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嫁给前任他表叔 30-40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出行


    许流玉马上又道:“不过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毕竟对他家来说,我们就是那个低,可你不同啊, 你是侯府的小姐,他若知道能娶你, 自然是对你言听计从,高兴还来不及的。”


    “那要是以后他发达了, 或是我们家帮不了他什么, 他岂不是就要换一副嘴脸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以后的事说不准,一个不好, 便要被他当垫脚石。”温采月说。看神色, 已经对宁知没好印象了。


    许流玉为难地看向郭氏, 有些不好意思。


    郭氏问:“真有这回事?”


    许流玉道:“兴许是我不了解, 自己多想的, 毕竟我哥哥也没和我说过这些,他一落榜就跑去那南山的抱节斋读书了, 兴许宁公子去山上见过他而我不知道, 也许是我对他有偏见呢?”


    她一直找补, 温采月就觉得她是怕因为自己搅乱了这婚事, 所以在有意说好话, 回道:“娘,还是算了吧,洛阳太远了,我不想去。”


    郭氏心烦意乱:“你再挑下去,别说洛阳, 连义阳县都没了。”


    温采月低头不吭声。


    许流玉也不吭声,直到郭氏冷静了一下,说道:“他既中了进士,少不得要来咱们家走动的,回头你再看看,行不行的到时候再说,也别太挑了。”


    温采月不敢再说什么,默认了。


    许流玉从春熙堂往丽景堂,抓耳挠腮,冥思苦想,想到一个办法。


    婆婆之所以对宁知动念,就是因为采月年纪有十七了,却还没订亲,心里着急,但如果她有找到更合适的呢?


    可惜自己也才成婚,没到年纪,没那个本事帮她找个合适的人,但温霁安可以啊!


    他就在男人堆里,总能很容易知道谁人还不错,又没成婚,然后就可以介绍介绍自家妹妹,别人肯定求之不得呢!


    她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唯一的难处就是要温霁安答应。


    这一晚温霁安倒回来了,却又直接去了前院。


    许流玉不免要去前院转一圈,怕他晚上不愿吃太多东西,就给他端了碗酸梅汤过去。


    温霁安已经坐在书桌旁,见她来,说道:“今日事情多,我晚一些再回去。”


    许流玉将酸梅汤端到他面前:“那你先把汤喝了,这个酸甜比正好,好喝。”


    他知道她习惯在吃食上下功夫,也喜欢给人送吃食,他原本不习惯,因为多食伤身,但怕她又说许多话,便一声不响低头喝那酸梅汤。


    趁他喝汤,许流玉问:“你在衙署睡得好吗?昨日采英妹妹回来,我就给她家闺女送了一副金项圈,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贺家妹夫好像还挺和气,和爹聊得来。


    “大伯娘去请了祖父,但祖父没过来,后来晚一点我去见过,祖父精神也还好。”


    温霁安拉住她手:“我总不在家,家里有劳你了。”


    许流玉凑近他:“金项圈是我出的,所以我在你床头柜子里拿了四十两,你出大头,我出小头,怎么样?”


    他回:“我全出,回头把我这边库房钥匙给你,有些现银在后间柜子里锁着,钥匙我放衙门里了,明日若是记得,带回来给你。”


    许流玉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意外,这是把家当给她看管了?


    她以为……怎么也要等她怀孕生孩子吧?


    “你说真的?”她不敢相信,随后问:“你不怕我给你藏起来吗?”


    温霁安笑了笑:“你人都在我这里,能藏去哪里?再说也没多少,我就这两年俸禄高一些。”


    怎么可能没多少,之前给采月送礼还那么大手笔呢!


    许流玉一高兴,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霁安叹了声气,正色道:“正经一些,这两日确实有些忙。”


    “我知道啊,只是觉得你好亲你一下,又不费你的力气和时间。我最懂事了,不会缠着你的。”


    说完她就坐了回去,笑吟吟看着他。


    温霁安觉得她惯会撩人。


    但同时她确实乖巧懂事的,新进门,却从不让他烦心,他在后院停留也就是晚上,贪一回欢,然后就将心思全放在了公事上,再也顾不上她。


    心念一起,他道:“若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可同我说,我抽出空来陪你。”


    “那你陪我去逛庙会吧,你哪日休沐?后天吗?”许流玉马上说,她可有太多想要的、想做的了。


    温霁安却皱下眉头,“后天是休沐,但……你就让采月陪你去吧,我逛不来庙会。”


    许流玉无奈,可采月也不想去啊,而且她侧面打听过,婆婆不喜欢新媳妇去逛庙会,觉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是好地方。


    她想了想,又将桌角一副请帖拿过来:“我看这有个请帖,是什么都承旨张府长子大婚的,是不是上次和寡妇闹出事那个人?他儿子都要成亲了?是请你了吗?你带我一起去吧?”


    温霁安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兴奋,好像去了就能打听她那些坊间艳谈似的。


    他无奈道:“一般的红白喜事我都没去,交由大伯娘打理,她会安排人去道喜。”


    “那……她会安排我去道喜吗?”她又问。


    温霁安看向她:“不知道,你可以去问问大伯娘。”


    许流玉撇起嘴,“那就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呗。”话音才落,又问:“南山?”


    “城郊南山?”温霁安问,“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有南山飞瀑吗?去看瀑布,当然正好我哥哥在抱节斋读书,我好久没见他了。”


    温霁安想了想:“章先生的报节斋?”


    “是啊,夫君也知道?”许流玉意外。


    温霁安自然知道,因为章怀远是十年前的左仆射,大周宰辅,陵阳之战后,议和条款就是他签下的,割岭北三地、每年纳三百八十万岁币,以及和亲……签下陵阳之约后,章怀远便辞了官,隐居南山,之后数年,开办了报节斋书舍,教人读书。


    他那一届,正是章怀远主考,他也算是章怀远的学生。


    朝中人人都说,再不赔罪认错,恐怕迎来下一场陵阳之战,他很想听听十年后的章先生如何看待北境之事。


    他道:“后日休沐,我陪你去南山。”


    许流玉要惊呆了,欣喜道:“原来你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啊,早说啊,去哪里我都愿意的,那我们就去南山吧!”


    温霁安轻笑。他发现她是个不吝于向人展示欢喜的人,而她的欢喜又来得如此简单,简单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予。


    这怎么不是个省心的妻子呢?


    过两日,许流玉如愿出门。


    若她自己出去,得向婆婆报备,同夫君出门便不用了,随意。


    一早起她便打扮了半天,今日出门,所以穿得比往常轻快一些,湖蓝色的齐胸襦裙,袖子也偏窄,发式简单却俏丽,若非盘发,看上去就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温霁安比她起得早,一早就去前院了,和丫鬟说让她准备好了就去找他。


    她准备妥当去找他,站门口探身道:“夫君,我好了。”


    温霁安便从书桌后出来,见了她,停住目光。


    见他投来目光,她轻问:“好不好看?”


    温霁安盯着她那层轻纱上襦:“如今比以前凉快了,不必穿这么薄。”


    “可是也不用穿厚啊,我怕热。”她道。


    “你平日还是稳重些。”温霁安犹豫之后,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快。他知道并非她一人穿这布料,大街上许多人都是,但自己的女人穿还是不一样。


    许流玉不高兴:“穿个衣服就不稳重了,那你干脆把我屋里那条锦鲤杀了算了,我天天和它同屋睡呢,它是条公的!”


    温霁安无言以对,抬眼看见前边春喜候在一旁,手里拿着帷帽,便将帷帽拿过来,戴在了她头上。


    那帷帽的垂纱长,正好能遮到肩头。


    “就这样,别取下来了。”他说。


    许流玉撩起垂纱,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脸,却还没将帷帽摘下来,只是嫌碍事,将前面垂纱全撩了起来。


    等两人出门,坐上马上,探头去看外面的街景许流玉才高兴起来。


    温霁安坐在车上出神,不知想着什么。


    南山在城郊,并不远,也不是大山名山。但山上有漫山遍野的竹子,这样的夏日走在山间小路上,幽静、清凉,十分舒服,许流玉提了裙子在台阶上小跑,像只飞在竹林间的蓝色蝴蝶。


    她之前来过一次,大约是去年盛夏,记得从一条小路过去能看到瀑布,却一时记不清,好在温霁安会看地势,辨别方向之后挑了条小路绕过去,途中又问了路,倒正是南山飞瀑所在之地。


    但高高的山壁下只有几条小溪往下淌,堪堪打湿个山壁,什么飞瀑,连个影儿也没有,只有那长着青苔的山壁能告诉众人,曾经它确实有过瀑布。


    许流玉看着空空的山壁失落:“怎么没了?瀑布呢?之前来还有的。”


    “大约是久晴不雨,枯水了。”温霁安道。


    两人在瀑布下逗留一会儿,只好离开,继续去寻报节斋。


    后半段许流玉就有些气力不足了,上前拖住温霁安胳膊。


    “夫君,要是我哥哥以后高中了,你会帮他吗?帮他弄个好官职什么的,比如把他调去枢密院?”


    温霁安转头看她,倒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托关系如此理直气壮。


    他道:“不能。”


    “为什么?”她立刻问。


    温霁安道:“我是朝廷的官,食的是民脂民膏,做的也该是帮助皇帝维系国家安定、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为大舅子谋官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半日闲


    “可是我听说很多官职得有关系才能去啊, 没有关系再有本事也不行,你身为妹夫,就不能做我哥的这个关系吗?”


    温霁安想了想:“若真有那回事, 我也会举贤不避亲。”


    “意思是若我哥哥真有本事,你就帮他, 没本事就不帮?”她问。


    温霁安稍顿:“可以这样说。”说完又告诫:“但在外不能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


    许流玉不屑:“你就小看人吧,谁打着你的旗号胡作非为了, 我嫁给你唯一想要的就是……”


    所谓“言多必失”, 许流玉觉得自己说多了,不说了。


    温霁安果然问:“是什么?”


    许流玉才不会说是想要当诰命,便越发依偎进他怀里,说道:“安稳呀, 像我这种长得好看的, 就要找个厉害的夫君, 要不然容易遭人惦记, 而你就是那个厉害的。”


    温霁安既无言又好笑, 转头看看她,觉得也有些道理, 便说道:“所以我这辈子都得努力, 要不然就要被人惦记老婆了?”


    “那肯定, 你没听说吗, 普通人不要娶漂亮老婆。”


    温霁安笑。又问:“你嫁我就为这个?”


    “不是, 还有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好。”


    “怎么好?”温霁安记得他们见面时婚事都定下了。


    她回道:“因为你本可以是个老头子,却还是个少年郎;你官很大,却对我们家人都很有礼貌,没有高高在上,我就觉得你很好。”


    温霁安倒想起, 自己那日到许家,确实有些不甚在意的念头,也确实在心里觉得她是个无知而轻浮的女子,嫁给他看中的当然是他的身份地位……只是他到底有些修养,没表现出来而已,如今她这样夸赞,倒让他汗颜。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吓得她连忙将头发护住:“别弄坏了,我梳了好久。


    温霁安回道:“我也没你说得那样好。”


    “那你有看出我很好吗?不只是长得好看。”


    他笑笑,牵起她的手,回道:“好,很好。”


    许流玉当然知道他是敷衍,但没关系,对他来说,愿意敷衍也是一种体贴。


    直到午时之后,两人才到抱节斋门前。


    还未敲门,许流玉便看到门外的一片月季,拉温霁安道:“看,这花好好看。”


    温霁安看过去,是从抱节斋的竹篱笆里长出来的一片,浅粉色的花,却不是常见的花形,而是酒杯模样,花瓣层层叠开,犹如羞怯的少女,要开未开,十分俏丽。


    许流玉道:“要不然我们待会儿和先生说了,剪一段枝回去吧,种在我们院子里。”


    “先见过先生吧。”温霁安敲响了门。


    很快有个童子来应,却告知今日先生带着学生去体察民情了,好写策论,至少要到日落才回来。


    童子倒有礼,问二人要不要留下喝茶等候,可他们显然没那时间,只好道谢婉拒。


    许流玉将一只包裹递给童子:“我是学生许兆琰的妹妹,劳烦小兄弟替我将这包袱转交给他。”说完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石榴来:“这个送给你,多谢小兄弟了。”


    童子欢喜地接过,保证等许兆琰回来就交给他。


    送完东西,一边往山下走,许流玉一边长叹一口气,看向温霁安道:“是我挑错时候了,你别失落,要不等一下我们去城门附近那家鱼汤饭吃饭吧,我在外面就闻着好香,也算不白来。”


    温霁安回道:“这时候也是我挑的,与你无关,此地清幽,就算来登山也好。”


    “是吧,我也觉得这儿好,章先生选的这个位置好,希望我哥哥的心情也能好一点,要我说就算考不中也没什么的,他还是举人呢,还不是可以做官,就是他想不开。”许流玉说。


    许家从农门走出来很不容易,靠着姻亲的钱财接济才考上了科举做上官,就算做了官,在京城也是不入流的门户,对长子许亦清来说,他这代若是考不中,便是走了下坡路,辜负了父辈的努力,所以从小就努力。


    两人走了一段,她道:“你刚才有听那老汉说吗,还有一条道,也是到我们停马车的地方,要不要走那条道?”


    温霁安本想早些回去的,见她期待,想着反正也是出来了,便点点头。


    许流玉便拉着他走另一条道。


    这条道更远,她兴致冲冲要走,才走几步却累了,便寻一片草地坐了下来。


    “好累,我觉得我要走不下去了。”坐犹嫌不够,她在草地上躺下来。


    温霁安看她一眼:“改走近道?”


    “不,我不要走回头路,让我躺一躺就好。”说完就感叹:“这地上好舒服啊,比家里的床还要舒服,你看透过叶缝的阳光,好好看。”


    她将手伸上去,似乎要触摸太阳:“这阳光好看,这树好看,风也好看,天地真是盘古开的吗?他怎么知道世上有这么好看的东西呢?”


    温霁安听她说的也躺了下来,看着远处清澈的蓝天,头顶的树叶,还有在树叶间跳动的光斑。


    这样蓝的天,这样绿的叶,这样和煦的阳光,他有多久没看到了呢?


    明明他没有被囚禁,没有眼盲,现在想起来,却好像有很久很久。


    久到什么时候?


    大概在十九岁那年的夏日。


    陵阳之战,他所自豪的天朝大败,割让三座城池,纳岁币,以及……送走他既定的未婚妻子。


    无论哪一桩都是奇耻大辱,是一个十九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的青春年少在十九岁那年戛然而止,余生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北辽,收回北境三城,迎回金昌公主。


    从此他眼中再没有了其他,策马驰野,纵情山水,饮酒对诗,风花雪月……都成了罪过。


    所以连皇上也说他无趣,妻子说他冷漠。


    因为他眼里再也没有其它。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为何他与皇上渐行渐远,为何他不理解皇上,觉得皇上变了,登基后就忘了国家的耻辱、忘了曾经的誓言,为何皇上也对他厌烦,外出避暑却不愿带他在身旁……因为皇上除了国耻,还有其它,而他眼里再也没有其它。


    的确不能忘国耻,可谁说记住国耻的同时不能同时看看身边的人,身边的事,身边的一草一木呢?


    他活得太努力,太压抑,那是他,他要理解,并非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比如皇上。


    如同他看见妻子,不会觉得她不知国耻是不对的,只觉她本该就是现在的模样,会发现草地比家里的床舒服,发现树下的阳光很好看。


    许流玉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从抱节斋剪一段花枝回来,竟然忘了!


    她转头想和温霁安说这个大大的遗憾,却发现他睡着了。


    她就知道!哪有人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不累呢?她早睡晚起还犯困呢,他果然是在硬撑,就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轻轻坐了起来,想着身边没什么衣服,春喜与定远他们也没带,只好拿过一旁的帷帽,将长长的垂纱盖在了他身上,聊胜于无。


    这样看,其实他也算长得好看的,年轻时一定也是个美男子。


    现在吧,倒也不是面容老,而是有一种沉稳气质,加上长年灰衣与黑衣换着穿,看着便有些老气横秋,这种老气横秋也就掩盖了容颜。


    是为了在朝中服众吗?老成一点也许更好使。


    她在旁边撑头坐着,懊恼那棵月季花。盘算着改日给哥哥写封信,让他什么时候下山就悄悄剪一段花枝带回家,然后让家中人再给她送过来。


    但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而且作为学生偷先生的花好像不好,还是不要难为哥哥了。


    ……


    温霁安醒来时,之前在中天的太阳竟已偏西,许流玉坐在旁边草地上,正用一地的野花和一根草藤编花环。


    他问:“已是下午了吗,我睡了多久?”


    许流玉看向他笑:“可能有一个多时辰吧,怎么样,我就说这草地舒服。”


    温霁安坐了起来:“这么久,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又没什么急事。”她说。


    他想了想,确实没什么急事,原本就准备今日寻访章先生的。


    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他又躺了下来,头枕胳膊,看着头顶。


    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从未有过的闲适惬意。


    许流玉指指自己旁边:“看——”


    温霁安看过去,发现一段月季花枝躺在地上。


    她道:“你睡着时,我见你一直不醒,就让定远去偷的,之前忘了,我要回去种起来。”


    “你……”温霁安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但愿章先生不会发现。”


    “若是为一段花枝就生气,那也太小气了,大不了下次来我也给一段花枝他,我觉得我们家花园里那棵黄色月季就很好看。”许流玉说。


    温霁安想起自己睡前想到的事,说道:“皇上喜欢牡丹,初夏子明在外地弄来一盆墨紫色牡丹,花大如碗,家中人人称奇……”


    “是吗?那花呢?我怎么没见到,在哪儿?”许流玉立刻问。


    他回道:“送去了祖父院中,你来时花期已过。”


    “哦……那我明年看!”


    温霁安想,其实他本该将那盆花拿去给皇上看,与皇上讨论那花的,他不必强逼着皇上做苦行僧,皇上既让他做这枢密副使,当然是想一雪国耻的,大概只是看见他就觉得累。


    许流玉编好了花环,拿过来放在温霁安头上,笑道:“你考过科举吗?这花给你戴上,也像个探花郎。”


    温霁安道:“我不是探花郎,我是榜眼。”


    许流玉吃了一惊,大有一种肃然起敬、另眼相看的意思,都疑心他是在说大话开玩笑,但显然他不是那种人,也不像。


    在她还在看他时,他伸手拉住她,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抬头亲向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你不懂


    自南山回来, 许流玉便种下了那株粉月季,虽说她养东西容易死,但每次养的时候都是心怀美好期待的。


    过两天, 哥哥许亦清竟来温府看她。


    许流玉又惊又喜,听到消息就跑去前院迎, 见到哥哥,欢喜地拉住他:“哥哥, 你怎么来了!”


    许亦清看看周围, 含了笑道:“如今成亲了,又在侯府,得端庄些。”说完很规矩地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


    许流玉笑笑不说话,引他往里面走, 问他:“你怎么来了?有空吗?就一个人来?”


    许亦清道:“有两日假, 回去拿些衣服, 今日回山上, 知道你前几日去找过我, 就来看看。”


    许流玉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太久不见你, 想你了, 你也不要太劳累了, 大不了我回头帮你说好话, 托穆声给你弄个官职。”


    许亦清认真道:“我们家与温家结亲本就是高攀, 万不可自轻自贱再来求人办事,你自强不息尚且难让人高看,若奴颜婢膝,不是更让人看不起?”


    许流玉不由自主又拉住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谁求他了, 没求,他说他会举贤不避亲。”


    许亦清没再多说,只道:“总之,我会凭自己考上的,你不必为了我去求人。”


    “好了好了,你去考吧,又没说不让你考。”


    时间仓促,许流玉带他去拜见了温二老爷和温二夫人后回丽景堂,两人才有空好好说话。


    许亦清问:“抱节斋的童子说你与一个男子同去,那男子气度不凡,看着不是普通人,像是官身,是谁?”


    “当然是穆声啊,还能是谁。”许流玉奇怪,她还能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山上吗?


    “所以……是他陪着你去?”许亦清问。


    许流玉道:“算是吧。”虽然他后来有说他是想去拜见章先生的,但如果她不说,他原本是不会去的。


    听她回答,许亦清有稍许的出神,随后问:“所以,他对你很好?你们合得来?”


    许流玉回得肯定:“好啊!”说完靠近他轻声道:“他把他库房和钱柜的钥匙都给我保管了,我才知道二品官的俸禄那么高呢!”


    许亦清好久没说话,半晌才道:“那就好……”


    “怎么了?”许流玉看出他神色不对:“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还挺失落的样子?”


    许亦清摇摇头:“没有,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那则行那里,你放下了?”


    好端端的,竟又听人提起他。


    许流玉低头,微撅唇又肯定道:“放下了,我现在很好,无论他怎样,也与我无关了。”


    许亦清看着她,喃喃道:“如此,也好,你过得好就好。”说完又交待道:“既然这样,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往日和他的事,只说他是与我相交就好,你们只是见过,尤其是温家这边。宁家既与温家是亲戚,想必也不会主动提及,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


    许流玉垂着头,绞着衣服道:“我肯定知道的。”


    许亦清扶她的肩:“今日过来,只为看看你,我还要回山上,就不继续待了。”


    许流玉不舍,又知道他确实没时间,只好让人给他装些糕点和果子,让他带回去吃,许亦清又阻拦道:“娘给我备了不少东西,你就不要再添了,山下还能用车载,山上只能我自己背,我要背不动了。”


    许流玉只好作罢。


    随后想起来,问他:“你们先生知道有人剪了他的月季吗?”


    许亦清错愕:“没听说。”


    许流玉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老实道:“我上次偷了他一截花枝回来种了,温家也有很好看的月季,我这就去剪两支颜色好的过来你给带回去,并代我赔罪。”


    “你……”许亦清无奈地笑:“你偷的,怎么要我赔罪?”


    “那就不赔罪了?反正他也没发现。”许流玉道。


    许亦清叹声:“还是赔吧,先生向来珍爱他的花。”


    拿着两段花枝,许亦清离开了温家。


    转身看看侯府气派的大门,上了马车,再看着马车上的大包袱,他在动荡的马车厢内将大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布包。


    小布包内躺着整整十封信,全是宁知寄来的。


    宁知告诉他,自己旅居在外,收信不便,所以他去不了信,只有宁知能写信过来。


    原本他在明德书院是与宁知齐名的,甚至偶尔他的文章会好过宁知,对于此次春闱,他志在必得。


    结果宁知中了,他没中。


    宁知迅速结识徐家公子和萧公子,乘船南下,而他则一声不吭去了以清贫刻苦出名的抱节斋,明为好好学习,三年后再战,实际是谁也不想见,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宁知在外面给他来了信,他见那信只是宁知旅途见闻,心中越发难受,再收到信便没拆。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在山上收到家里的信,妹妹订亲了。


    他很意外,立刻告假下山,才知宁知的母亲宁夫人竟来了京城,却不只不曾踏进许家大门,还让娘亲受辱,妹妹为此大气了一场。


    而宣宁侯府的夫人看上了妹妹……总之,在悲愤与巧合下,妹妹与侯府那位年轻的枢密副使订了亲。


    按妹妹的意思,她和宁知了断了,也不会再对谁用情,既然不谈男女之情,自然要挑好的,而温霁安就是这个最好的。


    他无言以对。


    直到他回到山上,想到妹妹与宁知以后成为陌路,他与宁知也不会成为一家人,不免心中有些唏嘘怅然,于是又拆开宁知新的来信,才知信内除了给他的信外还有一只信封,是给妹妹的。


    其实他们以前也这样过,宁知与妹妹两人有意,却不好明目张胆私相授受,所以宁知总会拜托他给妹妹递信。


    他犹豫好久,擅自将给妹妹的信打开,发现宁知特地绕道去了扬州,去看了他们扬州老宅,还以他友人身份拜访了他在扬州的外公,信的最后说他什么也没说,等年末两人成婚,要让外公吓一跳,原来早就见过外孙女婿。


    这话是以未婚夫口吻和妹妹说的。


    他心中大震,连忙将以前的信拆开,这才知十封信里有七封都藏着给妹妹的信,只是恰好他看的那封没有,且那封并非最早的,按写信时间来看,最早一封是第他收到的第二封信,上面向两人都解释了自己匆忙离去的缘由,信未说明,但隐含的意思他懂了,此次出行与日后授官有关系,宁知如此匆忙出行并非游山玩水,而是想定下前程,待从江南回来再成婚。


    那天他在斋房内待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拿着信去找妹妹吗?可是宁夫人的态度是明显的,她不认同这门亲事,宁知说成婚,但婚事能不能成还两说;他们也不可能在这当口退侯府的婚,那样许家就不必在京城待下去了。


    当作没这回事?那妹妹和宁知怎么办?他日后怎么和他二人交待?


    在无尽的犹豫与煎熬中,他选择了后者。


    其实他没办法当作没这回事,他只是没去和妹妹说,这事却一直藏在自己心里。


    如今将信带下山来,其实也是无意义之举,当初就没将信拿出来,现在更不用了,只望妹妹是真的过得好,没因为自己而耽误了终身。


    送走了哥哥的许流玉躺在一只圈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平时并不常想起宁知,除非有什么事勾起,比如今日见到哥哥,哥哥又提起他。


    有的时候,会想要一个答案,三年时间,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在京城读书的一个慰藉吗?因为觉得她出身不好,所以可以随意欺骗玩弄,真到谈婚论嫁就消失无踪?他究竟有没有真心想过娶她,未来和她一起过?


    可有的时候,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事实都摆在眼前了,难不成他愿意花言巧语诉说自己的委屈和无奈,她还要去相信?


    在错付三年后还能嫁一个像温霁安这样的丈夫,本就是老天给她最大的幸运,她高兴还来不及。


    晚上温存之后,许流玉将薄被盖在了身上,然后又靠墙将腿竖了起来。


    温霁安重新去浴房擦洗一番后才回来,见她如此,问:“这么想让腿纤细?”他躺到床上,摸了摸她的腿:“旁人也看不到,我觉得不能再细了。”


    许流玉解释:“不是,听说这样能更快怀孕。”


    温霁安向来不信她那些怀孕学说,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这次这个有些道理。


    他的手离开她腿,又摩挲起她肩:“才成婚,急什么?娘也没催你吧。”


    “是没催,但也要着急啊,你不懂。”


    “我哪里不懂,你说说?”


    “说不明白。”她含糊道。


    并非说不明白,而是说不了。


    对许流玉来说,其实她也有一种隐忧,她深知像她与温霁安这样的夫妻,此时就是情致最浓的时候,因为刚成婚,刚圆房,一切都还新鲜。


    所以此时就是怀孕最好的时机。


    她没有强大的娘家,能嫁侯府就是凭运气,只有将运气尽早化为实力,才是最稳妥的,比如尽快生个孩子。


    他不知她心里的弯弯绕绕,搂着她的肩安慰道:“别着急,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每日不落,总会怀的。”


    许流玉看向他:“那不行,怎么能每天,那要累死了。”


    温霁安笑:“喝阿胶竖腿不嫌累,这却嫌累?可这才是关键。”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将手伸进被子里动手动脚,她里面没穿衣服,又很方便他动手动脚。


    她索性将腿放下,将被子裹好,靠到他身旁,问他:“你身边的官员里,有年轻人品好没成婚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要事


    “问这个做什么?”


    “有的话, 你给采月说说亲啊,免得娘总为采月着急。”


    “我说亲?”温霁安笑了笑,这种笑带着一种轻忽和不屑在里面。


    许流玉看见了, 不悦道:“你说亲怎么了?她也是你妹妹!”


    “可这是爹娘的事。”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成为你的事。”


    温霁安不愿说话了, 开口道:“早些睡吧。”起身去吹熄了蜡烛。


    再躺回床上,许流玉已经离他远远的睡到了内侧, 半分也没挨到他。


    他在原地躺了一会儿, 转身去将她抱住,“小姑子说亲,又不是你说亲,你怎么急成这样?”


    “我不是着急, 我只是觉得你不关心人!”


    “我如何去说亲, 平常都只是办公事, 突然询问别人是否婚配, 有无意向娶我妹妹?若是不成, 又该怎么办?”


    “先物色,再侧面打听, 再慢慢了解啊。”


    “你既如此擅长, 你便该自己去。”


    “我倒是想, 可我从哪里认识那么多男人?我真认识, 那你不该想不通了吗?”


    温霁安笑了笑, 不与她在这事上争辩了,反正他不会应这种事。


    夜里一场雨,给刚立秋的日子带来几分清凉。


    待早上的雨停,程曦一早去给大夫人汇报家务,进了门, 却被丫鬟示意轻声,丫鬟指了指里间,程曦看过去,发现隔着一层珠帘,大夫人正在里面礼佛。


    她知道姨母早年是拜观音的,后来不怎么拜了,且观音像是在房中靠南,不是靠西,靠西只有一个内嵌的壁橱,因平日用布帘遮挡,她也是从没见过的,不是里面放着什么,今日闻见香纸气息,又见姨母在盆中烧着什么,才知原来是神像。


    只是不知是哪路神仙,为何平日用布帘挡着,程曦也知道姨母从年轻起就是盼着有孩子的,大概是拜了哪路小神仙才不愿让人知道吧……


    在她如此猜测时,却见姨母烧完了纸,起身上前将一只牌位拿了下来,拿袖子擦了擦,看了很久,又放回去,端端正正摆好。


    程曦又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这不像神仙牌位,却有点像过世之人的牌位。


    只是隔着珠帘她看不真切,没一会儿,大夫人已经重新拉上珠帘,拭了拭眼角,从里面出来。


    程曦马上低下头,待她出来时唤道:“姨母。”


    大夫人问:“冬日的炭火订了?”


    “订了,前夜遗失的东西也查清楚找回来了,还有本月几桩红白喜事的礼单也都拟出来了,姨母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的。”


    “不必了,你做事就没有不妥的。”大夫人说道:“你在这里等一等,今日叫你过来另有一桩要事。”


    “什么事?”程曦问。


    大夫人道:“我上次提的那位薛老夫人这几日回京了,我已经请了她过来给你把脉,给看看,旁人若问起,就说是我头疼请她老人家来看看,回头薛老夫人开了药你按时吃,再没有消息莫说你,我也要着急了。”


    “我上次不是说不必劳烦老夫人,我……”


    大夫人摆摆手:“这事你要听我的,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着急,如今你看那许氏进了门,她可比你晚进门,若早有了身孕,你的面子往哪里放?”


    程曦低下头不作声。


    大夫人继续道:“连我也知道你婆婆要给老二抬姨娘的事,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原来你婆婆是心眼多,却没胆,如今身边来了个商贾之家出来的,成日打扮得似妖精,又惯会讨好卖乖讨你婆婆欢欣,你当她不会撺掇么?


    “但蹦跶也要能耐,别的我倒不担心,只有你这桩事是要注意的,你若有了儿子,便是什么也不怕了。”


    程曦继续不出声。


    大夫人叹声道:“也不知是你的问题还是你家老二的问题,先给你看看,若是不行,你和他说了让他也看看。”


    话音落,丫鬟前来禀报道:“夫人,薛老夫人来了。”


    “好,快请进来。”


    那薛老夫人已是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步伐稳当,早年给大夫人调理过身体,大夫人很信她的医术,两人寒暄一道,大夫人便让薛老夫人给程曦看诊。


    程曦只好坐到薛老夫人面前去。


    薛老夫人问:“成婚多久了?”


    程曦低声道:“近两年。”


    “那夫妻房事可积极?”


    里间都是自己人,老夫人问得直接,程曦有些不自然,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薛老夫人笑道:“没事,夫妻阴阳和合、繁衍子息,这是正常的,若一旬十天,夫妻能有三四次房事,便是积极的,若一月也难碰到一处,便是太少了,身子再强健也没用,我问清楚了,才知道你们是身子问题,还是别的问题。”


    程曦低下头,吞吞吐吐道:“算……算中间……”


    “那便是一月三四次?”


    程曦只觉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终于点了点头。


    薛老夫人道:“不算多,却也不算特别少,平日可以劝劝夫君,少忙些学业仕途,早日有后也是大事。”


    程曦不出声。


    薛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让她伸出胳膊,替她把脉。


    一边又问道:“经期当还规律吧?”


    程曦“嗯”了一声。


    “平日是否神魂不安,夜不能寐?”


    “有一些,睡不安稳,多梦。”程曦说。


    “白日便是情志不舒,饮食无欲?”


    “是。”


    把完两手的脉,薛老夫人道:“确有些肝郁脾虚,心血不足,但问题也不大,最要紧是放宽心,平日夫妻二人多在一处,少忙碌,加以调理,应当很快就能有喜的。”


    程曦低头,大夫人道:“劳烦老夫人给开个方子,尽快帮她调理调理,这两年无孕,到底是心里着急。”


    薛老夫人道:“大夫人也不用急,少夫人还年轻呢,身子也没什么大问题,会有的。”


    薛老夫人说完,便开始写药方。


    待写好药方,大夫人又感谢一番,送了诊金,才亲自送老夫人出门,让丫鬟领去外面。


    待回房中,交待人去抓药,然后朝程曦道:“好在你身体没有大恙,薛老夫人的意思你也明白了,重要的是两人多在一处。”


    程曦只是垂头不说话。


    “照说你家二爷也没事,到如今也不过打理一些族中杂事,他又对你真心,不应该……”大夫人说到一半,突然看向外甥女紧攥的双手,问:“你实话说,你是不是还记着以前的事,对你家二爷不上心?”


    程曦蓦然抬起头来,又咬唇低下头去。


    大夫人急道:“你别犯糊涂,子明确实不如他大哥,也不如秦家三郎,但当时你的情况,只有他肯娶你,这便没有辱没你,你得收下心来,好好替他生儿育女,也算没辜负当初所有人为你的筹谋。”


    程曦知道当初婆婆是不愿意她进门的,除了是温霁平愿意,也是姨母在温家斡旋才能成这门婚事,她爹娘一直都是感激姨母的。


    她开口道:“我知道,没有姨母在家中替我说话,也没有我今日,我能在家中安稳,多亏了姨母。”


    大夫人抚一抚她的肩:“人要认命,眼下你最重要的,还是早日有喜,别让你那嫂嫂晚进门却走在了你前面。”


    从大夫人处回来没多久,煎好的药便送来了,松溪端到程曦手中。


    程曦道:“你先下去吧。”


    松溪欲言又止,最后无声退下。


    程曦端着药到窗边,打开窗,将药从窗口倒出,进了窗外的排水沟。


    而后又往上面倒了一壶茶,茶香冲淡了药香。


    她重新坐下,看向外面一只从北方飞过来的大雁。


    外面传来松溪的声音:“二爷。”


    程曦听见了,仍坐着没动,随后温霁平进屋,兴冲冲到她面前:“你看!”


    程曦转过头,见他抱了一只兔子。


    她没问,温霁平说道:“我今日去查视族中的林子,遇到它,你看雪白雪白的,就让人替我捉住了,给你养怎么样?还是……你想炖了吃?”


    “我不想养,也不想吃。”


    “可是……”温霁平试着劝说:“林子那边管事说很少有这样白的兔子,活捉也很难,我记得你以前在程家不是养了一只兔子被吓死了,你还伤心?这个看着健壮,精神好。”


    程曦又重新看向天上,那只大雁已经飞走了。


    她不愿说话。


    温霁平又道:“真不养吗?你先摸摸它怎么样?”


    “我说了我不养,你别再给我看了。”


    “你也可以不养,叫你身边丫鬟养,或者我养着怎么样,你想看时看两眼,还可以给它喂……”


    “温子明,你有听见我说话吗?”程曦打断他:“我说了我不想养,不想吃,也不想看。”


    温霁平只好将抱着兔子的手收回来靠近怀中,失落道:“好,我……我去扔掉好了。”说完要走,忍不住又回头道:“那是药碗?你喝药了?哪里不舒服吗?”


    程曦没理睬。


    温霁平知道惹她心烦,又抱着兔子离开。


    他并没有养兔子的爱好,她既不要,似乎只好拿去厨房炖了。但这兔子今日他们好几个人拿网拦了好久才拦到,他看着那身雪白的毛,倒有些舍不得。


    他便想,要不然去问问采月吧,也许她喜欢。


    往采月院中走,走着走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其实程曦最看不上的就是他的不会读书、他的闲散、他的玩物丧志,而捉这兔子,就是玩物丧志。


    想到此,他突然就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该往前走。


    许流玉正从丽景堂过来,要去找温采月,走到这里,看见了温霁平,正要打招呼,又见到了他怀中的兔子。


    “哇,兔子,你从哪里弄来的兔子,好白啊!”许流玉惊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你又威胁我


    温霁平从低落中回过神, 抬头道:“嫂嫂。”


    许流玉饶有兴趣地问:“你要抱去哪里?能先给我抱抱吗?兔子咬不咬人?”


    温霁平道:“不会咬的。”说着递给她。


    许流玉小心翼翼抱住,新鲜道:“它身上好暖,也好软, 哎呀,它都不挣扎, 好乖。我在扬州时看别人养过,可把我羡慕死了。”


    许流玉一边轻轻摸它, 一边问:“你要把它抱去哪里?买来准备养的吗?不会是要吃吧?”


    温霁平道:“我没想好, 原本准备问采月要不要,嫂嫂要的话,可以给嫂嫂。”


    “啊,你要给采月的?那我带去给她看。”说着就招呼温霁平与她一起去找温采月。


    温采月对兔子有些兴趣, 但兴趣不大, 在旁边摸了摸, 试着喂了几片青菜叶子就不怎么搭理了, 最后这兔子就到了许流玉手中。


    许流玉欢喜地抱它回去, 给院里的丫鬟们看。


    一群人玩了一会儿兔子,到下午, 许流玉决定给兔子做个笼子。


    她跑去丽景堂前院, 想去找定远或驰北, 让他们想办法给钉个笼子出来。


    丽景堂向来安静, 温霁安早出晚归, 里面一般都关了门空荡荡的,她步履轻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院中,见房门开着,料想是小厮在里面, 便马上提裙上台阶,才要进去,却见一人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上,惊得她轻呼一声。


    迎面是个年轻男子,抬头见她一眼,顿时红了脸,一边后退一边低头道:“见,见过夫人……”


    许流玉看着他,反问:“你是谁?”


    “我……”


    年轻男子还没回答,温霁安从屋内出来,看看眼前情形回道:“他是枢密院新任官员。”说着朝那年轻男子道:“好,你回去吧。”


    “是,枢密。”说完便迅速退下了。


    许流玉目光追随过去,直到他离开了视线才回过头来,正好撞到温霁安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她马上问:“他是你们枢密院新来的官员吗?长得真好看,成婚了没?”


    温霁安万万想不到,她盯别人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被他看见,还丝毫不觉惭愧,反倒夸上了。


    他一边进屋一边回道:“这里时常有客人过来,你就别总往这里跑了。”


    “我这个新夫人很丢人吗?还不让人看见,哼。”许流玉随他进屋,不悦地看向他。


    温霁安不作声了。


    她又问:“你回答我呀,刚才那个人做的什么官?家世怎样?重要的是婚配了没有?”


    “你问这些做什么?”


    “让你给采月说亲啊,之前问你你竟不说,明明就有这么好的青年才俊。”她的语气,好像他私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拿出来一样。


    温霁安这才知道她是这用意。


    他抬眼看她,不免又觉得好笑:“旁人是上了年纪才热衷做媒,你才嫁人几天便想做媒了?”


    “我不是想做媒,是想给采月找归宿。”


    “你不是和她玩得好吗?这么急着让她出嫁?”


    “那娘也着急呀,难道娘也是急着让她出嫁?”许流玉拉他:“你快说,他婚配了没有?”


    温霁安想起刚才下属见了妻子面红耳赤的模样,有些不欢喜,回道:“此人是能力一般,就算了。”


    “啊?都能进枢密院了,还能力一般啊。”许流玉不解。


    温霁安抬眼看她,低头轻笑,回道:“是啊,能力一般。”


    “不行,可我看他挺好的,长得好,又有礼,也不像是那种油气油气的人,我觉得他好,你还是告诉我他婚配了没有,什么家世,我去和采月说。”


    温霁安不出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去倒茶。


    许流玉急了,到他身旁晃他的肩道:“你怎么这样,油盐不进,让你做个什么那么难,你这样我晚上不让你碰了!”


    温霁安觉得新鲜:“你又威胁我?”


    “就是威胁你!”


    “那样就怀不上,生不了孩子了。”


    “生不了就生不了,一时半会儿的我也不着急!”


    温霁安一副无所谓模样:“那你随意。”


    “你……”


    许流玉气得要走,随即不甘心,又转过身来,踮起脚勾住他脖子朝他吻上去,吻了一阵,竟伸手摸他。


    他一惊,几乎猛抽一口气,想问她做什么,却不能相拒,呼吸不由加重,身体迅速回应。


    下一刻,却被她推开,她朝他怒目而视,“哼”一声,转身走了。


    他喊:“你回来!”


    她不闻不问,头也不回。


    温霁安平复气息,将衣服牵好,半天回到书桌旁,有些生气,却又想笑。


    他这是娶了个什么,小妖精么?


    不愿承认,但确实用了很大毅力才能忍住不追上去办她。


    这“办”的细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让他迟迟不能平静。


    入夜前,他接到枢密院值守人员的报信,称边关又有急报传来,让他速去。


    他不知是不是北辽又在催办王济的案子,心情凝重又厌烦地出门,走出两步,却想起妻子来。


    今夜想必半夜才能回或是不能回,他不去后院,她不会以为他是在赌气吧,是不是让人给她说一声?


    又一想,算了,那猖狂的小妖精,让她失落一晚也好,省得她神气!


    想罢便就这么离去了。


    ……


    许流玉直到要入睡才意识到温霁安竟真没回来。


    什么意思,就为那么一句话?


    气性真大,他说随意,她还随意呢,反正她能看出来,男人在那件事上比女人热衷,大不了她多睡点觉。


    她睡了,睡到第二日,得知婆婆收到信,娘家祖母骤然离世,一早家中前来报了丧,三日后出殡,所以婆婆要赶紧回娘家去吊唁。


    郭氏十分伤心,自己前去,又点了温霁平陪同,随后想了想,决定也带上许流玉和程曦。


    许流玉却是无所谓,这位太姥姥她虽不认识,但她闲不住,乐得到处跑一跑,哪怕吊唁也行,但程曦却难说。


    最后郭氏去大夫人那边哭了一场,大夫人不得不同意放程曦随她去。


    待她离去,大夫人不喜道:“虽说是人死为大,一整日的路程,却也不用拖家带口的去吧。”


    程曦道:“娘是怪我上次没随她去给老夫人拜寿。”


    “我知道,她带着那许氏,因为许氏乖,可身份却不够看,带着你,你是程家的女儿,她也有面子。就是你那药,昨日才开始喝,今日又要停,一停几天,昨日就白喝了。”大夫人说。


    程曦回道:“我回来继续喝。”


    大夫人无奈:“既然要走,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许流玉也匆匆收拾好东西,就随婆婆一起出发了。


    郭家并不在京城,在京城旁边的太康县,马车要整整走一日才到,行李下人也多,所以温霁平陪娘亲乘一辆马车,许流玉与程曦合乘一辆马车。


    许流玉知道程曦是清冷的性子,一开始也没想说话,但漫长的行程她实在熬不住,走到城南时忍不住道:“我听说你家在桂花巷,是不是离这里不远了?”


    程曦看一看外面,又看看她,似乎很不情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又说道:“昨天我见二弟抱着小白,说是给采月的,采月懒得喂,就被我占了便宜给截过来了,我问二弟你要不要养,他说你不要,是真不要吗?你要我就给你送过去。”


    见程曦半晌没回应,她马上道:“小白是那只兔子,我给它取的名字。”


    “哦,我不要。”程曦回道。


    这就完了,说完又将目光收了回去,看向随风飘起的帘子外。


    许流玉算看明白了,她是真不想搭理自己。


    算了吧,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和婆婆待一起呢,可惜婆婆想和儿子待一起。


    原先她还想程曦和温霁安很配,现在觉得一点都不配,两人坐一起,估计能冻死蚊子,谁也不说话。


    好吧,她也安静一会儿,静一静心,她这样想。


    但上午她的确这样想,下午就实在憋不住了,又与程曦搭话:“弟妹,你为什么不说话?”


    程曦道:“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哦……”许流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问:“你是觉得和我没话说?是不是你想和人讨论诗词歌赋?或者一些很厉害的事,那种我不知道的?”


    程曦低头道:“也没有。”


    许流玉又问:“那是懒得说?可是这样不闷吗?”


    程曦喃喃道:“闷又如何?”


    许流玉看着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关心,其实就是不开心,我哥哥刚落榜那会儿就像你这样!那会儿我娘都急得请大夫了,怕他得病。”


    程曦没说话。


    许流玉又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程曦倒是无声笑了笑:“这世上有人开心,就自然有人不开心。”


    许流玉道:“可是不开心很难受啊,还会生病,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你有没有去过太康县,我听说那里有一种红枣糕,很好吃,我想去尝尝。”说完她才意识到什么,捂唇尴尬道:“当然是在吊唁完太姥姥之后……我听说太姥姥已经九十高龄,又是一觉睡过去,真有福气。”


    明明是去吊唁,她却想着吃,所以现在努力给自己找补。


    程曦突然觉得许流玉好像并不是那种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人,似乎只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她回道:“是的,有福气。”


    许流玉道:“弟妹懂得比我多,回头到了葬礼上,我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弟妹记得提点一下我,别让我不知礼数,给咱们家丢人。”


    程曦道:“嫂嫂自谦了。”


    “不是自谦,是真的,我从小做事也没什么长性,到这种时候就只好由弟妹带着了。”


    程曦轻轻靠在了马车上,似乎有些疲惫,许流玉看她神态,再次忍住说话的欲望,让人家安静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哪里怪怪的


    如此努力在马车内忍了半日, 终于在入夜时到太康县郭家。


    许流玉早知郭家并不算显贵,郭家老太爷早年也是军功出身,但子孙后辈不算出息, 现在唯一只有长房长子袭爵,长房次子在朝为官, 婆婆父亲是第三子,没有官身, 正因为此, 婆婆才会嫁给公公这个身有残疾的侯府二公子。


    温家人到来,郭家几乎阖府相迎,天色已晚,婆婆带着儿子儿媳垂泪去给太夫人上了香, 又与家中人互相安慰一番, 用过便饭, 便由郭家人带他们去客房。


    到底是勋爵人家, 郭家虽没落, 却也有两排房子做的客房,他们一家被安排在一处, 温霁平与程曦一间, 许流玉自己一间, 婆婆在最里面一间。


    这趟出来许流玉只带了春喜一人, 想着自己乘马车都累得骨头要散架, 更别提春喜只能走路,所以整理完行李她就让春喜先去休息了,待郭家下人送来水,自己准备赶紧洗洗睡。


    结果正要脱衣服,却见着房顶角落里竟歇着只黑黑的东西, 她拿蜡烛离近了去照,这才发现是只蝙蝠!


    就在她照过去时,蝙蝠还飞了起来!


    许流玉吓坏了,她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就讲了只蝙蝠妖,满身都是眼睛,每晚潜进入房间吸人精气,她见着蝙蝠比见着老鼠都怕。


    可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不能换房间,也不好叫来郭家下人帮忙,这院里只有丫鬟,丫鬟不敢,还得去叫小厮,一来一回,闹出很大动静,所有人都知道了。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温霁平来帮她解决。


    一出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下得还不小,外面怪冷的。


    她到隔壁,敲门道:“弟妹,二弟,你们睡了没?”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睡,里面燃着灯,而且还隐隐有水声传来。


    果然门后传来松溪的声音:“大少夫人吗?我家夫人还在沐浴,怎么了?”


    许流玉道:“我房里有只蝙蝠,丫鬟也不在身旁,想请二爷去帮我赶走。”


    松溪道:“二爷去外面散心了,应该就在附近,大少夫人可以去看看。”


    “好,你们先忙。”


    许流玉回房中拿了伞,去院子里找温霁平。


    这客房的院子本就不大,院中只有一处亭子在靠东南角的地方,许流玉在夜色中看见那儿站了个人,看身形就是温霁平,便走过去,发现温霁平不时摸一摸胳膊,在那里躲着雨踱步。


    她一去,脸上就一阵疼,连忙拍过去,这才发现这儿阴冷,蚊子还挺多。


    温霁平转过头来,“嫂嫂?”


    许流玉与他说了蝙蝠的事,温霁平马上往客房去,许流玉立刻撑伞过去给他遮雨:“你慢点走,别淋湿了。”


    “没事,待会儿也是要换衣服的。”温霁平说。


    许流玉转过头,发现他脖子间也歇着一只蚊子。正要开口,他也感觉到了,一巴掌拍过去,抹了抹,留下一团血印子,可见这蚊子喝饱了他的血。


    两人进房间,温霁平就打开门窗,拿伞赶走了那只蝙蝠。


    许流玉松一口气:“多谢你,它停在这里,我觉得我这儿像妖怪洞似的。”


    温霁平笑道:“我小时候咳嗽,大夫给开了药,里面就有干蝙蝠。”


    许流玉看着他,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温霁平如愿吓到了她,得意地笑:“嫂嫂还用伞吗?伞借我用用吧。”


    “你拿去。”许流玉将伞给他。


    送温霁平离开,她在门后,发现他拿着伞又去往那凉亭方向。


    直到沐浴完躺上床,许流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程曦在沐浴,外面在下雨,温霁平抱着胳膊在凉亭里躲雨喂蚊子,因为现在入秋了,他们还穿着单衣,外面其实很冷。


    为什么温霁平要出去?他散哪门子的心?这种夜里有什么好散心的,而且他们累了一天,早点洗洗躺下才是最舒服的。


    许流玉想不明白,这种时候,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好奇心,都要弄得自己睡不着了。


    翌日是出殡前一日,主人家在停灵准备、等待着亲友到来,天气还有些热,老人家遗体旁放在了大量冰块防腐,如温家这种客人,倒是除了上香、哭几场,倒没什么好忙的。


    因此有人主动来找婆婆闲聊,许流玉和程曦无事可做,就在一旁做陪。


    许多人空了都会来找婆婆说话,因为婆婆属于高嫁的姑奶奶,侯府中人,自带贵气,亲戚们乐意与她多说说话。


    许流玉因此也认识了婆婆的几位嫂嫂,几位表姐妹,过一会儿,旁人散了,去忙葬礼,又来了位三姨母,听她们说话,好像这算是婆婆的堂妹。


    那三姨母身旁跟着个少女,面容很是可人,是她女儿,叫珠儿,她让女儿一一见过众人,又吩咐女儿给几位续茶,然后盯向许流玉看,说道:“这便是你们家大公子新娶的媳妇吧,模样倒是好,像那戏里唱的妲己娘娘呢!”


    许流玉不由就瞪了眼睛:什么妲己娘娘,那是狐狸精妖妃,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郭氏不知有没有听出恶意,回道:“是的。”


    那三姨母说道:“也好,大公子定会喜欢,谁不喜欢呢,你这做娘的倒是愿替儿子着想。不像我家那位,娶儿媳非说不要太好看,贤惠就好,现在好,我家那大媳妇本来就圆润,自打生了弘哥儿,像又怀了一个似的,更福气了。


    “不过她人贤惠倒是真的,刚怀上就把身边丫鬟许她男人了,这丫鬟也是个有福气的,眼下又怀了。”


    郭氏本就是嘴不厉害的人,听了这话,也只是笑道:“还属你最有福气,这么快要有两个孙子了。”


    许流玉却是忍不住了,回道:“想必姨母也如此贤惠,所以才能娶上这么贤惠的儿媳。”


    程曦在一旁微弯了唇角,那三姨母支吾半天,最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待笑完,自知落了下风,便道:“听说外甥媳妇家是从商的?”


    这是挑衅来了,郭氏唯恐丢人,马上回道:“不是,她家也是吃朝廷饭的,是她外祖家做盐商。”


    那三姨母道:“哦……是外祖家呀,那想必外甥媳妇家也是不缺钱的,赚钱的行当里就属盐商最赚了,女儿出嫁那嫁妆都是摆上一条街呢!”


    许流玉回道:“没那么夸张,我娘说没摆一条街,摆了半条街,但外公给了她一排铺子,才能让我爹不急于谋生,专心读书,这才考上了。我爹常说多亏我娘贤惠,总劝他好好读书不操心家里事,才让他得了仕途,我娘却说是我爹自己肯用功。”


    她讨厌一个女人把主动给丈夫纳妾说成是贤惠,所以特地重新定义贤惠。


    三姨母说的是事实,许家是读书人家,但穷,靠着媳妇的嫁妆才能高中,再一路做上京官,她原本是以此取笑许流玉的,而许流玉承认了她说的话,只是这话听上去却又觉得好听,夫妻各自上进,往好的前程奔,没什么好笑的。


    三姨母在这儿待得没意思,勉强又说了两句话,就带女儿走了。


    待她走,郭氏低声道:“以后不必理会她,她那女儿长得不错,不说好好找个人家,老想塞给我两个儿子,从前是子明,待子明成了婚,还动过穆声的心思,真是不要脸。”


    程曦此时道:“娘,我坐得久了,去别处走走。”


    郭氏虽不喜欢她,却也知道她行事稳妥不会有差错,点点头。


    许流玉一点都不想走,她马上问:“她怎么会这样想,哪有先许弟弟再许哥哥的?”


    郭氏不屑道:“她才不管那些,反正不是她生的女儿,名声也不好,她是想让我点头收了回去给子明或穆声做妾。哼,她以为人人都像她,什么人都乐意往儿子房里收,纵容儿子沉迷声色可不就养废了?”


    许流玉吃了一惊:“做妾?又不是揭不开锅,怎么会主动要女儿做妾的?”


    郭氏道:“自然不是她亲生的女儿,是妾生的,这还罢了,她男人从前是在他们县城衙门里守门的,后来带着这女儿去拜见县令,与那县令厮混,得了个司吏的职,成天趾高气扬的,后来那县令调任他处,竟也没带走他这女儿,她倒欢喜,又想另谋他处,竟将主意打到我两个儿子身上。”


    许流玉又是大惊:“这样有辱门风的事,她夫家也愿意吗?”


    “如何不愿意?凭她男人自己,八百年也还是个看门的,自做了司吏,家里修了新院子,还又养了两个丫鬟,哪里是丫鬟,还不都是他的人。”


    郭氏说到后面,觉得很不妥,毕竟是自己娘家人,这么丢人现眼不该说给儿媳听,便岔开话题道:“今日天倒是晴了,不知晚上还下不下,只望明日能有个晴天,好好送送你太姥姥。”


    许流玉大致也明白了那三姨母家里的事,不再打探,马上道:“肯定能晴的,再说真下雨,那也是太姥姥为人慈善一辈子,老天爷也落泪,是好事。”


    郭氏笑笑,回道:“是,我这祖母确实是慈善了一辈子,才能有这么好的福气活到九十。”


    没一会儿,郭氏去与旁人说话,许流玉新鲜事听够了,也坐久了,准备回房里躺躺。


    走到客房的院子,温霁平在昨夜那凉亭里半躺着睡觉,而刚才见过的那三姨母的女儿珠儿坐在他身旁,在给他打蚊子。


    这……这不好吧!


    她马上上前去,开口道:“二弟,你怎么在这儿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思念


    珠儿很快站起身来, 柔声道:“嫂嫂。”


    温霁平被吵醒,睡眼惺忪起身,打着哈欠道:“嫂嫂。”随后又看见面前的珠儿, 回忆一番,惊喜道:“珠儿?”


    珠儿笑道:“是, 表兄。”


    温霁平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以前见你, 你才十岁出头呢, 给了我一块桃酥,可真好吃。”


    珠儿道:“表哥喜欢,现在家里就有呢,你吃过没?”


    “吃过, 还是没小时候好吃。”


    珠儿便笑道:“表兄怎么在这里睡觉,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 有蚊子, 我怕吵醒表兄, 又怕表兄被蚊子咬,就给表兄打了一会儿蚊子。”


    温霁平不好意思道:“你呀,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对人好。”


    珠儿说:“舅伯那边说少人抄经文, 表兄这会儿有精神吗?表兄的字肯定比他们写得好, 要抽得开身, 能不能去帮忙抄?说是明天要用的。”


    温霁平已经站起身来:“走吧, 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还问:“嫂嫂去不去?”


    许流玉摇头:“我不去。”


    待温霁平与珠儿离开,许流玉马上去找程曦。


    程曦也没走远,她就在郭家园子的走廊里待着,看着一只笼里的画眉鸟发呆。


    许流玉立刻赶到她身边:“快点,那珠儿要对二弟下手了!”


    程曦转过头来:“什么?”


    许流玉着急道:“就刚才那个三姨母带来的女儿, 叫珠儿的,她现在和子明在一起,还拉他去写什么经文了。”


    程曦依然看着她:“嫂嫂的意思是……”


    “我忘了你刚才不在。”许流玉马上解释:“娘说那三姨母一直想将珠儿塞进温家,而且珠儿是有前科的——”她压低声音道:“她以前笼络过他们县的县令,刚才还一声不响给子明赶蚊子,我觉得她就是居心叵测,可子明拿她当妹妹,好像都没防备,你快去叫子明回来吧。”


    程曦听明白了,淡声道:“让他们去吧,这是他们的事。”


    “可是……”许流玉想起来她确实是不在意的,以前的海棠就不在意,还专程跑来祝贺呢!


    她站在原地,比程曦还难接受,半晌才道:“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在意呢?毕竟不管怎么说你是和他是夫妻,还要过日子。”


    程曦低下头来,抚了抚面前的木芙蓉,“多个人,温家也养得起。”


    许流玉不赞同她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却又不好多说,最后道:“上次为海棠的事,子明还挺伤心,去找他大哥喝了半夜酒,说……你不在乎他。”


    程曦伸手将刚才抚弄的那朵木芙蓉摘了,看着花怜惜道:“这世上本就没几人开心,伤心才是人之常态。”


    许流玉觉得程曦太神叨了,她不想劝了,白费口舌,只好转身走了,走几步,又觉得自己也不想和那三姨母家扯上关系,于是决定去找婆婆说这事。


    果然郭氏一听,立刻就站起来,冷着脸就要去找温霁平。


    许流玉没跟去,没一会儿,郭氏带着温霁平回来了,一边往这边走,一边低声数落:“你和她在一起做什么?你是个客人,别往那边凑。”


    “那是珠儿妹妹呀,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温霁平辩解。


    郭氏道:“你当她是妹妹,人家可不想做你妹妹。”


    “啊?”温霁平不解,看向许流玉,许流玉在一旁笑。


    等没了人,许流玉和温霁平讲自己刚听来的珠儿相关消息。


    温霁平吃了一惊:“三姨母怎么这样,自家的女儿,这样作践!”


    许流玉道:“娘这样说的,应该是真的吧,我也吃惊。”


    温霁平叹声:“那珠儿妹妹也挺可怜的。”


    许流玉马上道:“她是可怜,但不是你能管的,而且我看她也挺熟练的,你刚才在凉亭里睡着,她自己去坐你旁边给你赶蚊子,坐得好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本就是一对。别弄得引起什么误会,到时候娘不得不将她带回去。”


    温霁平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明日就出殡了,我会注意的。”说完认真交待道:“这事你别和小曦说,免得她以为我乱来。”


    许流玉顿了顿,回道:“知道了,我不会和她说的。”


    温霁平放心地离去了。


    许流玉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一边叹息一边想,婆婆大概不知道他们夫妻间竟是这样的,若是知道,一定比现在还厌恶程曦。


    但程曦……她真是记挂以前那个未婚夫,所以对现在的夫家无所谓吗?


    可是温霁平对她也是真心的。


    温霁安下午从枢密院回来,去了后院。


    昨日回来就知道太姥姥过世了,母亲带着妻子和弟弟去吊唁,他便没过来,就在前院睡的。


    却睡得不太安稳,觉得大概是这些日子总在这边睡,习惯了,因此今日就来了后院。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兔子,没做笼子,用旧布围了个栏,上面遮了把伞,那兔子雪白雪白的,正在里面吃菜叶子;屋内的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一红一黄,煞是好看,他在旁边看一会儿,喂了两粒小鱼干。


    这屋里本不适合安静,所以她不在了,倒让人不适。


    后来他坐在床上看书,突然从心底咀嚼出一缕名为思念的情绪。


    他愿意和妻子待在一起,看她侍弄花草,看她喂鱼,看她也会安静地待在一旁翻翻书,然后惊叹竟有酒坛子那么大的果子,问他是否见过,他以为她还在看那本《南方草木状》,结果看的是志怪传奇。


    她的世界里,总是有很多新奇,很多惊喜。


    翌日郭家太夫人出殡,再过一日,郭氏一行人往回走了。


    回程时天没亮就出发,紧赶慢赶,一路顺利,总算是日落时赶到了温家。


    温霁安正好也回来,听闻母亲回府,便去请了安,随后再去后院。


    他想起临别时两人的赌气,心里盘算好若她要拿话奚落他,他便说是去拿书的。


    回到后院,许流玉正蹲在院子里喂兔子,心疼道:“那天笼子都没给它做一个就急忙出去了,夜里还下雨,也不知它冻着了没有。”


    “现在天也不冷,应该是没冻着的,看这地上还是干的,它自己知道躲雨。”海棠说。


    一扭头,看到了温霁安,海棠便开口道:“大爷。”


    许流玉也回过头来,见了他,马上起身道:“夫君,你等一等,我给你去拿东西!”


    说着跑进了屋,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桃酥,将桃酥喂向他:“你尝尝好不好吃,我觉得可好吃了,特地从太姥姥家带回来的。”


    温霁安一脸嫌弃:“你刚才还在喂兔子。”


    “我就碰了碰菜叶子,让你吃桃酥,又没让你舔我手,你不碰着我的手不就行了。”她继续不死心地将桃酥递到了他唇边。


    温霁安吃了一口。


    “好吃吗?”许流玉期待地看着他。


    温霁安其实对吃食没有太多判断,他不挑,觉得桃酥都差不多的味道,而且这对他来说也太甜,但谁能忍心说不好吃?只好点头:“确实好吃。”


    许流玉高兴了,将一整块桃酥给他:“你吃吧,我带了好多回来,专程找姥姥要的,听说带回来给你吃,她恨不得给我装一车。”


    温霁安拿了那桃酥,含笑进屋去。


    问她:“去那边累么?”


    “只是去吊唁,累什么累,累的是主人家,跪也没跪多久。但是我和你说……”许流玉说到一半忍住了,“我晚一点再和你说。”


    温霁安觉得好笑,还有能让她忍住不说的时候,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直到入了夜,屋里就剩下两人,许流玉才道:“你知道你有个表妹,叫珠儿吗?”


    温霁安回道:“我去姥姥家不多,只去过一次,拜见过二老,其余人不记得。”


    许流玉解释道:“娘有个堂妹,我喊三姨母,这三姨母有个庶出的女儿,从前做过他们那里县令的相好,这次看上二弟了,天天给二弟端茶送水,还送手帕送鞋子,昨日夜里还和二弟哭,求二弟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帮帮她,二弟问怎么帮,她说把她带进温家来,给二弟做小做丫鬟也好,侍候他和弟妹,二弟吓得今日天不亮就起身了,催着娘赶紧走。”


    末了她又补充道:“算你运气好……也许算运气差?听说这三姨母就是看准了你们俩的,这次你要去了,她求的就是你了。”


    温霁安皱眉:“所以什么叫‘也许算运气差’?”


    许流玉含笑意有所指道:“她长得好看,特别好看。”


    温霁安哼笑一声,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若是我,她连一口水也送不了。”


    “你都没见过她。”许流玉不相信道。


    “你不是自诩美人么?觉得自己比不过她?”他问。


    “倒没有比不过吧,是不同的感觉。”


    温霁安没和她讨论这个了,朝她唇畔吻了过去。


    他一向是个做事稳重的细致人,床上也是,会一步一步来,这次却例外,稍显急切。


    到情正浓烈时,许流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控诉道:“让说个亲都不干,我说了不让你碰的!”


    温霁安闷声笑,将她身子一抬:“专心一点。”


    “你真讨厌,赖……赖皮……”


    在她一阵不成音的嘤咛声中,他低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留意一下认识的人,但不是之前那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打探


    翌日许流玉醒来时, 外面下着雨,温霁安竟还睡在自己身旁。


    她醒了醒神,问:“是天还早, 还是你没起来?”


    温霁安笑道:“早什么,今日下雨没太阳, 天有些昏暗,若是平常, 估计是日上三竿了。”


    “啊?那你怎么没起身?”她问。


    温霁安也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他按寻常时间醒来了, 那时天还是黑的,本该起身,可是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娇妻温软的身子, 有点舍不得起, 于是躺着躺着, 又睡了一觉。这样的惫懒, 还只少年时期有过。


    他道:“今日休沐, 又下雨,想歇一歇。”


    心里却想起一句话: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好在他不是君王。


    许流玉温声道:“那就歇一歇吧, 夫君一直劳累容易生病。”


    他侧过身, 将她搂到自己身前, 让两人肌肤紧紧相贴, 她却感觉到什么,有些不自然道:“你做什么呢……”


    他一笑:“今日我就陪你吧,你想做什么?”


    许流玉觉得抱紧了憋得慌,挣开他平躺下来:“我什么也不想做,也不需要你陪, 你大可以忙你自己的。”


    “为什么?”他问。


    许流玉抬头:“因为我贤惠呗,不打扰你忙正事。”


    话音落,她突然想了起来:“你手下的定远他们,会做木活吗?给我做个兔笼子吧。”


    “兔笼子?”温霁安想起院外那只白兔子。


    许流玉也想了起来,立刻坐起身:“坏了,这么大雨,它不会淋坏了吧!”


    说完已经要穿衣下床。


    温霁安道:“那我找人给你搭个笼子。”


    许流玉很快起身去,才知春喜知道她担心兔子,今日雨太大,特地将兔子拿绳子系了牵去了屋檐下。


    温霁安也起身来,站在门口看看院中,问许流玉:“你想将兔子养在哪里?之前那个角落么?”


    “嗯,就那里。”


    “做个怎样的笼子?”


    “不就是个笼子吗?主要是给它遮阴挡雨,然后不让它跑了。”许流玉说。


    温霁安道:“定远不是木匠,他肯定不知道要做成什么样,比如这笼子顶和底都是镂空的吗?是不是要个门,门要多大?怎么开?”


    许流玉没想过。


    温霁安道:“我去画一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说完去书桌旁,许流玉马上跟过去道:“那我给你研墨!”


    温霁安坐下来铺好纸,便见到她已经给砚台里倒了水,拿墨条开始研开。她有一双小巧纤细的手,手上戴了只花丝金镯子,研得不算熟练,却也是那回事,在一旁看着,有一种十分惬意的感觉。


    “好了吗?”她问。


    温霁安自己接过墨条:“若是写字是绝不行的,太淡了。”说完,自己开始接着研起来。


    许流玉揉了揉手腕,坐下来,她最没耐心做这种枯燥的活儿,而且好累手。


    温霁安磨好了墨,执笔画了个院子,又画了个棚。


    许流玉在一旁看,惊叹道:“你画得好像,这不就是我们这个院子吗?你还是个画匠?”


    温霁安回道:“懂得并不多,只是常看神机营的图,营房的图,大致有些了解。”


    许流玉看着他满脸叹服:“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多教教他,让他跟你一样厉害。”


    温霁安不由顿了顿笔,抬眼看她,嘴角噙笑。


    原本他没想那么多,但她常提孩子,倒让他也开始期待起来,他们的孩子,不知是什么模样。


    他先画了个简单的院子,又在院子的角落画了个棚,下面画了个笼子。


    然后再在空白处画了那笼子的大图,上下都是木条镂空,但下层镂空的下面还放了一块板,便于清理粪便,又在外面加了道门。


    画完,他道:“还是专门去找个会木活的匠人来做吧,怕定远做不好。”


    许流玉看了这笼子十分喜欢,这和她想象的随便用旧木板钉的笼子不同,精致许多,自然要好好对待。


    温霁安朝她伸手:“给我吧,让人去叫定远来,我交待他。”


    许流玉将图纸递他,顺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笑笑,接过图纸。


    下雨的日子有些无聊,温霁安待在房里看书,许流玉拿针线出来绣了一只喜鹊翅膀,又翻书出来看了两页书,最后喂鱼,然后又出去喂兔子,明明闲着,却看着比谁都忙。


    直到中午,温霁平派人过来,问她要不要吃涮羊肉,要是吃,就去院里的花厅去,他们在那里吃,人多热闹。


    许流玉并不知道什么是涮羊肉,一切她不知道的东西她都是感兴趣的,尤其是吃的,便马上同意了,随后看温霁安一眼,朝来人道:“你让他多准备一些,他大哥也去。”


    来人马上应下,转身就撑着伞走了,待人走,温霁安道:“我没说要去。”


    “你不去一个人在这儿吗?二弟说了,人多热闹。”许流玉说。


    温霁安不吭声。


    许流玉到他面前:“你为什么不去?”


    温霁安仍是不吭声。


    许流玉猜测道:“因为他没主动邀请你?可他又不知道你在家。”


    “我吃不惯羊肉,你自己去。”温霁安道。


    许流玉拿了他手上的书:“你怎么这么多事,让你去你就去,你若不高兴,说说他不就行了,说有好吃的却不叫你。”


    温霁安无奈,放弃了夺回书,算是默认了。


    许流玉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想换件衣服,你出去吧。”


    温霁安奇怪,又看看外面的雨:“我为何要出去?”


    “因为我要换衣服呀。”许流玉说。


    温霁安看着她,一笑:“你要换衣服就换,要我出去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她将他轻敲一下:“你在这儿我不习惯。”


    “那你在那边换,我不看你。”他重新拿起书。


    许流玉看出来了,她说换衣服,在下雨天赶他出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而且这是他们自家院子,旁边还有偏房,他其实有地方躲雨,但他觉得没必要。


    而他们才刚成婚。


    照理来说,温霁平和程曦应该更熟悉才是。


    她一直在想,若她是程曦,肯定不好在下雨天赶丈夫出去喂蚊子,若她是温霁平,也不愿意避出去喂蚊子。


    除非有什么其它缘故。


    可是这种疑心和猜测太胆大也太冒犯人,她只在心里嘀咕,不敢外传。


    她自行去里间换了身旧衣,撑了伞,拉温霁安一道出去。


    温霁安还一副不情愿模样,但走到外面,自己又主动接过了伞。


    两人到了花厅,温采月和温霁平已经在了,温采月在摆碗筷,温霁平在摆放一只大风炉,风炉上面放一口汤锅,然后往锅里放水。


    见她与温霁安一道过来,温霁平立刻惊讶道:“大哥,你真在家!”


    温霁安还没出声,许流玉便道:“你弄吃的没叫你大哥,你大哥不高兴了。”


    温霁安不悦地看向许流玉,欲言又止,许流玉假装没看到。


    温霁平马上解释:“我习惯了,不知大哥今日在家里,那小栓,竟也如此愚笨,见大哥在没主动说,还要嫂嫂开口!”


    温采月也马上过来:“是呀,正好二哥订了半只羊,有许多肉,大哥在家可太好了。”


    温霁安被说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看向桌上道:“用这风炉涮肉么?”


    温霁平马上说:“是,看,羊肉我已切成薄片用料腌制了,待会儿我们自行拿筷子夹了肉在锅中将肉氽熟,这边还有蘸料,你们可以配自己喜欢的料,蘸酱之后吃。”


    许流玉饶有兴趣,围着风炉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腌着的羊肉,问:“你在哪里知道的,我都没这样吃过?羊肉在水里烫一下能熟吗?”


    “嫂嫂放心,保管能熟,保管好吃,我吃过。”温霁平说。


    她又问:“弟妹怎么没来?”


    温霁平道:“她好像头疼,在房里休息,吃不下。”


    许流玉不出声,她与程曦同乘马车,知道程曦昨日还好好的。


    没一会儿几人就坐下来,又叫来了一壶酒,温霁平给几人倒酒,温采月在一旁道:“嫂嫂要小心些,我听说若是刚怀孕不知道,喝许多酒,对胎儿不好。”


    许流玉笑:“你还知道这么多。”


    温采月红了脸,“我……我没事听娘她们聊天说的。”


    许流玉不再打趣她,“没事,我觉得还没有,我肯定要喝的。”说着就将酒杯往前推了推,让温霁平给她倒。


    温霁安拦住她:“不能觉得,还是要注意。”


    许流玉不愿意,这么好的气氛,听雨,吃肉,喝酒,多好。


    温采月见了,马上道:“我那里还有一些桂花酒酿,味道清淡,应该好一些,要不然我叫人去拿?”


    “也行,酒酿我也喜欢。”许流玉没那么挑。


    温采月离开桌子去交待身边丫鬟,许流玉特地朝温霁平道:“二弟,可惜弟妹不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温霁平问。


    许流玉道:“有一个做过御医的老大夫告诉我娘,若是正要来月事,或是月事刚走,夫妻同房就不易怀孕,得隔些时间才行,比如两次月事的中间。”


    温霁平红了脸,磕磕绊绊道:“好……好,我知道了。”说着给自己倒了酒,坐下来,又赶紧道:“水开了,可以放肉了。”


    温霁安看看许流玉,心生异样。


    他倒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她这做嫂子的与二弟关系这么近了,连这样的话都能说。


    许流玉却是看见温霁平尴尬窘迫的样子,疑心更重。


    其实这话她就是故意说的,虽然这话像是老嫂子说的,不像新妇小嫂子说的,但她太想验证自己的猜测了,她总觉得温霁平和程曦,一点都不像有肌肤之亲的模样。


    成婚两年不孕,程曦对温霁平极其冷淡,她沐浴,他淋雨喂蚊子也要特地避出去,以及第二天温霁平困倦,在凉亭里睡觉。


    郭家的客房什么都有,但毕竟是客房,只有一张床,没有榻,若他们没有同床共枕,那一定是程曦睡了床,温霁平只能睡在桌上。


    可桌子太小,被褥也没有,就算程曦分一些他,也是睡得极不舒服的,所以他第二日犯困。


    今日她特地提起这事,照理来说温霁平一个成了婚的男人,不该这么窘迫,而他婚后两年无子女,也该有一点关心才是,但他不自然,也不关心,还在岔开话题。


    她觉得若是温霁安,一定是,是么?可有根据?那大夫如何称呼?


    不管怎么说,他会坦荡面对这个话题,当然也不会窘迫。


    她脑子里纷呈杂乱的思绪与猜测,止步于尝到涮羊肉的味道。


    “真好吃,这算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了!”许流玉吃完,喝了一口桂花酒酿:“这个也好喝,是家里做的吗?”


    温采月道:“是的,娘让家里厨娘做的。”


    许流玉又喝了一口:“手艺真好,好喝。”


    温霁安开口道:“酒酿里也有酒,只是比普通酒清淡。”


    许流玉凑近他:“我跟你说没怀,肯定没怀,哪有那么快。”


    温霁安不出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宁知


    温采月在一旁偷笑, 问温霁平:“二哥,你从何处学来这吃法?”


    温霁平回道:“上次去醉香楼吃炙羊肉,遇见驴四, 你可记得他?”


    “记得,就是以前住我们这条街的马家四郎。”温采月说。


    “是, 就是他,我们一同吃了一顿饭, 他告诉我的。”


    “你们还能吃饭, 我记得你小时候和他打了一架,头都打破了,后来他家就搬走了。”


    温霁安闻言抬起头来,他记得那一架, 惹得祖父也生气了, 批评了爹娘没好好管教孩子。


    温霁平却没当回事, 得意道:“我那只是血流得吓人, 其实没什么, 他才是胳膊断了养了两个多月呢!”


    说完看向温霁安道:“大哥,他还问起你呢, 说你现在是不是升枢密副使了, 我说是啊。当时他说你书呆子, 太子殿下身旁的狗腿子, 以后要做太监, 说他大哥一拳能打死老虎,不就被我打断了胳膊,现在听说他大哥在军中乱了军纪,欺负民女闯了祸,他家里还在想办法呢。


    “我听他那意思, 还想找我打探一点消息,能不能给他引见引见找大哥求情,我假装没听懂。”


    “那肯定,不能理睬。”温采月说。


    温霁安却听出来了,问:“你那时与他打架,是因为我?”


    温霁平嘿嘿笑了笑,“当时不懂事,就那么吵起来了,主要是他常拿他大哥出来显摆,也不知有什么好显摆的,拿什么与我家大哥比?”


    温霁安心中似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小他就不知该如何与两边父母相处……当然,最终他明白,一边是爹娘,一边是大伯与伯娘,可当时是不知道的,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过继给大房,他也以为。


    加上爹娘从未主动靠近他,他自然觉得这是他们也想要的结局,许多时候他都不知该如何自处,加上与弟妹相处不多,自然关系也疏离。


    如今才知,弟弟那么小就为维护他而和人打架……相对来说,反而冷漠的是他。


    温霁安道:“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样的话我可以和他大哥也打一架。”


    温霁平大惊:“大哥也会打架……不对,是大哥愿意打架?”


    温霁安道:“对方欺负上门,当然要打。再说我当时在宫中也和殿下一起习武,强身健体,真对上他大哥也不一定会吃亏。”


    温霁平高兴起来,捶腿道:“可惜呀可惜,我一直不敢打扰大哥,怕耽误了大哥学习,早知大哥有这样的想法,就该拉大哥一起去打架!”


    温采月道:“若是那样,看祖父不罚你!”


    温霁安道:“不会,若我们一起,就不会头破血流回来,也不会把对方胳膊打断,势必让他们吃亏,却没法告状。”


    温霁平笑道:“若不是亲耳听见,我都不相信这是大哥会说的话。”


    温采月也道:“是啊,在我心里,大哥一直像那天上的月亮,明亮皎洁的,天神一样。”


    许流玉在一旁道:“他才坏呢,只是表面不声不响,你们不知道罢了。”


    由她来说坏,就有些娇嗔味道,很容易让人想到闺房中的“坏”,温霁安轻咳一声,在桌下捏起她的手,怕她说更多。


    许流玉瞪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朝温采月笑道:“不过是装模作样,还不是有祖父盯着,我有时也羡慕你们,长伴父母身侧,自由自在。”


    “可大哥才是众星捧月,万千宠爱在一身!”温霁平惊叹。


    温霁安低笑着摇头:“是宠爱,也是期待,不敢行差踏错。”


    “所以你显得老气,我现在倒是理解你了。”许流玉插话。


    温霁安转而问:“我哪里老气?”


    “哪里都老气,比如你衣服不是灰色就是黑色,你若穿个粉色绿色,马上年轻十岁。”


    “那就不必了。”他回。


    温霁平和温采月都笑,许流玉轻哼一声。


    温霁安发现自己少有这么出口随意的时候。同桌共饮,却不必思索再三,不必斟酌字句,一切都轻松恣意,伴着花厅外的秋雨飘摇,只觉时光静好,温柔安宁。


    这顿涮羊肉吃了许久,说起儿时事,说起诸人心中愿望,温霁安觉得自今日起,自己才有一双弟妹。


    回去时天已有些暗沉,雨小了一些,却还在下,温霁安撑着伞,许流玉拉着他胳膊,缩在他身旁躲在伞下。


    走到一半,路经池塘,他看见黄紫色睡莲三两只散在水里,锦鲤在水中游,水面是一圈圈雨落的水纹,不由停下来,觉得这雨中池塘也别有一番风味。


    许流玉问他:“怎么了?”


    他不答,她又问:“你不会想捉条鱼回去吧?我只想养一对,不想养三条。”


    温霁安回过头来,突然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许流玉诧异了,“你……”


    她转头看了看别处,好在下雨,外面没什么人。


    温霁安见她也有慌的时候,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承贤堂前院,大夫人身旁的林妈妈从外面进来,朝大夫人道:“夫人的乌鸡汤喝了没?”


    大夫人摇摇头:“以后别炖了,喝腻了。”


    林妈妈道:“再怎么样比药好喝吧,乌鸡最是滋阴养肾,鸡也是挑的好鸡,对夫人有好处的。”


    大夫人苦笑:“喝再多又怎么样,我这个年纪,说滋阴也是惹人笑话。”


    林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


    转而岔开话题道:“刚刚我出去,看见穆声大爷和大少夫人了,也是稀奇了,穆声大爷该是最稳妥的人,刚才两人在水边,撑着一把伞,竟就亲上了!”林妈妈“啧”了两声:“还是这新妇带的,到底是比大户人家的女儿胆子大。”


    大夫人听了,面色一凉。


    幽幽道:“看这样子,今年内就该有喜了。”


    林妈妈知道主子心里是难受的,同是妯娌,二房破落户出来,嫁个瘸子,却生了两个儿子,主子这个嫂子命不好,空欢喜一场,什么也没有;外甥女嫁进来,又与那小门户的做妯娌,又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主子向来好强,心里如何能好受?


    她安慰道:“皇上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他姑姑也快回来了,姑奶奶是个急脾气,一心一意给穆声大爷做着媒,结果转头就被那位钻了空子,娶了个盐商的外孙女回来,我看姑奶奶是要发一回火的。”


    大夫人不出声,眉眼到底是舒展了一些。


    ……


    暑热退去,秋意渐浓时,一匹马奔驰于京城街道上,最后转入金口巷,停于许宅门前。


    来人下马,上前,三五步奔到门前,叩响门环。


    门被打开,后边门房看来人一眼,惊讶道:“宁公子?”


    来人要开口,却马上敛去一身急切,沉声道:“是,你家公子可在家?”


    “亦清公子吗?他一直在山上,很少回来的。”


    “那……你家二老爷,二夫人?”


    “二老爷不在,夫人倒是在,公子进来稍作歇息,我去给公子通传。”


    “好。”


    门房随即唤人来牵马,领了来人进门去。


    没一会儿门房回来,让宁知去见二夫人。


    罗氏端坐在明间堂下的椅子上。


    一直以来她对宁知都是客气的,尽管心里嘀咕宁家迟迟不提亲,也不知他回去与他父母怎么说,但毕竟是个十分不错的女婿,女儿也喜欢,她便忍着,等着,将所有的疑心与不悦咽下。


    如今却不同了,女儿嫁去了宣宁侯府,她狠出了一口气,再也不必顾及什么,如今她倒要看看,这宁知寻来要做什么。


    宁知进屋,第一次见到神色清冷的许夫人,恭敬道:“则行见过罗姨。”


    罗氏露出一丝客气的笑,礼貌而疏离道:“不必了,快坐,你今日如何有时间过来一趟?可惜兆琰去书斋了,几个月也难得回一次。”


    宁知没有寒暄的耐心,也没坐,直接道:“罗姨,我听说流玉嫁人了?这事可是真的?为何如此突然?”


    罗氏敛去客气的笑,回道:“则行,你与兆琰情同手足,也与我家姑娘相熟,这本是好事,可从前是小孩子,不懂事一道玩玩不算什么,如今她已嫁了人,就不好再称名字了,叫一声妹妹也好,啊……


    罗氏好像想起来什么,“好像你家和她夫家还是亲戚呢,就是那宣宁侯府,她嫁的是他们家二房的大公子,在朝中为官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称呼,你看绕来绕去倒成了一家人。”


    最后一丝期待在心中破灭,宁知再也忍不住,马上问:“为什么?罗姨明明知道我与流玉早已相许,我回来就要提亲,为什么还要将她嫁人?难不成就因为那是宣宁侯府么?”


    罗氏生气了,装不了那一分客气,冷面道:“相什么许,提什么亲,我家流玉和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她十八岁,也该出嫁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宣宁侯府如何?宣宁侯府好得很,人家看中我家女儿,三媒六聘,半点礼数也不缺!”


    “所以是罗姨看中了宣宁侯府,逼嫁流玉,是么?”宁知怒问。


    罗氏要被他气笑了,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女儿已经嫁人,掀出以前的事不好,她不愿多说,只回道:“我家门户低,却也读过圣贤书,某些人那些捧高踩低攀龙附凤的事我们做不来,我那女婿样样好,我喜欢,流玉自然也喜欢,小两口恩爱得很,你少胡说八道败坏我家姑娘名声!”


    宁知还想说什么,罗氏却意识到两人激动之下吵起来不好,便逐客道:“人已见过,话已说到,我也就不久留宁公子了。你流玉妹妹才嫁人,嫁的也是你家亲戚,为了你们两人好,我劝你以后说话也该注意,别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宁知明白她的意思,便是过去的事再也不要提,从此他与流玉,宁家与许家,再也没有关系。


    他既气又痛,转身离了许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吵架


    宁知走后, 罗氏有些不安。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他们家抻着,拖着, 拖了他们家三年竟又去给她儿子议亲,现在这宁知却反咬一口, 一副他们许家为了攀高枝另嫁他人的模样,哪来的脸!


    罗氏一边生气, 一边又怕宁知弄出什么事情来, 让温家知道以前那些事。


    再一想,好在女儿是知礼数的,以前就算私下里往来,也是有她哥哥陪着的, 应该没什么太逾越的事, 只是若有些信物书信之类, 还是销毁的好。


    她想给女儿交待一声, 让她知晓这事, 宁知回来了,宁知还到家里来过, 有个准备, 又怕扰乱她心神, 便有些犹豫。


    许流玉不知宁知回来, 却只知边境出了大事:北辽可汗死了, 暴毙,正逢皇上回京,前面王济案也还没了,所以京中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事。


    温霁安却是很少在家中提及朝中事的,许流玉因为不懂国事, 也没怎么拿这种事烦她,直到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位死了的可汗,是不是就是和亲过去的金昌公主的丈夫?


    那现在她丈夫死了,她不会回来吧?


    她去看老侯爷,便给老侯爷说起可汗暴毙之事,问大周与北辽会不会打仗。


    老侯爷毕竟是军功出身,对北辽之事当然有兴趣,耐心回道:“术赤可汗素有威名,他过世,确实是大周之福,却不宜在这时候主动出击,所谓哀兵必胜,北辽国丧,若有外敌,定是全境上下齐心,奋勇作战,胜算太小。”


    “那王济案是不是可以继续拖下去了?还有金昌公主,咱们可以趁机接她回来吗?”


    老侯爷道:“如今北辽顾不上王济案,拖自然是能拖的,至于金昌公主……”老侯爷叹了一声气:“北辽蛮夷之地,倒是兵强马壮,却是化外之民,罔知礼仪,无论财产或是妻妾,皆是兄终弟及,父终子及,若是其长子霍利及位,金昌公主以后便是霍利的妃子。”


    “父……父终子及?”许流玉呆住了,惊诧道:“儿子娶母亲?”


    老侯爷道:“除却生身之母,其余妻妾皆归兄弟或儿子所有。”


    许流玉愣了好久才道:“他们怎么活得似猫狗似的!”


    老侯爷叹声道:“要不然怎么说是蛮夷,化外之民?并非每个族类都有我大周之人伦纲常。”


    许流玉得到这个知识,大为震惊,久久接受不了,直到离开承贤院还没想明白。


    到下午温霁安从外回来,她忍不住找他确认:“我今日听说北辽那边可汗死了,妻妾也归儿子继承,再做儿子的妻妾?”


    温霁安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没回话又垂下眼去,面色稍有不豫,许流玉却没看见,靠近他道:“真是这样吗?那岂不是□□?”


    “这与你有关么?”温霁安语气不太好。


    许流玉不高兴了,回道:“我问问不行吗?这样离谱的事,还不让人问了?”


    “是,就是如此,你满意了?旁人凄苦,倒成你猎奇之谈资,长舌妇一般,不知所谓!”说完,他似恼怒之极,合上书便起身往外走。


    许流玉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北辽习俗,而他想的尽是金昌公主,他觉得她侮辱了金昌公主。


    她既觉得委屈又觉生气,便回道:“你朝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北辽的祖宗,这又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啊,我是觉得很有意思呢,不知道那妻妾生了孩子管他父亲是叫哥还是叫爹呢?”


    温霁安冷冷看她一眼,并未回嘴,头也不回离开。


    许流玉上前去“砰”一声关上门,以示不服。


    她已经很留意了,从不问他以前的事,也不去管他心里想什么,可她是来做妻子的,不是来做奴婢的,要想她奴颜婢膝供他撒气,那也不可能!


    这一晚温霁安没过来,她也气没消,不想搭理他。


    气呼呼过了一夜,到第二日,娘亲身旁的陪嫁冯妈妈竟亲自过来了,说是又给她带来一些阿胶膏。


    许流玉皱眉道:“娘真是,怎么又弄这些,我喝这么久都喝腻了!”


    冯妈妈笑道:“还不是做娘的一片心意,盼着姑娘好。”


    许流玉只能接受,又问:“我娘还好吗?哥哥最近还有没有回去?”


    冯妈妈道:“公子专心学业,除上次回去拿衣服外就没回去,夫人也好,还有些话要让我交待姑娘呢。”


    “什么话?”许流玉问。


    冯妈妈看看周围,意思还是些悄悄话。


    许流玉便猜测一定是娘又得了什么生儿育女的偏方,让妈妈来告诉她了,她现在生温霁安的气,其实都不那么热衷了,但冯妈妈专程跑一趟,又不好朝人使小性。


    便让丫鬟们都下去,留了冯妈妈在身旁。


    冯妈妈到她身旁坐下,认真道:“前两日,宁公子来家里了。”


    许流玉一惊,随后强作镇定,问:“他去做什么?”


    冯妈妈道:“兴师问罪,问夫人为何将你许人,说咱们家攀龙附凤,因为有了宣宁侯府,就弃了他。”


    许流玉气道:“他怎么这样,明明是他一声不吭走了!”


    她说起来,不由就红了眼睛。


    冯妈妈看出她还未能放下这事,没放下那人、那人所带来的伤,这正是夫人所担心的,便劝说道:“夫人猜测,他娘亲没把替他议亲的事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只说是咱们自行嫁人了,这才让他找上门来。只是夫人觉得,这不是要紧的事,谁对谁错如今争来争去没意义,也不便争,重要的是不能影响现在。


    “姑娘才进温家,如今还是新妇,若扯出以前那些事,宁家与温家又是亲戚,这样不好,最好是再不见面,再不往来,只当没这个人。”


    许流玉低下头去,她的确有时会想找他质问,会想要一个答案,但她不得不承认,娘说的对,如今说再多都没意义,她不能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回道:“之前老侯爷病重,他娘亲自从洛阳赶过来探望,可见是看重这门亲的,如今他中了进士,要谋官,你说他们家会不会想走温家的门路,让他来拜访?


    “对温家来说,若能扶持个有出息的自家人,也是愿意的,所以我总觉得,温家不一定会走宁家,但宁家会主动走温家。”


    冯妈妈想了想:“倒是这个理,但姑娘是新媳妇,见男客的机会想必也不多,若能避开就避开,真避不开,只当是公子的同窗就好,他家也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主动说些不该说的,这对他们也不好。”


    许流玉觉得妈妈说的对。


    冯妈妈抚她背道:“姑娘就记得,过好眼下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莫说宁家当初瞧不上咱们,就算姑娘真嫁去了宁家,有那样的婆婆,指不定受什么磋磨,如今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许流玉点点头。


    冯妈妈又说道:“夫人还交待,姑娘手上若有些宁公子的东西,就早早扔了便是,别到时候惹出事来。”


    许流玉道:“我知道,早就没了。”


    冯妈妈再交待她几句才离去。


    许流玉靠在榻边,脑子里却全是宁知的影子。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她当然知道选择了就是选择了,如今的她就该全心全意对温霁安,就算他因为一句话就被触到逆鳞,她还是该冷静,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让他回心转意,将宁知完全抛诸脑后,但是……


    这只是她想象中的自己。


    事实是她很难过,想问问娘亲,他如何兴师问罪的,都说了什么,是不是许多事他娘都是瞒着他做的,比如来京城来并不拜访许家,比如有意当着许家人的面说儿子尚未订亲,而他全然不知情。


    那对他来说,她就是那个先背叛的人。


    她又知道,她在给他找理由,她本就是个急于订婚的年纪,从十五岁到十八岁,这期间任何一天,都有可能将婚事说定,而他读他的书,并不着急,从不主动提起婚事,所以他就该能想到,她会嫁别人不是吗?


    她不是无人可嫁,不是非他不可。订婚才算承诺,没有订婚,没有名分,谁都可以另许,连官府也是赞同的。


    她歪在榻边坐了整个下午,思绪繁乱,正反博弈,却仍安慰不好自己。


    再想到温霁安的冷脾气,轻易就教训她,给她甩脸色,又觉得其实侯府也是很难待的,一时不由得心情沉郁,提不起劲,晚饭也没怎么吃就早早熄灯睡下了,只望自己第二日能忘记这些,恢复精神。


    温霁安觉得自己来得并不晚,可是这后院的院门竟然都关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音也无,可见主人早就睡下了。


    今日下午他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他烦着北辽之事,担心金尊玉贵的公主真的要被霍利继承,霍利在战场上是个狠厉的人,私下也并不温和,当初与大周征战,才二十岁,他的部队就是烧杀淫掠最狠的,以他为首,而他在大周战场上瞎了一只眼。


    所以他恨大周,是个比他父亲狠戾又急躁的人,公主落到他手上,他又怎么不会将仇恨宣泄在她身上呢?


    加上公主是个熟读圣贤书、知书达礼的人,受圣人教导的她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习俗?


    但这些妻子是不知道的,她只是震惊于北辽的罔顾人伦而已,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他听者有意。


    他想来主动示好,却没想到她已经提前关了院门。


    很显然,这就是为他关的,她生气,不想见他。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实在不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敲门,只好转身走了。


    如今他知道了,她真生起气来,气性也大。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