔下一个字。


    “开！”


    火焰如红莲般在宿傩脚下绽放，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斩击，天地都要被这天灾一般的攻击撕碎。


    作者有话说：


    这是开开心心的傩子


    第18章


    “轰隆——”


    “咔嚓！”


    “咔嚓！”


    破碎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伏黑惠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要以此挡下汹涌的火焰和可怕的斩击，但手本能抬到一半就意识到此为徒劳的伏黑惠本能地闭上眼睛，躲不开,挡不掉,没死在敌对咒胎的攻击倒是要被宿傩的领域误伤至死……命运果然无常，但没有办法,他这一把应该是死定了吧。


    然而，疼痛久久未至。他试探地睁开眼，旋即错愕地发现，不管是火焰还是斩击都绕开了他的位置。


    “宿傩先生……”


    宿傩：【去，小废物,给小鬼挡一挡,别真死在这里。 】


    系统：【……是。 】


    距离滨松市郊外的山林野地上, 凭空出现七人，有男有女。他们倒在地上, 双眸紧闭, 显然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时凌晨3:05,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此处偏僻，鲜有人至，不知是路人碰巧捡到这些人,还是有人能够挣扎着先清醒过来。


    好在,人虽然都没醒,但有些东西是清醒着的。


    【恭喜宿主击败特级咒灵×2, 您得到了特级咒具×2，金饼（500g）×20】


    【恭喜宿主推进主线任务3-富足生活，当前任务进度为0.00059%】


    【恭喜宿主推进主线任务5-谁与争锋 ,当前任务进度为10% ，积分+100 】


    【恭喜宿主……】


    吱哇吱哇的系统提示音成功唤醒了宿傩。


    他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他缓缓坐起身，勾勒着黑色咒印的脸明显有些黑。他默不作声地内视自己的精神世界，果然看到伏黑惠那小鬼倒在白骨堆上，双眸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不住颤动着，似乎在做什么梦。


    宿傩虚了虚眼睛，他心念一动，半透明的界面无声展开，是系统背包界面。他默默地盯着其中一个格子里放置着的那颗六面体骰子，片刻后，他“啧”了一声，挥手关闭系统界面。


    刚才还欢天喜地播报通知的系统下意识噤声，它小心翼翼地瞄宿傩，讷讷道：【宿主……】


    【闭嘴！ 】


    果然被宿主大人怼回来了呢。


    系统委屈地抱住自己，不明白宿主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是哪里来的。两个主线任务得以向前推进，还得到了两个特级咒具和金饼，这明明是一件好事。


    宿傩拍了拍身上和服沾着的草屑灰尘，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有些不高兴，因为他刚才短暂地做了一个梦。


    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记忆。


    只是，记忆的主人不是他，而是伏黑惠。


    不满周岁的伏黑惠。


    藉由躺在婴儿床里的伏黑惠的眼睛，他看到了一个五官与伏黑惠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粗犷凌厉，嘴角还有一道疤的男人，他戳了伏黑惠的脸，成功将当时的伏黑惠戳哭。


    一个发型、脸型和嘴唇与伏黑惠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抱着伏黑惠哄了许久。


    还有一只缠在婴儿床边，就差跟伏黑惠脸贴脸的紫黑色婴儿脸虫体咒灵。它用尾巴勾住摇篮，来来回回地摇动。


    不必说，他们肯定是伏黑惠的父亲、母亲还有……宠物？


    宿傩就不评价这一家子养宠物的口味了。


    关键是这段记忆代表着什么。


    宿傩有理由相信，伏黑惠本人都不记得这段婴儿时期的记忆，但现在，却清晰地出现在宿傩的梦中……


    妈的，失算了！


    宿傩磨了磨牙，灵魂脱离□□桎梏的那一刻，他固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对付那两只咒胎、哦不，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那两个家伙终于不内讧还强行出世了，可惜没用。


    若宿傩还在伏黑惠的身体里，受伏黑惠体内干尸手指的数量限制，他只能发挥出两面宿傩巅峰时期1/20的力量，还真有可能打不过这两只特级咒灵。


    可一旦他脱离容器限制，本身二十岁宿傩的全部力量外加1/20的两面宿傩的灵魂力量的加成，宿傩一个人能轻轻松松反复碾压那两只特级咒灵。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撕碎了特级咒灵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的领域，将那两只特级咒灵砍至濒死，只剩下两颗脑袋，然后被宿傩扔进了系统背包里。


    系统背包能够完美收容他原本的身体，还保证身体生机，塞两只不需要呼吸的特级咒灵不算什么。


    解决掉这一切后，宿傩理所当然地回到伏黑惠的身体中，和系统那个小废物一起。


    万万没有想到，进入伏黑惠身体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就是一黑，紧接着脑中就开始自动“播放”起了伏黑惠婴儿时期的部分记忆。


    宿傩：“？？？”


    宿傩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梦见这段记忆的原因。


    他和伏黑惠同时失去意识了，哪怕时间很短暂，还是触发了负面状态【不完整附身】的特殊事件。


    可能对宿主造成威胁？


    算是威胁吧。


    宿傩既然能够看到伏黑惠过去的记忆，伏黑惠自然也可能看到宿傩的记忆。若是伏黑惠能够从那段记忆中窥见一点秘密情报，自然可能对宿傩造成威胁。


    宿傩面无表情。


    其实，若只是术式相关的情报，宿傩不在乎泄漏不泄露，哪怕他的术式情报传遍天下，哪怕他现在只能发挥出1/20两面宿傩的力量，能打败他的咒术师也是寥寥无几。


    比较关键的是他的记忆。


    因为某些原因，宿傩希望某些记忆永远成为过去，而不是因为操蛋的【不完整附身】，就这么被另外的人知道了。虽然他可以物理意义给伏黑惠彻底封口，但……【不完整附身】的存续时间可是三年多，没有伏黑惠，还可能是虎杖悠仁。


    万一虎杖悠仁的身体里有着更多的限制，还能跟【不完整附身】倒霉叠加……


    还是伏黑惠吧。


    起码看着还算可控。


    于是，等伏黑惠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迷蒙，似乎没从梦中走出来，他先被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盯着他的那四只猩红眼眸吓得一个倒仰。


    “宿、宿傩先生？！”


    虽然伏黑惠向来对恐怖片无感，但突脸跳吓真的要不得啊！


    “立下束缚吧，小鬼。”宿傩的目光缓缓地在伏黑惠的身体上移动，如手术刀一般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缓缓说道。


    “诶？！”伏黑惠一下子精神起来。


    伏黑惠做了一个梦。


    梦很短，只有寥寥几个片段，部分画面还模糊一片，伏黑惠只能勉强辨认出与宿傩有关，还是孩童时期的宿傩。


    宿傩似乎坐在某个高台上，无数衣着华贵的男女向他俯首跪拜，皆在口中重复“宿傩大人”，还向他虔诚祷告。


    而宿傩本人似乎只觉得厌烦，眼眸微阖，昏昏欲睡。


    然后，一个声音跨过这些虔诚混乱的声音，清晰地在宿傩耳边响起。


    “小傩。”


    孩童时期的宿傩倏地睁开眼睛，一眼看向人群后方的男人。


    那人身量高挑，身上穿着黑色的和服。虽然在那段记忆中，那人的面目模糊一片，但一双灿金色的眼眸却是清晰可辨。


    那双金色眼眸盈着笑意，温柔中透着些许挪谕地看向宿傩。而宿傩……宿傩似乎有些愤愤不平，但欢欣的情绪却真切地在心底泛起。


    然后，伏黑惠就从梦中醒来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伏黑惠的脑中还在回放那些片段，有些懵，又有些好奇。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宿傩的记忆，但这记忆太过匪夷所思，他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发在脑中编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还未等伏黑惠想明白，他就被蹲在他面前，四只眼睛齐齐盯过来的成年版宿傩吓了一大跳，人就彻底清醒过来了。


    紧接着便是真切震惊到伏黑惠的好消息。


    宿傩愿意跟他立下束缚了！


    一听束缚内容，伏黑惠自然明白过来，他之前做的那个梦里，恐怕真的是宿傩过去的记忆。


    所以，真的有人叫他“小傩”？ ！


    伏黑惠十分识趣地没有多问，也没有主动跟宿傩说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梦，顺顺利利地跟宿傩立下束缚，确保宿傩不会主动伤害各种意义上没有对他出手的人。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伏黑惠的苦恼，您得到了现代基础知识与认知（未成年版）×1，二级咒物×1，金饼×10，积分+10】


    【系统温馨提示：您已经获得未知特级咒具× 2 ，未知二级咒物× 1 ，已自动收入系统背包中，您可以通过取出功能来解锁咒具与咒物的真实形态。 】


    宿傩撇了撇嘴，抬手将伏黑惠扔上线，他独自坐在白骨王座上，心中仍有些不快。


    也不知道伏黑惠看到了什么……


    宿傩性子霸道，向来不屑他人所思所想，原是不该在意这种小事的，但……


    果然，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宿傩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外貌、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实力，到底还是一个人类。


    跟这个世界都成干尸上千年的两面宿傩不一样啊不一样。


    宿傩心中唏嘘，随意勾了一下手指，打开系统背包。


    【——系统背包（12/100）——】


    【唯一物品·宿主身体×1】（已绑定，无法销毁，暂时无法提取）


    【特殊物品·高维视角（破损版）×1】


    【特殊物品·命运骰子×1】


    【特级咒具·神武解×1】


    【特级咒具·飞天×1】


    【金饼（500g）×20】


    【银块（500g）×30】


    【特级咒灵·伊邪那美（重伤版）×1】


    【特级咒灵·伊邪那岐（重伤版）×1】


    【未知特级咒具×2】


    【未知二级咒物×1】


    【现代基础知识与认知（未成年版）×1】（一次性消耗品）


    宿傩的目光在【未知特级咒具× 2 】停留了一瞬，看来，只要没有通过取出功能来解锁咒具与咒物的真实形态，同等级的未知咒具或咒物可以叠加存放在一个存储格内，最多可叠加99 。


    还是拿出来瞧瞧吧。


    宿傩心念一动，选择取出那两件未知的特级咒具和二级咒物。


    他的手上光芒浮现，三件物品就那么落在了他的手上。


    一把青铜色的短矛，矛刃部分刻有逆旅的螺纹。


    一对古代宫廷风格亲王夫妇打扮的木制雏人偶。


    还有一个装满白色骨灰的黑色骨灰坛。


    系统提示音紧随其后。


    【恭喜宿主得到特级咒具·天逆鉾×1】


    【恭喜宿主得到特级咒具·雏人形×1】


    【恭喜宿主得到二级咒物·里陶的骨灰×1】


    “天逆鉾？”宿傩拿起那把青铜色的短矛，审视着上面的螺纹，感受着内含的术式，眼中难得浮现出一丝惊喜。


    特级咒具天逆鉾，能力为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堪称咒术师克星，正好用来对付某人的「无下限」。


    宿傩喜欢！


    然后是特级咒具雏人形，能力是通过对雏人形举行流放祓楔仪式，可以祓除一个人身上最高为特级且与咒力相关的异常状态。


    可惜对宿傩身上的负面状态不管用。


    最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骨灰坛，里面是里陶的骨灰，二级咒物。


    让宿傩有些无语的是，这个咒物的使用有前提条件，要先给这件二级咒物找到一个合适的躯体，之后可得到一个二级咒术师里陶。


    才二级，有什么用？


    别以为跟他得力手下里梅撞了一个相同的音节就能让宿傩对它另眼相看。


    宿傩掂了掂骨灰坛，到底还是扔回到系统背包里。反正系统背包里的空间还有挺多，倒也不必现在就清理掉。


    最后就是【现代基础知识与认知（未成年版）× 1 】，标注是一次性消耗品，外在表现方式是一枚小小的胶囊。


    宿傩抛了抛这枚胶囊，这里面估计就是储存好的记忆，虽然他觉得千年后的世界也就那么一回事，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但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简单了解一下现在的世界，不用白不用。


    这般想着，宿傩指尖用力，“啪”地一下，胶囊弹起，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直接落入了宿傩的口中。


    “咕咚。”


    就在宿傩在内心世界里查看任务奖励的时候，伏黑惠收拾好心情，先给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打了电话，简单交待了这边发生的事情，着重点明这里有数名非术师受害人，然后才动手唤醒虎杖悠仁和日暮戈薇。


    至于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为免醒后惶恐乱叫，还是等伊地知先生派的人到来之后再说吧。


    日暮戈薇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掉在不远处的四魂之玉碎片捡回来。


    不用亲自跟宿傩讨要这件事让日暮戈薇止不住松了口气，看来那位伏黑先生玩腻了，并没有将四魂之玉碎片纳为已有的意思。


    她当然看得出现在的伏黑惠跟之前伏黑先生之间的区别，明晃晃的两个人，不知是双重人格还是附身，但见伏黑惠言谈有度，还能坦然提起之前那位伏黑先生，想来他们自有一套相处方式，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冒然插手为好。


    虎杖悠仁蹲在伏黑惠的身边，眉头紧皱，似是有些苦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地问道： “伏黑，就只有我们出来了吗？堤小姐不是说，他们在下电车的时候，还有三个人吗？”


    “他们在中途就已经死了。”伏黑惠知道虎杖悠仁想问什么，直言不讳，“虽然全体死亡后再重生回原点的设定很像是游戏，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游戏。导致轮回的咒灵被祓除掉，之前死去的人自然无法回来。”


    “好可惜啊。”虎杖悠仁忍不住叹气，虽然他没有见过那些人，但他仍是为那些生命的逝去而惋惜。


    伏黑惠徐徐叹了口气，说道：“比起已经死去的人，活着的人……除了只失踪三天的佐佐木小姐三人，其他人之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


    虎杖悠仁愣了愣，等他意识到伏黑惠话里的意思，他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忧虑的情绪来。


    是了，佐佐木学姐她们只失踪了三天，这不算什么，有伏黑那边世界的人帮忙背书，再有专业人员进行心理安抚，对之后的生活影响不大。但那些失踪了十几、二十年的人，他们的家庭生活恐怕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恐怕跟如今的时间脱轨了。


    一旁的日暮戈薇沉默片刻，低声道：“活着就好。”


    起码他们还活着，而活着就是希望。


    气氛正有些凝重的时候，一声大吼遥遥响起。


    “戈——薇——！”


    日暮戈薇猛地抬起头，却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以着狂风般的速度向这边冲来。她忍不住瞪大眼睛，脱口道：“犬夜叉？！”


    内心世界里，安静飘着的系统忽地一个激灵，瞬间亮起强光。它“嗖”地贴近白骨王座，大声说道：【宿主，检测到时空穿越留下的痕迹！ 】


    系统自己就能带着宿主穿越，为了不引起某些视线的注意，它自有一套清理穿越痕迹的流程，自然对穿越会留下的怎样痕迹知之甚深。


    顿了顿，系统继续说道：【还有日暮戈薇，她身上也有不少痕迹，与正在赶来的半妖同源。 】


    系统原本没注意到日暮戈薇身上的异常，主要是那两只特级咒灵撑起的领域相生相克，内含的规则还与时间和空间相关。人类落入这样的领域中，难免会沾染到相关的痕迹，系统就没注意到她身上的异常。


    可等领域消散，痕迹跟着消退，日暮戈薇身上仍然残留的异常就有些显眼了，只是系统没特意往她身上扫描查看。


    奈何某只妖怪突如其来一嗓子，还向这边一路狂奔，身上的痕迹简直就像是白纸落墨点一样显眼。再一看日暮戈薇，系统顿时能够脑补出几十G的人物剧情。


    穿越时空诶，这模式也太主角了吧！


    系统一心想要将自家宿主推上人生赢家的位置，现在冒出来一个套着穿越主角模板的半妖，它觉得宿主大人的地位受到了挑衅。


    轻松消化【现代基础知识与认知（未成年版）】里面的全部常识记忆，原本正在光明正大走神的宿傩挑起一侧眉头，透过伏黑惠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冲到日暮戈薇面前的半妖，“唔”了一声，说道：“火鼠裘？”


    系统：【……】


    它说了那么多，结果宿主的关注点就是这只大胆半妖身上的衣服吗？


    然而，对于宿傩而言，眼前这只半妖唯一能让他侧目的就是身上这件火红色的火鼠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火鼠裘, 以灵兽火鼠毛发织就，具备防火、抗刀剑的特性，受损后能自动修复, 是制作法衣、咒衣的上等材料。


    宿傩在平安时代有几件常衣,就是由火鼠裘制作而来的。跟半妖身上以特殊手段留存其火焰般赤色的火鼠裘不同，宿傩那件常衣保留了火鼠裘的本身特色,遇火转赤，离火变白，就很符合宿傩的审美。


    宿傩在平安时代原本是不在意衣物这类小事的，反正自会有人悉心安排，奈何来到千年后的世界,伏黑惠的衣服束手束脚,五条悟送来的和服质量太差,宿傩难免会怀念自己原本的衣服。


    消化了那些极有可能是从伏黑惠复制来的基础常识，宿傩十分失望地发现,千年后的咒术界毫无活力,居然还不如千年前的平安时代。不仅没什么创新,当年随处可见的东西还都失传了。


    高专校服其实多少有点咒衣那意思, 就是质量太差了，料子不透气，防御约等于无, 比术师世家的下人穿的还不如。


    以御三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倒是有收藏一些具备特殊术式力量的咒衣,规格勉强符合宿傩的期待,但那都是别人穿过的衣服,宿傩一点兴趣都没有。


    千年前，单是里梅就能够为他寻来两匹火鼠裘布料，结果到了现在, 火鼠裘居然成了传说。


    好在，问题似乎没那么糟。


    宿傩分分钟上线，直接将伏黑惠挤回内心世界里。伏黑惠正有些懵，就见宿傩一个闪身出现在刚刚跑过来的红色狩衣……少年，应该是少年，声音确确实实是男声，虽然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


    宿傩抬手搭在了那人的肩膀。


    “半妖。”


    只这一个动作，那个正对着日暮戈薇大声抱怨她多日未归的白发少年就一个激灵，那顶黑色棒球帽竟然飞了出去，一双白色直立的三角毛茸耳竖起，上面的细小绒毛触电似的炸开。


    那人猛地转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宿傩，紧接着，他就像是被激怒……不，应该是遇到难以匹敌的凶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身体本能出现的应激反应。


    “你……”白发狗耳少年忽地呲牙，原本英俊的脸上凶相毕露，但他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或者说，根本动不了，因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已经扼住住了他的全部反抗能力。


    但他还是强撑着瞪向宿傩，咬牙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如果他想要抢夺四魂之玉……那就拼了！


    日暮戈薇脸上血色尽退，她连忙抓住犬夜叉的胳膊，强撑着冷静对宿傩说道：“伏黑先生，犬夜叉他……”


    宿傩没耐心听日暮戈薇说话，他直接问道：“火鼠裘，你能弄到多少？”这只半妖就这么点实力就能穿着火鼠裘，想来他来自的时代，火鼠还有不少族群尚存。他不贪心，给他弄来一匹，做两件常服就够了。


    日暮戈薇：“？？？”


    犬夜叉：“！！！”


    短暂的怔楞之后，犬夜叉便感到了怒火，他瞪圆了金色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都别想！”


    他身上的火鼠裘在战国时代亦是珍贵的宝物，他幼年时就曾经因为身上的火鼠裘遭到妖怪围攻过，也正是靠着火鼠裘的特殊性，他扛过了弱小的幼年期，成长到了一般妖怪无法伤害到他的地步。


    如今，竟然出现了一个比杀生丸那家伙还……总之，哪怕他打不过这个怪物，可能死在对方手上，他也绝不会让出自己身上的火鼠裘！


    宿傩不以为忤，他虽然霸道，但还没到要东西不给钱的地步。他的手一抬，一块金饼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付钱。”


    “我不卖！”犬夜叉大声说道。


    日暮戈薇生怕犬夜叉激怒宿傩，连忙道：“很抱歉，伏黑先生，这件火鼠裘是犬夜叉长辈留给他的遗物，他实在无法割舍。”


    ——假话。其实她并不知道犬夜叉身上火鼠裘的来历，只是她觉得，想来以着这位伏黑先生的高傲，必不会贪图长辈赠与犬夜叉的衣服。


    至于打一架？


    想都不要想。


    之前的空间中，日暮戈薇应对差点冻结她灵魂的黑水还有不时出现的恶鬼就已经险象环生，差点死在那里，但宿傩却能够摧毁那一切，这实力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别，她不觉得加上一个犬夜叉就能够翻盘。


    宿傩嫌弃地看了犬夜叉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要买他身上的火鼠裘，我不需要别人穿过的旧衣。我是要你回到你的时间后，给我弄来一匹火鼠裘布料。”


    恼怒的表情僵在脸上，犬夜叉眨了一下眼睛，干巴巴地说道：“我上哪里找？”


    火鼠裘在战国时代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不然，他幼年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一身衣服被各路妖怪围攻了。


    宿傩：“……”


    没意思。


    宿傩松开手指，脸上咒印倏然消退，转眼伏黑惠就被丢上了线。


    犬夜叉没听 出什么，日暮戈薇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掐进犬夜叉的胳膊中。


    回到他的时间里？难道，这位伏黑先生看出犬夜叉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不，狗吗？


    “好痛，戈薇！”犬夜叉龇牙咧嘴。


    日暮戈薇连忙松开手指，但又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疼死他算了。


    被迫上线的伏黑惠：“……没有，就算了。”他低头瞅了一眼手上拿着的沉甸甸金饼，目光微动，状似随意地将金饼揣进和服的袖袋中。


    他倒不是贪财，500g黄金的价值对绝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或许是一笔巨款，但对于行走在刀尖上的咒术师而言，还不如一个二级任务的任务金。


    宿傩能随手拿出金饼带来的关键问题是，原本只是一根宿傩手指在他体内受肉重生，他这个原主虽然不时被挤下线，但除了第一次的昏厥外，之后的每一次他都能够在内心世界围观附身后的宿傩，在他的记忆中，可没见到宿傩去哪里买过什么金子。


    那问题来了，宿傩是从哪里变出来的金饼？


    宿傩他，在他体内受肉重生后，真的只是一根无法主观影响到外界的干尸手指吗？


    伏黑惠有些不敢想这个问题，他默默地回想着之前跟宿傩在内心世界内立下的束缚，嗯，不去深究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短短半个多月仿佛长大了好几岁的伏黑惠十分冷静地扫了一眼犬夜叉白发间的那对狗耳，宿傩刚才称呼他为半妖，即人类与妖怪的后代。


    他并不惊讶犬夜叉的妖怪身份，咒术师的主要目标虽然是祓除咒灵，但也处理犯事的妖怪，跟处理受肉重生的诅咒一个流程，基本就是秘密死刑。但妖怪若是老老实实待着，伪装好自己，不犯事，咒术师并不会一定要揪出某个妖怪进行死刑。


    没办法，比起据说因为六眼降生而数目暴增的咒灵，现代的大环境其实并不适合妖怪生存，大多数混迹人类社会的妖怪普遍实力弱，数量少，若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咒术界并无余力搭理他们。


    说来也是讽刺，妖怪想要增强妖力，不是通过吞噬人类妖怪的血肉就是锻炼本身血脉的力量，但妖怪能够有别于一般草木禽兽，开启灵智，拥有智慧，最基础的大前提就是生活的地方有着足够的山川灵气。


    巧了，神道的阴阳师巫女也是如此，他们的天赋需要天地间的灵气沟通来化作己身的灵力。


    于是，灵气消退，衰败的不仅是神官巫女这些灵力修行者，妖怪的数量与实力也跟着暴跌。


    不过，伏黑惠听过一条传闻，说是在在天地不再适应大多数妖怪生存的时候，有大妖怪联手开辟了传说中的“隐里”，作为妖怪们延续的世界。


    当然，具体如何，一般妖怪都不清楚，更何况伏黑惠这个完完全全的人类了。


    在伏黑惠的心累中，「窗」在滨松市分部的辅助监督终于赶到了。


    而内心世界里，宿傩坐在白骨王座上，他单手撑着脑袋，神情恹恹。


    系统小心翼翼地凑近，说道：【宿主，其实你只要积极完成任务，还是有机会抽到咒衣的，特级、一级的，都有可能！ 】


    镌刻有术式和特殊力量的高级咒衣被归入咒具的范畴内，这次抽出来的特级咒具是天逆鉾和雏人形，下次就有可能是特级咒衣，所以，努力做任务吧，宿主！


    系统满怀期待。


    “嗤。”宿傩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应付地给出一个气音，具体什么含义，自己领会。


    系统：【QAQ】


    有时候，作为一个系统，它真的感觉很绝望。


    继当地分部的辅助监督和相关政府人员赶来现场善后，伊地知洁高也到了。


    在伏黑惠打电话说要来滨松市调查后，伊地知洁高一边联系人查卷宗，一边从外地往滨松市赶，跟本地辅助监督算是前后脚到的。


    伊地知洁高是五条悟的专属辅助监督，伏黑惠在有了三级咒术师实力后就开始做任务，不管五条悟有没有在现场压阵，负责善后工作的辅助监督始终是伊地知洁高，仔细算算，他和伏黑惠相处的时间也算是不短了。


    一般没有多少实力的辅助监督听说伏黑惠成了诅咒之王的容器后，虽不至于有多远跑多远，但靠近些便会感到恐惧不安，这是人之常情。


    但伊地知洁高因为五条悟的不靠谱，各种意义上抗压能力强大，纵是在如今的伏黑惠面前亦能够泰然自若。


    将后续事宜交给本地部门后，伊地知洁高开车就要送伏黑惠回东京，路上还不忘给伏黑惠塞寿司和热饮，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


    只是，伊地知洁高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当轿车进入东京都的市中心后，后车座的海胆头少年忽然开口，声线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低沉：“停车。”


    伊地知洁高：“！！！”


    几乎是下意识，他猛地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轿车堪堪停在了道中央。


    应该说，幸亏后方正好没有车，这才没有造成车祸。


    下一秒，轿车再度启动，龟速停靠在路边。


    硬着头皮完成启动、停靠再停车的一系列操作后，用生命维护交通安全的辅助监督咽了咽口水，眼神不住地借着后车镜往后瞄，心脏怦怦直跳，都快从他的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要命！


    伏黑同学突然切换成诅咒之王，这谁受得了啊！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有比嘉小姐的封印在，伏黑同学控制得住，他只是让诅咒之王上线了而已。


    ……伏黑同学，下次放诅咒之王上线前，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


    宿傩：急需一个生活助理= =


    第20章


    并不知晓伏黑惠与宿傩之间真实的主次关系,以为这是伏黑惠有意为之的伊地知洁高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说好最苦恼像五条先生、胖达、狗卷同学这样喜欢恶作剧的人呢？伏黑同学怎么也这样了！


    应该说，幸亏被突然挤下线的伏黑惠不知道伊地知洁高此时的内心想法，不然他一定觉得冤死。


    宿傩完全没将伊地知洁高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直接开门下车。


    路上行人匆匆, 各自为生活奔忙，但在途中见到不一样的风景时, 还是会慢下脚步，好奇地看上两眼。


    因为这个国家二次元太过发达的缘故，即使这里不是二次元发烧友聚集的秋叶原，路上行人在注意到宿傩脸上的咒印和身上的和服羽织后，都以为他在cosplay 。有几个行人觉得宿傩妆容帅气完美,还想凑过来拍照合影,顺便询问一下这是在cos谁,奈何宿傩气势太强，还未等她们靠近,宿傩只是随意地一抬眼,什么好奇心都被掐灭了。


    宿傩无视了这群普通人,目标明确地走进路边的一家游戏商店。还未等服务人员询问,他目光在柜台上一扫，手一指，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些,都包起来”


    “好的客人。”柜台后的服务员利落地打包,将商品递给宿傩，笑眯眯地说道，“诚惠20万日元,您是刷卡还是付现？”


    “刷卡。”


    宿傩抬手就摸出一张主体为黑色，卡面上印有古罗马百夫长头像的金属卡片。


    这是系统提供的，说是【主线任务3-富足生活】的标配银行卡，每次任务完成后的金钱奖励都会汇入这个账户里，还能将金饼、银块、房产乃至咒具随时按照市场价兑换成账户里的数字金额。


    内心世界里，看到宿傩抬手居然拿出一张黑卡，伏黑惠眼前就是一黑。


    先是金饼，又是黑卡，宿傩先生是半点不屑于伪装一下啊。


    虽然头疼，但伏黑惠还是以着最快的速度喊住宿傩，说他袖袋里的钱包里有钱。


    宿傩原本是懒得搭理伏黑惠的，他想刷卡还是付钞票，这是伏黑惠能置喙的吗？


    奈何伏黑惠紧接着又来了一句，说身为信徒备选，为宿傩先生准备这些东西，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宿傩是真的惊讶了。


    伏黑惠这小鬼……这别说，有点识相啊。


    伏黑惠在心中笑得无力，他向来善于观察，打从第一次宿傩跟五条老师说他的附身是伏黑惠主动向他献上身体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宿傩的措辞值得推敲。


    在他第一次做出的食物被宿傩当成供奉后，伏黑惠更是多了几分猜测，之后的日子精心准备三餐，没少购买昂贵的甜品。


    果然，宿傩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即使他依旧没有真正能够限制其行为的能力，但自顾自将他挤下线的宿傩也并没有用他的身体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或许有人觉得这是五条老师这个咒术界最强咒术师的威慑，但伏黑惠不觉得宿傩会是一个被威胁的性格。


    直到受到特级咒灵伊邪那美的领域影响，回归身体的伏黑惠做了一个短暂的梦境，从中窥见到了宿傩过去的一角，他终于确定：在咒术界留下狼藉声明的诅咒之王，曾经是被人类顶礼膜拜的神明。这位神明或许任性了些，对信徒也爱答不理的，但他不会对没有冒犯过他还认真供奉他的信徒做什么。


    若是遇上他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在信徒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捞他一把。


    就像是之前在黄泉之国的时候，灵魂状态的宿傩其实并没有带上他的必要。


    伏黑惠果断给自己薅来一个信徒备选的名头。


    没直接套用信徒身份，是伏黑惠知道太过功利的供奉，宿傩看不上，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形势一如伏黑惠预料，甚至要更顺利些。


    因为宿傩干脆将伏黑惠扔上了线。


    “还是……付现吧。”


    再度上线，伏黑惠脸上表情有些僵。


    不僵不行啊——宿傩先生，宿傩大人，您上下线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哪怕稍微避开一点人脸，伏黑惠都能够装作一脸若无其事，而不是像现在，在服务员惊诧的目光中，一边强作镇定地掏钱包，一边拿出毕生演技，看了柜台玻璃一眼，状似无意地来了一句。


    “颜色掉了啊。”


    没错，他脸上消退的不是咒印，而是能够在一定时间后褪色的特殊颜料！


    至于眼睛变色的原因，对方自己脑补好了。


    服务员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这位客人的妆容一看就很二次元，听说二次元的特效化妆特别厉害，颜料到点褪色，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至于眼睛由红变蓝，肯定是隐形眼镜。


    伏黑惠在心里疲惫地笑了笑，正想回到车里的时候，内心世界里宿傩一句“还有电视”，他又不得不拎着东西到了隔壁店铺，买下一台时下最昂贵的电视机。


    返回高专的路上，见驾驶座上的伊地知先生有意无意地偷瞄他，虽然是一个青春期的高中生，但日常爱好中只有看书，绝无游戏存在的伏黑惠抿了一下嘴唇，轻声解释道：“这些是宿傩先生想要的。”


    伊地知洁高嘴上说着“啊对对对，是宿、那位先生想要的”，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的。


    他虽然畏惧诅咒之王的强大和恐怖的名声，但打游戏什么的，与其相信宿傩会打游戏，他更愿意相信是伏黑同学想玩游戏，就连刚才的突然变脸和变声音，恐怕也是伏黑同学的恶作剧。


    果然是学坏了啊，伏黑同学。


    不愧是五条先生的学生！


    伏黑惠：“………………”


    他一点都不想秒懂伊地知先生的想法。


    回到高专后，伏黑惠本来想着先写报告。


    如月车站严格算来，并不是他接的任务，但毕竟涉及两只特级咒灵，还牵扯数名非术师失踪者，校方必定会派人来询问。不如他主动完成任务报告，想知道什么自己看。


    奈何宿傩没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他刚回到宿舍，宿傩就指挥他安装电视机和游戏机。


    伏黑惠盯着信徒备选的名头，只得照做，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在伏黑惠安装好电视机和家用游戏机，卡带也插好后，他就被挤下线了。


    宿傩控制着他的身体，往电视机前一坐，拿起游戏手柄就开始了游戏征程。


    内心世界里，伏黑惠眼睁睁地看着宿傩从当天早上八点打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口气都没歇，从《俄罗斯方块》到《超级马里奥兄弟》，都是一口气通关到底还要将同系列所有版本刷一个遍才换新游戏，手指都快出残影了。


    伏黑惠只是看着，都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痛，仿佛得了腱鞘炎。


    当然，都是幻觉，因为某位千年前的诅咒之王拥有反转术式这一高等技能，比之医务室的家入小姐也不逞多让，在伏黑惠的双手不争气地感到酸痛后，一股热流瞬间刷遍双手，分分钟恢复所有活力，继续跟游戏手柄死磕。


    要不是伏黑惠记得今天上午还得上课，使用了备选信徒的小小任性，这位诅咒之王还能继续玩下去。


    那么欣赏美食的宿傩整整少吃了四顿饭，还在伏黑惠试图提醒他该去吃饭的时候嫌弃他多嘴。


    伏黑惠简直无言以对。


    就这么好玩？


    就这么上瘾？


    好在宿傩没有一坑到底，没让他沉迷游戏不知天地为何物，连课都不去上了。


    伏黑惠：心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写任务报告。


    就在伏黑惠的身体被迫跟踏上游戏征途的时候，暂时留在滨松市的虎杖悠仁接连看了好几场大戏。


    失踪的佐佐木、堤春奈和日暮戈薇回来了，这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但跟她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人，一查身份信息，一个失踪了十年，一个失踪了十六年，现在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外表年龄状态居然跟失踪时一模一样，怎不让人震惊呢。


    之所以没有引爆社会舆论，还是「窗」最擅长的就是掩盖这类事件，又是专家讲坛，又是压热度，将这件事的影响局限在了滨松市的范围内。


    对于失踪者而言，他们只是在如月宿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恐怖冒险，时间还不到一天，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佐佐木等人还好，她们只失踪了三天，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对于中年社畜男和女高中生宫崎明日香而言，他们却失踪了十多年。


    中年社畜男的工作早就没了，妻子早已改嫁，孩子的记忆里早就没有了他这个父亲的影子，原本的家庭早已破碎。


    而宫崎明日香，她的母亲倒是始终不曾放弃她，但多年的寻找早已拖垮了她的身体，人已经重病在床，完全认不出好不容易回来的女儿。


    佐佐木和日暮戈薇状态还好，前者是经历了两回诡异事件，后者是经验过于丰富，完全不需要心理疏导。


    还有堤春奈，这个在后期意识到自己被叶山纯子欺骗，差点成了小白鼠死在异世界的女大学生特意休息了两天，养足了精神后，果断冲到了叶山纯子的家里，跟她狠狠地打了一架，还差点闹到警局里。


    不小心围观到这一幕的虎杖悠仁叹为观止。


    事后，他将这些事一股脑分享给了伏黑惠。


    伏黑惠：“……”不知道该说什么，无意评价她们的选择。


    倒是虎杖悠仁在电话里叨叨完这一堆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如果……我也能像是伏黑和宿傩那样，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就好了。 ]


    无法插手的无力感让向来乐观的运动系少年有些失落。


    诅咒只能用诅咒来对付，这一点，在那个晚上，虎杖悠仁深有体会，不然也不会差点吃掉那根一看就难吃得要死的干尸手指。


    原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伏黑惠立刻警惕起来，沉声说道：“虎杖，绝对不能乱吃东西。”


    要不是体内有个宿傩，他说什么干什么，宿傩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伏黑惠一定会说得更明白一些：离宿傩手指远点！不然，不是身体里多一个诅咒之王，就是被立刻毒死。


    [知道啦。 ]虎杖悠仁回道，上次事件后，他就被科普了乱吃咒物的后果，对这类东西绝对敬而远之。


    挂掉电话后，伏黑惠盯着窗户有些出神。


    其实，虎杖悠仁想要从咒灵手下保护非术师的能力，不是不可能。他的情况其实可以套用禅院真希学姐，做一名咒具使，就虎杖悠仁那大猩猩似的身体素质，敢于跟咒灵周旋的胆量，拿上咒具说不定就有二级咒术师的战斗力。


    虽然伏黑惠自己就是咒术师，但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咒术师是一个好职业。


    作者有话说：


    领取现代记忆的傩，第一件事就是探索游戏世界→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