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把alpha人鱼陛下叼回窝 50-60

50-60

    第51章解压神器


    今天是周六,天空阴云密布,绵密的冷雨把人们留在被窝里。直到中午,空中轨道依旧车流零落。


    但糟糕的天气根本挡不住机甲世界杯的火热。


    十一点整,一架高级别飞行器低调滑入VIP停机区。


    乌利尔身为业界著名的机甲制作工程师,在工业设计一门专业水平没得说。可比起做机甲,他的驾驶技术只能算中规中矩。


    降落的时候,乌利尔晚放了一秒起落架,飞行器往前猛冲了两下才堪堪停住。


    感受到剧烈震动,白翎从小憩中醒来。


    他睁开冷灰色眼睛,瞟一眼身旁的alpha,简单跟郁沉打招呼:“我走了。”


    郁沉从座位旁拿出袋子,递给他:“作战服。”


    白翎微微讶异,心说这家伙还真挺细心的。出来找自己一趟,不仅带着换洗衣服,还不忘记把他洗完烘干的二手作战服拿来。


    他刚想夸对方两句,结果打开袋子一看,“这也不是我那件啊。”


    “考虑到我的心情,建议你穿这件。”郁沉说得轻描淡写。


    白翎撇了撇嘴唇。


    仗着年纪大耍赖是吧?倚老卖老要挟我是吧?那他还偏就……


    “行吧,”白翎收起袋子,上扬的音尾多少带了点揶揄,“谁让我尊老爱幼呢。”


    “嫌我老?”郁沉挑起眉峰。


    “不嫌,我就喜欢成熟懂事的。”


    白翎说完,郁沉果然鼻腔里轻笑一声,显然是为了「懂事」两个字。


    不过说起年龄,白翎倒是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二十八九岁的面孔,看起来相当年轻,蒙得人鱼血统的眷顾,岁月一点儿也没在这具躯体留下衰老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阅历感是骗不了人的。


    碧海幽深,探不到底,看一眼便能知道这人经历过无数风霜。


    郁沉握着他细长的鸟爪子,在手掌心摩挲了会:“给你的作战服,你先对付穿一下,过两日再定制一件贴合你曲线的。”


    他管这叫对付?


    白翎面无表情拎出那件崭新的作战服。之前团长借他那件是大厂货,材质至少中上等。但比起这件缝合了多种顶级散热材料的顶配货,团长的也只能算基础款。


    显然老贵族眼中的「对付」和普世标准有亿点区别。


    关上舱门,白翎跳下飞行器,走出两步习惯性回头看了看,那条人鱼像是知道他要回头一样,降下了纯黑色的遮光玻璃,转过脸来对着他离开的方向。


    虽然是个瞎子,也要形式上目送他离开。


    白翎不自然地往上拽了拽围巾,遮住半张脸。他垂着眸子,忽然想起上次穿着郁沉的衣服去会展中心的情景,那群alpha驾驶员好像很怕人鱼的信息素。


    正好今天的赛场也是人来人往的,不如……他来给自己加点魔法攻击。


    默默找了个理由,白翎又转身回去了。


    他横着手臂,姿态松松地趴到车窗边,整个人气质清冷孤傲,眼神却野性疏懒,流氓似的说:“亲一个。”


    驾驶座上的乌利尔:“?”


    为什么他会有种皇叔被年轻小雌性调戏的恐怖既视感!


    郁沉缓缓勾起一个捕猎成功的笑容,手杖有意敲了敲地板。


    乌利立即识趣地升起驾驶舱挡板,给他俩留下私密空间。


    对于拿alpha取悦自己的事,白翎从不觉得羞耻,他为了图省事,就这么贴在飞行器外壳上,脑袋伸进去和alpha接吻。


    殊不知,有人正在往这边走,看到他扒窗户的样子,啧了一声「真狂野」。


    陆鲟正想吹个口哨助助兴,却看见了那蒲绒似的白发,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在当场。


    白翎自然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郁沉,皱了皱眉:“我感冒还没好,老是这么亲你,会不会传染给你啊?”


    郁沉笑着安慰他:“不会,我的品种比较皮实。”


    腐烂种人鱼,不会轻易被小感冒击倒。


    白翎又能好了,昂起下颌表示赞同:“可以,我就喜欢耐造的。”


    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一道酸楚的目光,白翎骤然回头看。


    原本他对着郁沉,眼底的灰色漾起水银般的微波。但一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陆鲟,眸色便瞬间冷冻凝结,瞳仁缩成一条危险的线。


    白翎条件反射地按下开关,把窗户升上了。他动作太过迅速,让陆鲟压根儿没看清里面坐着的人长什么模样。


    “嗨,”陆鲟尴尬打招呼,“有人送你过来啊……”


    他就知道……小白鸟这种荆棘冷美人平时肯定不缺人追……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啊啊!


    白翎走过来,有意无意挡住陆鲟对飞行器牌照探究的视线,冷淡「嗯」了声,算作回答。


    陆鲟到底年轻沉不住气,急哄哄地跟在他后面问:“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啊?”


    白翎不假思索道:“家长。”


    家长?陆鲟稍微心安,家长嘛,临走之前互相贴贴,说两句比赛加油的贴心话再正常不过了。


    白翎果断转移话题:“你知道哪里有改作战服的吗?我比较急,一小时内就要。”


    陆鲟成功被他带跑偏,马上拍拍胸脯:“这你可问对人了。赛场服务区里就有专业裁缝师,效率很高,一个小时绝对改得出来。正好我新买的作战服也要做小修改,我带你去。”


    他们走后,飞行器内驾驶舱的隔板重新降下,乌利尔恭敬询问道:“您现在回寝宫吗?”


    郁沉靠进椅背深处,抬手缓缓捏了捏鼻梁:“不用。”


    乌利尔心下了然,白翎的赛程是三个小时,来回皇宫塔也得一个小时,看来皇叔是准备在这里等着结束,直接带人回去了。


    桌板自动升起,内置光脑投射出可触摸虚拟语音播报屏幕。郁沉充分利用时间,在飞行器里处理昨夜堆积的事务。


    乌利尔看在眼里,不禁心中敬佩又感慨。


    皇叔的自控力真是强得可怕。如果是自己做皇帝,根本做不到上百年如一日的勤政,更别提退休后还要拉扯被凯德变卖的国有企业们了。


    一架永远在完美运转的机器。


    完美的机器忽然打了个喷嚏。


    乌利尔神情变得紧张:“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恶化了?”


    郁沉姿态高雅地拿出丝绸手帕,偏了偏头:“感冒了。”


    乌利尔:“……”


    那种暗戳戳炫耀得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单身狗乌利尔默默扯起自己的小手绢。


    ·


    白翎觉得作战服可有可无,除了价格昂贵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


    这玩意,它为了加大散热,方便脊椎连接脑机接口,直接被设计成了露背装!


    驾驶员一穿上身,正面看着紧裹得严严实实的。走过去一瞧,背后就是疯狂暴.露的一大片肌肤,开口能一路拉到腰窝,身材好不好一目了然。


    所以,机甲圈里有个说法:


    【Alpha不健身,机甲全白费】


    为着这句话,有多少alpha苦心内卷要练出腹肌背肌鲨鱼翅。甚至有人在作战服里塞棉花,就为了赛事直播时能吸引雌性目光。


    郁沉给白翎挑的这件款式经典,后背镂空为水滴形。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通身主体为月白色,手臂、肋下和腿部都点缀式地分布着蓝黑配色的条纹。


    这些条纹在帝国水禽文化里象征着越海风暴,使得整件作战服简洁利落而不失含蓄。


    白翎穿上身试了下,感觉比起团长那件棕黑色的,这件的确更衬他。


    就是这配色……


    白翎对着镜子眯起眼,蓝白黑,怎么跟当年奶车发的兔兔奶糖一个色?


    人鱼的刻板审美。


    不过,郁沉整天动不动搂他的腰确实没白搂,这件虽然不是定制款,也是可着他的尺码买的。


    裁缝师过来检查一遍,只说需要修改一下腋下和腰线。腋下加宽,让抬手更顺畅。腰线收窄,更贴合白翎的腰围。


    裁缝师一边量一边忍不住赞叹。


    这位驾驶员腰背光滑,韧劲十足,从后颈流畅而下的脊沟,真是她见过最漂亮性.感的曲线。


    感叹归感叹,裁缝师还是很专业地问:“请问您平时开自动档还是手动档?自动档操作幅度不大,这么改就可以了。如果是手动档,那我需要给你的后腰加一条弹力绑带,防止大幅度过弯操作时战斗服材质扭曲。”


    这只是象征性的询问。


    因为连他们这些赛场改衣的都知道,现在的机甲圈95%都依赖于脑机接口,使用计算机自动演算来输入数据。


    只有部分老驾驶员还在坚持手动,倚靠经验和积累来判断风向、速度、弯角,甚至会背诵上百页的故障代码。


    不过,后者早就被认为是古板和脱离时代的象征,被整个机甲圈否认。


    白翎回答说:“我两种都开。”


    裁缝师略微惊讶,再抬头确认了下他不足二十岁的年龄,点点头说:“半小时后就可以来取了。”


    趁着这点时间,白翎和陆鲟排队去做精神值测试。


    虽然他们已经提交了全套体检报告,但赛前精神值测试一直是固定传统,不可更改。


    问及原因,据传是某一届大赛有选手磕了违禁药,强行提升精神力,试图使用精神攻击来压制对方选手的机甲。


    但半途中,嗑药选手突然发了疯,开始无差别向整个观众席开枪。最终导致一死多伤。


    时至今日,仍有受害者在起诉药品公司,控诉他们肆意售卖违禁药。


    然而店大欺客,那家名为「科瑞」的医药巨头坚决拒绝赔偿。


    为避免类似事故再发生,大赛规定每个选手都必须做一次快速精神扫描,以确保精神值稳定。


    前面排队的人正在聊天:“听说咱们这届有主打精神攻击的选手。”


    “卧槽?可千万别撞上我啊,我精神防御不行的,开始祈祷。”


    “这个我会,你可以跟电子佛祈祷,只需要贡献50块网费,就能积攒赛博功德,无量圆满。”


    陆鲟本来还神志昏沉,深陷在白翎穿机甲服的画面里。这会子转头一看,果然是那天神神叨叨拜电子佛的人。


    白翎也意外地看了那人一眼。


    电子佛……居然这么早就出现这种东西了吗?他明明记得那些机械飞升的宗教团体要十年后才会大规模在帝国风靡。


    那可不是什么好玩意。


    “下一个,白零。”


    白翎走上扫描台,滴得一声,扫描结果瞬间读取。他的精神值正好压着红线,低空飞过。


    但总体上来说,比上辈子同一时期高出50%。


    白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


    嗯……说不定可以把那条老鱼当成解压神器使用。


    他并不知道,在同一时间,被他「惦记」的某条鱼狠狠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啧啧,小鸟真是……好狂哈哈哈


    老人鱼:我是魔鬼,会把你吃掉


    小鸟:(点了点烟灰)魔鬼,好用吗?能用几次?把你保修卡拿给我看看


    老人鱼:(默默掏出医保卡)


    ——


    感谢在2022-11-28 09:11:33-2022-11-29 11:1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鸠、殿下、梦孑、辩证法、黑蝶十三杀、6431516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孑 141瓶;布谷雨 59瓶;宵宵 40瓶;柒言 38瓶;十年灯、昵称困难户 30瓶;山阴雪后 25瓶;馬卡貝拉 13瓶;太太今天十更吗、汝素、我在坑底、芒果爱甜橘、美玉、翟猫 10瓶;糖糖 6瓶;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从余、玥玥、招招、北北北上 5瓶;其华、只想吃吃吃、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4瓶;甜文!甜文!炸你一脸屎、雪寂、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爱吃苹果的苹果妖 3瓶;A Kapo、鸽子作者变秃头、41912795 2瓶;蓝夏.若麟、我的我的我的呢、辰见莲池月、白柳么么啾、Dora、紅茉、兰因、叮叮噹噹、小胖子、轻狂、斯哈斯哈、苦茶、月秋萤入、来一杯珍珠、5625980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叫什么叫?


    白翎的精神值测试表明确写着:


    【精神力】:SS


    【精神压强】:197帕(正常值波动范围60-180)


    【精神稳定率】:61%(及格线为60%)


    显然,精神力高低和精神稳定率并不一定成正比。反而业界有种说法,驾驶员精神力越强,稳定率就越低。因为人类的大脑物理构造都差不多,一个人所承担的力量越强,平时就需要付出更多精力来掌控它。


    一个不慎,便容易被反噬。


    比如事故中那位嗑药强行提升精神力的苦主,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想要掌控的力量超出自己的承受阈值,他的脑血管不炸,谁的炸?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确实出过精神力和稳定值双强的人才,其存在也是凤毛麟角。


    白翎正要走出测试大厅,忽然听得后面一阵惊叹。


    “精神力sss,压强100,稳定率90%,天啊!这是什么教科书式的优秀数值。”


    “真是老天赏饭吃,羡慕死我了。”


    白翎回头一看,测试台上正好下来一个男人。


    对方身材高大,戴着全封闭面甲,一根汗毛都看不见,面甲的银黑色镜面反射出众人或嫉妒或感叹的脸。


    黑面甲微微侧头,转向门口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到那张脸,白翎却下意识觉得对方在穿过人群打量自己。


    或许是错觉。


    正好陆鲟来找,白翎便把这件事甩在脑后,跟陆鲟去取改好的作战服。


    拿完衣服,穿过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等候场,走上科技感十足的镂空自动旋转楼梯,二楼是媒体工作区,四楼以上才是给驾驶员配备的公共休息室。


    经过媒体区时,白翎目光淡淡一扫,忽然停在人群中的一点。


    他看到了一位熟人。


    正好播音员也看过来,白翎走过去和他聊了几句:“新工作怎么样,还算适应吗?”


    “哈哈哈托你的福,正在适应中。你知道的,我以前是干新闻播报的,没怎么接触过赛场直播,那些机甲的专业词汇我得现学一番,什么能量舱,离子罩,加农炮……还挺有趣的!”


    播音员剃了胡子,换了身便宜但整洁的新正装。他的破帽子没有丢,仍旧习惯性夹在腋下,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翎看得出,他不止心情不错,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白翎心底无端浮现出这句感叹。


    “对了,上次你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播音员发现白翎神情微愣,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事,便扬起嘴角深深的笑纹,道:“忘记了吗?那个收音机。”


    “找到收音机零件了?”白翎的灰眼睛点起光亮。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希望。


    “是的。我朋友说,一个地下二手商那里有。”播音员用刚买的通讯器加了他的号,把消息传过来:“这是地址。你到了之后直接说暗号。暗号是……”


    周围人来人往,播音员不得不警惕地左看右看,最后严肃正经地压低声音:“暗号是,大1。”


    白翎:“……”


    还真是简单,粗暴,又好记。


    之后,播音员带白翎逛了逛媒体区。


    播音员只是乌利尔私人聘用的,不比其他大平台,他只分到了一个鸽子笼似的小直播室,连解说使用的画面都是其他大媒体公司的。


    白翎知道,播音员以前曾是老帝国中央新闻频道的台柱子,正儿八经的大新闻主播。播一场不说跟着一堆妆造,至少也是有专人在旁捧着胖大海茶的。


    现在,播音员用第一周工资给自己买了个保温杯,捧着杯子喝了口白开水,脸上便露出幸福的表情。


    对人生失而复得的感激。


    白翎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播音员像是一个他,但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没那么幸运的「他」。他们有着类似的经历,都是那场国家覆灭留下的残渣,时代的变迁让他们被甩在后面,无所适从。


    如果能伸出手拉他们一把,使得他们重新各司其职,那么……


    我也算没有白白浪费这次重活的机会罢。


    ·


    换上作战服,来到热身训练场。


    能同时容50台机甲活动的场地,挤满了各个社团的参赛选手。还有20分钟开赛,许多人抓紧时间上机适应,跃跃欲试地抡起光粒子武器。一时间,场内眼花缭乱,把想找地方歇会的白翎逼回了室内。


    或许是冬雨加感冒的双重作用,他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翎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点热水,握在手心焐着。他望向大落地窗外,目不转睛观察着机甲们的动作,从一台扫视到另一台。


    他不缺操作经验,所以不用临时抱佛脚加练。


    对他而言,上场之前最重要的反而是观测对手,收集信息,从机甲的行动状态里分析和推测驾驶员的操作习惯,从而找到漏洞。


    白翎看了一会,目光锁定在离这里不足50米的一台紫色机甲上。


    重型甲,背上背了两把枪,一把光子剑,一门多发加农炮。可能是本体超负荷了,它走得歪歪扭扭,蹦起来落地时抖三抖,引得室内一群驾驶员哈哈嘲笑。


    “搞什么嘛!这老兄的腿脚是借来的吗?站都站不稳。”


    “别是嗑药了吧,驾驶舱里正嗨着呢。”


    白翎冷冷回眸警告那些人一眼,“拿事故开玩笑,劝你们积点德。”


    那两个alpha一口竖了白开水,杯子抛进垃圾桶,朝他混不吝地问:“你谁啊,管得着我们说什么吗?”


    白翎简短道:“会把你们揍掉毛的人。”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人如何龇牙咧嘴炸毛,转回去继续看场了。


    驾驶员赛前禁止斗殴,一旦发现,直接禁赛。但组委会没有规定不能放狠话。


    那两个alpha显然也知道这点,骂骂咧咧了几句,被白翎当了耳旁风。知道奈何不了他,两人便偃旗息鼓,继续接水喝。


    “喔,那老兄终于知道要卸载了。”


    只见紫色机甲在场边站定,手伸向了背后。但不知道是脑机同步率不够,还是驾驶员开小差,摸了两次都没抓到武器,反而有点和自我搏斗的意思。


    训练场一时间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唯一没有笑的是白翎。


    陆鲟走过来,也笃定道:“这人肯定是太贪心,大会规定最多带四样武器,他就全装上了,现在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吧。”


    白翎思索片刻,忽然说:“不对。”


    陆鲟看向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白翎没有回答,神情越来越凝重。他很了解机甲,这种重型甲在设计之处都会留有余地,比如说明书明确写着载重是70吨,实际数值却能上浮20%左右。


    这不仅是为了安全考虑,还为了在极端条件下最大限度发挥机甲的运载能力。


    但眼前的紫色机甲,远远没达到最大负荷量。这种型号在超载状态下都能过雪山爬峭壁,怎么可能挂了四把重甲武器,就僵硬到抬不起手来?


    旁边alpha:“不容易,他终于拔出来了。”


    说的是拔出放置在背槽的加农炮。


    看戏的众人无聊地转开视线。然而下一秒,紫色机甲的头部一坠,突然抬起机械臂。


    众人眼神一惊,不约而同看清了加农炮黑黢黢的炮筒里骤然冒出的蓝光。


    那是高浓度电击粒子。


    “轰——”


    重如千钧的炮弹斜着擦过一排机甲的脑袋,巨大的力量瞬间把地面轰得剧烈抖动,无数玻璃四溅落下,那两个反应慢的alpha直接被冲击波轰飞了出去。


    “机甲发疯了,快跑啊!”


    硝烟未散,在一片惊恐尖叫声中,白翎拽着陆鲟从遮挡墙后站出来。


    白翎冷漠转头,迅速对陆鲟下达命令:“上机把防护罩开到最大,护住这栋楼!”


    陆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答:“哦好,好的!”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白翎冲进了烟雾浓重的沙场里。


    所有人都在往外狂奔逃命,只有一个人与他们擦身而过,毅然朝最危险的地带逆行。


    众人回过头,只见迷雾中一道身影敏捷地跃上去,长腿一蹬,手肘捞住晃动的机甲手臂进行一个极为惊险的借力甩跳,然后轻巧如燕子一般落在机甲倾斜的前挡风玻璃上。


    “疯了吧?这个时候冲上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安保组正在往这里赶了,大家快上机甲!”


    驾驶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肉身哪有钢铁保险,遂纷纷召唤自己的机甲。本来有几个驾驶员想冲上去制住发疯机甲,可一听到安保组快到了,不由得动作犹豫几分。


    ——万一受了伤,下面的比赛岂不是要自动弃赛?


    众人正在内心挣扎着,耳边却骤然炸起轰隆的巨响,惊恐看去,那台暴走机甲竟然直接朝着二楼开枪。


    二楼里是成群的媒体,事发突然不过三分钟,他们还在撤离中。一旦炮弹打进二楼造成他国媒体伤亡,事故的影响必会瞬间上升。


    要知道,帝国是这次大赛的主办方。这不仅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机甲事故,更可能会引起星际联盟外交纠纷,给本就虎视眈眈的联邦进一步递刀子。


    正在这时,热身场的大探照射灯下反射出一抹令人惊艳的湛灰蓝。


    拉近机甲摄像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颗镶嵌在短刀上的宝石。


    有人在送话器里震惊地喊:“阿斯刻湖刀,那可是高阶贵族才有资格使用的武器!”


    没待众人对那个不要命的驾驶员身份产生猜疑,那把精致昂贵、价格足以换场上十台机甲的刀骤然砸下。


    硬度逼人的砺石钻用刁钻的角度划去,堪称能抵挡三次热武器攻击的机甲前玻璃应声而破,裂开冰花似的蜘蛛纹。


    白翎义肢蓄力,一脚将玻璃彻底踹烂。


    在众人放大的镜头里,绒白色头发被寒风吹起,露出冷厉的眉目,他滑身跳进驾驶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再下一秒,那架混乱扫射的机甲便动作迟滞了几秒。


    “不是吧?他不会是想控制别人的机甲吧?”


    “机甲都是有生物锁的,非本驾驶员不能操控。这人勇气可嘉,可怎么一点常识也没有!”


    驾驶舱里,白翎踹开那个昏迷不醒的驾驶员,自己坐上驾驶位。


    机甲有防盗生物锁,他当然知道。


    但曾经身为野星最贫穷的革命军头头,白翎的军团装备来源一靠抢,二靠捡。论起破解生物锁的技术,他白翎敢称第二,整个星际没有人能牛吹自己是第一。


    而且,多亏了隔壁区人傻钱多的萨瓦将军,他捡过不少类似的重型机甲。


    “E45线接M97……”白翎仅仅用了五秒钟就拆掉驾驶台下的线缆盒,眼都不眨地剪掉两根线,捏着强行接到一起。


    他需要双手操控驾驶台,也没有多余的人帮忙,便完全无视台子上标红的安全提示,把线踩到鞋底下面,固定死。


    层层叠叠的「WARNING」弹出屏幕,报警声震得耳膜生疼。


    机载AI刻板地重复:“攻击,攻击,继续执行命令!”


    白翎眼睛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错栏,脑中爆炸一般分析原因。指挥过度,指令出错……这些是新手都不会犯的问题。


    白翎输入「停止」指令,没反应,再输入「系统自毁」,还是不行。


    他直接拔了AI系统的连接线,AI的声音瞬间灭了。


    事情到了这里,一般人早已放弃了。但白翎马上秒切手动档,替换掉AI控制。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台重达70吨的巨型铁疙瘩唯一能倚靠的中控系统。


    他要比AI更加精密,任何一个指令的任何一枚小数点都不能出错。


    控制台上手指翻飞,白翎必须在十秒内输入长达一整页的数据指令,手指都快起了残影。


    “啪!”清脆一声响,他重重按下Enter键。


    机甲如断了电的巨人,迟滞地停在原地。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应该结束了吧?


    然而白翎依旧神经紧绷,他余光一瞥,屏幕右下角竟然还在弹出警告框,那是退居后台的AI在不死心地跟他争夺控制权。


    白翎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利用这呕心沥血抢到的十秒钟时间,抓过话音器朝外面铿锵高喊:“响尾蛇,立即朝我开枪,打能量舱!”


    “朝我开枪——”


    那道锐如刀刃,寒如凛霜的声音骤然回响在场上。


    声音入耳,所有人都内心剧烈震动了一刹那。


    与此同时,飞行器内。


    郁沉倏然睁开森绿色眼眸,一股莫名的不安摄住了他。


    乌利尔看着后视镜,小心翼翼问:“您怎么了?”


    郁沉拿起手杖,言简意赅:“我要过去看看。”


    另一边,场中的响尾蛇遭遇了此生最大危机——


    它必须遵守命令,向自己的Master开炮。


    “响尾蛇,相信我!”白翎的声音再次有力回响。


    响尾蛇不愧为同步率高达87%的机甲,它只花了0.001秒,就做出决定:相信Master的技术,举起炮筒,开炮!


    一道恐怖的炮弹从炮口射出,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直扑紫色机甲腹部。


    仿佛撕裂空间般,炽烈的火焰呈现放射状炸开,能量油箱轰然爆开,炸成一片,所产生的浓黑色烟雾眨眼间湮没了众人视线。


    “完了……那位驾驶员肯定活不了了……”


    众人惋惜地摇头。


    陆鲟收起防护罩,嘶声裂肺地喊着:“白零,白零你回答我啊呜呜呜!”


    “叫什么叫?”冷淡又不耐烦的嗓音。


    众驾驶员包括陆鲟全都僵住了。


    在他们视线尽头,炮火的烟雾散去,慢慢现出了一抹高挑身影。那人从硝烟中稳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子。


    他把昏迷驾驶员扔在地上,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掺杂了烟灰似的冷眼。


    他脸上沾了些许机油,嘴角破了一点,手臂上也有划痕。但神态安定仿佛刚才不是单枪匹马阻止了一场世纪事故,而是去随手捡了个破烂。


    大赛的安保组扛着巨型灭火器姗姗来迟、委员会的安保组长赶紧跑上前慰问:“驾驶员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反应迅速。”


    之前发生过事故,正式赛场和观众席之间是有超粒子能量罩来防护的。


    可谁能想到热身场上也能出事?


    安保组长默默擦汗。


    白翎拆掉手上磨烂的手套,神情淡淡的,习惯性说:“事故调查报告给我认真写,知道吗?”


    “遵命!”安保组长下意识敬礼。


    等白翎走远了,他才骤然反应过来不对。遵命个啥啊,这又不是领导。


    不过也是……一个小年轻怎么会有那种震人心魄的气势?之前帝国上将来视察大会情况,他见了对方,也没这般畏惧过。


    驾驶员们从机甲里跳下,聚集到楼前,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他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羞愧。虽然从事故发生到解决,一共才过去五分钟不到。但他们这些平时自诩为帝国民间水平天花板的雇佣兵,到了这会居然一点忙也没帮上,实在是……


    丢人。


    白翎见他们看向自己,心里莫名不太爽,反抬手做了个拽衣服的动作,想捞住外套遮起后背的大片肌肤。


    可他一摸过去,才发现背上是空的,外套早在他飞奔营救的那一刻掉了。


    忽然,四下倏忽忽如游鱼抢食般凑过来几十双手,每只手上都提着自己刚脱下还带着温度的外套。那些眼高于顶alpha们均把态度低到尘埃里,殷切期盼着能为他奉上衣物,遮盖身体。


    白翎不悦地挑起眉,眼神凌厉地冰走了一群alpha。


    正当这时,他在人声嘈杂的现场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手杖敲击地面声。


    白翎心头一跳,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对方来找自己。而是alpha得知自己的omega面临生命危险后,可能会当场失控,进行大范围控场保护操作——


    “刚才那么危险真是吓死了,我差点都以为白发驾驶员牺牲了。”有人在旁心有余悸地感叹。


    白翎瞪那人一眼:“闭嘴。”


    但人鱼的耳朵那么尖,连他的心跳声都要监控,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人的议论?


    白翎目光越过人群,看到那覆面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拨开拥挤的人墙,快步走过去一把捞住人鱼钢铁似的腰,边把老瞎子往空地带,边低声附耳说:“我没事,你别控场,这里人多眼杂。”


    郁沉:“你身上有血腥味。”


    那种克制暗沉的声调,白翎一听就知道他在神经紧绷的边缘。


    白翎胡口说:“那是别人的。”


    郁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低垂下头颅,无声舔了口流血的手腕。


    白翎:“……”


    这里可是走廊啊!人来人往的随时会有人围观的!


    作者有话说


    (咏叹调)(赞美腔)高攻低防的小鸟老婆啊——


    ——


    感谢在2022-11-29 11:17:04-2022-11-30 11:3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丞 3个;艾鱼缸头 2个;LeLe-Sha、岁岁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20瓶;超级生生 75瓶;阿羊不吃草 40瓶;当你途经的绽放、S老师ysday 30瓶;无风不起浪 29瓶;Z.晓贰 26瓶;玥玥 25瓶;一大团风滚草、Nola、雪人、白鹤归、妈耶——翾璆飔鼆 20瓶;吧噗草香、吴雩、炽天使、笔弋、莹莹有点小困、青梅煮酒、刀口比兔、白塔、十一、艾鱼缸头、烤薄饼、一叶、鹤唳、陈皮皮 10瓶;奕奕零零啊 9瓶;凉白开 6瓶;从余 5瓶;89不离10、某张、叮叮噹噹、^开花_^ 3瓶;啊郢、卿、华卿、shoto的老婆、X.M 2瓶;紅茉、蓝夏.若麟、绛铃霜秋、南乡子、41852448、小胖子、苦茶、轻狂、4943478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保护欲


    这时,会场上方洪亮回荡起广播通知:“请注意!所有参赛驾驶员迅速到1号场馆集合!组委会将宣布重要事项!请注意!”


    白翎紧张地盯着走廊外,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场馆主干道,无数牛筋靴子底急促而有节奏地敲打地面,声音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耳边。


    只要谁经过时往拐角多看一眼,就会看到脸上罩着黑纱的男人弓起脊背,如野兽品尝过冬的肉食般,黑纱下挑出一抹鲜红的舌尖,贪婪而邪异地舔舐着新鲜伤口。


    Omega受伤会触发alpha强烈的保护欲。


    郁沉浑厚的信息素封锁了整条走廊。但对他而言,仅仅九平米的范围,无异于将滔天巨浪压缩成针尖麦芒。


    他如同指针剧烈晃动的压强阀,外表平静,内里已然直逼红线。


    “我……我得走了。”白翎心慌慌的,压低声音提醒。


    人鱼充耳不闻,反而隐约加大了舔食的力度。舌苔密布着倒刺般的突点,刷过伤口边缘,瞬间激起末梢神经着火一般的灼烧感。


    “嘶……”白翎立即偏转脑袋,死死咬住嘴唇,防止声音外溢。他强自扛下一连串脊椎过电似的麻意,却止不住腰窝颤颤,手心发潮。


    可恶。


    他以前最讨厌队里的alpha们下了战场突发占有欲。


    等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却控制不住想纵容对方……


    “重复一遍,请剩余的参赛驾驶员务必在三分钟内赶到1号场馆集合!”


    脚步匆匆的人群中,唯有一个头戴封闭面甲的男人走得不紧不慢。经过一处偏僻拐角时,他不经意一瞥,忽然目光寒厉地定在走廊口。


    通道暗处,有alpha正在旁若无人地「捕猎」。


    而手腕受制,被「强迫捕食」的人,正是那个在赛前事故中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白发驾驶员。


    黑面甲脚步一转,毫不犹豫朝他们走去。


    白翎余光一掠,也瞬间发现了对方。他反应快过大脑,瞬间拔出郁沉腰头的微型粒子枪,还没等对方反应,黑洞洞的枪口影子已经冰冷倒映在面甲镜面。


    白翎面无表情偏了偏头,枪指着黑面甲额心:“我的枪法很准,不想死就滚开。”


    意料之外,黑面甲没有仓皇离开,而是踩着郁沉信息素控场的分割线,寒声质问道:“别被alpha的信息素冲昏头脑,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同为alpha,黑面甲很清楚,alpha的后槽牙里会分泌标记用的「占位素」。


    如同毒蛇注入毒液使人失去行动能力,「占位素」里同样含有微量麻痹效果。它不至于让omega身体受到伤害。但绝对会使omega产生欣快感,从而变得性情柔顺,甚至失去理智。


    在黑面甲看来,「白零」就是被高阶alpha的「占位素」控制了。


    可当着他的面,那只骄傲的鹰隼竟然轻易抽出被舔的手腕,一下子揽住那个alpha的肩背,摁着那戴着兜帽的脑袋,压向自己颈窝,同时举枪的手稳得恐怖,枪口动都没动一分。


    那是全然又强硬的保护姿态。


    保护他的alpha。


    “还问我他在做什么?”白翎发出一声冷嘲,“他在护食。你那面甲下面是没长眼睛吗?”


    黑面甲:“护食?”


    白翎昂了昂下颌:“对,护我。”


    一阵难堪的沉默,黑面甲抛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径直离开。


    白翎:“?”


    他们很熟吗?随便就说这种交浅言深的话?


    感觉到人鱼攥了把自己的腰,白翎转过头,看着他暗澜涌动的绿眼睛正渐渐风平浪静,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刚才那个面甲男没往前面多踏一步。


    否则走到老家伙的封锁区里,不用等着自己开枪,郁沉能活撕了他。


    绝对不要挑战护食alpha的底线,这可是人生至理。


    头顶的广播不再喊嚷,走廊外脚步声也变得熹微。


    白翎实在不能再拖了。走之前,他也学着郁沉平时安抚自己的样子,把手伸到宽大的斗篷里,摸到人鱼的后背,用摸小动物的手法顺了顺金灿灿的大卷毛,嘱咐道:“待在这里别走,我去去就回来,不论谁来了说什么都别信。”


    郁沉转过脸,显然已经恢复冷静,低笑着说:“我可不是小红帽,会被大灰狼叼走。”


    “您不是小红帽,您是大蓝尾巴。”白翎没好气说,“这里虽然没有大灰狼,但有的是鱼鹰、白鹭、鹈鹕,各个都能把你叼走。”


    大蓝尾巴……郁沉暗自念着这个词,忽然并拢双指,幅度轻微地左右摇了摇。


    白翎没看懂他的手势:“啥意思?”


    “古人鱼上岸后发明的手语。”


    “手语啊,”白翎觉得有趣,也跟着并指做了下,“这个代表什么?”


    “快乐地摇起蓝尾巴。”郁沉含蓄地说。


    白翎愣了愣:“诶……”


    有点可爱!


    白翎扬起笑容:“下次也教我几个人鱼手语。”


    “好。”人鱼温和地应了,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背。


    ·


    场馆里。


    台下人群涌动,时不时传出不满的争吵。


    白翎姗姗来迟。


    陆鲟眼尖地发现他身上质地柔软的羊绒风衣,酸溜溜地问:“你去找家长了吗?”


    白翎随口答:“嗯。”


    他紧了紧外套,扫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脸上透露着不安,“他们在吵什么?”


    陆鲟苦恼道:“他们在抗议,要求大会延期半个月举行。因为事故,好些人受了惊吓,需要停赛调整。但他们不想丢掉比赛积分,就想让大会主动延期。”


    白翎看向争吵的中心,粗略将他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是鸦科和涉禽为首,另一拨眼眸锐利,指爪有力,显然是猛禽属的。


    他站着听了一会,总算听明白了。


    鸦科和涉禽们攻击力稍弱,发挥更依赖场地环境和心理因素。他们坚决表示,自己被事故影响了,正处于不稳定的应激状态,不适合上场,必须回家调整半个月再来。


    猛禽那边则表示:爷很忙,爷比赛完还要回家帮老婆孵蛋,赶紧给老子速战速决,一天都别想拖!


    双方各执一词,都有道理,一时间难分好赖。


    “安静!”洪亮的声音在台上震响。


    众人纷纷朝台子看去,只见一人鹤发老颜,精神矍铄,原来是大赛组委会的名誉评委,德高望重的机甲协会副会长,陆老爷子。


    陆会长年过七十,依旧腰背笔直,整个人不怒自威。下面的年轻秧子再混不吝也要给他七分面子,纷纷闭上嘴,等他发话。


    陆会长高声说道:“首先,我代表大会宣布,比赛照常举行。”


    台下一片嘘声,「不公平」,「一点都不人性化」等等抱怨如泉水趵突般冒出来。


    “其次,事故安全调查正在进行,初步断定是食物中毒的幻象导致了驾驶员错误操作,属于个人意外事故,非恶意袭击。”


    陆会长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人撇撇嘴说:“那也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


    “没错,还没上场心态就搞崩了,这还怎么比?”


    “陆会长,咱们还是延期吧……”


    陆会长看着他们一个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么个老头子,年轻时也是刀光剑影拼出来的。私人佣兵不比军部精英,本身就天资弱,装备差。曾经,许多工程公司和运输业巨擘宁愿出高价找军队护航,也懒得雇便宜佣兵。


    要不是上两代佣兵勤勤恳恳,吃苦耐劳,硬是靠着绝佳的业务水平和堪比军方的心理素质打出了一片蓝海。现在这些一个二个娇气得不得了的驾驶员,别说参加机甲大赛,怕是连饭都吃不上呢。


    况且,心理素质本来就是考验驾驶员水平的重要因素之一。


    否则碰到点突发事故就崩心态,撂挑子不干,以后哪个客运舰队还敢找佣兵保驾护航?


    人家是找保镖,不是请个佛爷回家!


    不过,陆会长和组委会元老们最气的还不是他们的退缩,而是——”从帝国机甲工会建立以来,已逾300年。你们无数前辈用汗水和血泪铺出一条路,让机甲驾驶挣脱军方的技术封锁,在民间大放异彩,走出自己的发展道路。在这过程中,驾驶员们互帮互助,互相扶持已经成了圈内的传统,由此才总结出「公平,尊重,热爱」的机甲精神。然而——”


    陆会长严厉扫视众人:“从今天的事故,我只看到了见死不救,各扫门前雪。我想问问年轻一代的驾驶员们:你们平日的傲气都去哪了?追逐强者,帮扶弱者的口号都白喊了不成!”


    他的话如雷贯耳,每个字都重重敲击在脊梁骨上,让众人扛不住羞愧,纷纷低下头。


    陆会长冷哼一声,“如果说大赛精神是衡量驾驶员水平的重要道德标准。那么,你们已经彻底输掉了这场比赛。”


    驾驶员们浑身一震,心头不由得浮现过往种种。


    确实……他们中许多人出身并不好,不仅买不起机甲,甚至没钱找老师学习驾驶技艺。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抛开自身努力,绝对离不开工会的关照,社团的扶持和同僚的互助。


    老带新,前辈带后辈……机甲结构严密,驾驶危险性远超寻常飞行器,一个不慎就容易机毁人亡,正是无数前辈无私分享着经验,才将事故率从一度的20%,极限压缩到现在的0.05%。


    而他们,竟然将其看做了理所应当。


    甚至对出事的同僚冷嘲热讽,一点同情心也不给。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出了事,被他人见死不救,难道不会气恨吗?


    场内鸦雀无声了一会,渐渐有人小声说「陆会长教训得是,我们忘本了」,「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我们一定先上去救人」……


    一个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驾驶员,现在全羞得满脸涨红。


    看他们肯认错回头,陆会长稍感欣慰,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接下来我要宣布的事,相信你们也不会有异议。”


    还有什么事?大家面面相觑。


    陆会长朗声宣布:“那么,经过我们大赛组委会一致决定,这次的「道德风尚奖」,将提前颁给——”


    “白零。”


    听到这个名字,全场怔楞了一会,皱着眉头互相问:“白零,谁啊?”


    人群中,一道清亮冷冽的声音格外突出:“我。”


    无数颗脑袋瞬间整齐回头,就像海面上突然掀起的波浪,而浪涌的中心正站着白翎。


    他神情淡淡,显得宠辱不惊,而那头标志性的蒲绒白发,没有人会感到陌生。


    正是力挽狂澜,成功将事故控制在0伤亡的那位半路英雄!


    陆会长说:“根据大会传统,你们也有权投票表决。如果反对声过半,「道德风尚奖」也将取消。”


    场内安静了半晌。


    忽然,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犹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一道掌声响起来,接着漾开圈圈涟漪,十来个人激动应和,最后如雷霆暴雨般,掌声轰然扩散到整个庞大的会场。


    “我支持!”


    “白零实至名归!”


    连媒体席的各国外宾都喊起来:“我们也支持!”


    在一片热烈的支持声中,白翎迷惑地低声问陆鲟:“这个奖,它给钱吗?”


    作者有话说


    小鸟:(制作牌子)(透明胶粘贴)(挂在王冠上)


    【深海鱼类凶猛,进食中请勿靠近】


    老人鱼:(摇起大蓝尾巴)(人畜无害)(面带微笑撕碎任何靠近饲养员的alpha)


    等会吃个饭来加更嘿嘿嘿


    ——


    感谢在2022-11-30 11:31:59-2022-12-01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1537463、树枝、辩证法、小黑妖、62801806、running、岁岁许、风城烟雨、艾鱼缸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攀折月色 336瓶;伏山 237瓶;荔枝 150瓶;记得带钥匙 123瓶;Dearann 99瓶;来一杯珍珠、风城烟雨、霖 50瓶;秋蚀、夏至 42瓶;废人一个 38瓶;评分系统给我爬 32瓶;西门叶子茶、阿彧、running、今天那么谜 30瓶;曦照、美玉、江眠总是睡不饱、今日份投机分子、冥樱落华、白芊眠、百年千忧、60410074、人偶菌、翮笙、咕咕不咕咕 20瓶;我想吃花甲 19瓶;疯批大美人 15瓶;Mint、糖糖、末路、里程、叽咕、看到我的ID请叫我去学、第九十九道菜、墓生、我在坑底、零 10瓶;Unrestrained.、罐罐鱼 8瓶;紅茉、Ning 7瓶;炽天使、今天也要做好、折山河予卿、九霄、不是面瘫 6瓶;妆余不愚、素墨、你家马桶才炸了、等待LE、萧、SUI、丽影、长安又雨 5瓶;达芬达、41852448 4瓶;南桉、木槿、顾旖 3瓶;天天睡不醒、啊郢、A Kapo、从余 2瓶;臣附议、沙发土豆?、栢荟、56259807、蓝夏.若麟、兰因、爱吃苹果的苹果妖、落萧、LeLe-Sha、辰见莲池月、火冷、轻狂、苦茶、瑾淮、斯哈斯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万点伤害


    这奖,它给钱吗?


    陆鲟不禁汗颜,心道男神真不愧是务实主义啊,关注点都跟别人不一样。


    他一言难尽地说:“这个……好像没有。”


    白翎看了他一眼,“那有什么用?没有奖金的奖项,就是一盘散沙。”


    陆鲟:“有道理。”


    不过他定了定神,换上认真的语气:“但「道德风尚奖」是除总冠军之外最具含金量的奖项,一般只颁发给资历深厚,经验丰富,道德水准高的老驾驶员,被誉为「机甲佣兵圈」的终身成就奖。”


    以男神刚入社团不足一个月的资历,能拿到这个奖,简直就是十八岁退休———躺赢啊。


    谁料白翎点点头,稍显满意道:“看资历的,那我确实实至名归,勉强收下了。”


    陆鲟:“?”


    您是不是有亿点狂?


    虽然场内反响很热烈,可对于白翎这么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小驾驶员,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支持。


    比如,熬资历熬到57岁,正准备退休前拿奖的鹈鹕驾驶员———胡题。


    胡题脸色铁青,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他是五星社团「水尽鹅飞」的资深导师。从业三十余年,算得上桃李满天下,小半个佣兵圈的人都受过他的指点。正好这届机甲大赛卡在退休前,与他同期的导师早已功成身退,胡题想着,怎么也该轮到自己了。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羽毛都没长齐的亚成鸟,硬生生抢走了本属于他的荣誉!


    拿走就算了,对方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看资历也是实至名归。


    旁边的徒弟雁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可怎么办,师傅这两天原本就因为机甲抛锚的事而烦心,现在满心的指望又落空,可千万别气到心脏病犯了啊。


    雁子又重新研究了小组赛名单,忽然有了主意:“师傅,这个「白零」正好排第一组第三道,您是第二组第三道,你们有机会直接对战。这样一来,您就可以申请对赌局,把他彻底踢出场,连着复活的机会一起掐断!”


    “对赌局?这……”胡题神情一怔。


    「对赌」指的是,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下进行比赛。如果一方输了,就要自愿放弃二次出线的机会,直接退赛。


    这种方法不仅能缩短赛制流程,也将增加不确定的刺激感,吸引更多观众进频道观看,所以是大赛允许的竞争方式。


    偶尔,为了增加戏剧性,获得更高曝光率,选手们会层层加码,用赞助商的金额做赌注。


    这么一来,赢了不仅有面子,还能获得大把金钱,全方位出气出个爽。


    想到这里,胡题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了!”


    哼,他要把赌注金额提到最高,让那个小白毛赔到倾家荡产。


    ·


    白翎刚走出场馆,组委会系统给他发了消息,说有人要跟他「对赌」。


    他也不清楚这个对赌到底是什么,看到弹窗就顺手按了个【Yes】。等转了一圈,把那条幽怨老鱼牵到贵宾席包厢安顿下,他才得空问陆鲟。


    不料陆鲟大惊失色:“你按了「确定」?赶紧取消啊!”


    白翎点开看了眼:“过时间了,取消不了。上面说要对赌我的赞助商投资,无所谓,我压根没跟赞助商签合同。”


    光脚不怕穿鞋的。


    陆鲟扶额道:“但这种协议是有法律效益的,一旦输了,不扣赞助商的钱,也会给你打个老赖黑名单的。”


    白翎依旧没当回事:“很简单,赢了不就行了。”


    陆鲟一脸震惊,好想把男神摇醒,“你醒醒啊,这可是三十多年的老将,开过的机甲比咱们掉过的鳞片还多,拿什么跟人家打?”


    白翎思索一会:“凭我年轻?”


    陆鲟:“……”


    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事发突然,在陆鲟的渲染下,白翎还是通知了社团。


    社团方面建议他立即接受戈尔贡的投资合同。白翎看看对赌协议,再看看楼上包厢里露出一角的金色卷毛,决定还是不要吃软饭了。


    要不然以后他新皇登基,外面都传他靠皇后养着,多丢份啊。


    白翎:“把剩下那76个赞助商拉上来,我要狠狠感谢他们。”


    活生生把「感谢」说出了「问斩」的气势。


    很快,他又得知了一个新知识。


    原来找赞助商是要在机甲和驾驶员身上贴商标的,找多少,贴多少。


    白翎站在圆形虚拟台上,光感标签测试性地打在他身上,密密麻麻整整76个,把他脖颈下边都占满了。


    而且,这堆小型企业包罗万象,有卖零食的,卖清洁布的……甚至还混进来一个抑制棒商家,其商标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要是这么盖下去,效果绝对堪比楼道门上的小广告。


    陆鲟看得直摇头,白翎却觉得挺好。


    年轻人就是眼界短,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层免费的污染屏障。大灯一开,他能直接闪瞎对手的视网膜,瞬间造成万点伤害。


    同一时间,贵宾包厢内。


    郁沉打开终端,接通乌利尔设置好的独家解说通道。


    据乌利尔说,这位新解说员是小鸟极力推荐的。所以即便对方没有赛事解说经验,看在白翎的份上,也让他试用一个月。


    乌利尔恭敬道:“如果您觉得他不够专业,我们可以聘用他的同时,再重新找一位替补。”


    郁沉淡淡应了,没做太多期待。


    可当天戴上耳机,接通声音的那一刻,听到的是——


    播音员:“各位观众下午好,欢迎收听赛事直播,这次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接下来的简介,郁沉已然无心再听下去。


    他先是不自觉捏着自己的喉结,感觉那里似乎被莫名的感情堵住了,再垂首扶住额角,青筋毕露的手背与长指深深穿插在发间,那是一道无比专业,极其熟悉的声音。


    很多年里,他曾伴着这道声音,趴在书房的桌上,疲惫入睡。


    一位失而复得的老朋友……


    郁沉的心脏在充血狂跳,一道冥冥的感觉降临在他身上。他不相信命运,也不屑于巧合,可这一次他却觉得,失去的东西正慢慢回到自己身边,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只小鸟衔来的音讯。


    “画面转到选手那里,我们可以看到,他正站在光标台上,全身围满了赞助商的标签,色彩丰富,呃……像极了古地球乾隆时期的传世珍宝,「各种釉彩大瓶」……”


    郁沉:?


    听得出来,播音员在绞尽脑汁搜刮好词来形容。


    但各种釉彩大瓶那种花哨如弹窗小广告的玩意,极其违反他的个人审美,绝对不行!


    不听话的鸟屡屡搞小动作,郁沉直接让AI切到社团法务那边,要求「清除牛皮癣小广告」,换他独资赞助。


    法务见来了金主,诚恳地请他参与赞助商竞价。


    只要团长同意,社团的确有资格替驾驶员签订赞助合同。


    于是乎,在最后一轮投资竞价中,某家高贵冷艳的业牛军武集团一下子砸钱包下了独家赞助权,所付金额是其他76家凑在一起的总额的双倍还多。


    与此同时,白翎穿着作战服站在台上,身上的虚拟设定商标从密密麻麻的76个,瞬间删繁就简,变成独一个简洁又优雅的商标。


    从各种釉彩大瓶变作了汝窑小开片,骨香肉腻的小白瓷。


    白翎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出故障了?”


    陆鲟目瞪口呆:“不,这是钞能力……”


    白翎拽起胸口的商标瞧了瞧,蓝白底色,似乎是个头上长卷毛的女性脑袋。可定睛一看,那卷毛根本不是毛发,而是一条条弯曲的毒蛇。


    蛇发女妖吗……


    白翎觉得自己绝对在哪见过这个商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光标台只显示商标,不显示公司名。


    不过没关系,赞助商的体面要给到位。既然花了钱,肯定还有其他VIP服务——


    比如,赛前当着全星际直播,大声念广告词。


    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一张据说是赞助商亲手写的,内含重要广告词的小纸条。


    场内的观众汇成一片深色的海洋,场外的观看人数正以几何倍数暴增,同时还有联邦、星际盟总署等各国新闻媒体的跟拍直播。


    白翎站在璀璨耀眼的聚光灯下,身后伫立着深空蓝色的响尾蛇,头顶是高悬飘扬的帝国国旗。他笔挺站立,犹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神情淡薄地展开那张价值2个亿的纸条,严肃认真,准备宣读赞助商的广告词。


    镜头抵到驾驶员打了模糊马赛克的脸上,隐约能看出,驾驶员的手骤然僵硬了下。


    白翎磨起了小尖牙,低声恨恨咕哝了什么。接着,他咬牙切齿又气又笑,在全星际人民面前,用清冷的声线,激昂喊出:“——Yes,your majesty!”


    是,陛下。


    一道直白赤诚的宣誓。


    喊完一声直接出战,弹射起飞。


    包厢里,人鱼的长腿搭在桌上,身体向椅背深靠去。


    2个亿,换那只鸟喊一句陛下。


    郁沉放松地后仰进天鹅绒椅子里:“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论老人鱼是怎么从零开始掏空小金库的#


    郁沉:(提笔琢磨)(温柔微笑)下次让他喊个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1 23:58:42-2022-12-02 12: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呜呜又书荒了、布莱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一 229瓶;今天依旧困得不行 54瓶;钟离对象 41瓶;夷坞 38瓶;懦弱 29瓶;布莱克 14瓶;星空、一闪一闪亮晶晶、釉 10瓶;111223点4、loong、闻时 8瓶;霓裳、炽天使、萧 5瓶;老婆贴贴 4瓶;落吾桐 3瓶;啊郢、斯哈斯哈、我必定上一中、杜若、56259807、天天睡不醒 2瓶;瑾淮、轻狂、苍海一声笑、辰见莲池月、兰因、LeLe-Sha、苦茶、蓝夏.若麟、裴翼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鹈鹕灌顶


    陆鲟虽是富家子弟,这时候也不得不感叹:牛哇,一句话让赞助商为我花了两个亿。


    就是这广告词……是不是太政治正确了点?


    或许赞助商是皇帝凯德的拥趸,想借此机会向君主表个忠心?


    陆鲟胡乱猜测着,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下,他脖子一缩,扭头正要发怒,却对上堂哥陆航微笑的脸。


    陆鲟又惊又喜:“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不应该在出任务吗?”


    陆航笑道:“确实在执行任务,只不过任务内容是保护观众安全,维持大赛秩序。”


    一问才知道,开赛前的那场事故惊动了政府,上面特派了一支维和经验丰富的机甲小队驻守在这里。


    这样做,一是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二是表个态,让各国代表团知道,新帝国对此事极为重视,以免被星际盟媒体批判,丢了凯德的脸面。


    陆鲟觉得也是。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好像一直事故频发,先是君主触手被烧断,又是大赛选手中毒。


    颇有种流年不利,国运动荡的感觉。


    啧,说不定是凯德出门没看黄历,撞上命中灾星了。


    陆航有任务在身,需要来回巡查,和弟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回去和队里的战友汇合时,却发现他们都在津津有味看着比赛。


    带薪摸鱼。


    “上届比赛资质平平,比到最后,我就记得一个总冠军雕鸮。没想到今年的小组赛就够抓眼球的了。”


    “尤其这个白发驾驶员,素养真不错。这翻身,挪腾,二段跳连击技,打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让咱们陆队来也不过如此吧!”


    有人发现陆航过来了,赶忙找补:“诶诶诶怎么说话呢你们?咱们陆队可是军人,那只白毛鸟充其量不过是个民间业余爱好者。这两者根本没可比性好吧。”


    其他人也发现了陆航,纷纷收起终端,缩着头稀稀拉拉喊:“陆队,你来了。”


    陆航随意应了一声。这些下属惯常嘴上没个把门的,他早已习惯。对于这种私下议论,他并不打算深究。


    反而那位白发驾驶员,倒像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况且,军方一直有从民间挖掘人才的传统……


    陆航若有所思,问分管事务的副队:“我们团今年是不是还有向皇帝亲卫队举荐的名额?”


    副队不明白他突然为何提起这个,好奇道:“有啊。您这是有人选了吗?”


    陆航笑了笑:“没,就是问问。”


    还是先把人招进来再说。


    他们站的位置在茶水间附近,来来往往有许多驾驶员,不免有人关注他们的对话。陆航在外一向谨慎,可还是感觉有一道带着明显敌意的目光,朝他扫过来。


    陆航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头戴黑面甲的男人。


    黑面甲握着纸杯走过来。与陆航擦身而过时,他骤然捏扁了纸杯,发出咔嚓一声,威胁地低语:“收起你那心思,他是我的。”


    陆航先是一愣,忽然瞳孔收缩,一道激进的alpha攻击型信息素扑面袭来,让他整个人差点进入战斗状态。


    对方只泄露一秒气息,便瞬间收起。


    陆航感觉得出来,对方实力和他不相上下,都是主打攻击型的alpha。同类相斥,陆航不禁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黑面甲:“贵族们装傻的功夫一流。”


    转过面甲,似乎瞥见陆航胸口的身份徽纹,黑面甲略带轻蔑:“不过,你只是个小男爵罢了。”


    这话放在其他alpha那,已经当场掐起来了。


    不过陆航能当上队长,靠的就是脾气好,心性稳。对他而言,这就是个沉迷观看比赛,胡乱散发信息素挑衅的alpha,这类古怪的人在军队里也不少见,根本不值得他多留心。


    陆航想了想,递出一张名片:“这是免费的精神医疗咨询,你有空可以看看。”


    黑面甲:“?”


    接过名片,当场撕烂,扔进垃圾桶。


    黑面甲气息寒厉地走了,陆航问副队:“刚那个人也是参赛者?”


    副队查看内网数据:“是的,他的精神稳定率还是90%,本届最高。”


    陆航轻笑道:“总感觉这数据有水分啊。”


    怎么看也不像稳定的样子。


    副队理所当然道:“您当然觉得不对啦,谁让您的稳定率是98%,整个深空机甲团也找不出比您更高的。”


    另一边,黑面甲来到场边,观看白翎的比赛。


    本着保护亚成鸟的原则,社团向大会申请了隐私保护,因而监视屏的中心是一团马赛克。


    黑面甲打开终端,再次查看了那份旧档案。


    【姓名:白翎】


    【职位:深空机甲军团A队,超一级战斗员】


    【判决结果:袭击长官,炸毁基地,死刑立即执行】


    那张证件照的脸还很年轻,差不多是十六七岁时照的。表情严肃,眼神冷淡,显得一板一眼。


    黑面甲按灭终端,叹了声气。


    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作战服呢?


    ·


    小组赛平均十五分钟一场,讲究的是速战速决,颇有些国际象棋里下快棋的意思。


    对于这类连轴转的速度,白翎适应得很轻松,连着解决了两个对手,体力只耗费了十分之一不到。


    下一场,便是对赌局。


    高悬半空的大屏幕显示出本场比赛信息:【旺铺招租】 X 【鹈鹕灌顶】


    前者是白翎的花名,至于后者……


    响尾蛇自动送上情报:“Master,您本场的对手血统为鹈鹕,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水禽。”


    机甲圈里很少见到鹈鹕这类大型水禽,白翎对其的印象只停留在翅膀很硬,捕鱼很强,一张大嘴能吃四方。


    对于这类水禽,白翎有一个简易的统称——


    大鹅。


    响尾蛇:“对方经验丰富,驾龄超过35年,其机甲经过多次改装。您需要注意的是,敌方机甲安装有拟态喉囊,形态近似于封闭渔网。一旦被捕捉到,挣脱率仅为10%。”


    白翎:“懂了,大嘴鹅。”


    开赛的那一秒,胡题果然掀开机甲头雕,露出精钢的血盆大口,气势万钧地朝他吞去。竟是想仗着机型比响尾蛇大50%,一口将它嚼碎!


    白翎并未后退,反而疾步奔跑,踩地向上一跃,以一个刁钻到根本躲不开的角度砸下了加农炮。


    对,是砸下。


    观众们刚要欢呼,突然呆住。等等……加农炮是用来射的,这人怎么拿来当冷兵器使了?


    会不会打啊你!


    他们刚想吐槽,那枚加农炮就不偏不倚掉在鹈鹕的「大嘴」里,嘭得坠烂那渔网似的嘴囊。


    特制的嘴囊具有高度弹性和韧性,单纯的炮轰很难撕破。


    但以加农炮的硬度,加上3S的俯冲速度,就能力速相加,打开缺口。


    观众们:“嚯!剑走偏锋,奇招啊。”


    驾驶舱内的胡题冷笑一声,依旧稳如老狗。这种情况,他在多年的格斗历史中没少碰到,他早就安排了应对之策。


    观众们震惊:“「鹈鹕灌顶」自动替换了新嘴囊,还吞了加农炮。完了,「旺铺招租」可就这么一个重武器,还能继续打吗?”


    白翎很快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开局一个响尾蛇,装备全靠捡。


    胡题得意的一瞬间,手上的大锤已经被夺走,还反过来砸向他的膝盖。


    一击落空,白翎紧追上去。


    比起老将,他的体能续航确实好很多。几番动手下来,他已经些微察觉到对方的机甲有速度放慢的迹象。


    不对。


    这个放慢时诡异的颤动……白翎眯着眼,放大了画面。


    包厢里——


    郁沉静静听着解说。


    “鹈鹕稳扎稳打,多年经验让他处惊不变,简直应了帝国那句话:鹈鹕老矣,尚能饭否。再看我方驾驶员这边,全程蛇皮走位不走寻常路,把因地制宜、精准打击两个原则发挥到了极致!漂亮!白零又拿下一次攻击点,接下来只要把鹈鹕的翅翼打破,打翻在地,就能获得本场胜———嗯?”


    激动的解说戛然而止,郁沉慢慢支起腰身。


    不仅是他,全场包括线上频道的观众都听到一句淡冷的:“停赛,我不打了。”


    不打了?众人摸不着头脑,带着疑惑望向大屏幕。


    胡题毫不留情嗤笑一声:“为什么,你怕了吗?”


    白翎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如死神降临般注视他的机甲,语气漠然地陈述:“因为再打下去,你就要死了。”


    围观群众难以置信,疯狂刷新评论:“喂!你怎么能无辜咒人死。”


    “太没品了吧,打不过就人身攻击?”


    胡题更是手臂肌肉恐怖隆起,头上的冠羽高高竖立,愤怒大喝:“你信口雌黄!”


    今天真是晦气得要命,赛前修机甲被喷了一脸油不说,还被一个绒毛都没退干净的亚成鸟抢了奖项,现在又诅咒他。


    他是体型最大最强壮的鸟类之一,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中午还吃了两大盆人造肉,胃口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白翎打开驾驶舱,跳下来。胡题也跟着下机。


    两人站在场中央,气氛剑拔弩张,特别是胡题,一副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开始肉搏的感觉。


    “你觉得我信口雌黄,那好,我问你,”白翎漫不经意道,“你的机甲最近是不是时常跳闸?”


    胡题怒竖眉毛,他的机甲确实有点小毛病。但他已经更换了保险栓,这件事许多同僚都知道。


    胡题愤怒地判断:“你肯定是来之前打听过我的情况。想拿这个理由搞我心态,没那么容易!”


    白翎轻瞟一眼他领子上的油渍:“你今天打开外甲的时候,肯定被溅了一脸油吧。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机箱存在问题,内部t3管道漏油,再不多三次就会爆炸把你送上天。”


    胡题一下子愣在原地。


    众人听了却摸不着头脑,修理肯定要擦擦碰碰,沾点油很正常,从这点就能看出哪跟管道有问题?


    胡扯的吧。


    然而胡题内心正在震荡,这……这怎么可能?


    维修室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对方不可能未卜先知,而且他个头很高,在那个位置被喷到脸,的确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胡题马上操了扳手去卸螺丝,打开T3管道。


    镜头对准那里,观众们半信半疑凑过去看,直接吓得后仰。


    原本光滑的钢面竟然已经坑坑洼洼,触目惊心,最可怕的还是那两个靠近油箱位置的小洞,正在嘶嘶冒着点状火花,如同毒蛇吐出的红信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了人的命!


    胡题赶紧切断电源,跳下机甲,脸色又青又白。


    “还好发现的早,比赛之后我还要带徒弟出任务,一个不慎,真的可能会爆炸。我年纪大了,死了也不要紧,但绝不能连累其他人。”


    徒弟雁子一听,冷汗蹭得下来了,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旺铺招租】,师傅连带他们整队徒弟都要被炸上天,不死也会残废。


    驾驶员的生命就是这样危机重重,一个不慎,都会付出血的代价。按理说,胡题这样的老将,不会出这么大纰漏,社团里也配了专业维修师,定期检修。


    但不巧的是,最近他们社团的老师傅退休了,还没找到人来接替。如果因为一点小毛病就出去找外面的维修师,收费又太贵了,而且不是每个师傅都能熟悉这么多机型;能通过驾驶员的表现,推测出机甲运行状态的,那更是凤毛麟角。


    胡题觉得太奇怪了。


    维修师这行是越老越有经验。这只不到二十岁的小鸟崽,放在机甲学院里还是刚上大二的年纪,怎么可能眼睛这么毒?


    难道,这就是天才?


    胡题不知道,白翎靠的可不是虚无缥缈的天赋,他是实打实在贫民窟支起摊子,靠着一双手,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今天能救胡题一命,也是他想起对方的血统,联系到上辈子的那场事故——


    五星社团死伤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原来就是这个「水尽鹅飞」的大鹅社团啊。


    白翎松松抱着手臂,说:“你可以申请跟我延期比赛,或者换一台备用机甲。”


    胡题额头的皱纹紧缩在一起,拳头捏了又紧,紧了又松。


    别人救他一命,他又怎么能再不识好歹,仗着资历深,恩将仇报继续对赌……


    那岂不是和他多年来经营的公平原则相悖了?


    不管之前有多么气愤终身成就奖被抢,此时此刻,胡题也想通了。


    末了,胡题叹息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放松地说:“不用,我认输。”


    “对赌局,你赢了。”


    “后生可畏,是我技不如人,感谢相救!”胡题拍拍白翎的肩膀,露出苍老而豁达的笑容。


    白翎笑了笑,主动伸出手:“不如对赌取消,我们交个朋友。”


    胡题不敢置信地一愣,接着豪爽地握上去:“好!”


    不过,公开比赛讲的就是一个愿赌服输。胡题本就不缺钱,现在对白翎又有些欣赏小辈的意思,直接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转了50万过去。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到底还是老将有风范!好有风度,敬佩了!”


    胡题内心感叹,丢了一个实物奖杯,却意外获得大家真心诚意的敬服,阴差阳错,这就是人生啊。


    另一边,白翎盯着新鲜到账的50万星际币,陷入思索:或许,这是个攒军费的门路?


    下场后,白翎加了胡题的通讯,顺手给他添加备注——


    【大嘴鹅前辈,重型机甲很稳,可以拐去野星运水果】


    机甲大赛,真是个招揽人才的好地方啊。


    白翎淡淡一瞥,列表密密麻麻的备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


    下面六场,白翎一路秒过去,几乎没碰到什么障碍。唯一费了点时间的,只有一条疯狂扭曲的电鳗。


    游隼血统的优缺点很突出,敏捷速度强,耐力差。


    白翎的身体是经过郁沉调养的,即便如此,连打十场下来,他多少也觉得疲乏,之前压下去的小腹痛又开始蠢蠢欲动。


    “吃我一电!”


    电鳗在座位上兴奋扭动,一发大招就戏剧性高喊。


    白翎心不在焉闪避着,打算再溜他一分钟,就把人一刀秒了。


    突然,一股微妙的胀痛击穿他的大脑,模糊了他的意识。他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单手离开驾驶台,紧紧捂住了酸涩紧绷的肚子。


    脱离控制的响尾蛇慢了一步,被蓝紫色电流滋滋击中。


    电鳗:“电到了!我要赢了!”


    白翎死死掐着自己小腹肌肉,单手操作,一个劈刺下去,把电鳗踹下场。


    大屏幕显示:【旺铺招租】小组出线。目前总排名:第二。


    响尾蛇降落到场周。监控到主人心跳不正常加速,它担忧地问:“Master,您看起来很难受,是否需要为您叫救护车?”


    白翎睫毛微微颤抖,下嘴唇被咬得血色尽失,用咬颤的声音命令:“不用。从现在开始,反锁舱门,禁止一切人靠近……啊!”


    他倏然睁大了瞳孔,灰色的瞳仁剧烈晃动着。


    那是从未有过的可怕陌生感觉。


    腔迹下滑……


    响尾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尽职尽责地守卫着主人。摄像头扫描赛场,此刻大部分比赛已经结束,只有少数观众流连场内。


    其中有一人身披斗篷,脸上罩着黑纱,高清晰摄像头拉近放大,能隐约窥见那张脸的轮廓。


    是陌生人。


    对方拄着手杖,不断朝着这里靠近。响尾蛇立即拉响了十二分警惕,提醒道:“别再继续靠近,否则我就飞走了。”


    那种名为alpha的人类生物掀起面纱,用机械都会觉得完美的黄金比例五官朝它一笑,微微偏了偏头:“打开舱门,否则我就入侵你。”


    舱室内,有人正手指痉挛,艰难打着字。


    【白翎】:臭鸡……我有个朋友不小心下了蛋。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扔垃圾桶行吗?


    【禁止B话连篇】: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白翎】:……不是。


    【禁止B话连篇】:臭小鸟你就嘴硬吧!我可提醒你,千万别把蛋扔垃圾桶,绝对会有变态alpha捡回去做不可描述的事。


    【白翎】:那要怎么办,埋了?扔海里喂鱼?做成肥料?


    【禁止B话连篇】:好办,问问你监护人晚上想吃啥,给他加个餐。


    【白翎】:……荒唐!你以为我是你吗?


    没过两分钟,外面的郁沉收到了一条消息。


    【我的小绒花】:喂,老东西,你晚上想不想吃番茄炒蛋?这顿我请。


    作者有话说


    小鸟在老人鱼那里的备注(我的小绒花)


    在萨瓦终端的备注(恶霸臭小鸟)


    小鸟:多少带点滤镜


    ——


    感谢在2022-12-02 12:58:12-2022-12-03 12:4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莺时玉兰、岸隰、天真不复、-奉旨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池锦、鱼划水 50瓶;路痴柴柴 32瓶;我爱数学,数学爱我 30瓶;溯檩 25瓶;智者不入爱河 23瓶;陆明景和、洛雪华、smilechildren 20瓶;章鱼小丸子 18瓶;喵喵 16瓶;: 15瓶;春醒 14瓶;sam 12瓶;啦啦啦、吧噗草香、罐罐鱼、陆格 10瓶;6瓶;萧箫雨落 5瓶;天天睡不醒 4瓶;月秋萤入 3瓶;南桉、甜文!甜文!啊郢、Ysong、萧、白柳么么啾、酒迁客、云玥 2瓶;莺时玉兰、紅茉、轻狂、YLMF、臣附议、蓝夏.若麟、螺蛳粉真爱、苦茶、辰见莲池月、瑾淮、D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西红柿炒蛋


    多亏有渡鸦的例子在先,白翎狂吃一段时间的蔬菜,第一次产蛋还算顺利。他几乎没遭什么罪,只是身体有些虚软,得休息一会才能起来走动。


    白翎用纸巾擦干净蛋壳,面无表情端详着它。


    蛋只有鸡蛋大小,游隼血统的蛋是撒满小斑点的浅褐色,有点像粘满芝麻的红糖豆包。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应该和寻常鸡蛋差不多?


    【大蓝尾巴】:晚上想吃番茄炒鸡蛋?好。我现在就在机甲外面。


    白翎心头一跳,趴在舷窗瞄了眼,果然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连忙用抹布把蛋一裹,胡乱揣进包里,拎着包三步并做两步跳下机甲,却忘了自己刚过蛋理期,膝盖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一只大理石雕刻似的手从旁伸出,动作精准地捞住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最近总是冒冒失失的。” 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畔轻轻擦过。


    白翎耳根微红,正想说什么,忽然一股凉风飕飕地卷进他脖颈,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鼻尖红红的,小声打了个喷嚏。


    郁沉蹙起了眉梢,上手摸了两下。外套倒是好好穿着,只不过里面仅有一件贴身的作战服,还是露背装。


    鸟的个子高挑,四肢修长,穿着大两号的外套,里面是紧身服,不像赛场上那些肌肉虬结的驾驶员,更像刚从舞台下来,浑身汗津津的舞蹈演员。


    郁沉想象了一会,不禁笑了笑,觉得他分外清冽可爱。


    “走吧,我们回家。”郁沉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斗篷内兜里。


    “回家……”白翎怔怔念着这个词,踉跄两步,被人鱼温厚的掌心牵着走。


    人鱼看不见路,但他空间记忆力超群,走过一遍的路便不会忘记。他的身材足够高挺,能将低垂着脑袋的小鸟牢牢遮在身后,挡开一切或探究或好奇的目光。


    白翎用指尖数着人鱼的掌纹,心里悄悄喊着他的名字。


    郁沉,郁沉……我的老东西……


    劳累一天后,我被心爱的家长接走了。


    我好像,有家了。


    郁沉在口袋里摩挲着他的指骨,动作轻柔而怜爱,说不出的心疼。


    “你今天的手好凉,是不是累着了?等会回去洗好澡早点睡。”


    白翎抬头望了望他面纱下露出的一角侧颜,轻声答应:“知道了。”


    白翎不动声色摸摸自己的包,没告诉他,正是因为他的照料,自己才会下蛋。


    鸟纲异种人是这样的。


    当环境安稳,日照充足,温暖的小窝里充满了食物,小鸟们便会舒适地想下蛋。


    白翎之前从未有过蛋。


    他长期生活在高压应激环境中,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身上的伤口好了一茬又接一茬,从没有尝过安稳的滋味。


    是人鱼手把手将他重新养护了起来。


    坏掉的生殖腔才会颤颤抖抖地艰难发育卵子,只为传达一种信息:


    您照顾得很好,小鸟喜欢您。


    白翎咬紧了嘴唇,睫毛颤动着别开脸。他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多半归咎于蛋理期的激素变化,可只要一看那道拄着拐杖,沉稳行走的背影,他心头便莫名漾起了酸意。


    “自动报时:现在是晚上时间,六点整。”


    场馆等待区的机械钟响起。


    郁沉似有所感,脚步停滞了一瞬。但他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到白翎身上,从嘈杂的背景音里,准确分辨出自家omega鼻音浓重的呼吸声。


    感冒加重了吗?


    郁沉知道这附近有自动贩卖机,里面有热饮,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他松开手,从斜纹皮质钱夹里取出一张零钱,塞给感冒的孩子,温声说:“去买杯热牛奶喝。”


    “我自己有钱。”小鸟的声音闷闷的,鼻子透不过气来。


    “你请我吃番茄炒蛋,我请你喝牛奶,好不好?”


    人鱼都这么说了,白翎还怎么推拒?


    他只好接过那张纸币,心里念叨着,这年头也只有老家伙才会用纸质钱币,也不知道贩卖机有没有找零……


    白翎走到贩卖机前,低头看了眼面值,是20块。


    心跳悄悄加快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画面闪现过脑海。有一种感觉似乎在告诉他,曾几何时,他也从某个人的手里接过一张旧纸币,拿着去买了喜欢的东西。


    “买好了吗?”人鱼在不远处轻声唤他。


    “嗷,快好了,马上。”白翎匆匆把钱塞进去,看着那张纸币被吞尽。


    仿佛落日的景象被黑暗吞噬。


    ·


    白翎端着牛奶坐上飞行器,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郁沉提前知会了一声,乌利尔早已升起挡板,让他俩独处。


    白翎望着窗外零落的晚霞,心乱如麻,有一下没一下抿着热牛奶,心口却没有因此暖和几分。


    飞过平民区时,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有那么一刹那,他竟然想跳下舱门,飞去某个未知的地方。


    郁沉敏锐嗅到他信息素中的情绪变化,“心情不好?”


    “没……”白翎仰头喝光牛奶,放下纸杯,转身靠在了人鱼肩膀上,脑袋抵着他的颈窝,小声说:“我只是累了,您别担心。”


    郁沉的手掌覆上他的脊背,摸到了一手冷汗,轻微皱起眉:“怎么出了这么多冷汗?”


    小鸟的鼻梁蹭了蹭他血脉张扬的脖颈,“唔。”


    郁沉抓握住他的手腕,“躺下,你需要充会电。”


    “我义肢还有30%的电。”


    “我说的不是义肢,是你。我看了你的精神值测试表,你的稳定率只有及格线。”郁沉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躺过来。


    白翎抬起灰色眼睛,不情不愿在他腿上躺好:“把充电插头拿来吧。”


    郁沉揽住鸟那一抹瘦腰,往座位里紧了紧,防止他掉下去,同时低笑道:“目前还没有嵌入式插头,只有大功率无线充电基座。高能量无辐射,随充随用。”


    话音刚落,那只掌腹便如冬日的暖阳,轻轻贴在白翎额头。


    周围空气的成分悄然改变,安抚型信息素温暖潮热,犹如漫灌过腰际的温泉水,悄无声息地流进鼻息,渗进骨头,沁入让人疲倦的心脏,把五脏六腑都细致地冲刷了一遍。


    老牌人鱼充电桩。


    成熟稳定,又舒服……


    白翎忍不住放松身体,放纵自己浸泡在alpha的信息素里,享受密不透风的关爱。


    如果将信息素分为【攻击型】和【安抚型】,那么前者就是出鞘的利剑,后者则是温热的毛毯。


    在这个alpha性别优越论大行其道的时代,已经很少有alpha愿意掌握并释放安抚型信息素。


    这类信息素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极高,需要alpha撇除杂念,收起爪牙,对alpha逞凶斗狠的本性是一种极大的压制。


    一般只有精神治疗学的相关从业人员,或者精神障碍慢性病人的家属,会费力去学习它。


    白翎搂着人鱼的腰,胡思乱想着。


    有这种监护人,真的很难不下蛋啊……


    郁沉顺着他光洁肉腻的背部滑下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他。


    那只鸟儿舒坦地闭起眼睛,被揉得嗓子里冒出轻微哼唧。


    从后颈抚到肩胛骨,再从微突的肋骨顺到腰窝。白翎不自觉收起膝盖,舒服地撑起劲儿,抬起腰窝,想追随着那只手移动的路径而去。


    郁沉察觉到那高悬的腰臀弧度,眼底不由得涌起暗澜。


    小鸟翘尾巴了。


    说明求偶期正在迫近。


    不一会儿,郁沉听到了平缓有规律的呼吸声,白翎迷糊睡着了。


    他稍微安心下来,正准备放平椅背,自己也躺一会,飞行器却遇到了气流骤然震动一波。


    「咚」一声,放在白翎脚边的背包倒了。


    郁沉弯下腰摸索着拾起来,拎起包时,隔着帆布摸到了里面圆滑的形状。


    他毫无芥蒂地打开查看一下。


    是一颗蛋,新鲜、光滑、坚硬的蛋。


    蓦地,郁沉明白过来白翎不正常的反应因何而起。


    家里的小雌性悄悄下了蛋,却因为羞耻而不敢明说,装在包里偷偷带回去……恐怕,番茄炒蛋的原料就是这个吧。


    他可怜的孩子。


    总是悄悄地奉上一些东西,不求回报地离开。


    ·


    白翎在路上睡了一觉,回到寝宫精神好多了。当然,这里面多半也有郁沉释放信息素安抚的原因。


    白翎找到正在做家务的小机器人,弯下腰和它平视,问它:“厨房里有番茄吗?”


    小机器人热情引路:“花房里有新鲜的,我带你去摘。”


    白翎略微讶异:“花房里居然还有蔬菜?”


    小机器人一本正经道:“说起这个,其实种菜养鸟是人鱼族退休后的老传统。”


    白翎一边觉得奇怪,一边笑着问:“人鱼是海洋族,为什么会有种地情结?”


    小机器人摇了摇小手,屏幕上是「这你就不懂了」的颜文字,理所当然地答:“人鱼会种海带哦。古地球时期的人鱼每年都会举办超级海带大赛,比比谁种的海带最宽最长。一旦摘得桂冠,那条人鱼就会把海带挂在路过的海盗船上,拉着船游圈示众,成为那片海最靓丽的海带之王!”


    海盗船:你游得快,你了不起。


    白翎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如果我买艘大船,会有人鱼扯着海带来拉我吗?”


    小机器人:“你还得插上海盗旗才行。”


    白翎:“可以,我自己画一个。”


    郁沉坐在书房里,把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面露无奈。


    孩子的新目标似乎过分远大了。


    现在的问题是,到哪里能找坚韧到可以拉动船的海带呢?


    小鸟和小机器人边打趣,边捧着篮子摘串串番茄。


    这些番茄是深紫色的,外皮有火焰一样的花纹,是白翎从未见过的品种,据小机器人所说,这是远古地球的濒危种番茄,呈现紫色是因为内含丰富的花青素,可以帮助护眼护脑。


    白翎摘番茄的手暂停了,默默问:“应该很贵吧,这个?”


    小机器人机智回答:“不会不会,主人种这些东西多半是为了陶冶情操,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去年丰收季,他甚至还说过「不如放鸟进来把果子叼走也好过烂在地里」的话。机械小鸟你尽管摘,吃不完还可以带走。”


    白翎点点头,揣了一大把装进口袋,准备带给暗夜小母鸡。


    多亏了热爱洋柿子的萨瓦将军,他两辈子唯一会做的菜,只有西红柿炒蛋。


    把小番茄对半切开,加点橄榄油,深红色的沙瓤与澄金的种子在锅底化出鲜美的汁水,一股有别于香精的自然酸甜扑面而来,引诱得人不自觉分泌唾液。


    白翎瞧着小番茄差不多炒熟了,就左右瞧了眼,确定没人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蛋,往锅子边缘一磕——


    “我怎么记得这星期厨房的采购单里没有蛋?”有人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轻声低笑。


    白翎一听那声音,像见了克星,脑门羽毛倒竖起来,手腕一抖,鸟蛋「啪叽」砸在了锅里。


    我的蛋……


    白翎慌忙用铲子去扒拉蛋壳。


    人鱼款款走过来,伸手关掉了电磁灶台,把他带离锅边。


    郁沉掀起眼皮,绿色眸子深邃幽静,视线仿若紧盯着他,声音却很温柔:“诚实告诉我,哪来的蛋?”


    “捡的。”近距离面对这张脸,白翎难免心慌慌的。


    “从哪捡的?”


    “从驾驶舱座位上。”白翎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郁沉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疼爱,鸟赃俱获还要跟他嘴硬。


    之前怪不得躲在驾驶舱里迟迟不出来,原来是碰见了人生第一次下白蛋。万幸万幸,他的这只鸟平时运动量充足,还好没有卡蛋。


    但隐瞒家长的风气,一定要遏制住。


    “我真的该给你单独上几期omega生理健康课。”郁沉感叹着说。


    白翎瞥了眼锅里正在凝结的蛋,再看看人鱼平静的脸,不知哪里来了一道委屈,表面却装作恶声恶气说:“上生理课干嘛,教我炒蛋时多放盐吗?”


    他顿了顿,咬牙道:”……您实话说,是不是不想吃我的蛋?我可告诉您,今天您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否则我就——”


    郁沉没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揽到怀里抱好,顺毛撸了撸鸟脑袋,笑道:“就怎样,强取豪夺?”


    白翎硬着冰山脸,冷漠点头:“对,我们星际海盗就是这样的。”


    郁沉轻巧道:“船长,你的帽子掉了。”


    白翎不明所以,被他骗了去,下意识低头看:“哪呢?”


    他没有找到帽子,因为那条人鱼轻轻将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亲密怜爱地揉揉他的后颈,再吻了吻他的额角:“宝贝自己下蛋,好勇敢。”


    白翎神情微微怔楞,诶……今天怎么没有拿出大家长的威势来数落他?


    反而夸了他。


    “不过,我希望以后类似这种成长中的烦恼,你能提前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郁沉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


    白翎张了张唇,却感觉嗓子堵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口像被掀起了一枚小角,有人正提着温水,热乎乎地注满他空荡荡的心房,让他随便心跳两下,都感觉胸腔里在发热,在荡漾。


    宝贝好勇敢……


    我想帮忙……


    在他成长的那些年里,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告诉他,摔倒了可以大声哭,难为情了可以扑进家长怀里,做错了事也会得到安慰,被牵着手说没关系。


    在两次错过成长期后,人鱼却温柔俯下身,在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上,耐心地鼓励他,引导他。


    做他的小鸟,确实、确实……


    会很幸福。


    “生殖腔还疼吗?”郁沉并不关心那颗蛋,他只关心白翎的身体。


    “不疼。”白翎习惯性否认。


    郁沉压低声音,轻轻哄他:“宝贝可以跟我说实话,没关系的。”


    白翎一下一下掐着自己手心,眼眸躲闪了一阵,最终扑向人鱼,抱了个满怀,闷着脑袋说:“好吧,其实里面有点酸疼。但等会洗完澡上床被您揉一会肯定就没事了。”


    郁沉眸光微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很好。”


    他可爱的小鸟,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说


    小鸟:(沉思)我和人鱼会搞出什么蛋呢?


    AI:您或许想搜索———鱼蛋?


    小鸟:(锤手心)就是这个,听起来很补,以后打仗的时候饿了就可以自己加餐了!


    老人鱼:(抱走狂热分子鸟)(安抚顺毛)鱼蛋可不是随便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3 12:42:08-2022-12-04 01:4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辫子、码头整薯条、小黑妖、笇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小可爱 50瓶;橙子酱蜜糖 25瓶;空暮、笇笇 20瓶;bc、叽咕、小黑妖、搁浅的咸鱼、雨天冰冰、馬卡貝拉 10瓶;一只猫、无名氏、人间失格Dm0、A Kapo、乔、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莹莹有点小困 5瓶;清风无凉、琴遥望月、桃源望断 4瓶;梧阳、露辞白 3瓶;云玥、姜、若云霞谷雾、杜若、莺时玉兰 2瓶;辰见莲池月、熙山、懒虫的猫窝、琉箫、皈依、蓝夏.若麟、苦茶、苍海一声笑、兰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满盘皆输


    电磁炉重新开启,翻炒两下金黄的蛋液,做得嫩嫩的,直接出锅。


    郁沉开了一瓶好酒,用来佐餐。


    抿一小口酒,尝一口炒蛋,细嚼慢咽,生生把番茄炒蛋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雅致和享受。


    吃完菜,又用面包抹了抹炒蛋的盘子,确保丁点汤汁不剩。


    “感谢款待,蛋的味道很鲜美。”郁沉捻起绣有蓝风铃花的餐布,缓缓擦拭嘴唇,毫不掩饰眼底的餍足。


    “啊……不用谢。”白翎怔愣一下,才发现自己刚才在走神。


    郁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迟疑,转过深眸,静静说:“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除了蛋,还有什么烦心事吗?”


    面对人鱼的询问,白翎莫名开始惴惴不安。


    他望着盘子里凌乱的汁痕,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酸甜的番茄,而是……


    沾着血的玻璃,四分五裂的窗台,深橘红色的日落在瞳孔里翻转,倒置,坠落……


    这副场景在眼前轮番演绎,让他浑浑噩噩。等他稍微清醒时,才发现自己坐在浴缸里,水已经凉透了。


    刚才郁沉问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来到浴室的,他通通不记得了。


    这种情况,之前他在广场上酩酊大醉时就发生过一次。


    他的精神障碍,似乎跟随着这道早已残破的灵魂,带到了这辈子。


    犹如附骨之蛆。


    白翎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跨出浴缸,弯腰用浴巾擦拭着血脉不通的身体。


    他不经意朝镜子看了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弯曲的脊骨一节一节突出,仿佛佝偻的骨架。眼神是熟悉的苍茫,样貌却年轻得有些陌生。


    他恍惚了刹那,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这是十九岁的自己。


    这也不能怪他。


    在上辈子的后二十年里,白翎更习惯从镜子里看到另一张脸。


    一张伤痕累累,甚至一度面目全非的脸。


    战场的枪炮不长眼,爆炸时有发生,ICU一遍又一遍地进,能保住小命就已经是奇迹,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脸上和脖子有多少抹不去的疤。


    那些被俘的敌方alpha见到他的真容,经常被吓得瑟瑟发抖,惊恐地喊他——“丑陋的恶鬼!”


    到了最后那两年,他器官衰竭,五脏六腑痉挛着打滚,整天吃着成把成把的止痛药,比鬼都憔悴。


    大街上的人,看到他都避之不及,生怕他携带什么了传染病。


    不像现在。


    白翎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年轻,整洁,赛场上那些alpha对他趋之若鹜,多半是因为这张脸。


    人鱼看不见这副皮相,也没有刻意问过他的样貌。


    白翎不自觉扯起了嘴角。


    郁沉恐怕是唯一一个连问都不问他长什么样,就毫无芥蒂吻下来的人。


    不对……


    他脑海闪过模糊的画面。


    好像还有别人。


    他呼吸一窒,仿佛看见了逆着光的侧影,鼻尖感受到逐渐贴近的呼吸,最后在惊慌失措的颤动中,被珍惜地吻在眼角。


    那是谁?


    大脑皮层下激起一阵癫痫似的刺痛,让他被迫停止了回想。


    但白翎的身体依旧没有回暖。


    于是他抱着枕头,踹开主卧的门,把自己扔进人鱼的被窝里。


    “我很冷,想变暖和一些。”他一板一眼地说。


    人鱼理解了他的意思,起身从床头抽出两张纸巾,让他转过身,从背后环抱着他,开始了温柔而漫长的抚慰。


    这一晚,他神经紧绷,始终没能发泄出来。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郁沉的。


    白翎轻轻推开人鱼的手,回过身,把自己嵌进人鱼的怀抱里,手脚并用地抱住这只美丽的大家伙。


    “好粘人。”人鱼轻声细语,声调带着无奈。


    屋里关着灯,光线灰暗不明。


    他抬眸看过去,人鱼轮廓分明的脸蒙着一层阴影,模糊不清,但又诡怪地熟悉。


    从他第一次遇见郁沉,在露台的昏暗里亲吻这张脸颊时,他就有类似的错觉。


    其实,他并没有随便到会轻易吻一个陌生人。


    白翎心跳无端加速,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声,想问些什么,又戛然而止。


    接着,他做了个古怪的动作。


    慢慢捏着郁沉的下颌,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像是录像带破损,局部卡帧的画面,一点点,一点点,试着和某副画面重合……


    郁沉倏然抓住他的手腕,坐起身,打开了小壁灯。


    暖光顷刻间撒下来,白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灰蒙蒙的瞳眸像未睡熟的猫一样,缩成了一根针。


    “怎么了?”郁沉轻轻抚着他的额头,捋了捋他的小碎发。


    白翎抬头望着对方,金发垂坠,一片光辉灿烂,像旧时代的幻梦。


    换作上辈子,毕生也不敢奢想的那种梦。


    「啪嗒」按灭壁灯,手臂勾下人鱼的脖子,白翎发冷的嘴唇贴着他的喉结,几乎是无声地蠕动:“您亲一下我的眼睛。”


    他们俩贴得如此近,近到白翎能感受到人鱼身体一瞬间的震动。


    人鱼没有回答他,而是略显急躁地把他按倒在枕头上,拽起被子,把两人封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用一记绵长又掠夺的深吻,过度回应了他的索求。


    白翎稍稍转眸,从人鱼发梢的缝隙间,怔怔望着阴影晃动的天花板。


    不管张口要什么,总是会给得更多……


    他忽然冒出了这道念头。


    ·


    白翎一觉睡到了中午。


    房间里弥漫着清淡的花香,他揉着眼睛转过头,迷糊中看到枕头边一支含苞待放的茉莉。


    茉莉花,是他为数不多叫的上名字的花,象征着纯真、质朴、坚贞的爱。


    他会如此熟悉,倒不是因为浪漫或任何类似的理由。


    以前,他租住的屋子很潮湿,霉烘味一年到头都散不去,闻久了,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死了,身上长了霉斑,尸体被忘却在那里。


    那时候,他说得上话的战友都死光了。对于这类生活的琐事,他没有倾诉的途径,只偶尔说给D先生听。


    他会慢慢打着字,说着常人难懂的话。


    【指北灯】:我好像发霉了,我的嗓子里长了蘑菇。


    隔了大约一周,对方回复他。


    【Desserped】:要不要买些空气清新剂?或许会让你的心情好一些。


    是很理性的话。


    白翎呆住一会,盯着那行字,心底空出一个大洞。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神经失常时说的那些怪话,不过是想得到一句……设身处地的安抚。


    白翎麻木地点头,也许对方说得对,这真的只是心情不好产生的错觉。


    慌不择路地为那种无措找到了理由。


    他迫不及待地翻遍所有口袋,湊够三块钱,来到走.私商开的小卖部。


    他用力转着肿痛的眼球,支棱着木头腿,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半蹲在货架前,只为看清最便宜的标签在哪。


    茉莉花味的清新剂最便宜,要八块钱。


    钱不够。


    他一瘸一拐走回去,再出来时,胳膊下面夹着一副棋盘。


    帮派的当铺已经很熟悉他了,一见他就招呼:“喂,木桩瘸子,终于下定决心来卖你那勋章了吗?”


    他摇摇头,说:“我不卖勋章。我抵押棋盘,只要五块钱。”


    “五块钱?你做什么大头梦呢,这玩意扔去垃圾场都嫌破。不收不收,拿着快走。”


    他没有走,只是站在柜台前,轻声重复:“只要五块钱。”


    说完,他剧烈地弓起腰。


    咳咳……咳咳咳咳……


    可能是嫌他咳得太厉害,影响门口生意,里面走出一个alpha,拿了五块钱丢给他。


    白翎捡起钱,默不作声把棋盘放在柜台上。


    对方叼着烟,瞟了他一眼,收下了。


    走出门时,白翎听到伙计叫他:“库南老大……”


    之后,他的身上多了一丝茉莉花的味道,掩盖住糟糕的霉味。


    人们似乎对他没那么厌恶了,接过他手里的传单时,也没有立即甩在地上。


    那段时间,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活会稍微好起来。


    甚至还幻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他病好了,能去见D先生,他一定会买一支真的茉莉花,送给对方。


    这无关浪漫,只是一些饱含他私心的感谢。


    然而,生活从未给过他完整的希望,总是给一半,又把另一半摔碎在他面前。


    没过多久,他就频繁咳血,时常被濒死感惊醒。


    白翎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过那个春天了。


    房租只交到四月份,在四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他还能等来希望吗?


    【Desserped】:不好意思回复晚了。你最近还好吗?


    【指北灯】:我很好。我有清新剂了。一切都很好。


    他已经熟练学会了撒谎。


    清新剂早就用完了,空瓶子被他藏在枕头旁边,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响尾蛇在路边锈掉了,他仅剩的钱花光了,冰箱空空如也,像清新剂那样的奢侈品,也没法再买。


    【Desserped】:你说最近准备搬家,房子看好了吗?


    【指北灯】:看好了。可能会搬回老地方。


    在潮湿多雨的梅雨季,搬回广场雕塑下住帐篷,希望能多活一段时间。


    能撑到夏天,说不定可以攒钱吃到西瓜。


    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Desserped】:下棋吗?


    【指北灯】:下。


    【Desserped】:我们对战26871次,你还没赢过一次。


    【指北灯】:下一次我就赢了。


    【Desserped】: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指北灯】:我不知道。可能是,下次您上线的时候。


    对面沉默了良久。好一会儿,状态才变成正在输入中……


    【Desserped】:开局吧。


    白翎视线晃动地望着终端右上角的日期,迟迟没有按开局键。


    4月28日,下午六点零八分。


    还有两天。


    【指北灯】:我想提一个无理的要求。


    【Desserped】:什么要求?


    【指北灯】:如果我赢了,我想见见您。


    【Desserped】:好。


    白翎想,他真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一局棋,D先生发挥失常,满盘皆输。


    白翎赢了,赢得意料之中。


    两人心照不宣,怀揣着不同的心思,期待起明天的见面。


    作者有话说


    小鸟小鸟,需要很多的爱来治愈


    睡一觉起来加个更!


    ——


    感谢在2022-12-04 01:46:02-2022-12-05 21:2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黑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7058212、笇笇、41754065、小蘑菇、数理化杀我、晚风轻茶、树枝、云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4瓶;48736994 50瓶;雨 37瓶;瓶中雪 35瓶;鸠染绯樱 26瓶;angel 24瓶;sevendoneoye、穿汉服的橙子、阴祁、小王不吃鱼、强吻伊苏帕莱索 20瓶;Nex 17瓶;今日份投机分子 15瓶;滴诶诶诶诶诶诶诶、稻草人的固执 12瓶;宿命、一叶、想想、岑溪、青玉庭梧、陆格、求更新呀orz、潘多拉的猫、小黑妖、贫道不贫血 10瓶;吧唧一口 9瓶;1205夏 7瓶;哎、山梧 5瓶;从俭 4瓶;罐罐鱼、大大鱼 3瓶;41852448、斯哈斯哈、磕CP使我快乐、LeLe-Sha、杜若、白柳么么啾、琴遥望月 2瓶;姜、辰见莲池月、舒淮楠、涂山君、42561984、言梧白、来来来看、清风无凉、瑾淮、苦茶、皈依、佑君、栢荟、兰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野玫瑰


    白翎渐渐从回忆中平静下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与D先生之间能相处二十年仅仅止于礼节,其实并不只是命运造化弄人。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要考虑许多因素,比如社会关系,阶级,金钱……面对面之间交往都会互相有所保留。更何况两个隔着网线相距甚远的陌生人。


    他对D先生的私生活一无所知,D先生也对他知之甚少。


    他甚至欺骗D先生,说自己常年外派,在边境荒星打工,负责的是「爆破拆除」工作。


    并非白翎故意撒谎,而是他很清楚,和自己会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那些年里,他的通缉海报长踞各大悬赏单之首。暴君气急败坏声讨他,新闻联播专门给他开辟了专栏,他发家的老底儿被间谍们揭得干干净净。


    一旦被当局发现他与D先生交往过密,说不定当天晚上就会有秘密警察踹门,对D先生进行严刑拷打。


    而且,他也没法给对方一个长期承诺。


    战场环境瞬息万变,一时的胜利不代表任何结果,不是今天你死,就是明天我亡。


    十多年的拉锯战打下来,每个人的身心都无比疲惫。逃跑的有,自尽的也有,白翎能撑到最后因为伤病被踢出领导团队,已经算万幸。


    当然,被设计架空权力,被迫把一手带出来的团队拱手让人,他难免愤恨。


    不过退休之初,白翎依旧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


    说不定隐姓埋名回到首都星,会有新的开始。


    他买不起房子,但可以租个小房间。找不到工作,但可以带着响尾蛇打零工过活。他的目标是明确且有规划的——


    攒到足够的钱,买一辆铁皮小车,办好营业执照,在广场上卖牛奶。


    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起点。


    白翎也会感叹,他起兵时曾经的梦想之一,就是在攻下帝国,建立新政权后,重新恢复送奶制度。


    虽然事业中道崩殂,但如果能自己支个小摊,也不枉此生。


    算到最后,他依旧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就好像人鱼经常说他的,你总是冒冒失失的,又总是痛觉迟钝。


    白翎却觉得,那是自己在压迫环境里进化出来的本能,是他上辈子获得的为数不多的财富之一。


    直莽,前进,从不回头看爆炸。


    船到桥头自然直,生活总会有转机。


    否则,他也不会被命运赋予第二次机会,在人鱼的庇护下,重启开局。


    不过关于他的死亡,白翎始终想不起相关细节。


    他有种预感,自己绝不是死于单纯的病痛。他这种大坏蛋,身为萨瓦将军口中「打不死的臭鸟」,秘密警察嘴里「奸猾狠心的渣滓」,就算死了也要拉一群垫背的。


    最好能开个飞行器撞向皇宫塔,把暴君撞它个稀巴烂。


    “应该没撞吧……”白翎裹在暖烘烘的羽绒被里,喃喃自语。


    要是撞了……


    他岂不是成了间接杀死人鱼的凶手?!


    白翎瞳孔一缩,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什么忧郁惆怅都没了。


    跳下床边,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从窗隙间泼洒在他脸上。他避开光眨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光线,再重新看去,发现这面墙外面不是高耸漂浮的云层,而是绿意盎然的花房。


    人鱼,把自己的主卧,设在了花房旁边。


    盛开的茉莉花丛,就清清雅雅地点缀在窗沿下。


    白翎从窗子翻出去,赤脚和义肢先后踏在草坪上。刚修剪的嫩草踩上去痒痒的,有些挠脚心,草坡下的土壤是湿润的,显然刚浇过水。


    没有鸟类会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当然也不会拒绝对花房的主人啁啾叫。


    郁沉正提着水管,给新开的郁金香洒水。他听见一道轻巧的风声,接着腰后一热,柔韧的身体贴撞过来。


    郁沉稳稳站着,抬起左手,揉了揉靠在自己肩头的毛绒脑袋:“醒了?等会吃了饭,要不要再睡一会?”


    白翎用牙齿叼开他的衣领,在他肩颈细细地啃,带着闷闷的鼻音说:“不睡了。不能被您带出坏习惯。”


    郁沉转过头,挑眉问:“什么坏习惯?”


    “赖床,赖你的床。”


    郁沉不禁失笑,“赖床而已,就算尿床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翎:“?”


    郁沉捏捏他的脸蛋:“毕竟鸟类都是直肠子,我的小鸟也是。”


    对外面是清凌凌的,对他就是直白热肠,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郁沉这么一调侃,弄得白翎有些心虚。


    他上辈子对D先生有憧憬,这辈子却不顾一切勾搭上郁沉,有点朝三暮四的嫌疑。


    白翎紧了紧抱在人鱼腰前的双手,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肩颈,慢慢说:“我确实有事想跟您坦白……”


    郁沉关闭水管,认真聆听。


    白翎总感觉难以启齿,咬着牙对他吐露:“我和前任监护人有些过往没有了结,我想去找他说清楚,可以吗?”


    这是一道问句。


    意味着郁沉可以说好,也可以拒绝。


    郁沉思忖片刻,说道:“其实我不是那么大度的alpha。”


    搂在腰际的鸟爪子痉挛了下,接着飞快地捋了捋他的腹肌,似乎在给他顺鳞片。


    “你要是提前没告诉我,自己偷偷跑去找对方,我绝对会生气。不过,你现在提前告知,”郁沉换了种轻快的语调,“那说明你更在意现任家长的感受。”


    “如此一来,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说着,抓住鸟爪子,大大方方塞进自己衬衫里,像是手把手教孩子如何得偿所愿。


    白翎怀疑地盯着他看,“真的不护食?”


    “尽量不护。”


    白翎抿直了唇,“那我也尽量在去之前喂饱您。”


    郁沉兴味盎然:“准备怎么喂?”


    白翎坦然问:“您想怎么吃?”


    郁沉习惯性想揽他的腰,手掌下移,滑到衬衣边缘,底裤之下……居然是空的?


    白翎腰臀一震,被他不轻不重拍了屁股,大脑瞬间空白。


    郁沉一本正经说他:“去,把睡裤穿上再过来。”


    白翎骂骂咧咧地走了。


    哪有alpha天天巴不得omega穿衣服的。


    老东西,假正经。


    骂归骂,还是乖乖穿上了长裤,回来一看,老东西弯着腰在拔草。


    白翎认不清这些细叶片的植物,觉得它们长得都一样:“这些是什么?”


    郁沉摸着叶子的纹路,逐个给他介绍:“这是水仙,这是蟹爪兰,这是铁线莲,这是韭菜——”


    白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


    郁沉:“韭菜,你前天吃的馅饼里的原料之一。”


    白翎面无表情看着他手起刀落,利落地割韭菜,总有股既视感。


    哦,伊苏帕莱索当年送不听话的alpha去人造月球种土豆,也是这么干的吧。


    ——人鱼的传统艺能。


    郁沉捋掉韭菜叶子上的水珠,整把递给他。白翎抱着韭菜往外走,准备存进冰箱里。


    经过郁金香丛时,正好碰上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从一条隐蔽的十字路钻出来,白翎摘掉它头上的叶子,它的屏幕里立即冒出了两颗爱心。


    AI:“谢谢机械小鸟!”


    白翎笑了笑,看了眼它来的方向,随口问:“那边也有东西吗?”


    “有啊,穿过这条小路,往里面走是主人的培育室。培育室后面有工作室,主人眼睛好的时候,会在那里做手工。”


    白翎暗自咋舌,这个地方还真是大得超乎想象,时不时就能冒出未探索区域。


    小机器人似乎看出他所想,热情道:“我可以带你去那边看看。”


    绝不放弃任何让机械小鸟了解主人的机会。


    它可真是个强大又负责的AI啊。


    AI自我感动着。


    穿过树叶夹道的鹅卵石路,隐约看见一抹纯白色的屋顶。鉴于这座花房至少有四五层楼高,那处培育室便显得相对玲珑。


    小机器人带着白翎趴在窗户上看:“里面都是一些珍奇濒危的植物,还在培育阶段,所以就先放在恒温恒湿室里保存。”


    “比如那一盆,是主人的心肝宝贝野玫瑰。”


    小机器人指给他看。


    培育室里光照微弱,白翎背着光看过去,只能看见几团模糊的花苞。可不知道为何,他看得微微出神。


    白翎转头问:“郁沉把这花当宝贝?”


    AI:“当然!主人连叶子都不让我进去摸呢。他说花很娇弱,我那冰凉的小手会损伤叶片的脉络。不过主人确实有道理,这个品种他种了那么多年,总共也没培育出几盆来。”


    白翎又哈了口气,擦擦玻璃,尽力去看:“好像只是普通的花……花房外不是也有玫瑰吗?”


    小机器人故作高深地摇摇钳子:“不是哦,那些五颜六色的「玫瑰」其实是月季,花店们时常拿它们来冒充玫瑰罢了。”


    “月季几乎每个月都能开花,野玫瑰一年只盛开一次。”


    “这些玫瑰刺多得要命,多到没法包成花束送人。但比起金盆玉壤高过滤营养液里长出来的月季,它们的味道要醉人得多。《蔷薇百科》里说过,「大马士革混种玫瑰,沙漠里的荆棘美人」。”


    白翎疑问道:“大马士革?”


    小机器人点头:“没错,它属于古地球一个叫叙利亚的国家。主人年轻的时候在外星球下放,从走.私商手里买到了这一小包种子。说起来,其实这间花房里的植物,都是他从各个地方带回来的花苗呢。”


    小王子人鱼,每个星球都有他的花。


    白翎心头泛起涟漪,不由得趴在窗户上轻轻嗅。可培育室的玻璃太厚了,他根本嗅不到野玫瑰的味道。


    小机器人支招:“这盆玫瑰的花期就在这两天,我们可以半夜等主人睡了,把它偷偷抱出来观赏!”


    “不如也带我一个?”凭空冒出一道声音。


    小机器人:“好哇,你负责放哨,我和机械小鸟负责———嘎!”


    它发出一声程序错乱的尖叫,摄像头乱飞,就是不敢对准正拨开草叶走出来的郁沉。


    郁沉:“关机。”


    AI:“遵命。”


    小机器人原地宕机,小机械鸟被牵着手当场捕捉。


    “或许你想去我的手工室看看?”


    郁沉话音悠长,根本容不得人拒绝。


    白翎跟着人鱼走过郁郁葱葱的灌木林。种子发育成树木,小王子变成了老皇帝。


    作为后来者,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这片森林的繁茂。


    白翎悄悄攥了把那茂密丰润的金发,捋了一根下来,缠到自己指头上。


    郁沉推开工作室的门,白翎向里面张望,一下子就亮起眼睛。


    好多工具!


    架子和墙上满满当当挂着各种精巧的手工模具、焊接枪、测量尺、原材料,简直就是大人们梦寐以求的玩具房。


    “正巧我也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作为炒蛋的回礼。”郁沉摸索着抽屉深处。


    白翎就知道这老东西带自己来是有目的的。


    他心头雀跃,表面却冷冷说:“可是您已经请我喝过牛奶了,不能再加送东西。”


    郁沉毫不掩饰地笑道:“你就把这看作老混蛋的心机。顺带一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下次的小鸟礼物了。”


    他的小鸟瞬间被说服。


    白翎:“好吧。”悄悄当着老瞎子的面扬起唇角。


    “在这里……”郁沉低声自语着,掏出一个质朴的木头小盒子,打开搭扣,从里面拎出一条细细的链子。


    是项链,穿着一颗珍珠的项链。


    珍珠。白翎心口跳动如擂鼓,极力掩饰下紧张,试探着问:“这是谁的珍珠啊?”


    郁沉偏着头思索了下:“小伊的。”


    白翎拼命咬住嘴唇才没笑出来。


    郁沉解开白金链子,朝他勾勾手指。白翎连忙把脖子凑过去,送到他手边,好让他细致地调整链长,不松不紧地系成低调的锁骨链。


    白翎勾着脖子向下看,那颗珍珠并不大,目测只有7毫米,名副其实的小珍珠。


    但它底色灰蓝,光泽明亮,像一抹清澈的月光,落在他的锁骨上。


    白翎小声问:“您怎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才不信是为了还番茄炒蛋。


    郁沉顺手给他整整衣领子,稍显满意后,才勾起唇说:“你都要去别的alpha那里报道了,我当然要「想方设法」留住小鸟的心。”


    人鱼的长指点点他的鼻梁,正经道:“带上我的小珍珠,只能飞回来吃我家的饭。”


    “哈哈,您好可爱!”白翎笑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啧啧,某些人鱼真是亲手一砖一瓦……拆掉了自己的火葬场,哈哈哈哈


    小鸟:小珍珠一杀!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豢养人鱼来致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老东西就被我弄哭,我带脸盆去接珍珠


    老人鱼:不用带脸盆,我这里有麻袋,宝贝喜欢什么颜色的袋子?


    小鸟:????


    ——


    感谢在2022-12-05 21:23:01-2022-12-06 22:2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九九八在呢、可可爱爱、拾肆不是肆拾吖、人科人属愚人种、小黑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扣5 100瓶;蛇精病啊 91瓶;迷鹿爱迷路、帘青 50瓶;在深海里、因噎废食 36瓶;clement 28瓶;陆明景和 25瓶;MS绮玖君、锦祠、52489785 20瓶;言梧白 19瓶;甜甜甜 15瓶;k、素墨 12瓶;弦上月、皈依、人科人属愚人种、江眠总是睡不饱、恰棉花糖吗OwO、就是不穿秋裤、墨然尘、17922615、橙子酱蜜糖、長言清寒、芽芽、LeLe-Sha、若兰、简、湘若·桑斯伊诺、宝玉 10瓶;且徐行 8瓶;霓裳 7瓶;shoto的老婆、初雪、叽咕、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 5瓶;56259807 3瓶;白柳么么啾、杜若 2瓶;略略略、帛唐、兰因、苦茶、熙山、清风无凉、辰见莲池月、莺时玉兰、Weltschmerz、轻狂、瑾淮、佑君、YLMF、琴遥望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未发送


    陪着小鸟吃过午饭,又嘱咐了两句话,把人送出门之后,郁沉回到书房休息了一会。


    他从今日凌晨开始停药,才过了半天,已经有些精神不济。


    郁沉撑着额头,闭着眼强制自己放松神经。AI滑过来为他披上外套,郁沉却摆摆手让它退下,重新打开终端,继续处理早间遗留的工作。


    这时,乌利尔发来了一份医疗报告,是白翎的深度精神分析结果。


    乌利尔推了推眼镜,“根据报告显示,我们的0号实验员精神状态忽上忽下。”


    他调出了两张波段对比图,虽然知道郁沉看不见,但态度依旧严谨,对照着解释:“我这里有两张大脑精神圈对比图。左边是正常人的,其精神图的边缘圆润而光滑。这种是自然形成的结果。”


    乌利尔顿了下,指向屏幕右边,“而这张是小白鸟的。可以看出,他的边缘坑坑洼洼,部分波段甚至向外突出了尖锐的小三角。在脑精神学里,基本可以判定为人为痕迹,也就是说——”


    “他的大脑被人强行扩宽过。”


    郁沉神色平静,然而死水般无波的眸底却结起一层阴翳。


    乌利尔只瞟了一眼,心头就打了个颤,强自镇定道:“目前还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其他精神攻击者造成的伤害。总之综合考虑,需要对他加强相关保护措施。”


    “比如,在机甲上安装针对精神攻击型选手的「防火墙」。”


    郁沉淡淡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乌利尔连忙说:“遵命。”


    郁沉程序式地问:“还有其他事要汇报吗?”


    没有的话,就顺延线上的下一位。


    乌利尔捏了把手心的汗,谨慎道:“还有一件。今天一早,几乎所有媒体都对赛前事故进行了报道,有几家为了博流量,用词比较过分。说「白零」是……”


    “「自杀式营救」。”


    媒体习惯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机甲圈里时常有行为不端的驾驶员被媒体曝光,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可这一次,不知道是谁把全体参赛者的基础检测报告泄露了出去,打眼一看,白翎的数值赫然在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这可是小组赛总排名第二的人啊!


    再加上事故时那副不要命似的冲劲,现在外边的媒体都怀疑白翎有自毁倾向,拿着他62%的精神稳定率说事,以至于质疑他不适合参赛。


    郁沉慢慢念着那两个字:“自杀……”


    脑海中浮现出木桩鸟,心口微微刺痛。


    乌利尔则知道,只要出来抛头露面,碰见些胡乱揣测都是在所难免的。他只希望皇叔能劝劝小白鸟,平时在家少看些新闻,少接触负面信息之类的。


    郁沉往后一靠,双手交握,松松置于腿上,语调沉然地说:“好,我知道了。媒体名字等会发过来。”


    乌利尔头皮一麻,小心翼翼问:“您不会是要……”


    郁沉轻描淡写笑了笑:“身为独家赞助商,怎么能没有专属发声渠道。收购一两家平台,也算情理之中。”


    那笑容看得乌利尔冷汗直流。希望那个拿「自杀」做噱头的撰稿人自求多福吧。


    挂断通讯,郁沉小幅度转动椅子,神情若有所思。


    除却白翎遭到的非议,他还想到了另一层面。


    从昨晚到现在,仅仅过去17个小时,白翎在各大平台上的录播观看人数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白翎的打法剑走偏锋,出其不意,经常卡着bug打出奇招,很能吸引眼球。而且节奏快,一场下来的精彩瞬间能截成六七个小短视频,十分符合传播学规律。


    郁沉觉得,自己何不利用这次机会,推波助澜,直接为白翎开辟一条宣传线路?


    而且,做过编导和主播的人才,手头就有现成的。


    拉起圈子来凑一凑,日后壮大也未可知……


    AI端着茶溜达过来,看了一眼主人,惊讶道:“您忽然变得很愉快?”


    郁沉意味悠长道:“有种孩子一步一步继承我遗产的感觉。”


    ·


    白翎揣了一塑料袋的小番茄,回到宿舍区,一人发了一大把。


    连白天补觉的萨瓦也被他打起来。


    萨瓦迷迷糊糊,虚眯眼睛看:“这啥啊,你上火了吗,下的蛋怎么这个色儿?”


    白翎额角突起青筋,恨不得踹他两脚,“这是番茄!你爱吃的,快起来。”


    萨瓦打着哈欠爬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哈?你是不是监视我!”


    白翎抱着臂,冷笑道:“对,我梦里监视的。我还知道你以后会大着肚子开机甲被卡在座位里,开切割机才救出来。”


    萨瓦啐他:“呸,有这么咒你兄弟的吗,臭鸟。老子是根正苗红的白蛋主义者。”


    白翎一脸「你等着瞧吧」的表情,让萨瓦气得牙痒痒。


    不过嗑起了心爱的洋柿子,萨瓦又能舒服了。他索性支起终端,打开机甲大赛的回放,边吃边评价。


    一会是「这人打得啥啊,垃圾,快点踹他下场!」一会又是「好无聊,看得都快睡着了」。


    随手找了个点击率最高的,萨瓦眉毛一扬,来劲了:“卧槽,这个可以,就是招数走位太风骚了,一看就是老阴比———嗷——”


    萨瓦揉着屁股,愤怒回头:“臭鸟,踹我屁股干嘛?”


    白翎昂了昂下颌,脸上一抹小得意一闪而过,依旧是冰山脸:“看个比赛,废话还这么多。”


    萨瓦怒羽冲冠:“咕唔咕!你管我?”


    白翎心说,我这辈子还真是要管到底了。


    插科打诨了一阵,白翎又提醒萨瓦帮自己应付宿管。不料萨瓦一摆手,人五人六地说:“害,这算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吧,那个仙鹤被我收买了。”


    白翎:“怎么说?”


    萨瓦橘红色的眼睛冒出幽光:“我给他钱,让他别辞职了,直接给咱们做双面间谍,反向监视礼仪官、总管,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海鲜。”


    白翎感慨万分地拍拍他肩膀:“同志觉悟很高。就是这活动经费是从哪出的?”


    萨瓦吊儿郎当给他敬个同级礼:“同志放心,自有冤种付账。”


    与此同时,海因茨大人正哼着家乡的小曲儿,欢快打钱。


    转账备注:【啊——少爷肯花我的钱来监视我,简直是鄙人此生最大的荣幸。一想起少爷皱着眉头在背后辱骂我的样子,触手都变得硬邦邦了。】


    收起终端,海因茨扶正了领带,满脸beta式的禁欲克制。


    他迈起笔溜直的西装小裤腿,走出副秘书为他躬身推开的门,来到皇帝办公室,敲了敲半开启的门。在凯德抬头的刹那,拿捏精准地谦卑弯腰,说道:“下午好,我伟大的王。”


    凯德看起来心情不错:“海因茨,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总管商讨后宫的管理事宜。昨天的机甲比赛你看了吗?”


    海因茨转了转眼珠,谦虚道:“臣还没有得空看,想必有精彩之处?”


    凯德被他点中,愉悦地说:“你预料得不错。昨天有个选手当众向我效忠表白,我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入宫觐见我。”


    海因茨惊讶道:“是怎样的表白,能打动您的心?”


    凯德沉醉在被崇拜的感觉中:“他当着九十亿星际观众的面喊了「是,陛下」。”


    海因茨抿起笑容,相当真诚地夸:“喔,那可真是「忠诚」啊。”


    ·


    俗话说,多个人,多条门路。


    白翎到小宠宿舍区打一圈,主要还是为了找渡鸦帮忙。


    渡鸦是帮派的人,既然能怀上帮派老大的蛋,内部消息掌握得绝对不少。况且这人江湖义气重,白翎刚把小番茄和韭菜馅饼放下,渡鸦便翘了翘腿:“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白翎就喜欢这种明人不说暗话的方式。


    他说明了来意,告诉对方,自己想从一个死亡账号里搞到数据。


    确切来说,白翎想找回D先生的账号名。


    帮派生意广泛,鱼龙混杂,内部能人异士很多,想找黑客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渡鸦点点头,果然二话不说就帮他联系到一个。


    那边接通了,第一句却吱哇喊着:“渡鸦老大您啥时候回来啊,头儿找不到你都快发疯了!”


    渡鸦冷笑:“让他发。”


    对面支吾着不敢吭声,渡鸦三两句交代了事情,再嘱咐一句:“别告诉他我找过你,否则你小命不保。”


    对方狗腿地回答:“知道知道,我肯定不会告诉头儿的。我办事,你放心。”


    白翎知道那个「头儿」十有八九就是库南。


    他看着渡鸦悠然点起香烟,袅袅白雾升腾飘转,挑了挑眉,问:“我还以为那个头儿强迫了你。”


    渡鸦皮笑肉不笑,抖了抖烟灰:“他确实囚禁过我。打架打不过我,争权也差点,只有靠那方面征服我。”


    原来是帮派二把手和一把手的恩怨情仇录。


    渡鸦悠悠抽了口烟,颇有些媚视烟行的意味,“不过一开始我还挺享受的。”


    白翎:“?”


    渡鸦淡淡说:“他活挺好。”


    白翎:“……”


    该说不愧是渡鸦吗?鸦科中体型最大的品种,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强。


    鸟类的脾性有时候和古地球的宠物猫宠物狗很相似。


    体型越大实力越猛,对外适应能力就越强,更亲人,也不容易应激。反而体型小的,比如吉娃娃那些,见到人就会吓得狂吠。


    渡鸦这个体型,应该相当于鸟中杜宾吧……


    一小时后,白翎坐在贫民区地下街一家不起眼的终端维修小店里。


    黑客摊着手,无奈道:“你应该知道,被系统判定死亡的账号肯定是没法再登录的了,除非你能从政府方面复活账号。”


    “不过那种权限,我实在做不到。我能做到的,只有帮你找回app数据和聊天记录。”


    白翎表示理解,说了声谢谢,便握着终端走了。


    有了D先生的账户主页,他就可以重新联系上对方。点开那道熟悉的黑色头像,用新账户发送私信,白翎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未发送)您好,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没有死。您近日方便吗,我想请您吃个饭。】


    【提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屏蔽】


    【(未发送)我……】想见您……


    手指僵在半途,最终失落地按灭终端。


    未发送,未发送……他与D先生之间,仿佛总是棋差一着,不是我错过了你,就是你接收不到我。


    如果放做上辈子,白翎可能会就此放置,等个十天半个月,等D先生上线为止。


    但现在,他想起郁沉的温言鼓励,不禁多了些勇气。


    而且他还年轻,他身边还有可靠的朋友。


    白翎一个通讯打给了播音员。


    播音员:“啊……我的朋友,你是想寻人是吗?没问题!正好我们的业务扩大了,我被提拔为新平台的主管。在每天的黄金时段抽两分钟帮你口播一下,肯定可以。”


    “不过关于这件事,我还是会和上头打声招呼。”


    白翎轻声说:“好的,麻烦你了。”


    既然要打招呼,那么郁沉肯定会知道。


    希望那条人鱼晚上不要反应过激,太过生气。


    ·


    不知不觉中,白翎走到了车站。


    他抬头望了望附近,下意识觉得这里陌生又熟悉。


    顺着模糊的记忆,由直觉操控身体,一步一步试探着往下走。他穿过马路,对着小巷探头探脑,走过弯弯扭扭的小路,景物有些熟悉,却感觉哪里不对。


    哦,是了……


    他重新走了一遍,这次是按着以前步行的节奏。一瘸一拐,一步一停,淡黄的天空如翻开的金鱼肚子,在视线里摇曳晃撞,这就是一个病得快死的瘸子视角。


    经过层次不齐的自建房,低矮屋顶晒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衣服,廉价洗涤液味在空中飘散。


    白翎深深呼吸着那股味道,那是曾经属于他的味道。


    视线凝向这条路的尽头,他有种预感,一切解释和源头就藏在那里。


    那个狭小、充满霉味的半地下室……


    他死前租住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教你怎么加速掉马———给老婆买一家媒体平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6 22:28:45-2022-12-07 23: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米虫大王、弱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ha 200瓶;流年 148瓶;洛斐 107瓶;茶靡 100瓶;56227789、 30瓶;刀口比兔 22瓶;温酒相随、雪人、只剩独白、今日份投机分子、彤彤 20瓶;费嘟嘟的红秋裤、61965833 15瓶;丞 12瓶;clement、流年开花、星空、LeLe-Sha、宿命、『』、弱气、呱唧呱唧 10瓶;莺时玉兰、6瓶;陆格、叶三桥、汪、码头整薯条、以偶、鸼啁 5瓶;是林子啊 4瓶;米虫大王 3瓶;北舟、流云、阮阮 2瓶;41852448、琉箫、领域、瑾淮、Dora、华卿、鲸落南牵、钻进存稿箱里的猫、PickupRuan、略略略、兰因、辰见莲池月、清风无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老子好饿


    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为满足平民和底层职工的住房需求,曾经兴起过一种集体公寓。


    它结构简单,面积虽小却五脏俱全,从外面看过去,整整齐齐的阳台犹如叠在一起的火柴盒,里面又经常居住着鸟类,故得名为「鸽子盒」。


    伊苏帕莱索时代的建筑虽然不甚美观,但质量绝对没得说。


    经历过一次海啸,十六次酸雨,经年历久的海风吹拂,这些「鸽子盒」被侵蚀得黑黢黢,主体却依旧屹立不倒。


    白翎曾经租住的这栋,也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它原本是「帝国星际空中巴士」的员工宿舍。新帝国成立后,它顺理成章作为国有资产的一部分,被瓜分给了私人。


    转到现任房东手里,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手。


    走上台阶,低头可以看见地上若隐若现的血手印。


    据说曾经有个善良的老醉鬼,在寒夜里喝多了酒,躺在这里冻死了。等第二天人们发现时,他的手掌已经和水磨石地面冻在了一起,之后,便留下了这枚手印。


    在那个故事里,老醉鬼名叫乔治,住在公寓的一层。他倒下的地方,离自己温暖的房间,直线距离不过一百米。


    然而,就是这一百米,要了一个穷人的命。


    老租客都会避开那道手印,以免沾上晦气。


    但白翎会亲切地把手印称为「老乔治先生」。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站在上面,气喘吁吁地歇一会。


    或许老乔治是个好人,留下这枚手印,是为了给夜归且视力不佳的小鸟们指明窝的方向。


    白翎如此坚信着。


    走进门厅,门房玻璃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长期有房,价格200-900不等。


    这也是大多数穷人将将付得起的价钱。


    白翎曾经租住的是中档,500价位的单人间。他原本想选更便宜的八人间,但那时的帝国悄然流行着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整日咳血吃药的他,被拒绝与人合住。


    因而,区区500星币,也是咬着牙付的。


    不像现在,社团的工资和对赌赢的赏金,加在一起已经小六十万。这还不算某条任性人鱼砸下的赞助费。


    “04号房有人住吗?没有的话,我租一个月。”白翎淡淡说。


    二十年前的房东尚未秃顶。


    他盯着白翎的羊绒外套,上下打量了一番,叼起牙签:“我可先说好,我们这里不接受退房退款。哪怕你被警察抓了,也休想退钱。”


    房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带专偷富人衣服的小贼。


    白翎直接扫了500星币过去,房东这才慢悠悠掏出砖头厚的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记上。


    住在这里的人,经常穷到连500块都拿不出来。


    租客们拖拖拉拉,像沾了水的泥鳅一样滑溜,和上门收款的房东打着游击战。如果不幸被堵到,就从床垫下面抠出一点钱,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祈求房东再宽限几天。


    这样的「分期付款」,把500块拆成了20块、10块甚至5块3块……


    所以每当有人来交钱,房东这个头发稀少的葛朗台,就在名字后面简单画个+号,写上相应数字。


    如果有人迟迟没来……


    房东就出去打听一番,再满口咒骂地回来,打开记账本,把某个人的名字胡乱涂成黑色,愤怒地说:“他妈的,又死了一个。”


    房东中气十足,即使到了晚年,骂街声也是这片地界最难听最响亮的。


    连卖花的小孩都学会了那句,满脸天真无邪,无知无觉地跟着喊:“特么的,又死了一个。”


    一到交租日,这身「他妈的」便不绝于耳,成群结队地蹬下楼梯,穿过走廊,踩过地下室窗边的水窝。


    这时,四十二岁的白翎会突然惊醒,迅速摸向枕头下的刀子。


    等视线逐渐清晰,冷汗彻底浸透背心,他才掐着床单,慢慢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战场……


    死的不是他……


    白翎抖着手腕,端起杯子,喝一口隔夜的凉开水。可突如其来的腥涩味弄得他喉咙一缩,差点吐出来。


    嘴里都是血,黏糊糊干在牙上了。


    只吃便宜的压缩饼干,不吃蔬菜水果,会让人患上败血症。


    白翎兀自呆坐了一会,也自言自语地骂:“他妈的,死了算了……”


    一边骂,一边继续掰碎饼干,把那难以下咽的玩意狠狠塞进嘴巴,用水使劲冲下去。


    胃里胀胀的,可还是觉得……好饿。


    这种极端的饥饿和不满足感,通常会伴随一整天。


    白翎搬着沉重的矿泉水,路过肉店时,忍不住在橱窗前驻足。


    明亮洁净的玻璃,倒映出他苍白下陷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那些切割成块、按克称重的肉,总会想起自己在地铁站里被年轻小贩排挤、冲撞、推搡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身体空虚得像纸片鸟。


    白翎恨恨地想,不是自己老了,只是他太饿了,使不上劲。


    要是能吃到牛肉就好了。


    真正的肉,大块的肉,就和牛肉味饼干包装上的图片一样,吃下去就能全身充满力气,病也会慢慢好起来……


    这并不是耸人听闻。


    白翎真的听过许多类似的故事。


    生病的猛禽眼看要死了,被人捡走,喂了半个月的小牛肉,接着就出现了奇迹。它重新换上爪子,长出了喙,飞羽也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


    他也可以的……


    如果有人愿意喂他,他也会努力活下去,努力长出新羽毛的。


    不需要喂半个月,哪怕一两顿都行。


    但这只是荒谬的奢望。谁会接济破烂的游隼呢?


    每到这时,白翎便捂着眼睛,颤起嘴唇,恨声说:“他妈的,老子好饿。”


    ·


    收起纷乱的思绪,打开地下室的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白翎张开手臂,把自己摔进床垫里。


    唔……好硬,好扎人,没有郁沉的羽绒垫子舒服。


    他侧过身,掏出终端先看了眼D先生的界面,还是未通过好友申请。


    “唉……”白翎低叹了声,盯着天花板漏水的痕迹看了会,最终打给了郁沉。


    那边很快就接了。


    人鱼似乎刚才在忙公事,还没彻底从那种冷静的状态里切换出来,话音都是沉冷的:“怎么回事?”


    白翎却悄悄笑了,“我想您的床垫了。”


    郁沉靠向椅子,向后撩了把散落的金发,深邃的眉眼舒展开来,“只有床垫吗?”


    白翎咬着嘴唇,轻轻说:“还有睡觉很安静的您。”


    郁沉听到话音背景中传来的嘈杂声,扬起眉毛问:“你在哪?外面听起来像在吵架。”


    白翎下意识回头,往墙上看了眼。隔壁是六人间,墙板又薄,大声喝酒喧哗的动静难免传过来。


    不过今天的动静似乎过于大。


    隔壁响起粗暴的踹门声,轰,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谁准你们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我们就是搜查官。有人举报你窝藏反对派,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别想抵赖,哼哼,跟我们走吧。”


    白翎心头莫名一震,模糊的记忆被这段对话激起了涟漪。


    是秘密警察们。


    他记得二十年后,这群人会更加嚣张,经常打着搜查的名义上门抄检。


    白翎是登记在册的头号通缉犯,不论住在哪里,提心吊胆是少不了的。但他心理素质不错,凭着一张病容和假禁制环,在秘密警察眼皮子底下住了两年多,一直相安无事。


    他从不把这群走狗放在眼里。


    白翎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又是从何而来……


    隔壁的叫声停了,沉重的脚步声往这边走。白翎迅速对终端说:“我晚上回去吃饭,想吃牛排,回头见。”


    郁沉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只应了声:“好。”


    通讯刚一挂断,门就被拳头砸响了。


    白翎打开门,三个alpha面色不善地朝屋里看了看,“出来,我们要盘查。”


    类似的流程白翎再熟悉不过了。盘查之后,便是找借口把他们带走取证,接着就是索要赎金。


    之前播音员先生就是这么被抓走的。


    白翎将高领毛衣扯到鼻尖下,低眉垂首,不动声色混在租客群里。


    以他的实力,解决掉三个荷枪实弹的alpha不是问题。但问题是这里狭窄人多,可能会伤及无辜。


    白翎准备进了局子,直接交钱把自己赎出来。


    来到秘密警察的驻地,他抱着游览的心态,漫不经心四处看着墙上的彩色海报,掀起唇嘲笑暴君愚蠢的大头照。


    突然,有一个眉毛粗厚的搜查官直勾勾盯过来,眯起眼睛道:“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头白毛……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广场打人的那个崽种,跳海居然没淹死你,嗯?”


    白翎回以冷笑。


    搜查官立即把他拽出队伍,一把推搡进审讯室,掏出枪指着白翎脑门,阴恻恻笑:“这次别想跑。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们原以为这小白毛会面露惊慌。


    却不想白翎熟门熟路进去,一脚踹起了椅子,抱着臂松松坐下,掀起眼皮寒冷地瞧了他们一眼。


    冷白深艳,如刑场地上溅了血的霜雪。


    那一眼,所有搜查官不约而同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攀上脊背。


    白翎嘴角勾出一丝嘲弄:“有什么想审的,尽管审,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他不着痕迹地愣了下。


    类似的场景,类似的话,自己似乎以前也说过……


    白翎重新打量这间审讯室,一股沉重的感觉缓缓从心底洇开,脑子有道声音在告诉他:


    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手心慢慢渗出冷汗,心脏速率加快,胸口血管似乎隐隐发疼。


    他忽然变得焦躁、难忍、情绪忧虑,频频去看青灰色水泥墙上挂着的时钟。


    17:49分。


    趁着白翎出神,搜查官强行夺走了他的终端,插.入芯片,熟练破解密码。


    搜查官慢条斯理翻着信息,拖着调子念:“【大蓝尾巴】:醒了吗,肚子还疼不疼,要不要我抱你去吃饭?哈哈哈哈哈——”


    其他alpha嘲讽地大笑出声。


    这些话由郁沉说来没问题,可从油腻的中年男嘴里夹腔捏调地念出,便让人恶心得想吐。


    “这家伙还是个断腿残废呢。”搜查官瞥了眼桌下的义肢。


    他恶意满满,转头问其他alpha,“要是把他的腿卸了,他是不是只能跟条狗一样爬出这间屋子?”


    秘密警察们附和:“啧啧,说得我都想看了。”


    “这么漂亮的脸蛋,当然要让他在老大脚边爬几圈,咱们也过过贵族的瘾!”


    白翎目光恍惚,搜查官的脸逐渐和记忆中某处更苍老的形象重合。


    同样的蒜头鼻子,同样的侮辱……


    搜查官指着他逗弄道:“瞧,这家伙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白翎的眼球几乎不在转动,神情麻木得可怕。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正上演着多么光怪陆离的幻觉。


    在他眼里,这些人的嘴巴如被风吹倒的垃圾桶,一张一合,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丑陋坑洼的面孔扭曲成一团,融合成橡皮泥似的古怪形状。


    白翎很熟悉这种感觉。


    每当精神障碍发作,周围所有的景物都会像中毒一样扭曲、撕扯、怪异地交缠……


    白翎静静抬起头,房间的时钟似乎正在融化。跳动的指针在视野里变大了无数倍,压着他充血的眼球,一格一格前进——


    咔嚓,咔嚓……


    不可挽回地走向下午六点……


    搜查官又翻出新东西:“这个D先生又是谁?是你那个可笑的大蓝尾巴吗?”


    指针跳动声逐渐和激烈的心跳相契合,白翎急促呼吸,感觉胸口闷得快要爆炸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从座位上飘到了外面,呼喊着想奔跑,想跳下去,想飞去未知的地方,想……


    赴一场未完的约会。


    白翎焦虑地拽了拽毛衣领子,下意识想呼吸顺畅些。


    搜查官余光一闪,从高领毛衣一角,敏锐捕捉到一颗珍珠。


    以他多年受贿的经历,一眼就能看出这颗珍珠品相不凡。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五位数!


    搜查官咧开贪婪的笑容,挥退了周围人。


    “今天算你走运,把那颗珍珠拽下来给我,我就大发慈悲放你走。”


    那颗白蒲绒似的脑袋微微颤了下,缓缓抬起头。


    搜查官以为他会满脸惶恐,却表情一滞,正好对上一双血孽缠丝,恍如刚从地狱恶池里捞出来的眼睛。


    “你要我的什么?”


    搜查官:“珍珠。”


    下一秒,搜查官的视线斜飞了起来。


    他脑袋狠狠撞到墙上,痛得无以复加,下意识要掏枪对小白毛扫射,却看见自己的身体原原本本坐在椅子上,大动脉喷出的血柱飘上了天花板。


    白翎无声擦拭手中的刀。


    接着,他拿回终端,重新联系上【大蓝尾巴】。


    “您好。我这里出了些喷溅性的问题,屋里有监控,您有没有渠道帮我遮掩过去?”


    「喷溅」是一句黑话。


    郁沉听着他机械播报式的声音,沉默两秒,问到:“知道回家的路吗?”


    “知道。”


    郁沉:“稍候,我转接负责人给你。接下来,每一步听它的指挥。”


    “是。”


    听着干脆利落的回答,郁沉心头一动。


    这还是他俩第一次如此公事公办地对话,也是白翎第一次主动找他解决事端。


    他与白翎在外事上的行动轨迹,似乎在这一刻交叉了。


    一个不错的开头。


    与此同时,白翎的终端「滴」声一响,话路被切进其他轨道。


    白翎沉下心,准备和这位「负责人」客套两句,然而新话路里传出的声音却是——


    “机械小鸟?谁欺负了你,速速报给我坐标!”


    您的护短AI强势上线。开始入侵监控,修改录像内容,高调潜伏网线,并亲自护送机芯过载的机械小鸟回窝。


    ·


    白翎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去,随便扒了两口饭,洗干净身体,便把自己裹进被窝,脑袋昏沉地睡去。


    浑浑噩噩中,有人摸上他的额头,指尖染着暖调的藻香,似红潮泛滥过的海水。


    白翎迷茫地睁开眼,隐约看见一抹俊挺的身形,温柔深沉,静静坐在床边,仿佛凝固在时间里。


    脑海里迟钝地漂浮着碎片,一会是D先生的黑色头像,一会是人鱼灿烂辉煌的容颜,两者截然不同,却奇异地糅合出相似的气质。


    谁来着?


    白翎睡眼惺忪,从床上坐起来,无意识往那边蹭了蹭,不清楚是谁,便试着撞上去。


    那边果然收拢手臂,将他整个揽过去,毫不过问地照盘接受,一点不带犹豫。


    是人鱼。


    脑子立刻清醒多了,想想也是,D先生那么持节有礼的人,怎么能和这条探不到下限的人鱼混为一谈。


    “又跑出去打架。”是那类家长式的责怪语气。


    “嗯哼,打赢了。”白翎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往里窝了窝。


    忽然有手探进衣服,直闯闯摸了把他的后脊梁,让他刺激地一缩。顿时蹙起眉,声音不由得带了埋怨:“大半夜摸我是要负责的。”


    郁沉早已摸清他的套路,此刻也不接话,只用俯瞰的姿态问:“他们伤着你了?”


    白翎踯躅着:“没有……”


    “那怎么会生那么大气?”


    白翎脸色瞬时冷下来,眸底透着锋色:“他们想抢我脖子上的东西,我要是还能给好脸色,那就真枉费我的恶名了。”


    郁沉捕捉到关键字,掀起眼皮:“什么恶名?你没告诉过我。”


    白翎懒懒抓了那只正往下探索的手,抱到怀里,当成枕头枕上去,敷衍着说:“我是星际海盗,专门霸占你这样的空巢老鱼……的巢。”


    嘴硬得很,身体却相当诚实。郁沉低笑着:“你不知道我的巢穴也写着四个字吗?”


    白翎抬头望他:“哪四个字?”


    “欢迎光临。”


    白翎紧抿一会唇,最终没忍住,舒坦地笑了。


    老东西就是会说话,想哄他的时候,每个字都能点在他心窝里。不由自主摸摸窝在锁骨里的珍珠,他状似不经意地喊:“小珍珠供应商……”


    郁沉轻轻「嗯」了声,算作承认。


    白翎眼角沾染了暖色,“你们厂还有多少货,我想全包了。”


    “财大气粗啊。”郁沉少见地打趣他,接着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我得提醒船长先生,我这条人鱼产量极低,百年来也不过攒了六颗珍珠。包圆了也串不成一串。”


    六颗珍珠,对应六滴眼泪。


    白翎想起从前听到的轶闻,据说人鱼只有在情绪剧烈激动,身体里的碳酸钙和碳酸镁陡然升高,才会产出圆形类珍珠物质。


    伊苏帕莱索一辈子哭过六次,倒符合不讲人性的特质。


    “我听说纯血人鱼会给珍珠编号,还有起名字的,我这颗也有吗?”


    郁沉无奈地笑:“有,它是No.2。至于名字,或许可以叫「嫉妒」。”


    “嫉妒……”白翎念着这个词,“那其他几颗是不是贪婪傲慢之类的,七大罪?诶,也不对,您只有六颗,那还缺了一颗。”


    白翎忽然兴致大开,眼睛明亮地凑上去,“缺的是哪一颗,说不定我能给你补上。”


    郁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怎么补?”


    白翎胜券在握:“引诱你犯罪。”


    “光引我犯罪,可太便宜我了。至少也得让我歇斯底里流个泪。”


    白翎马上焉了,撇撇嘴唇,“那还是不要了。流泪伤肝,老鱼肝要不行了。”


    握着鸟热烫的手腕子,郁沉弯腰欺身迫近,唇边微勾:“再说一个不行?”


    白翎顺势一个手臂倒挂,把他勾倒在皮草堆里,翻着打了半边滚,胆大包天地挑了监护人峻峭的下巴:“说真的,要是我有朝一日集齐七颗小珍珠,您能给我施个魔法不?”


    郁沉乐意惯孩子,连这么不着调的话也能往下接,“看情况,你想要什么样的魔法效果?”


    “唔,还没想好,时光倒流70年?”


    白翎随口说了一个,郁沉却身躯一僵,一抹幽深似有若无漫开眼底,他说:“时光倒流可是会打开地狱之门,放出魔鬼的。”


    往前倒70年,正是伊苏帕莱索执政的壮年。


    “那更好,”白翎把头埋在人鱼胸膛,感冒的鼻音还没消,听着有些软乎,“反正跟着魔鬼有奶喝。”


    赤诚甜蜜的小鸟。


    郁沉把人按回枕头,不由分说地哄睡着,轻手轻脚带上卧室门,回神又想起珍珠的故事。


    或许,他真的有七颗珍珠。


    缺的那颗丢在了梦里,雨水滂沱,珍珠落入下水道,转眼便不见了。


    遗失的珍珠,名为……


    冷漠。


    ·


    无端地,郁沉今夜心绪不明。


    他想找些东西填补空洞,想了想便去到客厅,吩咐AI打开极少使用的幕布。


    AI:“您想听什么频道?现在是深夜,一般只有直播回放。”


    郁沉怠惰地撑着脸颊,“那就看回放。”


    没有人比AI更清楚他的心思。AI直接将画面转到了白翎的比赛录播。


    既然买下了平台,戈尔贡设计局当然要在视频前后加注广告。播音员吐字清晰,风度正派,和戈尔贡公司的严谨老派的风格,配合得相当契合。


    郁沉没有跳过广告,反而倾耳细听,在心底跟着念了一遍。


    这是他放空自我的方法之一。


    念到后面时,播音员语调一转,变得些微轻快:“除了以上独家冠名,本频道还想寻找一位擅长下棋的D先生。”


    “D先生……”郁沉不知不觉念出声。


    “这位id开头为字母D的先生,如果您收看到这则消息,那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您的朋友没有逝世,他开设了新账户,号码是你们第十次下棋时的走位编码。”


    话音未落,郁沉脑海中已自动换算报数,3486091……手指快过大脑地输入这枚账号,跳出的第一条是好友申请。


    点击通过,纷纷扬扬的消息雪绒花似的漫布屏幕,让人不禁瞳孔微涨。


    【新·指北灯】:我想和您见面。


    【新·指北灯】:如果您愿意的话,那么明天下午六点,中央客运站门口的公交站台,我在那里等您。


    郁沉的心脏杂乱跳动起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回复,而是眼神复杂,转头朝向卧室的方向。


    他已经停药快一天了。


    视线模模糊糊,勉强能看清门框的形状,卧室门没有关,客厅灯光斜切着泼在卧室门里,在地板上制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似乎预示着某种抉择。


    抬起的手指缓缓落下,最终没有落在输入框。郁沉揉了揉眉心,淡漠吩咐AI:“去查查发寻人启事的是谁。”


    他端起一杯猩红色的酒液,缓缓抿着,感受那发酵酸涩的味道在喉间洇开一抹血液似的甜。


    木桩鸟……


    “是机械小鸟啊。”AI查看数据,几乎是瞬间报出了答案。


    苍白的指骨微松,水晶杯蓦然坠落,碎裂成无数细小晶莹的碎片。


    作者有话说


    所以真的不要再问大鳕鱼,为啥小鸟吃个牛肉都会流泪惹。


    本文一切看似奇怪的bug都是故意安排的啦


    AI:(全文最核善的笑容)敢动主人的口粮,是不是非逼我上大号说话?


    小鸟:???我那纯洁善良没有一丝坏点的小机器人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2-07 23:59:00-2022-12-08 23:5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没有心的憨p 2个;强吻伊苏帕莱索、一章50币!今天也要和初婴未来结、伊维尔、码头整薯条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小笼包、 428瓶;迷鹿爱迷路 50瓶;尴尬的炮灰 44瓶;我俏丽吗 42瓶;一梦鹤衿 40瓶;银骺 34瓶;萧箫雨落、pluu 30瓶;没有蜡,reborn 25瓶;可心 24瓶;十七 18瓶;零 14瓶;浮生 12瓶;我的鹤、陈陈陈今天也很无力、岸隰、胭脂今天开播了吗?吧噗草香 10瓶;Sake 8瓶;逻辑通顺即可 6瓶;持盈、该用户名没重复 5瓶;寄叶羽馨、YLMF、瑾淮 3瓶;56259807、流云 2瓶;轻狂、源家小盆友、LeLe-Sha、41852448、南粥、FBC3A、辰见莲池月、46075951、略略略、路痴柴柴、裴翼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