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嫁给前任他表叔 70-80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死缠烂打


    这一日, 温霁安入夜才回房。


    房中早已燃着蜡烛,却不见人,他走向里间正欲脱下外衫, 眼一瞟,赫然发现床上躺着个人。


    “谁?”


    床上人未动, 看床前绣鞋竟是个女人,他立刻喊:“定远——”


    定远在院中应下, 应了一声正往这边来, 床上人醒了,掀了被子露出脸,迷糊道:“我怎么睡着了?”


    竟是许流玉。


    定远的脚步声已往这边急跑而来,温霁安朝外喊:“不必来了, 没事。”


    定远再应一声, 脚步声停了。


    许流玉从床上坐起来, 温霁安看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坐着, 醒了醒神, 微嘟起唇一阵委屈:“等你啊……原本坐这儿看书的,你一直不回来, 这书又很无聊, 我就睡着了。”


    她嘟囔:“你这床也不舒服, 太硬了, 床褥颜色还这么深, 像睡棺材板似的。”


    温霁安:“……”


    他放下外衫,半晌才出声:“等我做什么?”


    “不能等你么?”她可怜兮兮地反问。


    温霁安没话了。


    她问:“你吃了没?”


    “吃过了,在衙署吃了馄饨。”


    许流玉拢着被子坐在床上,问他:“那你还要忙么?”


    “还有些事,你回去休息?”他问。


    许流玉摇摇头:“不, 我就在这里,要不然今晚我在这里睡吧,我现在就去洗漱。”说着下床。


    温霁安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夫唱妇随啊,你当我想见你不行么?”她下床来,拉他胳膊,低声道:“你让人备水来。”


    “那明日早上呢?”


    “明早春喜她们自然会给我送衣物来啊,我不回去,她们肯定觉得你留我在这儿了。”


    温霁安无话,心却被撩动,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去叫定远备水。


    她真去沐浴一番,穿上他的寝衣,又躺回他床上,然后拿了书来看。


    他确实还有事要忙,坐在书桌旁看文书,写回函,偶尔侧头看她,不知道她是做什么。


    许流玉不过是得了鼓励,他虽对她冷脸,但他如此帮她,她决定不去计较面子的问题了,死皮赖脸缠着他,反正细想下来,他很有修养,敬她是妻,若她缠他,他一般不会拒绝。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书看累了,便放下书,披上衣服去找他,安静坐在了书桌旁。


    看他砚台里墨不多,问:“要研墨吗?我帮你研?”


    温霁安沉默片刻:“不用了。”


    她便收回手,趴在桌上看他。


    他迅速写完最后几个字,收好东西站起身:“去睡吧。”


    许流玉连忙道:“是不是我打扰你了?如果是,我还是回床上。”


    “算了。”他已经解下衣服去浴房,许流玉问:“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话音落,人已离开。


    他洗得快,很快就回来,熄了灯上床。


    许流玉贴过来抱住他:“你身上好暖和。”


    “你……”温霁安终是开口道:“今日杂事多,有些累。”


    许流玉明白过来,一阵娇嗔:“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那么……明明之前不怕累的都是你,你心思不纯,所以爱想歪,我就是想见见你。”


    “为什么?”


    他这么问,许流玉需要思考一番才知道他问的是为什么想见他。


    “身为你妻子,想见夫君还有为什么么?谢谢你帮我行不行?为我得罪了姑姑和表妹,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既娶你,这便是我该做的,不必谢。”他语气淡了几分。


    许流玉一笑:“那你想我做什么?我也做做我该做的。”


    “没什么。”


    “冬天到了,我给你做一对护膝,你平时在衙门里就戴着,别冻了膝盖。”


    温霁安不出声。


    她道:“你读书好认真,做那么多笔记和批注,我们以后的孩子像你就好了,聪明勤奋,以后也考个进士,这样我就是进士他娘,我就可以好得意。”


    温霁安:“……”


    “你今日在忙什么?外面都说你和徐相不和,还说你是很多老臣眼中钉,你有关系吗?”


    “没关系。”


    “夫君,虽然我有时候会担心你迎回了公主就不要我,但我还是愿意你带咱们大周打败北辽,接回公主,十年前打仗时我还在扬州,我看见我外公捐了银子,以后如果打仗,我把我几样金首饰捐出来……除了你送的。”


    温霁安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傻话,公主回不回来,和你没关系。”他在黑暗中看着她,不由叹口气。


    她可以明确说出不喜欢他的话,却又可以如此真诚地靠近他,讨好他,说一些让他心猿意马的话,然后让他心里的防线崩溃得一塌糊涂,当他想要得更多时,她又用冰冷的现实刺他一刀,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待她。


    好一会儿,他问:“娘后面可有再提起那日的事?”


    没等来她回答,只等来她往他肩上靠了靠,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他再次叹息,闭眼睡去。


    翌日一早,许流玉与程曦同去郭氏那里请安,郭氏又叫来了温霁安与温霁平,当着众人的面提起纳妾的事。


    她道:“你若真想留她,这是条件,你大哥说了,若再不答应,便没什么好谈的。”


    许流玉悄悄看婆婆一眼,觉得婆婆有点不厚道,明明是她不同意,温霁安才出的这安抚之策,结果现在全成了温霁安的责任,回头温霁平和程曦要怪就只怪他了?


    兴许连婆婆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事上她对大儿子的不公吧。


    再看温霁安,发现他仍是面色平静,并不像不高兴的模样。


    她觉得温霁安不是那种意识不到的人,他一定能意识到,只是不愿计较。


    郭氏说完,正襟危坐神色冷肃看着温霁平,仿佛已经做好准备和他僵持到底,谁知温霁平却是神色平静,回道:“好,全听娘安排。”


    郭氏意外,也松了口气,问:“我没什么好安排的,只问你,你心中可有人选?若你在府里有人选,便在府里安排一个,若没有,去外面找一个也好。”


    温霁平想了想,回道:“有个姑娘,父母离世,唯一的兄长前些日子在炉火旁烫伤没能救活,也去了,我去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愿意,劳烦娘亲替我按礼数接她进门。”


    他说这话,一旁的程曦不由抬眼看向他,眼中说不出的神色。


    许流玉也没想到,曾经死活不纳妾的人,如今却轻松就答应了,还真有个人选,竟是外面的……所以他是,正好有看中的人?


    她不由又悄悄看向程曦,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郭氏本以为将有一场争执,谁知如此轻松,便马上道:“那就这样定了。”说完看向许流玉:“流玉,你是大嫂,这事就你去操持吧,去看看那姑娘的底细,看她要些什么,再有衣服被褥轿子新房,你就一并安排,不懂的问问你大伯娘。”


    许流玉:“……是。”


    这个时候,她只能回答是。


    婆婆大概是不想要程曦操持家务了,所以顺势要抬她,她虽心里打鼓,却只能应下。


    从婆婆那里出来,许流玉就去找大伯娘,丫鬟却说大夫人头疼,在卧床休息,她下午再去,又说是睡了。


    没办法,只能去翻往年的账册、礼单,看看有没有纳妾的相关仪程。


    侯府账目众多,光找东西就花了半天,然后再从里面找以往府上纳妾相关。


    下午她从温霁平那里知道,对方姑娘同意了,有一桩事是姑娘先前订了亲,那男方却因与邻居媳妇有染而被邻居打断了腿,姑娘兄长过世前是要退婚的,只是家中欠男方十六两银子和一担米,须先还清。


    这钱兄长已攒了五两,军器坊因他出意外会补五两,剩下的温霁平自己补,也要温家出面去办退婚的事,这事便由许流玉去办。


    许流玉只好将春喜,自己身边另一位年长些的陪嫁妈妈,又找温霁安借用逐北去办这事,事情倒顺利,补了六两银子一担米,成功给姑娘退了婚。


    接着又按早年温家大伯纳妾的规矩,备了几匹布、几套新衣、首饰送往姑娘家,姑娘家贫,许流玉想着事事周到一些,连这几日的米粮也一并送去。


    待春喜去姑娘家中看过,说那姑娘长得算清秀,身子瘦弱,话不多,但人勤快。她娘亲早就不在了,爹几年前过世,什么也没留下,倒收了十六两银子给姑娘订了个混账婚事。


    爹走后好在还有个哥哥照应着,自己不成婚,就护着妹妹,一心等攒够钱了给妹妹退婚,谁知厄运专找苦命人,哥哥又伤了,在家躺着哀叫了几天,伤口开始烂,人发烧,就那么去了,临走正逢温霁平上任,去看了,这才见到了这姑娘。


    许流玉心中感慨,猜测温霁平并非看上了那姑娘,其实就是怜惜那姑娘孤苦,接她进侯府来,不管怎样,以后也算不愁吃穿了。


    入夜许流玉才回房,却见温霁安已在房中,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她堆桌上那一摞账册。


    她问:“你位置够吗?不够我搬个小桌来,把账册放上去。我用了你的笔墨,你的笔墨好写字。”


    温霁安抬起头:“不必。你用,我还有一套紫毫枣心笔,竹杆,很轻,回头拿来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她手:“有些凉,忙这么晚么?”


    许流玉撒娇道:“是啊,好多事,刚刚去给那位姜姑娘缝被褥、布置新房,其实应该是简单的事,只是大伯娘故意不见我,娘又不知其中礼数,没办法问,弟妹那里,我怕她心里不痛快,就没去问她,只好自己翻旧单子看,这才耽误时间。”


    温霁安道:“你第一次做这些,若有错漏也是在所难免,没什么,不要太紧张。”


    许流玉坐他腿上抱住他脖子,歪头看他道:“你要是纳妾,我也不替你张罗,也不想喝主母茶,我会嫉妒,会很不高兴,你就让别人去办,我待在屋里不会出来的。”


    “我没有要纳妾。”他回。


    许流玉想了想:“你爹就没纳妾,要不然我也给你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就不纳妾好了。”


    他终是没忍住,露出一抹笑:“我说了我没有要纳妾。”


    “那这样说定了,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嗯。”


    “但我今天也好累,只想躺下来睡,没力气那个。”


    他看向她,将她前两天的话还给她:“你心思不纯,别想歪,我只是过来睡。”


    她便靠在他身上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之前在评论区说过程曦和弟弟是he,最初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写着写着,脑子控制不住手,就不对劲了,然后因为是副CP,我又不想花大量篇幅去重新设置因果,绕回我原本设定的he,就顺着当时的情况往下写了,也许是be,也许是其它什么鬼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们就当我之前胡说八道,后面也是继续鬼扯。如果讨厌看到,我尽量少正面描述,用女主视角带过。


    还有男主,他确实没有纳妾的欲望,但他并不是坚定的一夫一妻拥护者,他没有这个概念,所以他不纳妾,完全是因为没这个需求+他妻子不喜欢,而不是他立志守男德。换一种情况,如果他娶的是别人,过着平静的生活,后来他看上了女主,而女主又想给他做妾,他大概率会纳了女主


    还有女主,我写古言从来没有女主不生孩子、厌恶生孩子的选项,因为古代是宗族社会,孩子是刚需,没有孩子会被吃绝户,无论男女主,所承受的压力远不是现代社会能想象的,以及人家真的有家业可以继承,所以不要因为女主愿意多生儿子就觉得她脑子不好使。献花


    第72章 第 72 章 旧事


    纳妾没那么多规矩, 几日时间事情便办妥当,日子定了,一顶轿子将人抬进门, 先去给程曦行了礼,然后送进新房, 便算礼成了。


    傍晚程曦出来透气,在园中看见温霁安。


    她上前唤一声“大哥”, 和他道:“有些事, 还没同大哥坦白。”


    温霁安问:“何事?”


    程曦让他稍候,自己回房中,没一会儿就过来,从身上拿出几页纸给他, 他看了, 像是自己的东西, 但不是原件, 也有些错漏之处, 像是有人凭记忆复刻的自己的东西。


    程曦低声道:“秦三郎当时找我,是为让我帮他办事, 他说他回京是徐相暗中相助的, 所以他回京后替徐相做事, 目的便是找到你私通边将、好战误国的证据, 交由徐相后让你伏法。


    “我当时鬼迷心窍, 一边犹豫,一边去嫂嫂房中偷看了你的东西,复刻下来,但我没交给他,第二次见他便是觉得徐相如此也算铲除异己, 不是好人,想劝他收手的,结果……”


    她万般痛心道:“总之,我虽没将这东西交给他,但既然徐相有此图谋,只望大哥能小心行事,防备在先,不要让人暗害。”


    “徐相助他回来?”温霁安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疑惑,他的确与徐相不和,有些时候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他不知道徐相怎么会保守到了那个程度,不只反对与北辽硬碰硬,甚至连军费都屡屡建议削减,在徐相看来,苟且一时只是没骨气,但得罪北辽就是亡国,甚至公然在朝堂上骂他小儿误国……


    但他只觉得徐相在国事上一味求稳,并不觉得他是那种会背地编排罪名的人,若他有这般暗害的心,又何必在明面上与他针锋相对?


    “我明白了了,多谢你提醒。”他说道,“你既留下,便仍是子明的妻子、是温家的媳妇,前尘往事,大家一并忘掉,以后盼你与子明举案齐眉,同舟共济。”


    “是,多谢大哥。”


    温霁安离去。


    程曦回到院中,正见着偏房内被烛光照得雪亮,门前两只灯笼也燃着,红彤彤的,满是喜庆。这以后就是新姨娘的房间。


    那个姑娘她今日见了,生得秀气,十分文静,看着温霁平的眼神就像看见天神,满面恭敬……而他今日没去军器坊,特地告假留在家中,接她进了门。


    人是他选的,也是他亲自迎进门的,可见他对她也是有心的吧……她突然发现,也许那个一心守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他说服家人让她留下,只是因她寻死,他不忍而已。


    温霁安拿着那几页纸回丽景堂,许流玉正在房中让人捶腿,这几天显然她也是累了。


    见他进来,她很快起身扶他坐,然后道:“夫君,明日你早点回来,陪我去醉香楼吃好吃的吧,我想喝酒,想喝那里的青梅酒,你要是没空,和娘说了我和采月一起去。”


    因为甘露茶楼的事,温霁安发话让郭氏不许儿媳随意出门,以致如今她出门还得先求他。


    他问:“为何想喝酒?”


    许流玉抱住他胳膊:“庆祝一下,今天什么岔子也没出,我发现我挺能干的,娘说我是长媳,说不定我真是当家主母那块料。以后出门,谁都得高看我两眼,因为我是二品的温大夫人,说不定还是进士他娘,一想到我就开心,就特别想喝酒,尤其是这几日还累着了。”


    温霁安笑,纳个妾进门,倒让她得意上了,但她的得意如此让人受感染,连他也要跟着高兴起来,便说道:“你要想喝,现在就可以去喝。”


    “啊?”许流玉一惊,随即欣喜:“好啊,那快走!”


    晚上的醉香楼仍是灯火辉煌,两人要了雅间,临街而坐,许流玉听店小二报菜名,点了四五道菜,又点了几样小食和青梅酒。


    温霁安提醒:“就我们两人,吃得下么?”


    许流玉得意道:“我运气好,晚上还没吃饭,就下午饿垫了两口红枣糕,现在都要饿死了,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吃三道菜!”


    温霁安并不相信她此时的豪言壮语,只是不再说话,随她去。


    待菜上来,许流玉指着面前的菜道:“除了这道糖醋荷藕和马蹄糕还有南瓜粥我太想吃,别的都是不酸也不甜的。”


    温霁安心中一暖,回道:“我说了我都可。”


    “是你自己说的,都可只是都能吃,其实还是有喜好的,既出了钱,肯定要挑自己喜欢的。”她说完将一道鱼推到他面前:“这个奶白鱼片清淡,你肯定喜欢。”


    温霁安舀起鱼汤来喝了一口,点头。


    她看向他:“这回满意了,我对你用心吧?”


    温霁安笑笑,“不是要喝酒么?喝吧。”


    “要是我喝醉了,你待会儿背我回去。”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酒。


    温霁安不语,想起她上次醉酒,是为某人而醉,他倒不希望她再醉一次,然后再说一些肆无忌惮的醉话。


    许流玉倒喝得十分节制,才喝了一小杯就开始舀了南瓜粥来喝,喝一口,亮起眼睛道:“这个粥真好喝!”


    说完就舀起一勺来喂向他:“你尝一口。”


    温霁安看着有些许犹豫,许流玉想起他好像也不太吃南瓜,又忍不住劝道:“你就尝尝嘛,只是清甜,又不腻,真不腻,我不骗你!”


    他喝了一口,神色微微讶异,认可道:“确实好喝。”


    “我就说好喝!你要不要也盛一碗?”


    温霁安一笑,将碗递到她那边,她替他盛好粥。


    看他喝粥,她道:“你既喜欢粥,马蹄糕一定也喜欢,也是清甜不腻的。”说着夹一片马蹄糕来喂他。


    温霁安无奈,只好张嘴接住。


    “怎么样?”她看着他满面期待。


    温霁安很早就不太吃糕点了,每日用过饭菜、能吃饱足矣,鲜少花精力在品尝吃食上,以前觉得糕点无非就是甜腻或甜,再或是咸口,没那么多差别,今天却吃出了别样的味道,确实清甜,且爽口,又带着几分桂花的香,层次更为分明,雅间有炉火,在秋燥中吃一口这个,有一种滋润清爽的感觉。


    他看向她,回道:“也好吃。”


    许流玉正待高兴,看看盘中,与他商量道:“这个才八片,你三片我五片怎么样?”


    温霁安一笑:“再要一份?”


    “那算了,多浪费,还得留着肚子吃别的呢。”


    “给我一片就好,其余的你吃。”


    她又夹一块给他:“不行,你全给我,证明你不喜欢,故意骗我。”


    一回生二回熟,温霁安习惯了她的喂食,将第二片也吃了下去。


    记忆里甚至都没有被喂的画面,他大概只有三岁以前才被喂过东西。


    一桌菜,两人吃了好久,下楼时夜已深,一轮明月挂在天空。


    醉香楼在清明渠旁,渠水清澈,映着明月,许流玉站在马车下往那边看,温霁安道:“先不上车,走一走吧。”


    “好啊!”许流玉觉得他真是想自己所想,她确实想走走,毕竟吃得饱,却怕他要赶着回去,就没说。


    两人沿着水渠走,走到桥头明月最清晰之处,温霁安停了下来,看向前方道:“这样的月,这样的星,这样的水,我已经很久没好好见过了。”


    “那当然,你一心就忙公事啊。”


    温霁安遥望向远方,“我很小被送入宫中,陪太子殿下读书。金昌公主小我两岁,她自小聪慧,钟爱读书,先帝宠爱,便常允她与我们一道读书。”


    许流玉不语,静静听他说。


    温霁安道:“这样到十多岁,太子开始议婚了,娘娘也想替公主寻得驸马,她便看中了我。


    “但我们当时都还年轻,先帝也有顾虑,他器重我,本想让我日后辅佐太子,可若是做了驸马,许多要职便不能给我了,也注定这辈子都进不了政事堂。且这事我祖父和大伯虽不说,心中却是反对的,他们从小对我给予厚望,绝不想我去做驸马。


    “这事便搁置下来,反正彼此都还年少,并不着急。而我那时不过十多岁,偶尔也会想起婚事,想起公主,觉得与公主成亲大概也会不错,平时碰到,心中自然也会有些许异样,觉得那大概是我未来的妻子。


    “当然,在那个年纪,更多的心思是放在学业上,我既是翰林学士的侄儿,又是东宫伴读,怎能不取功名?进士对我来说是志在必得,后来皇天不负所愿,得了榜眼。


    “这时候我十九了,功名既成,也该议婚了,做不做驸马该有定论。娘娘还劝先帝,驸马不做要职只是惯例,又没有哪条祖训明明白白如此规定,我既是功臣之后,又有榜眼之名,哪怕做了驸马,又怎么不能出将入相?只要我有真才实学,就算破例也可以。


    “先帝有了松动,那些日子,几乎有一种婚事已定的氛围,许多人都传其实宫里已经定下了,只是还未下旨。


    “然后就是北辽来犯,它来势汹汹,大周虽有畏惧,却还是全力迎战,然后便是节节败退,毫无抵抗之力。好不容易赢得几场,却又在陵阳之战大败,正逢北辽主将负伤,两国和谈。


    “所以直到现在很多人都不觉得陵阳之约是耻辱,只觉是国运,嫁公主、割城纳岁币总好过亡国。


    “公主和亲是我亲自送的,她一直坚强,听闻北辽指定要她,倒宽慰先帝,自愿前往,只在边境上最后分别那一夜,主动抱了我,在我怀中哭泣,问我,她此生是否还有回来的一天。我竟无话可应。


    “我永远忘不了她那时的眼泪,那时的夜空,那一方土地,明明千百年那前面都是大周的土地,却在那时已经成了北辽的国境。


    “那时我就立志,此生誓败北辽,收回国土,迎回公主,我将用我一生去努力,若有违初心,人神共愤。


    “我也不知对当时的我来说,是身为臣子,看见公主被送走更觉耻辱,还是身为未婚夫,看见未婚妻子受迫嫁人更愤怒,只是结果是一样的,我这一生就为再与北辽一战。


    “但若说我与公主的情爱,当时便是少年男女间的悸动与欣赏,中间隔着国耻,如今十年过去,我也不再是当初的我,她自然早已不是当初的她,我甚至已经快记不清她的模样。


    “她对我来说,是大周昨日的自信,是悬在头上的初衷与誓言,是‘公主’这个符号……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想要兴兵强国是为情爱,是为公主,难道若我与她不曾有过婚约,就可以醉生梦死、可以忘记自己的公主只因男人们的无能,还留在异国吗?”


    许流玉到他身旁,从身后将他抱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时间在他这


    她想安慰他一些什么, 却不知能说什么。


    唯一能安慰他的,大概就是看着大周国力一点点强盛吧……所以他在做他能做的,每日将几乎所有时间放在公事上, 无论老臣们如何反对,都要精兵强国, 为未来那一仗做准备。


    “是不是有个人叫勾践,就西施那个国家的王, 睡十年柴房, 励精图治,最后大仇得报?”她问。


    温霁安轻笑,说道:“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许流玉道:“对啊, 我听说书先生说过, 总有一天, 我们会将公主接回来的。”


    温霁安“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 转过身看向她道:“所以, 你明白我今日说这些的意思吗?”


    许流玉没太明白。


    她被他说的往事吸引住了, 当年两国交战时她才七八岁, 什么也不懂, 如今才明白那些置身战争中心的人的是怎样的;以前对金昌公主,或许只当她是自己丈夫曾经的恋人,现在更加了解她,心中对她景仰、愧疚、又心疼。


    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公主对我来说是誓言,是国耻,是一生要去努力的理由,但男女之情,已经离这些很远了,我并不会在想男女之情时想到她,那是一件很奇怪,甚至我会觉得侮辱的事。”


    许流玉这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他对公主有很多别的不容撼动的情绪,却没有男女之情、男女之欲。


    所以当他提宁知时,她没理由用公主来类比,那是强词夺理为自己开脱。


    她的心思七弯八绕,最后绕到最初的猜测,他没有喜欢公主,他喜欢的是她,如今他在向她解释这件事。


    她却不知怎么回了。


    若他喜欢她,那作为妻子,她理该也喜欢他,深爱他。


    可是她以为的情,就如当初遇宁知那样,男未婚女未嫁,在那么一个春日的午后突然遇见,然后怦然心动,她盼着他能来,在羞怯中看他一眼,也会撞到他悄悄投过来的目光,他们开始一起出游,开始写信……那时候,有一种心中装满一池春水的忐忑、满足和欢喜。


    而对温霁安,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他是她的丈夫,丈夫大于天,她明确自己要哄他,要让他高兴,他们在并不熟的时候就做了最亲密的事,为了传宗接代。


    当然她并不讨厌他,却无法将他当一个男子来衡量、来对待,他本就有让自己仰望的身份和地位,又是个很好的丈夫,自己讨好还来不及,又如何去讨厌他?


    也就是说,也许换一个人,也是他的身份和官职,也是她丈夫,她是不是也没有讨厌的理由呢?


    换言之,她对他就不可能纯粹。


    她选择了临阵脱逃,不再去想,而是抱了他胳膊道:“我知道了,我以后没事不提公主了,觉得你听到会难过。


    温霁安听出了她的沉默和逃避,他一次次挑明心迹,而她并不正面回应。


    也好吧……


    他将她抱进怀中,反正,时间在他这里。


    一瞬间,许流玉心中涌起清晰的内疚来,她想,宁知的事就过去了吧,她也只有一个宁知,以后她就安安心心对面前的男人好,虽对他没有情,却也要做个好妻子,再不会想其它。


    晚上躺在床上,许流玉意外地有些睡不着,当然都是被他害的。


    她还是不敢相信他是喜欢她的,甚至有点排斥这种感情。


    当时她与宁知,她觉得只有一点点高攀,她娘还说,人家好歹门第高一些,回头他们就多带点嫁妆,也好不被人嫌弃……也就是说,她们觉得补点嫁妆是可以的。


    结果呢,是她们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其实宁夫人从来就没看上过她,说不定就觉得她是个随时能丢弃的玩意儿,宁知自己呢,他有恃无恐,只是他将这种轻视包裹在往日的温柔里,她没发现。


    宁家亦是如此,更何况温家。


    所以她宁愿相信温霁安是在数月的新婚燕尔中对她有了好感,但远远不是她觉得的那种一生一世、矢志不渝的情义。


    她不要再去轻易谈情说爱,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的确他们已经是夫妻,但他们之前决意休程曦、以及最后给温霁平纳妾,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哪天她惹他不高兴了,她老了,他腻味了,他也可以一句话给自己纳个年轻漂亮的妾,重新做新郎。


    她所说的会很生气,他所说的不会纳妾,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真纳妾了她又不能怎么样。


    所以就维持现在这样很好,现在的他纳妾她当然会不高兴,但她只会闹闹脾气,撒撒娇,见好就收,那个不高兴的情绪也同时能见好就收,不会让自己太伤心。


    但如果她对他用情至深呢?她还能接受吗?当然不能,那个时候却是痛彻心扉,又得被活扒一层皮。


    是了,就是这样,他的话,那么一说,她那么一听,不能放在心上,反正日子还是那样过。


    “还不睡?”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大概是她一直呼吸平静,刚才又自觉想通了,微舒了一口气,让他知道她没睡着。


    “有点睡不着。”她说。


    他就侧身过来,搂住她的肩,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看见他在看她。


    然后他又低下头来吻她,一只手轻轻解开她衣服。


    她想这么晚了,他还挺有精神。


    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睡不着,也没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撬开她的唇,伸舌进去,挑起她舌来纠缠。


    身上的衣服也很快被他解开,他的手抚着她的肌肤。


    还是有一点不同,自从听了他今日的话,她就开始想他是喜欢她的,而他此时又如此温柔细致,手上与身上的热气贴着她皮肤,进入她身体,再到心口,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会很专心去感受这些,然后想到这里面都有他的情丝。


    她竟然无法当这是一种理所当然要做的周公之礼了。


    真切而清晰,那种刺激在感官上被放大,她比以往更早地颤抖起来,忍不住抱住他。


    他的身躯有一种壮年男子的健硕,坚硬的肌理里面仿佛着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动作又是那么强悍与不容置疑,而她,其实很喜欢。


    翌日一早等她醒他人就不在了。


    她也要起身,从今日起,她要接手家中的许多事,得先去婆婆那里请安,再去大伯娘那里拿对牌、听候吩咐。


    一边忐忑,一边又有些兴奋,她就去试试,万一成了呢?


    她步子走得快,先去了春熙堂,倒遇见了程曦,昨夜是新姨娘进门的日子,她却没什么神伤模样,不知是本身不在意,还是大家闺秀的风度。


    许流玉没太多时间去探究,随意说几句话,就去了承贤堂见窦氏。


    窦氏却是一派和颜悦色,将对牌交与她,又给了几样账本,然后叫身边张妈妈来和她细说。


    那张妈妈便道:“全府总账、月钱、绸缎、药材、修缮这些账目太杂太难,还是大夫人管,其余的浆洗、洒扫、伙食、红白喜事人情往来、车轿出行、客人招待、防火防盗这些便要劳烦少夫人,这些也都有专人管着的,待会儿少夫人见过几位管事就都知道了。


    “管浆洗的是大陈妈妈,管洒扫的是纪妈妈,厨房那边是小陈妈妈,红白喜事又分礼房,账房,采买,出行,礼房有焦妈妈和周先生管着,礼单在赵妈妈手上,账房少夫人只管内账房,有两位管事,拨银是冯妈妈,记账是个小厮,叫刘三……”


    许流玉不得不打断她:“妈妈,我快记不住了,有没有个单子,或者……妈妈将他们叫来让我认一认?”


    张妈妈惊讶:“你也来了这几个月,竟都不认识?”随后又笑:“不着急,慢慢就认识了,稍候你将他们叫到你房里去,好好认认人也就清楚了。”


    说着又将后面的几位管事交待一番,便说让她去忙。


    许流玉一脑袋浆糊。


    但她现在只好先见人,既然不清楚几名管事,不如去各处说一声,叫所有管事来议事。


    结果她身边丫鬟跑了一圈,二十来名管事,竟只来了一半。


    剩下的要么没来,要么晚到,说什么太忙给耽搁了,一打听,才知都是几位老资历的嬷嬷,一个从祖父辈就在温家做事,一个曾经是大伯房里的丫鬟,另有两个便是大夫人的陪嫁,其余不必说,各有各的倚仗和靠山,人家并不把她当回事。


    她只好又去找张妈妈,张妈妈好言好语将她糊弄一通,又让她回来了,等到第二天一早,说是值夜出了大纰漏,一整晚竟无人巡值,事情告到窦氏那里,窦氏一问,才知是值夜班次正好昨夜要换新,此事由许流玉来管,许流玉却没管。


    张妈妈一脸疑惑,“不是与少夫人说了夜里防火防盗是由刘妈妈负责么,巡夜的事马虎不得,尤其现在秋冬,万一哪处着火谁也担待不起,少夫人竟没交待她?”


    许流玉只好说叫了刘妈妈的,刘妈妈却没见人。


    张妈妈道:“刘妈妈是府上老人,平日事忙,也许是忘了,少夫人下次好好与她交待。”


    说完,窦氏又一副无奈语气同她道:“侯府人多,事多,你以前不知,没见过、也没做过,现在既做了长媳,管起了家事,便要好好学,切勿推诿、惫懒,这当家人也并不是好当的。”


    许流玉无话可说,只能受一番训诫。


    这一日很难受,她强撑着这难受去见了那刘妈妈,因为知道她就是祖辈就在温家的老人,小时候还在祖父房中伺候过,她又不能得罪,只好强调几句,重新安排了巡夜班次。


    再一一见过昨日未见的几个人,安排好伙食,又有过几天亲友家的一桩喜事要安排礼品礼金、贺帖、前去送礼的人,她知道这位管礼单的赵妈妈正是大夫人的陪嫁,同张妈妈一样糊弄她,怕出错,又只好自己对礼单账簿,忙到天黑。


    温霁安见她在忙,没打扰她,自己坐在一旁看书,等她忙完,便见她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他放下书,问:“怎么了?”


    “累……”


    “你刚接手,一切不熟悉,自然是会累一些,自己不要心急,慢慢就好了。”


    许流玉抬头看他,朝他伸手道:“你坐过来,坐我旁边来。”


    温霁安不解,还是拿了凳子坐过去,她便从桌上起身,躺在了他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回家


    “我觉得大伯娘不待见我, 故意给我使绊子,府上那些人全是长辈、大神仙,人家根本就不听我的, 我一整日忙下来,什么事也没做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说罚,可我有资格罚谁啊, 总不能一上来就得罪人吧?然后大伯娘估计又要说我不敬长辈。不知道弟妹以前是怎么做的, 她懂的一定很多……”


    温霁安问:“大伯娘说你不懂?”


    许流玉今日又累又委屈,此刻遇到机会,便将自己从早到晚的无奈都讲了一遍,包括她今日特地早起半个时辰, 说到最后都红了眼睛, 是真委屈。


    温霁安平静听完, 抚着她头发道:“那你还想做吗?若实在太累, 再想别的办法也好。”


    许流玉撇了撇嘴:“那不行, 那多没面子,被人家知道, 要说二弟娶个媳妇, 样样都好, 你娶个媳妇, 什么也不是。我慢慢熟悉就是了, 我外公说‘打铁还需自身硬’,我先把府上的事情弄清楚了,这样别人也糊弄不到我了。”


    温霁安没想到她还有几分斗志,“弟妹出了这事,大伯娘脸上也是难看的, 她知道由你来协理家事是必要的,但她这些年心里怨气多,对我也有芥蒂,兴许,是将这怨气发在了你身上,就是要让你难受。”


    “对你?”许流玉想了想,“不是说之前大伯是要过继你的,几乎拿你当亲儿子对待吗?那大伯娘不就算你半个亲娘?她又没儿子,不应该对你很好吗?”


    温霁安摇摇头。


    许流玉看着他:“是这么回事吗?我以为是我太笨呢……弟妹大概是信手拈来的吧。”


    “今日遇到吏部一名官员,说起你父亲,偶感风寒,告了一天假,后日我休沐,要不要陪你一起去看看?”


    “风寒啊……我爹身子还挺好的,遇了风寒倒是没什么,煎几副药就好了,就不耽误你了,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回,就在家吧。”


    温霁安问:“你不想回去吗?”


    “那自然是想的……”许流玉原本是想“懂事”一下的,但架不住他一直这么勾|引,便起了兴致,从他腿上起身道:“你是说真的?”


    “是真的。”温霁安说。


    “那家里的事怎么办,交给谁呢?”她想起自己才当上管家娘子呢!


    温霁安道:“你不是说自己忙了一天,什么也没做成吗?证明有你没你都行,倒不如回去玩几天,看一看父亲。”


    “几……天?”


    许流玉震惊,疑心他说错了。


    她还能回去几天?


    “是啊,你嫁来这些日子,也就回门那次回去过,岳父生病,回去几日看看也是应该的,既有我陪你去,也没什么,我去同娘亲说,等过几天,我再去接你。”


    “啊……”许流玉难以想象还有这好事,过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要把我支开,干什么坏事吧?”


    温霁安一笑:“我干什么坏事?”


    她想了想,还真想不出,除了纳妾……第一他还真不像会纳妾的人,第二要纳妾他也犯不着支开她呀。


    她脸上便抑制不住露出笑容:“那当真?我回去啦?回去待好几天?”


    “嗯,明日你收拾一下。”


    许流玉忍不住搂住他,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夫君呀夫君,你真是我的好夫君呀,我老担心嫁给你费了太多运气,以后都没好运气了。”


    温霁安无奈,她总爱对他“动手动脚”,会让他有一种,她真真喜欢他的错觉,可他无法拒绝,这是一种让人着迷的感觉。


    过两日,许流玉便收拾了东西,与温霁安一同回了许家。


    温霁安下午还有事,在岳家待了半天就走了,待他一走,许夫人罗氏拉了许流玉问:“就你爹那个风寒,休息两日就能好的事,怎么还特地跑一趟?他都准备今日去上值的,听说你们要来,这才又告了一天假。姑爷那么忙,你可不能使性子。”


    许流玉笑着打消娘亲的疑虑:“不是我非要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爹生病的事,是他告诉我的,然后问我要不要回来,我还推辞了一下呢,说不要耽误他,是他非要送我回来的,说我都没怎么回娘家,让我在家待几天,过几天他再来接我。”


    罗氏先高兴,随后问:“你家没什么别的事吧?”


    许流玉正想向母亲求教呢,她拉着罗氏道:“有事,以前不是我弟媳帮忙大夫人掌管着后院么,这两年弟媳迟迟不见有喜,就推了这掌家的事,想安心调理身子,这不就轮到我啦,我婆婆说我是长媳,以后是要做主母的,让我先接替弟媳帮着大伯娘掌家呢!”


    罗氏一听十分高兴,摸着她头道:“我家姑娘也做掌家娘子了,还是侯府呢,做得顺吗?那边人多事多,你见也没见过的,怕是不好做。”


    许流玉垮下脸:“娘可真说中了,我做不来。”


    她将协理家事那几日的糟心委屈事说了,道她人微言轻,指使不动那些老仆,不知该怎么办。


    罗氏问:“你这大伯娘是不是不高兴?你弟媳是她亲外甥女,她是不是还是想外甥女来掌家?”


    许流玉不能透露家中私事,便说道:“是,大爷也说大伯娘有怨气,对他还有芥蒂,所以不喜欢我。”


    罗氏一拍许流玉的手:“这就是了,傻孩子,姑爷给你使的这招叫‘撂挑子不干’,你大伯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她没那么多精力去管那么大一个院子,肯定得有人帮,但她又不想给你好脸,你一来刚进门,二来本就不熟悉,你如何斗得过她和她那帮人?


    “这下好,你回娘家了,如今你们府上主母还是她,出了事也是她兜着,所以她跑不了,这几天就让她忙去吧,忙完了你再回去,看她是什么态度。”


    许流玉一听,觉得是这么回事,难怪温霁安非要她在家待几天呢,原来是要让大伯娘好看。


    罗氏欣慰道:“姑爷如此替你想,我便放心了,我就怕他们家门第高,你在那里受委屈。”


    许流玉摇头:“没有,他是很好,婆婆也待我好,我公公性情温和不怎么管事,府上没人给我委屈。”


    晚上许流玉又躺回了以前的床上,一个人入睡。


    这床没有婚房的床大,但她一人躺着也很宽敞,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一刻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在想温霁安。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不会还在忙公务吧,真怕他把眼睛熬坏,身子熬垮。


    说起身子,昨天晚上本该温存一次的,因为要有几日不见,但她看了一天礼单,理了一天京城各户人家的关系,晚上太累,躺上床就睡着了,他什么时候沐浴好的她都不知道。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开始想一个问题,所以一个女人,就算不喜欢那个男人,也是可以用一种回味的心态来想起两人欢好时的事的?


    她还以为如果不喜欢那个人,也不会喜欢和他做那种事呢。


    还是说,贞洁的女人是这样,某些生性好淫的女人就不同,只要舒服就会喜欢?


    难道她就是这某些女人?


    她很不喜欢这个结论,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她就想到,她在想什么呢,太没道理了,她和丈夫温存,天经地义,怎么就需要想那么多?


    在家中待了两天,第三天她和娘一起去上香。


    她知道娘亲许的愿一定是哥哥学业有成,她早日有喜,轮到她许愿,她就不知许什么愿了,娘肯定是每月上香都是这些愿望的,她怕佛祖听得耳朵起茧子,不爱听了,又想起温霁安大概从不上香,也不供奉佛祖,便在心中默求道:“求佛祖保佑我家夫君心想事成吧,他也不想别的,就想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将北辽打得落花流水,然后收回国土,迎回公主。”


    上完香,她多付了一两银子的香油钱。有钱好办事,说不定佛祖也看重这个。


    罗氏见了,拉她道:“不用太心急,这回你把膏方带过去,喝一个冬天,保证就有了。姑爷公务忙吧,休息却也得按时。”


    许流玉想,他公务是忙,但并不影响他干别的。


    等到第四日,她竟然开始数日子了,数他怎么还不来接她,不会真在弄什么幺蛾子吧,等她一回去,就发现偏房住了两房小妾,或者他从外带了个青楼花魁娘子回来。


    这想法把她逗笑了,想起自己看过的许多话本子,心想要不然明日她悄悄去书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话本子吧,这几天本是无所顾忌,竟把这茬都忘了。


    第二天她果真出去了,挑了好几本新出的话本,等下午回来,就听说温霁安来了,正在陪罗氏小坐。


    她兴冲冲过去,看见他,开心道:“你有空过来啦?”


    温霁安先看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又看向她手上的布包,能看出那是书。


    许流玉也想起自己买了几本乱七八糟的书,便连忙将书递给身后的春喜,问:“我们是现在走吗?”


    罗氏问温霁安:“真不在这儿用个晚饭吗?”


    温霁安道:“多谢岳母,实在是俗事多,抽不出空,这儿清幽,下次得了空,定要来家中叨扰一日。”


    “那一定。”罗氏看向许流玉:“快去收拾东西吧,回去好好孝敬老人,侍奉夫君。”


    “好好好,我可贤惠了,把他们侍奉得都很好。”许流玉一边说着,一边问温霁安:“去我房里坐坐吧,我给你泡茶,我还有一对很好看的茶盏,表哥从扬州带过来的,你去看看,喜欢我就拿回去。”


    温霁安站起身与罗氏告别,随她去了她房中。


    房间不大,却五脏俱全,床,桌,椅,梳妆台,收拾得干净,但有许多小物件,梳妆镜前的象生莲花,窗上的鹤鹿同春窗花,床头的锦鸡木雕……让这整间屋子显得尤其热闹。


    他在桌边坐下,她先给他沏了杯茶,然后将那对茶盏拿出来给他看,白瓷莲花盏,问他喜欢不喜欢。


    他是无所谓,点头道:“都可,随你意。”


    许流玉收下茶盏:“那我带走吧,你一只我一只,我要这只在天上飞的。”


    温霁安这才看到外面所绘图案是大雁,一只从北向南飞,一只在地上,引颈向北望,看上去就像两只即将相会的大雁,似是一对夫妻。


    他说道:“那我反倒在地上?”


    “在地上不好吗?在地上我来找你了呀!”许流玉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包好。


    温霁安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你觉得我要


    她与丫鬟一同收拾, 就几天时间,并没有太多东西,没一会儿就收拾好, 可以走了。


    温霁安看看床头:“那不是你刚买的书吗?不带了?”


    许流玉讪讪一笑:“不带了,就是……随手买的。”


    温霁安看她一眼, 不再问了。


    她去拉他:“走吧,我弄好了, 去与我娘说一声。”


    一边说着, 一边朝春喜使眼色,示意她悄悄将书带上。买了一回,她还真舍不得扔下,下次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上了马车, 她坐到他身旁抱住他胳膊:“你想不想我?怎么这么久, 我以为三两日你就会来呢!”


    温霁安想她看见他应该是高兴的, 那种满溢的喜悦并不像是假的。


    他问:“你不想在家里多待几天吗?”


    “想啊, 但是……”车外还有人, 她凑到他耳边道:“也有点想你。”


    温霁安觉得她很心眼坏,一边说不喜欢他, 一边又总撩拨他, 说一些让他满怀期待的话, 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向来就这样吗?见了你爹娘是不是也说想你爹娘, 待会儿见了采月也说想采月, 那见了子明呢,也想吗?”他问。


    许流玉睇他一眼:“你说什么呢,看你那个语气,自己给自己夫人编谣言是不是?你有绿帽子瘾吗?”


    温霁安被她驳得无话可说。


    “我爹娘也就罢了,你怎么能和采月子明放在一起比?”许流玉想说, 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她突然想起,这是不是他对她的一种询问、试探,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他这样问,其实就是在问她的想他有多想,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很想。


    她犹豫了,她觉得这种想也只是偶尔想起,没有特别肝肠寸断,让她继续在家待着她也是可以的,所以她怕他误会,误会她对他情根深种,想得不得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倒没那么夸张。


    她没说话了。


    温霁安也不说话,但没一会儿,将她搂过来,亲上去。


    许流玉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就攀住他肩膀,她忘了怕他误会的事,由着自己和他亲近,她想不只男人会好色,女人也会的。


    两人在马车内亲吻了很久,等到温家时,她面色绯红,全身衣服都皱着,不能马上下车,赶紧在里面理了理,却发觉抹胸带子都好像松了。


    她将手放在胸前,微垂着头快步回了后院。


    温霁安在她身后,春喜几人也拿着行李进门,他进屋后坐到桌边随手拿起书,丫鬟们在房中收拾行李。


    许流玉这会儿没收拾了,她到榻边坐下,就静静待着。


    待行李收拾完,春喜提了提茶壶道:“没水了,我去烧些水吧。”说着出去了。


    温霁安朝其他人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其余人便都下去,温霁安去将门关上,然后走到榻边坐下,一把将她搂至身前。


    在马车上被中断的亲吻,又续上了。


    但这会儿可以肆无忌惮……其实也不算能肆无忌惮,因为天还大亮,但两人衣衫早已掉落在地,他抱她去了床上。


    艳阳高照,大好时光,温霁安在床上度过了大半日。


    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点点黯淡,到最后变得昏黄。


    许流玉也见到太阳下山了,她突然觉得好罪恶,这本该是夫君兢兢业业为国效力的时候,她却引|诱夫君在床上厮混,劳筋伤体,纵欲过度,这样不好。


    她道:“好可惜,我娘说她那里有些鹿茸酒和干海参,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早知道我就要了。”


    温霁安再对食物无所谓也知道这两样是干什么的,可谓补肾壮阳之上品,他不由皱下眉头,看看她:“你……什么意思?”


    “给你补身体啊,我当时光想着喝酒不好,海参也不好吃,就没要。”


    温霁安顿了顿才问:“所以你觉得我要补?”


    “你不要补吗?”许流玉反问。


    温霁安不说话了,脸色不算好看。


    她不懂,毕竟她自己天天补的,她趴在他身上,抬头看他,伸手捏他下巴:“你怎么了?这么不想补啊,你也不喜欢吃海参?”


    他捧住她后脑,翻身自上而下看她:“你刚才都哭了,难不成是装的?求饶的可是你,我要是再补,你能行吗?”


    许流玉不想被提起那狼狈又丢人的时候,她怀疑外面的人都听见她在哭,此时不由红了脸:“你说那个干什么?那和你补不补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不够,所以要给我补。”


    “我觉得太够了,怕你亏空,才觉得你要补啊。”


    温霁安便笑了,笃定道:“那我不需要。”


    许流玉这会儿明白了,他和她不同,她觉得闲来无事,补就补,反正没什么害处,但他好像觉得补了就证明他不太行,而他不想承认他不行。


    “尽逞一些没必要的强。”她评价。


    翌日许流玉再去大夫人那里请安,大夫人态度就变了,问候她爹爹身体是否无恙,又叫来数十名大小管事,交待以后后院诸事由大少夫人负责,若有倚老卖老、欺负少主者,资历再老也不会姑息。


    随后又让她训话。


    许流玉在前几天终于将每个管事的人、名字,和所负责的事务对上了号,此时说道:“我人年轻,才进门不久,众位妈妈大多是我的长辈,照理我该敬着,但如今大夫人在府上操劳这么多年,是安逸度日的时候;二少夫人也要调养身子,诸多烦杂之事只好由我协理,我既担了这责,便绝不可辜负大夫人的爱重,让后院出半点岔子。


    “事务虽多,重在有规可依,有章可循,以前大夫人便已制定好家规,如今我将这家规重新抄写,分发下去,再找人一一宣读,采买规矩、入出宅院规矩、当值作息、惩处条例等等,日后诸位按章程办事,再不可推诿,若有错漏,便是知错犯错,我绝不会放过,这是第一件要事;


    “第二件要事,马上将要年底,我清点了花名册,该循例考核、晋升一批二等丫鬟、一等丫鬟和管事,有奖便有罚,剩下两个月,还望诸位处处谨慎,不要在最后时候犯下大错,失了这机会。”


    她说完,妈妈们悄悄看她脸色,发现这位娇娘子脸上满是认真与肃穆,又想到年底要考核晋升,还有新年主子的赏赐,那是一年上头最大的赏了,多的能得十两银子,少的只有几个铜子儿,实在不可大意。


    从大夫人处离开,许流玉松了一口气,她没面对过这么多人,全靠那颗“自己是未来主母”、“是二品诰命”的期许撑着。


    关于年底的晋升她是认真的,她要提拔几个自己看中的人,这关系到她在府上说话能不能算数,却不知道上一次晋升的细则,想了想,决定去问问程曦,并探探往年大夫人是什么态度。


    她去时,程曦在房中看书。


    知她来意,程曦让她坐,让人给她沏了茶,倒是拿出自己以前拟好的人员细则给她看,告诉她哪些人是连祖父都会过问的,哪些人从前有大功,老了就算跋扈也要养着的,还有哪些是大夫人心里十分在意的,另有一些人虽无关系,却做事本分,是可以提升的。


    许流玉见她诚挚,并无保留,高兴道:“你好厉害,我以后要是不懂能常来问你吗?会不会打扰你?”


    程曦摇摇头:“不会,我如今清闲得很,你随时过来,还能陪我说说话。”


    许流玉更加欣喜,看她道:“你好像瘦了?我这次回去,我娘给了我好多熬好的膏方,我吃不完,又怕吃胖了,要不然我分你一罐吧,好喝,没有很浓的药味。”


    程曦回道:“多谢你,只是我吃不了甜腻的,怕是要浪费你一片心意。”


    “是滋阴补肾的膏方,有助怀孕的。”许流玉放低声音:“你既留下来,总要孩子的吧,早点有不是早点安心?”


    这是她见程曦真心,便忍不住和她说的心底话。


    如今程曦出了那桩事,在长辈面前都没脸了,谁心里能好过?能救她的只有孩子,温家还没有个小孙子,若她这时能怀上,处境自然能大大改善。


    程曦低下头去,含糊道:“这种事,还是要听天由命吧,强求不来。”


    “但也有话说‘尽人事听天命’啊,若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去找吃的,天怎么帮他?难道从天下掉一个馅饼下来么?总得走出去,去求,去找,也许就能摘到野果子,能遇到好心人施舍一个馅饼。”许流玉说。


    程曦不说话,许流玉担心自己说太多、管得宽惹人嫌,便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可努力了,也没怀上呢,等把这两罐膏方吃了我不吃了,回头该胖了。”


    程曦笑了笑,将自己写的那册子送给了她。


    待她离去,她身旁丫鬟道:“大少夫人说的对,孩子的事最是要紧。夫人就是太死心眼了,怎么说夫人是大,那姜姨娘是小,就算才进门,也不能霸占二爷这么多天,夫人便该站出来说道说道,可不能让一个小的给欺负了!”


    丫鬟叫金枝,松溪与秋雁都被送回了程家,这金枝是新换的人,并不是她带来的陪嫁,是二夫人安排的,原以为是来盯着她的,却没想到是个耿直的急性子,倒常替她鸣不平。


    自那姜姑娘进门,温霁平都宿在偏房,再也没进过她的房,她连见到他都少。


    她的确是愿意许流玉过来的,因为孤单,她一个人待在房中,看着日升又日落,看着窗外树叶一片片凋落,一天下来说不了三句话,也再没出过门,如此想来,好像与出家修行也没什么不同。


    金枝见她没回音,过来认真道:“我说的夫人怎么就不放在心上呢?要不晚上待二爷回来,夫人与二爷谈谈?我听说宠妾灭妻是要进大狱的,二爷现在做了官,他也不能这样干。”


    程曦摇摇头:“算了,他若想来自然会来,他不来自然是不想来。”


    “他不想,夫人就让他想啊!”金枝立刻道:“大爷比二爷看上去不好接近吧,夫人可知道,前些日子大爷天天宿在前院不回房,大少夫人怎么做的,她直接去前院住下了,不回来,晚上就在前院睡的,第二天大爷就乖乖去后院了。”


    程曦忍不住看向她,她马上保证:“千真万确,海棠告诉我的。”


    程曦知道海棠是许流玉身边的丫鬟,当初婆婆还曾看中她,而金枝活泼,与许多丫鬟都有话说,看上去她与海棠也相好。


    程曦很清楚许流玉与温霁安是怎么成亲的,因为二夫人不满姑姑对温霁安婚事的干涉,以及不满自己,所以她要趁所有人不在京,又逢祖父生病的当口,找了个出身不显,压不过自己的儿媳。


    没有人觉得温霁安会看得上这位新夫人,事实也确实如此,那时新婚夜温霁安并没有回房,往后也多数还是待在前院办公,但事到如今,他会陪她去醉香楼吃饭,陪她回娘家,为她撑腰,对她称得上尊重与疼爱。


    许流玉很好,她出身不好,却还是在温家站稳了脚跟。


    而自己呢?


    程曦不知自己怎么走到今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此生大概就这样了……但她真的接受了吗?她又没有完全接受,她还是想做个正常的女人,有丈夫,有孩子,有朋友,有亲人,有家。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她发现自己的坚持是个笑话时,别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更新时间不稳定,不更会请假,如果没请假,就是一定会更,只是晚一点


    第76章 第 76 章 你的原因


    进入冬月, 天越发寒冷,许流玉这会儿感受到做主母的劳累之处了,因为不能睡懒觉了, 天冷也得早起。


    她想,等什么眼候没有能管她的人了, 她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让儿媳也睡到日上三竿。


    春喜提醒她, 人年纪在了就睡不着了, 鸡打鸣就醒了,根本就睡不着日上三竿。


    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难怪婆婆都起得早呢!


    那她做了婆婆,就尽量不去怪儿媳晚起吧, 不知道等她老了还记不记得现实的想法。


    她一般要去和在伯娘禀告大日的事务, 请示今日或以后的事务, 然后再去婆婆那里请安, 会特地实婆婆那里待得久一由, 怕婆婆怪她亲在伯娘不亲她。


    程曦也会去向婆婆请安,但直到现实婆婆也不太理她。


    许流玉到现实也才知道, 温霁平自有了那姜姨娘就一直实姨娘处过夜, 从不去程曦房中, 婆婆郭氏也知道, 但郭氏就是厌恶程曦, 恨不能亲手打压她,如今知道儿子终于变了心,高兴还时不及,哪里会去约束?所以事情一直这个样子持续下去,没人去管。


    她到郭氏这里, 就遇到了程曦,程曦给郭氏奉茶,郭氏脸上仍是不阴不阳的模样,直到许流玉进去,才露了几分笑,让她坐,问她协理后院是否还习惯。


    许流玉回道:“先大不习惯,现实习惯了,有弟妹教我,我便是笨一由也学得会。”


    郭氏但笑不语,她知道在儿媳是有心替小儿媳说话,她虽不喜欢小儿媳,但也知道妯娌相亲比妯娌结怨的好,在儿媳有这份怜惜小儿媳的心,她是欢喜的。


    许流玉给郭氏说了一由冬日汤羹的安排,腊八的安排,然后道:“我听人说,姜姨娘这几日都不怎么吃饭,昨日让丫鬟跑去厨房要了半坛子酸白菜,竟都干吃完了,她人好静,不怎么说话,要不要找在夫时看看?”


    郭氏一听,问:“半坛子酸白菜?”


    许流玉点头:“光吃这个,能咽得下吗?”


    郭氏面露喜色,连忙招呼丫鬟:“你去将姜姨娘叫过时。”


    程曦实一旁垂下头,不确定婆婆会不会因此事责怪自己。


    姜姨娘算是她院中的人,若是生病,理该是她先知道、她先让人请在夫,但她并不太想和那姨娘多接触,一早就免了她请安,几乎没怎么见过她,所以事到如今却一无所知。


    没一会儿姜姨娘过时了,进府一个多月,原本瘦弱的人终于丰润了一由,也白了由,却仍是怯生生模样,低声给婆婆请安,给嫂嫂与主母请安。


    郭氏连忙让她起身,问:“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


    姜姨娘有由胆怯,连忙道:“只是偶尔不好,不太想吃,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郭氏些问:“你月信可还正常?”


    姜姨娘微微红脸,低头道:“是暂眼没时,在概……在概是会晚几天……”


    郭氏高兴了,连忙吩咐:“快上椅子时,让她坐,坐我旁边时。”


    丫鬟连忙拿了椅子,让姜姨娘坐下,郭氏些低声问:“还有没有别的不适?恶心?闻不得荤腥?总想睡?胸涨?”


    姜姨娘紧攥着手,忐忑地点点头。


    郭氏便高兴了:“多半是有喜了,叫在夫的话……在概还太早,在夫也拿不住,等过由眼候若还不时月事,那就是了,再叫在夫时看看。平日就多坐着、躺着,万事得注意,吃不下也尽量吃一由……”


    说着看向许流玉:“你关照厨房,让他们给做由酸菜炒肉,酸汤鱼,酸萝卜炖鸭子给送过去,不行的话,就开小厨房,她房里再给拨一个有又验的婆子过去,两个小丫鬟竟什么都不懂,怀了也不知道,婆子们会照顾一由,这头几个月可万不能在意。”


    许流玉一脸懵,连忙应下。


    原时吃半坛子酸白菜就是怀孕了啊!


    她可吃不下酸白菜,还想中午吃红烧肉呢,所以她是无望了。


    然后她些想到程曦,她还没想到姜姨娘身体如何程曦作为主母该知道,她只想着,程曦在概是流年不利,今年桩桩件件都不顺,什么眼候约她一起去寺里拜拜吧。


    从婆婆那里回时,许流玉有由蔫蔫的。


    她娘一直说,最好实年底之大怀上,明年生,这样万事无忧,她也一直以此为目标,现实好了,她什么动静都没有,人家才进门的姨娘就有了。


    什么阿胶啊,什么膏方啊,没用!


    天黑得早,温霁安也回得早,一回就看见许流玉瘫实睡榻上发呆。


    她精气神十足,很少有这种眼候,不知是遇了什么事。


    他解下带着一身寒气的斗篷,问:“怎么了?”


    许流玉丧气道:“姜姨娘怀孕了。”


    温霁安都快忘了那姨娘的姓,但许流玉与在伯几个姨娘鲜少有时往,那几个姨娘怀孕的概率也小,所以好像是弟弟的姨娘。


    温霁安听她说过,弟弟新纳姨娘后倒真的常与姨娘在一起,这让他暗暗欣慰,他并不赞同弟弟一心求着程曦。


    “怀孕了,那是好事。”他说。


    许流玉激动得从榻上坐起时:“可是她才进门一个月出头!我和弟妹都比她早!弟妹倒算了,以大他们没圆房,现实好像也没有,她怀不上正常,那我呢?”


    温霁安觉得比这种事很没道理:“这种事自是有早有晚,全靠缘分。”


    “我想了半天了,我觉得,也许不关我的事,是你的原因?你年纪大,些不愿意补身体,所以我怀不上。”许流玉看向他,说得很认真,这就是她琢磨半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温霁安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很不情愿自己被一次二次怀疑,尤来是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因为两人成亲半年没孩子。


    半晌他才道:“我才二十九,怎么也不算年纪在。”


    “开年就三十了,人家成亲早的孩子都能说媳妇了。”许流玉说。


    温霁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她很想继续,她提议:“要不你找在夫时看看,给开点滋补的药?”


    温霁安不回话,径自去洗手。


    她看出他不愿意,些提醒:“你们家还有遗传。”


    温霁安停下了擦手的动作,回头看向她。


    他有由无话可说,最后挽尊道:“我爹没事,我弟弟也没事。”


    “那说不准,有的病传男不传女,或传女不传男,有的病隔代遗传,有的病只要是一个家的,随便传。”许流玉说。


    温霁安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最后只好回道:“明年再说。”


    “为什么要等明年?”


    他放下帕子,走到她面大:“明天入秋,再没有我就去看在夫,这样行了吧?”


    许流玉撇撇嘴,来已她觉得拖太久了,但看他这么排斥,只好答应:“行,你别耍赖。那要不我先炖点羊肉汤给你喝,正好冬天暖身,好像还能补肾。”


    温霁安听不了这样的话,不回应。


    晚饭眼,许流玉和温霁安议论起温霁平:“二弟这是怎么了,之大一心一意要留下弟妹,宁愿离开家门都要留下,现实留下了,他却冷落起弟妹,一心一意待姨娘好,我看不懂。”


    温霁安在多数眼候听,很少回应,此眼冷哼一声,回道:“也许她更喜欢这样的冷落。”


    “可我看着不像,我觉得她挺孤单落寞的,她每天也不出门,就实房中看书,写字,就我去了会和我说会儿话。”


    温霁安没回。


    许流玉些想起一事,神神秘秘低声道:“我发现在伯娘房里供了两个佛,一个是观音,还一个不知道,实壁橱里,平眼用帘子挡着,我从时没见到过。但我感觉她拜这个比拜观音还多,这个我老看见有新上的香,新烧的纸,有祭果,观音那里的果子却好几天都不会动。”


    末了,她些猜测:“你说在伯娘藏这么好,该不会实拜什么名声不好的小神吧?我听说还有人会拜邪神,邪神能让祭拜者心想事成,但会有反噬。”


    见她越说越离谱,温霁安道:“是在伯娘未出世的孩子。”


    只是这真相好像也并没有光明正在到哪里去。


    “啊?”许流玉惊问:“在伯娘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温霁安道:“有过,七个月眼胎死腹中,是个成形的男婴。在伯娘……”他顿了顿,“在伯娘找时在师给胎儿用秘术保存身体不腐,封存实罐中,些取了名字,做了牌位,放实那壁橱内,长年祭祀供奉。”


    许流玉好半天没说话,她现实后知后觉,觉得在伯娘那房中好阴森可怕,她都不敢过去了。


    “这……这样,好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可怕?”


    温霁安回道:“当初在伯娘吃了许多药,费了许多心力才得时那个孩子,自是珍惜,胎儿没了,她伤心难耐之下行此举,在伯与祖父都不忍责怪,便其她去了。”


    许流玉心中唏嘘一会儿,想了想,感叹道:“我还是不着急要孩子了,把心思放实别处吧,要不然执念太重会魔怔的。”


    她难以想象把死胎留着不下葬,封存实罐子中天天祭拜,尸体怎么不腐?难道做成腊肉干?在伯娘房里有个腊肉人干?


    想起时就一身鸡皮疙瘩。


    温霁安看向她,看出她心中的恐惧,安慰似的握住她的手。


    当然,他也曾害怕过。


    在伯娘怀孕,正是实他将要过继给在伯眼,因为这事,过继之事便暂且按住了。


    但在伯娘的孩子没了。


    他亲前见过那个死胎,在伯娘让他看的,告诉他,这孩子是他克死的,因为在伯命里只有一个儿子,说要过继他,所以这个孩子知道后伤心了,生气了,就走了,是他挤占了这孩子的位置。


    那一日,在伯娘让他实胎儿牌位大跪了两个眼辰,要他赎罪。


    他当眼不过八岁,信了这话,内疚,自责,迷茫,些惊惧,夜里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那个胎儿的模样,梦见胎儿时向他索命。


    那眼实他心里,在伯娘更像是娘的身份,他自觉害了弟弟性命,害了娘伤心,这事也从未和人提过。


    后时有姨娘怀孕了,冲淡了这种哀愁,却是女儿。


    但这仍然给了在伯信心,既有女儿,总会有儿子。加之在伯娘此后更加厌恶他,一心一意劝在伯生自己的孩子,过继之事便一直搁置,直到在伯终于死心了,他也成年了。


    他喜欢现实回家的感觉,有人等着他,有人实桌旁和他絮叨家事,有人总会抱他亲他,眉目含笑看着他,非要给他补身。


    好像,他是被人真心牵挂着。


    他难以想象,不被她喜欢她都能这样,若被她喜欢,那该多温暖惬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恻隐之心


    隔天风和日丽, 许流玉去找程曦问小年夜安排,顺道拉她出去走走。


    关于姜姨娘怀孕,她可太多感慨了, 说自己都开始着急了,问程曦急不急。


    程曦回答不出来, 摇摇头:“我不知道,有的时候觉得, 也许我当初该回去的。”


    “可我听说回去的话, 你就要进庵堂,那多苦啊,你还真想去修行啊?”许流玉说。


    程曦沉默。


    许流玉又忍不住要提自己的意见:“你也生个孩子好了,小孩子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自己的小孩, 又热闹, 而且有了孩子婆婆总会对你好一些。”


    程曦好半天才道:“哪里是想生就能生。”


    “那倒是, 但总要去做嘛, 只是我现在觉得喝补药还不如求神拜佛来得有用,这个还真看运气。”


    说完, 她看向程曦, 发现程曦正看着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到了姜姨娘。


    她很少见到姜姨娘出门, 这次是温霁平带着她,扶她过一条碎石小路,目光柔和看着她说着什么,她微垂着头,脸上是含蓄而腼腆的笑。


    程曦很快往旁绕几步, 站到了一丛观音竹之后,许流玉见她过去,也站了过去。


    温霁平与姜姨娘从旁边小径走过,便没看见她们。


    “今日能吃得下么?”温霁平问。


    “厨房做了咸菜炒肉丝,能吃下一些。”


    “总吃咸菜不好,明日我下值,给你去醉香楼带一份雪红山楂糕,吃了兴许能开胃。”


    “二爷千万不要为我麻烦,我现在就很好了。”


    “这叫什么麻烦,辛苦的是你。”


    姜姨娘低下头去。


    两人远去,许流玉问程曦:“你躲什么?”


    程曦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难堪,突然觉得自己多余,她如此清晰意识到那个人是她的丈夫,但他有了新人,有了孩子,他们那么恩爱,那么温馨,自己又算什么?


    她甚至隐隐会怨怪温霁安,既然不再想理她,为什么又一定要留下她?这让她有了错觉,以为他还是要她的,可他却只是留下她而已,然后供着她。


    她不想要这样的日子,她错了,该直接拿了休书去庵堂清修的,从此红尘中的程曦便永远不在了。


    她迟迟不说话,许流玉道:“你不开心,得想想怎样才能开心,若你真想回家,去庵堂,也还是可以去,如果那样能让你开心的话;如果你还是想做个俗人,有孩子,你就去和子明谈,你们还是夫妻,他这样冷落你是不对的;但你如果还是一心一意想着以前的话,那就没办法,只能让自己忘了,其实我还是觉得,如果过新的日子,有了孩子,才是能忘得最快的。”


    程曦觉得这个比她年轻的嫂嫂是强于她的,不像自己,瞻前顾后,拖泥带水,“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书上也曾这样说,她看了那么多,却没看进心里去。


    而她,想要的是什么呢?


    她问:“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死了心,是不是再难回头了?”


    “看人吧,这得问那个人啊。”许流玉说。


    “该怎么问?”


    “就问‘你是不是对我死心了啊!’”


    程曦又沉默下来。


    许流玉看着她道:“前几天我和大爷说起二弟,我说二弟现在天天在姨娘那里,不去你那里,大爷说,说不定她更愿意这样。弟妹,如果你有和好的意思,你怎么不去问二弟呢?你今日说不如去庵堂清修,那证明之前是不想的,是想留下来的,既然留下来,也许你也是想和他好好做夫妻的,但你不说,他又怎么知道?也许他和他大哥一样,觉得你更愿意这样,因为以前你就是这样想的。”


    程曦相信,她确实是会去前院找温霁安的人,而一个做丈夫的,就算再冷情,又怎么能拒绝美貌新婚妻子的邀约?


    只是她终究不是她。


    傍晚程曦在房中,温霁平却突然来了。


    这时她想,大概是姜姨娘怀孕了,所以他会改到正房来过夜。


    她莫名生出几分局促与紧张,半天才从椅子上起身问他要不要喝茶。


    温霁平摇摇头,也没坐下,只是到她旁边道:“秀儿有孕了,胃口不好,怕总要另外开火,她地位低,大厨房那边难免慢待,以后就用院中小厨房,便不让娘出钱了,由我出钱,若是冲撞了你用厨房,还望你担待。”


    程曦又缓缓坐下,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点头道:“好,这也是应当的。”


    温霁平又道:“她初来乍到,为人胆小怯懦,我平时问她是否有不习惯之处,她一切都说很好,我不知是真好还是假好。她身旁两个丫鬟我不熟悉,新派去的嬷嬷虽能干,却看着强势,又恐怕欺她怯懦,若你有空,还望你盯着些,有什么事和我说。”


    “……好。”程曦应下来。


    “那劳烦你了。”他说完,准备离去。


    程曦忍不住问:“你之前……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不让大哥和娘休了我?”


    温霁平转过身来看向她:“我不忍心,你太重身份,如何能接受被休?若那些事传回程家、张扬出去,你又怎么能活?我想你留在这里,怎样都好,至少是个归宿。”


    “恻隐之心?”她问。


    温霁平不知怎么说,最后无奈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程曦将手收至身前,捏住自己的衣袖,沉默一会儿,缓声道:“我今日看你和姜姨娘一起逛花园,看着你很好,你们也般配。”


    温霁平看她一眼,随口道:“刚才说的事拜托你了。”说着就转身出了门,似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他走后,丫鬟金枝得知此事,在房中抱怨:“二爷怎么能这样,一个多月都不踏进这门槛,好不容易来一趟,竟是要夫人好生照顾那姨娘!还要怎么照顾,当菩萨供起来么?已经有两个丫鬟一个嬷嬷了,二夫人亲自交待,二爷亲自交待,是个金娃娃也不过如此了!”


    程曦责备:“这是应该的,由不得你背后编排主子是非。”


    金枝也知道自己话急了,低声道:“我就是替夫人不值,夫人怎么不说几句呢,莫说夫人是正室娘子,就说一碗水端平,也该一处待半个月吧?现在她都怀孕了,怎么还能霸着二爷?我觉得她看着老实,其实也挺有手段的,夫人看着能干,其实太硬气,太傻。”


    程曦不说话,转身去坐到窗边,看着外面暗沉的天,枯黄的树木,心中期待一场大雪,冰天冻地的寒,将一切都盖住,一切都冻住……她的心很痛,很苦,她看不明白,参不透,想躺在一片茫茫大雪中了却残生。


    ……


    腊月时,两封急报同时抵达京城,北辽瀚王反叛,杀进霍利可汗王帐,霍利可汗逃走,急报来时,两军正厮杀;而金昌公主则趁此时机逃离漠北,已进入大周国境,急报来时,公主正在边境,边境经略使接到了公主,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遂急奏京城。


    两封急报让京城掀起惊涛骇浪,有人主张立刻接回公主,自然也有人主张不可在此时触怒北辽,说不准北辽内斗双方会言和,再反攻大周,不如先等着,等北辽内乱停息再作安排。


    温霁安本该是那个坚持接回公主的,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早早下值,来到了一处别院地下室。


    里面关押着才抓到的秦韶。


    当初程曦之事不便张扬,他只好派侯府护院去寻人,在京中寻了这么久,终于将人寻到。


    秦韶在一处隐秘的小屋,小屋内除他外,另有两人,那两人携了些毛皮、枣干、酒,似是北方来的商旅,但每人都携利器在身,且有一人身手十分了得,数十名护院费了很大劲才将人拿住。


    温霁安可不觉得徐相长年在京城,却能有这么大能耐从北方找几个忠心耿耿的人替他办事,还将任务告诉秦韶,这太荒唐。


    他将人单独审讯,自己亲自审秦韶。


    秦韶自是嘴硬,一口咬定是徐相助自己逃回京城,又派自己去找他罪证,他因此就勾引程曦,意图利用程曦拿到罪证,交给徐相。


    温霁安听他讲了一会儿,轻飘飘道:“不说算了,那两人看着地位还比你高,说不定比你知道得多。”


    “至于你……意图染指我温家的女眷,自然不能轻饶。”说完下令:“先在他脸上刺‘阉人’二字,再阉了他。记得备好止血药,别让他死了。”


    秦韶一听,大惊失色,立刻道:“温穆声,你下流无耻,我是秦家子孙,岂容你侮辱!”


    说完目光一沉,似是想要咬下舌头,身边人眼疾手快,将他下颚捏住,拿一根麻绳将他嘴巴隔开,系在脑后。


    秦韶红了眼,不停挣扎,“呜呜”大叫。


    旁边人已在备刀,拿一把匕首,先喷了酒,随后在火上炙烤,另一人则一把扒去他衣服,将他脱了个精光。


    秦韶哪怕被流放也不曾受过这般侮辱,又开始“呜呜”大叫,额上都爆起青筋。


    刀烤好了,往他脸这边来,温霁安似乎懒得看,已经起身要暂且离去,匕首挨到秦韶的脸上,开始刺破皮肤,有鲜血从脸上流下来,秦韶更加激烈地吼叫,旁人见了开口道:“大人,他似乎有话要说。”


    温霁安转过身:“你想招?”


    秦韶立刻点头。


    “若你求死,刚刚的命令也会执行,然后就将你扔到秦家大门口去。当然,我猜想你是不想死的。”温霁安说完,示意下属将系住他嘴的麻绳解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威胁


    秦韶终于得了自由, 那匕首也离开了他的脸,他身上仍没穿衣服,此时却也顾不上, 连忙说道:“不是徐相,是北辽人救了我, 然后让我回京办事,那人说, 只要替他们办事, 我就能得自由。”


    “办的什么事?”


    “第一件事就是窃取你身边有用的信息,譬如军事堡寨地图,军营驻扎地图,你在朝中事务等等……什么都行。”


    温霁安盯着他:“你是大周子民, 大周官员, 还是秦家子孙, 你该很清楚你在做什么, 通敌叛国!”


    “我知道, 可要不是北辽人救我,我就死在了边关, 我要报效朝廷, 可是这朝廷先不要我的!”秦韶控诉。


    温霁安听他如此, 不予回应, 只问:“那两人是什么人?北辽人?”


    秦韶已招供了最要紧的事, 此时也不挣扎了,回道:“是,他们来监视我,也有自己的任务。”


    “什么任务?”


    “我不知道。”


    “北辽什么人派你们这支队伍过来?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只为窃取大周机密?”


    “我不知道……”


    “你如何从北境逃回京城?”


    “……”


    审讯并没有持续多久,温霁安大致也明白秦韶只是这支队伍里的小喽啰, 并未取得北辽的完全信任,他知道得并不多。


    况且他还有别的事。


    他起身欲离去,顿了顿,回过头道:“之后,你大概会被送去刑部受审,程曦与我弟弟成婚,却一直未与他圆房,她等了你两年,却等来你的利用。温家知晓了你们相见的事,本欲将她休弃,我弟弟却执意留下她,所以她现在还算温家人。


    “关于你回京后找她的事,我这里不会透露一个字,要不要给她留些颜面,这事在你,若因审你而让你与她的私情人尽皆知,温家必然不会留她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韶整个人黯淡下来。


    他又想起以前,秦家与程家是世交,他与程曦是青梅竹马,又在十多岁订下婚约,他喜欢她,每次见面都要提前三天期待,盼着自己快快长大,早日娶她进门。


    那时他们被困山上,下山后有些流言蜚语,他只觉得可笑,那些人竟觉得她是那种轻浮之人,竟觉得自己会在婚前毁心爱之人名节,不过是一群龌龊小人。


    他没当回事,却没想过,他可以不当回事,她却是实实在在清誉受损,又哪里会想到几个月后他娶不了她了,她只能另嫁。


    他怪皇帝,怪朝廷,怪祖父,怪所有人,也怪她……但她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力?


    他看不起温霁平,她又何尝看得起?却只能嫁他,还要感恩戴德。


    他并不知道温霁安知道多少,他不敢问,后来他才意识到,如果松溪还没回来,那三人又找到了她,而她还受了醉骨香的催情作用,后果会怎么样?


    可惜,他再也不曾见过她,也不曾打听到她的消息。


    原来她是一个这么傻的人啊,会在成婚后还等他……等他做什么呢?他要么死了,要么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她现在怎样了?”


    无人回应,他抬起头,发现温霁安已经离去了。


    温霁安理好衣冠,于傍晚时分求见皇上。


    北辽早在几个月前、术赤可汗还在世时便派了细作潜入大周,他们能有能力查到秦韶的身份、与朝中官员的恩怨,再想办法助他弄到假路引,潜入京城……这是多大的能量、多久的计划才能做到!以及他们这样窃取大周的军情,只是防患于未然,还是有其它目的?


    这一晚,提前就有人回来告知温霁安会晚归,许流玉等到夜深,等不了了,就先睡了。


    第二天温霁安也没回来过,一问才知半夜直接在前院睡下,一早就出门了。


    许流玉刚知道公主已经在大周境内的消息,她知道温霁安一定会死谏将公主接回来。


    昨夜没回,大概也是忙此事。


    他早就说过他与公主的往事,她也信他,十年之后,当初的朦胧爱意并不剩多少,就算公主曾经与他没有婚约,他也是极力主张接回公主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事真的发生了,公主真的有可能要回来。


    她当然盼望公主能回来,只是多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还是感觉到了威胁。


    偏偏他不回来,让她感受到的这种威胁更加剧了。


    第二日朝廷就开始严查北辽的三名细作,秦韶知道得最少,另两名北辽人倒是知道多一些,审问之下得知这细作行动早在三年前就已布局,只是一年前才更紧迫,新收编了许多人,给他们任务的来自于北辽宰相府,但在差不多半年前,从上面拨下来的经费就少了,他们在大周的任务进行得很艰难。


    政事堂议事后,多名官员都认为这是术赤可汗在世时的谋局,其意图或许就是挥师南下,只是他突然暴毙,霍利可汗即位,忙着稳定内政,才将打探大周军情之事搁置。


    但霍利可汗残暴好战,反叛者瀚王是术赤可汗死忠,这两人无论谁赢,对大周来说都不算好事,一柄利剑在大周头上悬起,告诉众君臣,他们想求稳求和,北辽却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也许他们并不再满足于那点城池和岁币,他们想要更多。


    这个时候,大周还要没骨气地将公主送回去吗?


    于是再一次大朝会后,大周决议派人去边关接公主。


    接公主的队伍从京城出发时,正是大雪纷飞,朝廷也即公告,秦韶因通敌叛国而受捕入狱,于狱中畏罪自尽。


    侯府后院积起过膝的雪时,程曦病了,卧床两日,高烧不退。


    温霁平直到第三日才去看她,丫鬟如见到救星般在屋中向他求助道:“二爷你快劝劝少夫人吧,不怎么吃,喝个药也不积极,这要怎么才能好?”


    温霁平到床边,就见床边放着药碗,里面汤药一口未动,热气已散,不知放了多久,大概都凉了。


    程曦静躺在床上,整个人气若游丝般,却并未睡,睁着眼,目光无神。


    他沉默着在床边坐了好久,随后叫丫鬟下去,看着床上的程曦道:“你是求死,为秦简之?”


    程曦将目光投向他,随后移开眼,湿了眼眶,没说话。


    温霁平苦笑一声:“我不知道要怎样待你才好,我早已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娶你回来,也不该强留你,可我也曾试着送你去与他相聚,你却又拒绝。生命于你,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我这般轻贱性命,惹你憎厌,你又何苦专程来看一趟,来说这番话,提起那个人?”程曦反问,随后道:“你走吧,药我总会喝的,别在我这里染上病气,回去影响了姜姨娘腹中的胎儿。”她说完,泪水从眼角涌出,滑向鬓间。


    温霁平终究是看不下去,拿出干净的手帕来,替她擦去那行泪。


    她伸出手,将他手握住,却只是哭。


    温霁平道:“这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他早在三年前就不再是他了,只是你不肯放下。”


    程曦看向他,缓声问:“三……秦简之?他怎么了?”


    温霁平这才知道她并不知道秦韶已死的事。


    既然如此,那生病只是巧合?


    他道:“他疑似北辽细作,被送官了。”


    程曦想起当初始末,反思他当时言行,觉得这事并不突然。


    原来不是替徐相做事,而是替北辽……他竟忘了他姐夫就死于北辽战场;忘了秦家曾祖当初不过一介文臣,却死守石岭关,被俘后绝食而亡;忘了北辽曾在大周境内烧杀掳掠……


    而他,曾食大周俸禄,却去做了北辽细作。


    他果真早已不是他了。


    她久久沉默,他软了语气,问:“你究竟如何想?若是需要,我让人去程家说一声,让你娘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


    程曦摇摇头:“我这样子,就不要让她看见了,徒惹她伤心难过。”


    “那你就好好喝药,养好身子,正月还要回去,你若不休养好,又怎么回?”温霁平说。


    程曦不语。


    自从当初事发,她身旁丫鬟的供词被送往程家后,她就没回过娘家,也没见过爹娘,她不知用什么颜面回去。


    她并非有意不喝药,只是不知道喝了做什么,好了做什么,活着做什么。


    她的日子一片昏暗,又不惜性命,偏偏老天爷又不收她。她也曾想过许流玉说的,生个孩子,这让她有几分渴望与期许,可她不知怎么生。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手,她连忙将手放开。


    温霁平将手收回,问她:“我让人去将药热了,你喝下?”


    程曦点点头。


    他叫来丫鬟去热药,然后将她从床上扶着坐起来。


    “想吃些什么?粥?”


    她又点头。


    温霁平于是让人去煮粥。


    待药来了,问丫鬟:“有糖么?”


    丫鬟摇摇头,过了一会儿道:“有蜜枣!”


    “那拿蜜枣来。”


    丫鬟去拿蜜枣,他将药端到她面前。


    程曦仰头喝了药,正好蜜枣拿来,他拈起一只,喂向她嘴边,她启唇将那蜜枣含入口中。


    这样的动作难免有触碰,手指碰到她温软的唇,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局促,又见她如此苍白、柔弱、乖顺,心里死去的悸动又缓缓浮起,这让他不知所措地扭开头去放碗,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糖渍。


    程曦想,他依然这样细致体贴,姜姨娘如今怀了他的孩子,他想必更加疼爱吧?


    她靠在床头,只觉这蜜枣太甜了,甜得发苦。


    温霁平道:“蜜枣怕太甜腻了,待会儿我带些霜糖来,你怕苦就喝完药含一块。”


    程曦又点点头。


    他在她房中又坐了一会儿,直到一碗清粥送上来,他看着她吃去大半碗才交待她早些睡,然后离去。


    她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有了力气,和丫鬟道:“把我桌上那本《全梁诗》拿来。”


    丫鬟见她愿意起身了,连忙去拿书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上上签


    温霁平第二日再来, 程曦就退烧了,只还咳嗽,却还在床边缝一件风帽。


    温霁平问她:“病还没好, 怎么就做起针线来了?”


    程曦回道:“娘说正月要去上香,听她提过之前的风帽太厚, 我给做一件薄一些的。”


    温霁平很意外,在他印象里, 她是从来不屑去讨好婆婆的, 反正婆婆对她也没好脸,她只做该做的。


    他怕到时候他娘不领情惹她伤心,便说道:“不必了,她想要让她吩咐她身边人去做, 想要什么样式的她自己知道, 你做了说不准不如她的意。”


    “不如意的话, 她放着也好, 送人也好, 我做我的,算是我的心意。”程曦说。


    温霁平没话了, 她的样子, 好像是真心要做温家媳妇的。


    这时金枝过来, 连忙说:“二爷早上拿来的霜糖好, 夫人愿意喝药了。二爷待会儿就在这里用饭吧, 今日在小厨房给夫人炖了鱼汤,夫人喝不了太多的。”


    温霁平看向程曦,程曦闻言手上的针顿了顿,却没抬起头来,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温霁平才道:“好。”


    金枝高兴, 连忙去沏茶,然后道:“二爷在,夫人就心情好一些,昨日愿意喝药了,今日说不准也能多吃一些。”


    程曦觉得脸热,想瞪金枝一眼,让她少说话。


    温霁平没开口,坐到一旁去喝茶。


    等饭菜上来,程曦与他同桌吃饭,问他:“这些日子在军器坊还顺利么?”


    温霁平忍不住一笑,回道:“顺利,虽然全仰仗大哥在枢密院,但做着做着,我倒觉得我是做这院监的不二人选。因为我不合群,我不参与那些污垢,却没人管得了我,日前有木匠发明了一种弩机改进方法,能从五箭齐飞改成六箭齐飞,这事我奏报上去,一直报到枢密院,大哥亲自给了嘉批,专程派了人来核查,然后批准了大量研制,我给那木匠奖了工钱,升了管事,如今工匠们见我,都十分恭敬。”


    程曦赞许道:“你是侯府公子,这是你的靠山,你便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事,听闻最近我朝与北辽局势紧张,好似随时要开战似的,有你在,到时战场上的胜算也许就多了一分。”


    温霁平自知自己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没想到有一日还能得到这种称赞,若他日在北辽战场上他能有所助益,此生就是死也值得。


    “这样说,我赶紧去将研制六箭弩的人选安排好,这两日就开始。去接金昌公主的人已在路上,朝中还有人说不如趁北辽内斗而去北伐,大哥最近天天不见人,说不准开战真是随时的事,此事确实要抓紧。”


    程曦提醒道:“不要太心急,欲速则不达,研制一样新兵器想必是兹事体大,急了容易犯错,你若错了,大哥也面上无光。”


    温霁平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是。”


    他在这里用了饭,又坐了坐,见天色不早,这才离去,自然是去了姜姨娘住处。


    金枝在一旁朝程曦道:“夫人为何不留下二爷?我倒想留,可惜我就是个下人,实在不好张嘴。”


    程曦说不出话来,她做不到,只好说道:“他若想留下,自然会留。”


    “那当然不是,会哭的娃娃有奶喝,明日二爷再来,夫人就说让他别折腾了,就在这儿休息,本来也是,姨娘有了身子,要静养的。”


    程曦无话。


    温霁平在偏房外站了一会儿,转道去往花园中。


    他内心有些不平静,不得已想去走走。


    原本他是决意放下了的,他终于明白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他试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娶一个愿意嫁他的人,生儿育女,就这么平静地过。


    他娶姜秀,姜秀对他感恩,虽然两人并没有太多可说的话,但也能顺利度日,可是……她又变了态度。


    他一边清醒地知道,她大概是因为没有别路可走,所以决定退而求其次,一边又蠢蠢欲动,忍不住想去靠近。


    想来想去,无法心安,他长长叹了口气。


    ……


    在温霁安连续五天住在枢密院不回家后,许流玉在某日下午,带了食盒去枢密院给他送饭。


    机要重地,平常人自然不能进,门房前去通传,没一会儿,温霁安倒是自己出来了。


    前几天的积雪还没融化,天又开始阴沉,北风袭来,仍是刺骨,见她站在外面,温霁安道:“这里有吃食,怎么过来了?”


    “我让人炖了羊肉汤啊,还有姜汁鱼片,清炖金丝燕,这些你们公厨里没有吧,还给你温了一点黄酒,你可以分给同僚喝,驱寒暖身。”许流玉说。


    温霁安将食盒接过:“以后不必送了,外面太冷。”


    许流玉见他直接拿了食盒,问:“我不能进去看看,坐一会儿么?”


    温霁安看看身后,有官员经过,他迅速回过头来,“这样不好,你快回去吧,我会吃的,下次回去将食盒带回去。”


    她不太高兴,马上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大概还有两三日,这里沐浴不便。”


    “哦。那么主什么时候会回来?咱们会和北辽打仗么?外面有人在抢买米面,我们要不要也买点?”她问。


    温霁安严肃道:“朝中事不要打探,你快回去吧,我先进去了。”说完拿了食盒转身回去。


    门房见他走,朝许流玉恭敬道:“夫人快回吧,小的便关门了。”


    许流玉后退一步,门房将大门关上。


    她看着那紧掩的门,这才想起自己给他带了个新绣的香囊过来,忘了给他,但看他现在也没佩戴香囊了,说不准还不会要。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也比不过国事、公主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没有时间应付她,也没有精力请她进去说会儿话,自己那点隐藏的思念,倒显得很小家子气,扰了他的励精图治。


    她与春喜道:“算了,回去吧,让他们绕去柳树巷,我买点红豆糕回去。”


    她不再期待温霁安回来了,挑了个晴天朗日,约程曦、温采月还有温霁平去慈恩寺看祈福大会,接门神,再逛一逛庙会,如今年末,寺院里热闹,每日都有庙会。


    慈恩寺有一尊五彩观音像,传说求姻缘特别灵,大凡来慈恩寺的香客都是冲着这五彩观音来的,他们到了,就见别的香客络绎不绝去求拜。


    许流玉乐意去拜,拉了温采月同去,温采月不好意思,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许流玉在一旁道:“你来都来了不去,小心被观音菩萨说你过门而不入,不待见你,就不给你好姻缘了。”


    温采月哪里还有胆量不去,随她一起进去了。


    一旁程曦也进去,温霁平随后。


    拜完了观音,旁边有求签的,因为要钱,求的人便没有拜的人多。


    许流玉就跑去求签了,她想观音是救苦救难,当然不只管姻缘,还要管别的,她就求夫妻和恩爱兼家宅安宁再兼儿女双全好了。


    她抽了个“天上人间”签,给了二十文,师傅给她解签,道是上上签,她注定姻缘美满,家宅安宁,儿女孝顺,万事皆如意。


    许流玉十分高兴,见她喜笑颜开,师傅说另出十文,可将这签拿回去做纪念。


    许流玉这下觉得这定是寺庙里故意哄人的,签筒里的签文全是上上签,或者这师傅专挑好的说,然后再赚一笔。


    什么出家人,做生意比卖豆腐的还精呢!


    奈何她不精明,明知有可能上当也架不住心里高兴,真出了十文买下那签。


    然后再见师傅拿出一只新签文补进了签筒。


    结果温采月去解签,却是中签,温采月没买签,温霁平也去解签,还是下下签,签文是“临风冒雨去还归,役役劳身似燕儿;衔得泥来若作垒,到头垒坏复成泥。”师傅道他千般百计,劳而无功,让他另寻他路。


    程曦没抽签。


    出了观音殿,许流玉安慰温霁平:“别信他的,我之前也来过一次,求的也是上上签,但我是十六岁求的姻缘,十八岁才嫁人,我看一点儿都不准。”


    她这说的倒是真的,她的确求过签,和她娘一起去的太和寺,只是当时她求姻缘求的还是与宁知的姻缘,得的上上签,结果却并不好。


    温霁平道:“我知道,嫂嫂不知,我心里真正求的是上阵杀敌,最近突然想是不是有一日可以投军,也算光宗耀祖,报效朝廷,和我娘说,我娘不同意,骂了我一顿,如今看来,还真不用强求。”


    许流玉恍然大悟:“那还好你是下下签,你要是投军,娘要担心坏的。”


    温霁平笑:“就是说,观音菩萨也知道我是空想,那就死了这条心,好好在军器坊做了。”


    许流玉这会儿暗暗觉得自己手上那只上上签可贵了,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求得上上签的,待下午请了钟馗像,又去醉香楼吃了饭,她将那只签揣在身上带回去,想和温霁安说她抽了上上签的事,却等不到他回来。


    他近来好不容易回一次,回来也是半夜,然后就在前院睡下,她都很少见到他。她又跑去前院,将那只签放在了他书桌上。


    想了想,如今常有北风起,有时屋里会开窗通风,这竹签轻,会不会被风吹跑?


    她便拿起签,放进了他桌边的笔筒。


    这会儿才发现,他笔筒内竟然本就放着一只签,她以前没注意看他桌上,从来没发现。


    将那只签拿过来,发现竟和自己这只长得一模一样,上面写着“皓月当空”,签诗为“愿君勿问心中事,此意偏宜说向公;一片明心清皎月,恰如皓月正当中。”


    看上去似乎不算差,不必人解签都能看出一定是个上上签,而且这签与她手上的签一模一样,这么说他也去过慈恩寺,还去求过姻缘,解过签?


    他竟然也会去拜佛,会去求姻缘?


    在她印象里,他不是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闲功夫,就算拉他去他都不会去的,更不会买下签文带回来,他会觉得无聊。


    她将那只签反复看,然后想起十九岁的他和三十岁的他是不一样的,他那时还是个少年,还没有做上高官,他有很多时间,也有很多闲情逸致,的确有可能会去拜佛。


    他还去求姻缘了,求的是谁?他和金昌公主?


    求得上上签,便开心地买了回来,放在房中,和自己一样?


    许流玉心中突然觉得十分失落,她将这只签放回去,拿了自己那只签离开前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喜梦


    温霁平扶着程曦回房, 见程曦脸上还带着红晕,笑她:“能站稳么,脸红成这样?”


    程曦不好意思:“当然能站稳, 我又没喝醉,我就算喝一口就会脸红的!”


    温霁平见她脸上露出娇嗔之态, 又双颊酡红,一时有些心动, 转念却又想起自己那只签文。


    “衔得泥来欲作垒, 到头垒坏复成泥”,“千般百计,劳而无功”……为了颜面他说了谎,他没求什么上阵杀敌, 他就是求的姻缘, 原本就是好玩, 没想到竟将他狠狠刺中。


    一个人, 没必要做两次梦吧……


    此时程曦问:“你在庙会上买的那只布老虎呢?我想看看。”


    温霁平将布老虎拿出来, 程曦开心地拿过来,瞧着布老虎道:“原本我想买的, 被你买了, 你给我吧。”


    温霁平想说“本就是给你买的”, 他小时候顽皮弄脏她一只布老虎, 让她气得哭, 当时他并没道歉,其实心中是歉疚的,他知道她喜欢这种精巧的布偶。


    但他没开口,只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说道:“时候不早了, 早些休息,我先过去了。”


    说完转身去门外。


    程曦整个人僵住,抬眼看向他,在他将开门时道:“等一等。”


    他停下来,她走过去将布老虎给他:“其实这是你给你未出世的孩子买的吧,是我大意了,你拿去吧。”


    温霁平看着那布老虎顿了顿,回道:“不用,你拿着吧。”


    “不,我还不至于和小孩子抢东西。”


    他见她神色清冷,不知该不该去接,好半天,他伸出手,接过那布老虎,转身要出门。


    身后传来她哽咽的声音:“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碰我了?”


    程曦说着,想到了自己最不堪的记忆,她抱住自己的胳膊,痛声道:“你还是休了我吧,让我回去,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回过头来,看她哭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自己是该听前面那句话,还是后面那句话。


    但,那死去的火苗又复燃,他发现自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是舍不得放她走的,他选择了回答前面那句话:“那你想我碰你吗?”


    她垂着泪,却无法回答这句话。


    她当然没有办法直接开口说一个“想”字。


    偏过头不敢看他,她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我……除了还有处子身,什么也没有……”


    温霁平不知她怎么会问这个,他喃喃道:“我娶你时,他们都说你与秦简之早就在山上过了一夜,你们孤男寡女,郎情妾意,早有婚约,又怎会清白?还有你们之后相会……你要嬷嬷验身,我才是意外的。”


    她一时情动,上前去抱住他:“你把我看成什么,婚前我怎会与人苟且?你说的相会……我也没想过要顶着你妻子的身份与他做什么,但……我没想到他会对我用那样的药,我是对不起你,你怪我,不愿再碰我,我也自知这是我自酿的苦果,只是我实在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过这种日子了,你已有人相伴,我觉得煎熬。”


    “所以你是决定放弃他,安心选择做我的妻子?若以后他再来找你,或是……你再听到他的消息呢?”他问。


    如果她知道秦韶已经死了会怎么样?一个活人,拿什么去和一个死人比?他怕自己再一次沉沦,然后又被刺痛。


    程曦仰头看向他:“你永远不知道我被那些人带走时的绝望,直到现在我仍然会做噩梦,有的时候只有他们,有的时候旁边还有他……这样的梦做多了,我已经害怕想起他了。我不想再听到他的消息,无论他以后是平反回京了,还是死了,你都不要告诉我。”


    温霁平回想她的话,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他对你下药,是那个香炉?你不知情?你被掳和他有关?”


    程曦才知他不知情,她不愿回忆,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开口:“是,是他骗我,他对我下药,他支走松溪,他发现有难而丢下我……我一切的执念都是错的,我孤注一掷,却什么都失去了,所以只能觍着脸来求你……”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脸庞:“我就是这样蠢,活得这样失败,连死也没死成,你若还愿意要我,就要,若不愿意,我就走。”


    他见不得她如此,又难以想象那日的情形,大哥只说她被人劫掳去野外,并未说详情,但他知道除了大哥大嫂,别人是没被允许看见她的,她原本穿的那身衣服也没了,这些他都不曾细想,也不敢细想,而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她与秦韶那几次相会。


    原来她被欺负,是秦韶将她约出去,对她下药,又扔下她跑了。


    他将她抱住,脑中再不能思考其它,只回道:“我要,当然要,你愿意,我就要。”


    说完,低头重重亲向她。


    直到去床上,他看着她问:“你会后悔吗?会怪我吗?因无人可嫁,你才不得已嫁我;因对他绝望,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委身于我?我是不是一个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的恶徒?”


    她幽幽道:“我不知你说的这些,我只知道你留下我,却不要我,我是你的妻子,却只能每夜独守空房,寂寞度日,看见你与别人情深意笃……她一定比我好,比我温柔,比我清白……”


    他低头吻住她,沉下身去。


    ……


    夜半,她等他睡着,从床上起身来,掀开被子,看到了那几点明显的血迹。


    这一瞬间,她不由鼻间酸涩,又觉得欣慰,庆幸老天爷终究没有堵死她所有的路。


    回头看床上的男人,她伸出手,轻轻抚向他肩头,何其有幸,她回头,而他还在原地。


    她撩起床帐看了看外面燃着的蜡烛,披上衣服起身,将桌上的普通白烛换了一只红烛,然后看着那红烛发呆。


    温霁平自床上醒来,撩开床帐,看见她坐在外面,便也披了起身,坐到她旁边,轻轻搂过她:“怎么不睡?”


    “有点睡不着,坐一会儿。”


    他看向前面,就看见熄灭的白烛,还有正燃着的那种新红烛。


    心里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对她来说,是洞房花烛夜。


    他道:“若点红烛,应该点一对,红烛在哪里?”


    她指指旁边柜子的抽屉,温霁平从那抽屉里拿出一只红烛来,点燃,与先前那只并排而放。


    两人一同看着那对红烛。


    她靠入他怀中,心中想,今夜,是新生。


    今夜无风,一夜悄静。


    许流玉在气闷中入睡,以致她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温霁安和一个面目模糊、但一看就很美貌高贵的女子亲吻,她在梦里也知道自己才是温霁安的妻子,气得想破口大骂“你们这对狗男女”,却骂不出声,一着急就醒了,醒了就听见他的声音:“做梦了?”


    许流玉气还在,但这场景有点陌生,自己竟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刚才做梦了,外面朦朦亮,好像是大清早天将亮未亮时,而他躺在她枕侧,看着她。


    她想起来了,半天问:“你怎么在这儿?”语气不善的模样。


    温霁安纳闷:“我昨夜回来,见你院门落栓了,没叫你,就回前院了,待天亮过来的。”


    许流玉隐约看见他眼中有红血丝,怀疑他是一夜没睡。


    她想找他算账的怒气便熄了一分,但仍是没好气问他:“你不是直接回前院去的吗?”


    她平常还真不会落栓,就怕他夜里回来,结果昨夜一生气,就给栓上了,并交待以后天黑就栓门,防贼,哪想到他又会突然过来?


    温霁安回答:“今日晚些去衙署,所以过来睡一会儿。”


    说完他又问:“梦见什么了?噩梦?”


    许流玉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不啊,喜梦,梦见你红鸾星动,鸳鸯喜相逢,与心上人缠绵,花前月下,亲得忘乎所以。”


    “什么?”温霁安有些听不懂。


    梦中的场景又浮上眼前,又想到那只签、想到已经要归京的公主,她不高兴了,转过身去背朝他,问:“金昌公主长得好看吗?”


    “什么?”


    “你怎么就会问什么?”


    温霁安抱了抱她:“我确实不懂你说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有点累,困倦,大概反应也慢了。”


    说完一会儿他道:“公主是先帝子女里容貌最佳的,所以……才会被当初的术赤可汗看中吧,他之前到过京城。若她容貌不好,倒不必一定要去和亲……”


    “我就知道是好看的,我在梦里见到了,不只好看,一看就尊贵,那神韵气度,就不是普通人。”


    温霁安没应,她继续道:“我在你房中看见一只签,一看就是慈恩寺的,你也去求姻缘了?还求了个上上签,你什么时候去的?求和是和公主?”


    温霁安仍没回,她转过身来,发现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看着他,又生起一肚子气,可那气慢慢就自己熄下去,她发现他脸好像瘦了,睡着时似乎都皱着眉,一脸倦色,他累是真的。


    于是她叹了口气,决定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再一想,她怎么这么在意,她生哪门子气,只是在他房中看见一只签而已,他早都和她说了他之前就是把公主当未来妻子的,那两人一起去拜佛,求了一只签也不算什么吧?


    她自己也心中有人,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么霸道,不允许他留着与公主相关的东西,偶尔想念一下在远方受苦的公主?


    突然想起来,宁知已经去扬州了吧,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


    所以什么都会淡的,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忘不掉的人。


    她又转过身来看身边的男人,天色慢慢转亮,能更清晰地看见他的眉眼,她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还挺好看的,这样看着看着,有一种亲上去的冲动。


    所以她是有些饥渴,想男人了吗?


    真可怕,她从一个纯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空虚的妇人。


    可惜,年前怀孕,来年生孩子的愿望彻底落空了,只能明年再重新努力,但愿他明年不会太忙。


    那得不打仗,打仗的话他估计都不会回家了,好在她抽的是上上签。


    她没忍住,还是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他睡得死沉死沉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抚他的唇,心想:“算了,签的事等你有空再和你生气吧,现在先不打扰你了,让你忙自己的事,我在家料理好后院,照顾长辈,我是个能干又贤惠的女人。”


    不知不觉,她在床上躺到大亮,发现自己啥也没干,就这么躺着,看着他睡觉,然后胡思乱想,这样无聊的事她竟然做了快一个时辰。


    她轻声起床,替他盖好被子,放下床帐,披上衣服出门去,朝外面春喜道:“你们待会儿别说话,做事小点声,大爷在睡,别吵醒了他。”


    春喜连忙点头应下。


    一早上许流玉出去忙了半日回来,轻手轻脚到床边看了眼,他还在睡,她便离了寝房,到书桌边看账本,拟单子。


    到中午,床上有了动静。


    她到床边去,看见他睁眼了,问:“饿了没?要不要吃的?”


    “嗯……先准备着。”


    温霁安说着仍躺在床上。


    她走过去,坐到床边看他。


    他便伸出手来将她手握住,微微用力,将她拉下来,吻上去。


    隔一会儿松开,沉声道:“等一会儿再备饭吧,先将门关上。”


    许流玉看出他意图,略带娇气地轻哼一声,却还是起身去将门关上了,再过来。


    他没说别的话就开始。


    当然没以前那么细致、温柔缱|绻,有一种粗犷和猴急,她看了觉得好笑,和他道:“其实我是不和你一般见识,上次见你,你一副嫌我碍事的模样,我本该……本该不理你的。”


    “哪次?”


    “就枢密院门口那次。”


    “有同僚在,不太好……我只是拿个食盒就被人笑,他们说我艳福不浅。”


    许流玉高兴了,得意道:“你本来就艳福不浅。”


    他一笑,将她撞过去的身子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